神曲奏界 红

作者：榊一郎

第一卷 任性绯红

第一卷 任性绯红 PRO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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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下雨来打个比方。

    如果没有下雨的话，人类就会死亡。并非只是单纯的每水喝然后渴死，还有其它因素会造成死亡。人类身体内有九成是水，如果无法补充水分的话很容易就会死亡但这情况并非只局限于人类，动物或植物也是一样。如果没有这些动植物可供我们食用，人类也会死亡。其实，人类如果没有氧气可供呼吸的话就无法活下去，如果会制造氧气的植物全部枯死的话，人类用不了多久就会死亡。

    而往上回溯，供应水给这些动植物饮用的来源就是雨。就连涌泉也不是无中生有凭空冒出来的，这些涌泉是雨渗入山里面然后过滤出来的水。

    雨对人类的存在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但是，相反的，雨也会杀人。

    在西典，每年－－是每一年喔－－都有数百位居民因为洪水而丧命。

    格布罗河流域也是，常常会因为洪水的发生，带来了和西典相同规模的伤亡。贺尔甘多共和国的内乱，就是因为严重的食粮问题所引起的，这点已经是众所周知－－而引起食粮问题的原因，就是被称作贺尔甘多粮仓的克罗奈伊地区受到严重的创伤，这个农作物地带因为两年前的大雨而受到毁灭性的伤害。

    此外，就算是没有这种大规模的气候异常在下雨的日子里还是会发生很多意外事故。

    有的人因为视线不佳而开车时发生车祸，有的人走在湿滑的路面上因为滑倒橦到头部而身亡。还有流浪汉因淋雨造成身体失温而死亡等等，这些都毫不稀奇。

    雨并非只是会带给人类恩惠而已。

    「而且，」克达拉想着，「刚洗好的爱车又会被弄脏。」

    左右来回摆动的雨刷让人觉得非常郁闷，他慢慢地将方向盘往左边转动，此时会觉得身体微微的向右倾，巨大的黑色车体画出一条弧线后，在雨中往前急驶而去。

    这是一条山路。虽然这条山路有铺柏油，但是和镇上的街道不同，已经呈现年久失修的状态，路面因为老化而产生了很多大大小小的裂痕，黄色的中央分隔也是断断续续的。在这荒废的路面上，汇集的雨水就像河流般由上往下流。

    雨越下越大，现在已经变成倾盆大雨了。

    车前灯的光线在地上照出一个光圈，从天而降的雨滴打到光圈中的地面后反弹起许多小水滴。在灯光的照射下小水滴闪闪发光，看起来就像是将无数的宝石洒在地上。如果你用诗情画意的心情来欣赏的话，会觉得这景色太美丽了。

    但是克达拉知道，这种美丽只是表面的。

    说起来，雨是大气中的水分顺着上升气流飞到高空中，然后在高空中会将某种粒子（大部分是尘埃之类的）当做核心，然后开始凝结成飘荡在空中的云，在无法负担自身重量的时候就会落下变成雨。

    而大气中的水分是地面上所有的水分气化变成的。其来源有海样，河流，湖泊，还有潮湿的地面或物体。

    当然，我们无法分辨这些水气得源头是干净的还是浑浊的。飞升到天空中的水分内，包含这从清澈河流中蒸发的水分，同时也包含了人类和动物吐出来的气息，或是从排泄物或污染物质中蒸发出来的东西。这些水分会在空中和尘埃结合在一起，最后变成雨滴从天而降。

    途中还常常把污染大气的物质溶解到雨滴中，然后一起降下来。因为雨水，波利佛尼卡大陆的空气污染情况看起来像是逐渐在减少但是在这片大陆上依然有几个发展中国家完全不考虑环境污染，以『发展经济』为借口，不断盖工厂，不断增加空气污染的来源。

    说雨是美丽的，那根本是无稽之谈。

    美丽只是外表而已。

    「」

    克达拉嘴角泛起一阵苦笑。

    突然，他把左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伸向旁边的座位。在这个座位上放着一样东西，那东西被安全带固定着，是个看起来很厚重的黑色提箱。克达拉用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手指很柔软，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好像柔弱无骨，但却又瘦得让人可以看到骨头。

    都一样，克达拉这么想着。

    看起来很美丽的银色雨滴，实际上包含着污秽的本质。所有的事情都和雨滴一样。

    不论什么事都一样。

    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事。

    不论是美女，或者是绅士，肚子里面都有粪便不管是整理得如何漂亮的街道，巷子里还是会累积脏东西，脚底下的下水道还是留着污水。不论是好或坏就是这个样子。要将善或恶的概念套用上来是没有意义的。世界上所有的东西本来都包含着污秽。

    不论看起来是多么棒的东西－－在你看不到的那一面还是会潜藏着腐败。

    着是一定的，决对没有例外。这就是天意。

    所以说一切都一样，神曲也一样，精灵也一样。然后，当然

    「唉，都一样。」克达拉叹口气。

    他也意识到叹出的这口气内包含着他身体里堆积的废物成分，他非常明白着一点。虽然有意识到，但他对这件事并没有厌恶，也不会忌惮，根不会赞赏，只是以讽刺的表情肯定着。

    克达拉蒋德罗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克达拉开得这台黑色大型四轮转动车，在这大雨中，在这群伪装成很美丽的污水包围下，沿着蜿蜒起伏的山路蛇行而上。

    视线穿过厚重的大雨，终于看到遥远的前方有建筑亮着灯。

    「快到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沉闷。

    反正一定又是一堆麻烦的事，克达拉这么想着。

    每次这样子被『他』叫出来，没有一次是轻松简单的事。克达拉经常觉得『他』把他叫出来并不是因为需要，而是因为喜欢把麻烦的事情推给他。

    或是说，这段又臭又长又麻烦的路程，也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麻烦事情中的一小部分。以『他』的个性来说这不无可能。

    『他』的底细，是看起来很浅其实很深呢？还是看起来很深实际上却很浅呢？这很难判别。还是其实『他』只是刚好根本没有任何想法而已。

    不管是怎样，克达拉现在完全没有兴奋的心情。

    但是，跟克达拉一同前来的人却不是这么想。

    「真好。」后面后座位传来了唱歌般的声音。「这阵子实在是闲得发慌。」

    那是冷淡中带有点甜腻气息的年轻女孩的声音。

    这声音会迷惑人。虽然称不上美妙，但就是会留在耳朵内，深深地刺激听者内心。只要听过一次就在也不会忘记。

    这个年轻女孩高兴地持续说道：

    「他会让我们放手去干吧？」

    「应该吧。」

    克达拉以嘟噜的口气会应着。

    突然，一双雪白的手臂绕过椅子，轻轻地围在克达拉的脖子上。接着，她的手指就像独立的生物，轻松地抚摸着克达拉的脸颊。

    「你的胡子又长出来了。」她轻松地这样说着。

    克达拉简短地回应道：

    「因为连续开了七个小时啊！」

    「到那边后应该有盘洗室吧？」

    「嗯。」

    「工作做完后要好好剃干净喔，不然我就不和你一起睡觉啰！」

    「好啦！」

    克达拉边苦笑边操作着拉杆，将传动方式从二轮转动到四轮传动。

    差不多快到了。

    「等一下会有点摇晃喔。」

    才说完这句话，这部四轮传动车子就离开了柏油路，驶进林中小道。

    一路上这台重量级的车子上下左右地跳动。根本不是『有点』摇晃，放在驾驶座旁位置上的手提箱也在安全带下不停跳动。这时如果开口说话的话，还可能会咬到自己的舌头。说起来这根本不是给车子走的。还好他这台爱车原本是军用的车子，所以才没被这道路难倒。

    不过

    「真好玩。」

    后座女孩的声音根本没有受到摇晃的影响，依然显得冷淡。在发出了一连串的窃笑后，女孩以毫不在乎的语气持续说道：

    「又可以看到血了。」

    克达拉并没有回答。

    根本不用回答，因为他的工作没有一次是不见血的。牺牲者所流出来的血，就是他的工绩，也代表着他的信誉，使他的好评价得以维持。所以，女孩刚才会这么说，克达拉根本不用去确认她说的内容，也不需要求她这么说，这只是单纯地像是工作前地惯例仪式罢了。

    对于这件事，克达拉并没有特别的感想。

    有些人对神曲乐士或精灵抱着莫种幻想，对这些人而言，流血或许是难以置信的事。但流血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这一点并不会改变。既然有美丽的表面，就一定会有污秽的内在。

    只是不过克达拉他们是属于『处理污秽一面』的人罢了。

    这件事并无善恶之分，就只是这样罢了。

    『都一样啦。』克达拉这样想着。

    人类都是这样。而且，精灵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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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任性绯红 ACT1 FIRST J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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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早上可以安稳地起来，这是这几年来塔塔拉佛隆最卑微的愿望。

    特别是在半夜开始下的雨在早晨停歇，温暖的朝阳伴随着些微雨水的味道。在这种舒服的早晨里，佛隆更希望可以安稳地醒来。

    包着身体的被子，以及柔软地支撑着身体的床单，就像是抱着婴儿的母亲的双臂，温柔地将佛隆留在打盹的领域中。不过他是个孤儿，成长过程中并没有感受过母亲的温暖，所以这只是他的想象而已。

    意识在梦境以现实的边界中飘荡的感觉，就像是浮在波浪的树叶。

    真舒服。如果这种舒服的时间能永远停留的话那该多好。在他的意识深处，有时候会这样想着。此时他的脸上出现一副放松的笑容，他本人当然没有感觉到。若是将他现在的笑容拍成照片的话，还可以用来当作敲诈的工具呢！

    不过

    「佛隆！」

    这种幸福的时间绝对无法长久，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定理。在佛隆的身边更可明显地感受到。

    「嗯，嗯嗯」

    「快起床！太阳嗮屁股了！」

    在听到一连串吼叫的声音同时，佛隆突然感到腹部遭受一阵冲击。

    「呃！」

    佛隆发出了奇怪的呻吟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其实用不着惊慌，不用睁开眼睛也知道，这一定是『她』跨坐上他的腹部。而且，『她』还是先跳到天花板然后直接压下来的。会痛并不是很重，她身体娇小，而且实际体重比外表看起来

    还轻。不过从天花板上跳下来的冲势如果直接击中毫无防备的腹部的话，通常足以让人昏过去。

    「唉唷」

    虽然没有昏过去，但是佛隆从被子探出头来时还是痛得泪水直流。看来昨晚睡前塞在睡衣下的杂志，早上发挥了最低限度的放冲效果。这是这几年来他所学习到的生活智慧，不过这样瞎搞只对他自己有用，所以也没什么好自夸的。说起来，这也只对这项不论如何哀求都没有用的暴力行为所做的对策而已。

    「早，早安.克缇。」等到疼痛完全散开后，佛隆才终于吐出一句话。

    「早什么早！我肚子已经饿扁了！」

    跨在他的腹部上傲慢地说这话的，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

    在床上，而且是骑马的姿势，这个姿势有时会让人面红耳赤但少女毫不在乎。佛隆也似乎每天都会经历，所以已经习惯了。

    少女的年龄十几岁，看起来差不多是十三，四岁左右，不过这是以人类的标准来看。她有一头火红的长发，这一整套组合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团拥有少女轮廓的火焰。而实际上，用火焰来形容她说起来是完全正确的。

    「快点起床做早餐啦！」

    虽然少女脸上挂着微笑，但是在提出这项要求的声调中，显示出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的外表非常惹人伶爱，也非常有气质，但是行为举止却很任性且狂妄自大。

    她的这种习惯，会让人又爱又恨。就像是猫，或是故事里的公主一般。

    「起床！快起床啦！」

    佛隆苦笑着。

    若眼前这少女可当作桀骜不驯的典型，那佛隆就是优柔寡断的最佳实例。

    佛隆皮肤细白，外形细腻，骨架也不这么粗壮，外表看起来可说是完全没有男人味，这些他都承认，同时也或多或少有一点在意。可是这些外表的特点以及他的温柔个性，让他很容易已初见面的人打成一片。这是他的优点，不过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他或许会被轻视，或许会被嘲弄，但从来没有人对他感到厌恶。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简单说起来，他看起来就是好人。

    「我要起来了啦！克缇，妳一直压着我怎么起来！」

    这情况是每个早上都会发生的，而佛隆的睡意也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因为有这个少女，佛隆从来没有赖床过。如果少女可以用稍微温柔一点的方式叫他起床的话，那他会更率直地感谢她。不过，要她用温和的方式根本是天方夜潭。

    「嗯。」

    这位叫克缇的少女稍点个头后就立刻从佛隆身上跳下来。

    少女本来是弯着膝盖跨在佛隆身上，只见她稍微挥动手腕就让整个身体跳到空中，而且还在空中回转一圈后才轻轻地落在地板上。

    咚！和刚刚那个华丽的动作比起来，她落地的声音实在轻得不像话。这根本不是人类做得到的事，而且那个动作甚至没有遵循物理法则。但是，少女并没有因为做出这些动作而洋洋得意。佛隆穿着睡衣下床，同时将杂志从睡衣中拿出来放在床上，接着走向厨房。他也没有对克缇的特技感到惊讶。

    对他们而言这些都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这个红发少女拥有一大串长长的名字，同时显示出她虽然外表像人，实际上却不是人的事实。

    「嗯」

    佛隆将他一头茶色长发绑好，然后穿上围裙。

    虽说是厨房，但只有两个小炉子，还有一个小小的流理台而已，非常简朴。餐桌也是两个人用的小桌子，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坐到椅子上后，椅背和墙壁间就已经没有空隙可让人通过。

    这原本就是间狭小的公寓，除了厨房以外，只有两个小房间和一个有马桶的小浴室而已。克缇卡儿蒂的房间里面只放着一张床，所以还比较宽敞，但是佛隆的房间内除了床以外，还有桌子和书柜，所以剩下的面积连一个人要横躺都不够。

    可是佛隆却对这间房间很满意，真的是靠自己的力量，靠自己赚的钱所租到的第一间房子。即使要将这里叫做『自己的城堡』可能还嫌太小，但他还是很满足。

    虽然押金和礼金全是先向学长借的，但这些钱下个月就可以还清了，这一点让他更能抬头挺胸将这房子称作『我的房子』，佛隆是这么想的。

    这件事暂时不提。

    「要荷包蛋三明治？」

    虽然佛隆开口问，但他已经顺手从柜子中拿出平底锅，放在瓦斯炉上，然后把油到入平底锅。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当然。」

    克缇卡儿蒂在回答的时候已经坐在他背后的餐桌旁了。她双手各握着刀叉在餐桌上等着，嘴角上扬露出可爱的笑容，火红的双眼同时闪耀着期待的光芒。看到她这种满心期待的模样，为她做早餐的人心情也会很好。

    但是

    「好了没？」

    佛隆才刚把两个蛋放入平底锅的一瞬间，克缇卡儿蒂就开始这样问。

    「还没。」佛隆没有回头，微笑地回答。

    这也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他已经习惯了。

    「快点，我肚子饿了啦！」

    「我也饿了啦！」佛隆回答。

    但是。他知道克缇卡儿蒂和自己一样，现在并没有『空腹感』。

    她吃的东西本来就和人类不同。对克缇卡儿蒂而言，食用人类的餐点只不过是奢好，和吃饱或是肚子饿之类的感觉并没有关系。如果真的想要吃的话，她那个小小的身体可以轻轻松松地吃下十人分的餐点。

    那她到底为什么要刻意像人一样维持早中晚三餐呢？就像前面所说的，对她而言吃饭就是她的奢好。没有比独自一人在餐桌上吃饭还要无聊的事了。

    这件事佛隆非常了解，因为他自己有实际经历过。佛隆没有特别去确认，但他觉得克缇卡儿蒂也有相同的想法。

    因为独自一人的时间是过得非常漫长的。

    「快点啦！」

    「嗯。」

    「好了没？」

    「还没。」

    「唉哟。」

    他们两人是在两年多前相遇的。

    这些对话也已经变成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之间，每个早上毫不厌倦地重复进行的仪式。

    荷包蛋三明治是没有办法瞬间做好的。或许克缇卡儿蒂也早就了解到这一点了。她不是不懂事，也没有健忘到事情一过就立刻忘记。这两年来的不断重复，就算是狗也会知道的事情，她也不是无法理解。

    说起来，催促的声音中并没有特别生气的语调。那到底为什么要不断重复着这些对话呢？这点就连佛隆也无法理解。或许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吧。

    所以，才称之为仪式。

    佛隆他对这种不着边际的谈话竟然也不觉得讨厌。他和同居的红色少女今天也重复着完全相同的对话。

    「好了没？」

    「还没。」

    「唉哟。」

    若有别人听到这段对话会觉得毫无意义而且很愚蠢，但克缇卡儿蒂看起来很高兴，而且佛隆的脸上也洋溢着微笑。

    再问了二十三次以后，佛隆终于回答说「好了」，并将装着荷包蛋三明治的盘子放在克缇卡儿蒂前面。

    2．

    塔塔拉佛隆租的公寓，位于住宅区和工业区的交界处。公寓东面有条工业用道路，大型卡车或货柜车来往频繁，过了马路到海岸线一带则是工业地带，呈现南北带状分布。

    因为上述原因，所以这里称不上是安静的地方。不过也因为这因素，公寓的租金也比平常公寓的行情便宜二成。西边又很多大小型公寓，独栋住宅毫无铁序地集然相间。沿着马路往西边走街道会变的越来越干净，高级住宅或大型豪宅的数量也逐渐增加－－然后连接到办公大楼并立的商业街。

    出了自己的公寓，走到西边的住宅区。要花三十分钟的路程。

    佛隆的工作地点就位在商业区和住宅区的交界处。

    所以，每天早上他可以用散步的心情走路去上班。而且，因为克缇卡儿蒂在，所以不会怕迟到，因此过得还满悠闲的。

    佛隆穿着蓝色牛仔裤加上浅蓝衬衫。

    克缇卡儿蒂的装扮还是维持着她叫佛隆起床的那身装扮。

    这两人对比鲜明，但步调却互相配合，并肩走着。

    两人站在一起时，克缇卡儿蒂身高差不多到佛隆的胸口附近。佛隆看起来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因此从身高差异或两人的装扮看来，旁人会认为他们是年纪相差几岁，但是却很要好的兄妹。

    但实际上这两人的关系却和外表完全相反。

    他们不是『兄妹』而是『姐弟』，也就是蛮横自大的姐姐，以及被不合理要求耍得团团转，个性软弱的好人弟弟。看起来两人间的关系非常不寻常，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两人却很合得来，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两年以上。

    或许是另一个关键点，在两人间制造了微妙的平衡。

    「早安。」

    走过公园的时候，他们会和每天早上都在公园里用毛巾坐体操的老人打招呼。老人用充满韵侓的动作上下晃动背部，并精神抖擞地会应他们。长久以来，大家都说住在大都市里的居民们，相互间的互动很冷漠，或许是这个地方比较有乡下味，人们走在路上都会主动跟别人打招呼，当然别人也会热情会应。每天走过这里时，会有各式各样的居民和佛隆问好，佛隆也很喜欢这样。

    「早啊，塔塔拉，今天也是好天气呢！」

    「早安。下过雨的早晨总是特别清爽。」

    克缇卡儿蒂是啊，总算可以洒衣服了。」

    例如，他每天早上会在同一时间，已带着爱犬走在固定的路线上散布的妇人。

    「嘿，早啊。」

    「早安，欧迦拉先生，昨天又熬夜了？」

    「被你看出来啦？」

    「是啊，看你双眼红肿就知道了。」

    刚熬完夜，走出家门坐伸展体操的漫画家也会和佛隆说几句话。

    「早，看你今天也精神很好，你身边的小姐也是。」

    「嗯，你也是一样健壮，每天锻炼辛苦了，加油。」

    每天都会出来慢跑的职业拳击手也会和佛隆打招呼。

    就像这样这里真的住了各式各样的居民。

    这里就是将都－－托尔巴斯。

    这个城市配置在帝都美那躲周边，是卫星城镇之一，人口超过二百万，算是个大城市。佛隆居住的贝尔诺雅地区位于托尔巴斯外围。

    「早安。」

    和十多位『邻居』打过招呼后，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走过两边布满民房已公寓的单行道，来到大马路。从这里开始行人的数量突然增多，不过在这里几乎看不到有人在散步，大部分的人都朝着同样的方向快速前进，应该都是要去车站搭车吧？

    旁边的三线车道也都是车水马龙。特别是这时候，开往都市中心的车流，已经开始堵塞了。走走停停，走走停停车道上塞满数十台汽车，以非常没有效率的车速缓慢前进着。

    然而

    在塞满汽车的道路上，又一台摩托车从路肩钻了出来。轻快的引擎随着摩托车钻过车阵间的缝隙持续前进。克缇卡儿蒂看了一下这个现代的铁马，然后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说道：

    「你还不想买吗？」

    「买什么？」

    「摩托车啦！不是已经考到执照了吗？」

    佛隆的确拥有摩托车执照。他在学生时代，三年级左右，身兼多个记时的工作，然后用大工存下来的钱在毕业前半年，也就是四年级的秋天，去驾训班考驾照。

    他花了半年的时间才考到驾照，这就是因为佛隆手脚不够灵巧。

    不知道为何他终是学得比较慢。

    那段期间，克缇卡儿蒂也是每天都跟他到驾训班，看他的训练课程迟迟没有进展，常常消遣他『迟钝』，『没有运动精神』等等，但佛隆终于拿到驾照的时候，最高兴的反而是克缇卡儿蒂。

    当然，佛隆不是因为兴趣所以才会去考摩托车驾照的。他现在只是个卑微的受雇者而已，但终有一天等他存够钱，他会自己独立的。

    独立时当然需要有『交通工具』。就方便性来说，当然是汽车比较好用。但从灵活机动，以及节省经济等方面来说，摩托车比较适合佛隆，而且看起来比较适合他的身分。他不喜欢每天要看起来很稳重似的开车上班，反而比较喜欢急急忙忙地骑着摩托车冲过街道来上班。

    「嗯」

    佛隆苦笑着回答。

    当然回想要啦，早就考到驾照了，而且既然要当作工作的工具，那早点习惯的话不就更好了嘛！这么说来，在独立出来前先买一辆摩托车来熟练一下会比较好。

    只是

    「可能还要一段时间吧。」

    「为什么？」

    克缇卡儿蒂现在的表情就像是没有买到想要的玩具而在闹别扭。

    摩托车又不是要买给她骑的，虽说买了后她也会坐在后座上。不过，克缇卡儿蒂对佛隆买摩托车这件事看起来好像满心期待着。

    「因为太贵了。」

    「你前阵子不是说过，如果是钟鼓牌的摩托车你就有办法买？」

    其实不是『钟鼓』而是『中古』，她好像把中古当成一种摩托车的品牌名称而搞错了。反正她本身对摩托车这一类的东西根本没有兴趣，她也没有这部分的常识，因此会犯这种错误也是情有可原。

    「话是没错啦，但是现在又还不需要。」

    「是喔，如果又摩托车的话每天早上就可以睡晚点了说。」

    「」

    这一瞬间，佛隆泛起一阵苦笑，想着如果可以省去做荷包蛋三明治的时间，那不也是可以多睡一点。

    「是没错啦，但那就不好玩了。」

    「什么不好玩？」

    「每天早上和你这样走一段路，我很喜欢这样。」

    「」

    一瞬间，克缇卡儿蒂发呆着看着佛隆，她红色的双眼看起来有点踌躇。后来她把视线从佛隆身上移开后，

    嘟着嘴说道：

    「喔，是喔。」

    「克缇你不喜欢吗？」佛隆转过头来问她。

    「嗯，也，也不会啦。反，反正只要你高兴，那，那就好。」

    克缇这段话说得结结巴巴，双颊也泛起一阵红潮。

    旁人一看就立刻知道她这态度代表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她的这种态度太露骨了，不过佛隆还是没有意会过来。其实他根本没有注意克缇卡儿蒂的态度所包含的意义。这并非他观察力差，也不是自我意识太强，反而是因为太缺乏自我意识了。

    「对了。」佛隆看着眼前的车队说道：「今天怎么塞得这么严重啊。」

    再往前走五分钟左右，竟然看到了刚才已经呼啸而去的那台摩托车。

    因为旁边车道上有一辆车要开进大马路，所以把摩托车的去路挡住了，也没办法钻过去，所以只好停下来了。

    不只是这辆摩托车。

    整个往都心前进的车流，完全停住了。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严重的塞车。」

    之前常常看到因为要等红绿灯，或是因为工程占用车道而造成塞车，但是从未有过车流整个停在这里的状况。现在不单是车流的移动缓慢，好像是发生什么是让车流整个停下来似的。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边往前走边想：『大概是发生车祸了吧。』

    不久

    「啊！」

    果然如他们所预测的，前方发生车祸了。

    交界路口附近聚集了很多人。十字路口四周的人行道也聚集了很多人，大部分应该都是来看热闹的吧！

    而在人群围绕的正中央

    「哇！这也太惨了！」

    「嗯，有点惨。」

    正如同他们所想的，发生了一件严重的交通事故。

    在他们走过来的这边的路上，有台大型货柜车斜躺在路上，挡住了整个车道，让车流整个停了下来。左侧的两个车道被整个货柜车塞住了，最右边的右转车道也被车头挡住了。在这种状况下车子要通过是不可能的。

    看起来好像是擦撞事故。

    另一台出车祸的车子好像是停在路肩的黄色小型轿车。幸好，两台车都只是车身有损伤，坐在上面的人好像都没有事。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性和另一位年轻女性无助地站在那里。

    突然

    「哇！发生什么事了？在举办庙会吗？」

    背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回头一看，一个穿着黑色衬衫，身材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就站在他们身后。

    这个年轻人和佛隆一样有着尖细的外表。佛隆看起来有着『疗伤系』那种温和的模样，然而相对的，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则是有点菱角，并充满才气。年轻人的脸蛋看起来像是一位少女，有点偏黄的头发长长地披在肩上，因此让人觉得非常中性。

    不过他的笑容就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小孩，充满好奇地看着这场车祸。他平常的言行和他尖细的外表不同，非常男性化。

    「原来是你，蓝伯特。」

    「发生什么事了，车祸吗？」

    年轻人的名字叫佐伯。蓝伯特。他是佛隆学生时期开始交往的好朋友，现在则是在同一家事务所上班的同事。

    蓝伯特脑筋动得很快，洞察力强，而且具备能够独立立刻处理各种状况的应变能力，这让他从学生时代就已经备受好评，而且他的这些能力造就了他平常充满自信的言行，这也是蓝伯特最大的特色。

    除了尖细的外表这个共同点之外，从头到脚，由里到外，蓝伯特都和佛隆完全相反。但不知什么因素，他好像非常喜欢佛隆，在学校时期两人的交情就很好，毕业后至今仍然持续着良好的情谊。对佛隆而言，这是谢天谢地的好事，不过，对蓝伯特而言，这可能是因为他在佛隆身上发现自己所缺少的东西吧。

    看来蓝伯特刚从地下道走出来，然后才知道这里发生交通事故。每天上班的路途中一成不变得景色已经让他觉得很无聊，今天遇到这突发事故，他看起来反而有点兴奋。

    「好像不是因为有人受伤而导致塞车喔，原来是货柜堵住了马路。」

    蓝伯特回头往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走过来的方向一看，整个道路塞满车，已经看不到尾巴在哪里了。后面的车子大概是不知道前面的状况，驾驶一直按着喇叭。

    「好吧。」蓝伯特往前走过去。「就来当一下义工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高兴，佛隆他们还来不及阻止，蓝伯特就开始往十字路口的方向，人群多的地方走过去。

    「各位市民们，请借过一下，神曲乐士来了！」

    蓝伯特往马路中央前进，边以轻松的语气说着。

    距离较远的人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用着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走过去。不过，在他周围听得到他说话的人们，则以敬畏的眼光看着他，这种感觉随着人们的耳语慢慢地像潮水般往四处散开来。

    「神曲乐士。」

    往四方传开来的耳语，讲的就是这个单字。

    他手上提着一个公文包大小，附着皮带的金属箱子，然后站到马路中央。看到他的样子，在人群中传播着的困惑耳语，开始转变成带着赞叹的声响。

    大家都知道他手上提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蓝伯是否有意识到他自己已经变成百双眼睛的焦点，他轻轻的拉着皮带，把箱子背在背上。

    「准备开始吧。」

    蓝伯特轻轻地拍一下手，然后就把连结在皮带的金属套件拉开。

    一瞬间，伴随着发条或齿轮发出来的金属碰撞声，箱子就这么打开了。

    箱子中伸出来好几支折叠的机械手臂，每支机械手臂的末端都装有东西，像是扬声器，或是投射演奏资料的投影机，然后这些东西都有次序地排列在他身边的周围。这个样子，就像一只巨大的银色蜘蛛从他后面要捕捉他一样。

    这是被称作『单人乐团』的装置，这个装置是为了让一个演奏者能够控制数种声音而设计制作出来的。就跟它的名字一样，它存在的目的就是『让单独一个人能演奏出一个乐团所演奏的音乐』的装置。会同时使用事前已经记录好的演奏资迅，因此可以个别控制数种不同的音色。

    最后，一支拥有很多关节，其可动范围很大的机械手臂从旁边伸了过来，将主要控制用的乐器摆在蓝伯特的前面。

    那是一支金色的萨克斯风。

    实际上，蓝伯特在学生时代是弹吉他的，但在毕业前的那个冬天，他突然转向萨克斯风。大家都以为他不是认真的。

    都快要毕业考了，每个人都想在最后这段时间内赶快将用惯的乐器练得更纯熟，事到如今还想转换成之前没有用过，完全生疏的乐器，那根本是自寻死路。大家都了解这一点。虽然基础的音乐理论都一样，但可以照常使用的技术就只剩下这个基础的乐理部分而已。

    不过令人吃惊的是，蓝伯特竟然把萨克斯风练到运用自如，并以此通过毕业考试。佛隆问他突然转变的理由时，他说道：「本来想玩玩看而已，结果超有趣的。」

    当然，不管是什么事，『有兴趣』就是能让技术变得更纯熟的基本条件，但是，普通人不管觉得多有趣，也不会立刻就练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应该说那是不可能的。

    从笨手笨脚的佛隆眼中看来，萨克斯风反而比吉他更符合他的性格。而且也因为换成萨克斯风，让他的『技术』又更往上提升一大步，这点佛隆有深刻的感受。

    「佛隆。」克缇卡儿蒂拉了一下佛隆的手。「看起来很有趣喔。」

    「你说什么？」

    「这附近已经有很多下级精灵开始聚集了。」

    「是喔，现在还没开始演奏耶！」

    佛隆四周观望当然，他看不到那些精灵。

    用肉眼无法看出这种细微的变化。周边的人也一样没有察觉。但是克缇卡儿蒂既然这么说了，那一定没有错。虽然看不到，但现在精灵们已经开始聚集了。

    「大概都是老客人吧。」克缇卡儿蒂苦笑地说着。

    蓝伯特握好萨克斯风，然后慢慢的将双唇凑向萨克斯风顶端的黑色吹口。此时周围突然静了下来。

    然后

    叭！啦~~~~~！！！

    又沉又低的乐音，伴随着撩人心旋的旋侓，在清晨的十字路口响了起来。同时，早就安装在单人乐团的封音盘也开始运转。单人乐团依照封音盘内记录的演奏资迅，半自动地进行贝斯，鼓等乐器的伴奏。

    噜叭~~~~噜叭~~~噜叭~~

    叭啦啦啦啦~~~~

    每一个声音互相连结，互相重贴，谱出了浑厚的乐曲。

    这些集结起来的声音，变成了看不见巨大『音龙』，不断旋转，翻滚，剧烈地扰动着大气。这些声音开始形成漩涡，连听众窃窃私语都一起卷了进来，持续不断地成长。

    「这真的是」佛隆不自觉地喃喃说道：「真是充满力道的声音」

    就像是有人在敲打着内心，但却又不只是单纯的力道而已。乐曲还轻快地流转，变化，连结着令人意外的旋侓。听的人会想知道曲子接下来如何进展，因眼睛就离不开，不，应该说耳离不开这旋侓。

    不过这旋侓也不是只求炫耀自身的奇特，光是将声音排列起来而已。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么就不会如此吸引听众了。

    他基本上只是忠实地演奏着音乐，但是会注意到听众的反应，预测听众们的内心，然后再加入一些出乎意料的声音。

    蓝伯特所演奏出来的曲子，会让听众们的感觉产生令人愉快的惊奇。大家都为他大胆的声音以及变化的旋侓所着迷，大部分的人可能都没有发觉吧？

    他的演奏从一开始就完全算计到听众们的反应，然后严谨地表现出来。

    他的演奏细腻到能预先预测听众们的反应，并且不拘泥于此，还会随着现场的气氛来进行各种调整。

    很明显的，只有天才才达得到这种程度。

    但，从某个方面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没有这样的演出，那就算可以吸引人们，也无法吸引那些不是人的东西。

    噜叭~~~~噜叭~~~噜叭~~

    叭啦啦啦啦~~~~

    蓝伯特双手握着金色的萨克斯风，有时弯腰，有时挺身，就像是在呐喊似的演奏着音乐。

    他并非只是单纯地将声音连在一起而已，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吸引观众注意的表演。整个表演呈现出一种豪放的感觉，连演奏者也陶醉在自己演奏出来的音乐中。

    但这并不是为了取悦听众而已。他本身也非常喜欢演奏这件事。

    「」

    听众的耳语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因为蓝伯特身边开始发出一点一点的光芒。

    点点的光芒并非一个，两个，也不是十个，二十个，而是数百个。甚至可能超过一千个。这些光芒就好像荧火虫般绕着他的身体开始跳舞，但这些光并不像荧火虫只在夜晚里发出瞬间的光芒一到阳光下就看不见的那种微弱光芒。这群发出光的东西，他们的光芒就算在太阳底下也可以清楚看到。

    光芒慢慢地在蓝伯特周围形成一个漩涡，然后也慢慢地清楚显现出它们的轮廓。

    它们开始出现实体了。外表看起来，它们是在一个球体上长着一对小小的，非常非常小的，类似翅膀的『东西』。仔细看得话可以发现到，球体表面有着像是小孩子的涂鸦，那是非常原始，却非常有说服力的『脸』。

    －－－原来是精灵！

    那些是拥有意志的力场。

    那些是拥有实体的精神。

    也是充满在这个世界中『拥有力量的某种东西』。

    他们是以神曲乐士这些特殊演奏家门所演奏出来的乐曲－『神曲』，作为粮食。把神曲当作报酬，然后把力量借给人们，是人类不可思议的邻居。这样的生态至今仍然是一个迷，但是对于这些美丽奇妙的东西，人们大多对他们抱持着敬爱之情，有时抱持着敬畏之心。

    精灵也分很多种类，大部分的下级精灵通常不会出现实体。他们通常是以看不到的精神体普遍存在于这个世界。他们本身也是强大的力场，通常是随意漂浮着，甚至很少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但为什么现在聚集了这么多的精灵，并且展现出实体呢！

    不用说，这自然是因为他们被蓝伯特的演奏吸引过来了。

    如果真的像克缇卡儿蒂说得话，他们在蓝伯特开始演奏前就开始聚集了。佛隆非常清楚这状况所代表的意思，同时他也感到小小的心痛。

    意义在于－－精灵们已经对他的神曲有一定的好评。

    对精灵们而言，他可以演奏出『非常好吃』的神曲。

    蓝伯特好像要开始演奏神曲了，在这附近的精灵们刚好知道了这件事，于是就开始聚集到他的身边，后来有更多的精灵因为那些精灵的行动得知这件事，也开始往这边移动。结果，仅仅数秒的时间，他的周围就聚集了数百个精灵，然后满心期待着他的演奏。

    他演奏的神曲就是有这种魅力。

    平常，大部分的神曲乐士是不会有这种戏剧性的开场的。

    老实说，佛隆和他一样也是神曲乐士。

    对身边同样是神曲乐士的佛隆而言，除了佩服蓝伯特的力量外，同时还有一点嫉妒以及失败感。虽然是同事也是好朋友，但他已经站在佛隆无法抵达的高点－－虽然蓝伯特本人否认这一点，但至少佛隆自己有这种感觉。

    叭叭叭叭叭！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叭~~~~~~~

    时候也差不多了，蓝伯特开始转为演奏神曲。变化很细微，但是伴随着明确意识的变化，佛隆很敏感地感受到了。

    蓝伯特开始对精灵们提出『委托』了。就算直接用说的来委托，精灵们也会答应，但是他的嘴巴现在正忙着吹奏萨克斯风，所以他把想说的事情透过乐曲传达给精灵们。

    卜叭噜~~卜叭噜~~卜叭噜~~~卜叭噜~~

    突然间，围绕在蓝伯特周围的精灵们的行动开始产生变化。下级精灵们无声无息地移动着，然后一起将塞在马路上的货柜车抬了起来。

    围绕在一旁看热闹的人们发出了『喔喔』的欢呼声。

    货柜车开始移动了。看起来轻轻松松，好像完全没有重量，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那么重的东西，如果硬是要用力量来推的话，一定会因为地面和车体间的摩檫而产生震动，或是发出吱吱的噪音，但是站在一旁的人们却完全没有感受到。佛隆的位置看不到，不过他猜想应该是整个车体浮在半空中了吧。

    真是非常可怕的力量。

    这就是精灵们的力量，也就是神曲乐士的力量。

    下级精灵们本身并没有这么巨大的力量，但是他们如果得到神曲的加持，就可以发挥出比平常大好几倍的神力，而这个倍率，据说会随着神曲的『美味』程度而不同。

    这些动作仅仅花了几秒钟。

    如果用机器来搬运的话，要花半个小时以上，但精灵们只花了短短数秒就完成了。发着光的精灵们轻轻地将货柜车以及小客车停在路肩，然后再次聚集到蓝伯特的身边。

    叭叭叭叭叭！

    噜噜噜噜噜噜叭！

    强烈地训说某些意义的曲调。

    然后

    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蓝伯特把身体大大地往后拉，用萨克斯风吹了一个又一个又高又长的音。

    『谢谢！』佛隆觉得这个音就像是蓝伯特在向精灵们道谢。

    或许精灵们也这么觉得吧。最后，精灵们很满足地发出最后一阵光芒，并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踪影。

    短暂的高昂感，留下余韵后慢慢散去，一切都慢慢地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嗯，这样就行了吧？」

    年轻人额头渗出几滴汗，但脸上显现出尽全力完成某件事后的那种爽快的笑容。

    大家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他。

    在这极度的沉默中，蓝伯特有点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脸。

    接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经过了五秒的寂静后，路口响起了一阵喝彩。

    3．

    面相大马路的百叶窗只开了一半，里面有一片大大的玻璃门，门上只用白色的笔写着『第三神曲公社公认』，『认可号码066249』，『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这三行字。

    真是太冷清了，从宣传的观点来看，门可罗雀的状况或多或少会对生意造成不良的影响，但是，即使只有三行字，还是让这间事务所每天都能接获委托的电话，从未间断。这间事务所所长以下全部都是由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虽然这种员工编成方式很少见，但是却是一间充满实力的神曲乐士事务所。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事实上已经逐渐在业界打出知名度。

    第三神曲公社公认－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

    事务所所承办的业务内容，就如同它的名称一样，他们会针对所有需要精灵力量的委托事件，派遣适当的神曲乐士出去应对。委托者从政府高官到附近商店街的平民都有。当然，委托的内容也非常广泛，从会抵触政府机密事项内容，到寻找迷路的小猫或是驱除害虫等。

    事件非常广泛。不论什么事情都做过，这种说法一点也不夸张。

    神曲乐士是拥有超级特殊能力的人。因为人数很少，所以常常被认为和一般人大不相同，但是这里的所长好像不太喜欢这种被限定的状况，因此就算是其它事务所没有兴趣的工作，只要条件符合，就会积极地承接。这也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在业界备受瞩目的理由之一。

    总而言之，佛隆是这间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实习员工（研修期间中）。身为这间事务所的一员常让佛隆感到自豪。但同时也常常觉得对事务所很抱歉。特别在像今天早上一样，这种发现自己和其它神曲乐士间差异的日子里。

    这暂且不提。

    一行人穿过百叶窗，打开大门的钥匙走进了事务所。佛隆伸手按向门旁的电灯按钮，原本漆黑的办公室立刻亮了起来，办公室的样子完全没有改变，和昨天晚上离开时一样。

    办公室最前面有个接待客人用的柜櫈，以及让客人等候用的沙发椅，沙发椅旁边有个杂志柜，好让客人在等待时可以看看杂志消磨时间。

    佛隆瞄了一下杂志柜突然想到－对了，今天是『神曲杂志』和『BLAST!』这两本杂志的发售日，等一下要去买新的来更换才行。

    柜櫈后方摆着佛隆等人的办公桌。六张办公桌以房间的正中央为基准，做放射状的摆设，四周的墙边则摆着书柜，影印机等常用的办公设备。

    佛隆在其它员工上班前，会先来做一下简单的清扫，这也是实习的工作之一。

    「早安。」

    蓝伯特跟在克缇卡儿蒂的后面走进办公室，有点开玩笑地打了声招呼。

    他一脸轻松地走过柜櫈，将自己刚才使用的单人乐团放在自己的置物柜，刚才在路上完成的那件大工程好像没有发生过。

    顺带一提，置物柜和办公桌一样共有六个，最里面的是所长的办公桌，然后顺时针依序是蓝伯特，佛隆。

    事务所里面的神曲乐士就只有上述的三位，另外三张桌子是由事务所的经理，还有两个打工的小妹在使用。

    而事务所的经理，所长的哥哥，总是在外四处奔波，忙事务所的业务工作，到公所提出各种许可认证资料，或是去找公社的员收集资料等等，总之所有要外出行走的工作都由他一手包办。

    因此，他常常不在事务所。经理和佛隆他们见面的频率大约是每隔好几天才见上一面。

    佛隆伸一下腰，把头发重新绑起来。头发已经长到后背，快变成累赘了。

    下次休息的时候去剪头发吧！佛隆这么想着。

    「那我就赶快来干活吧！」

    「所长进办公室前做完就好了吧？」蓝伯特说。

    他已经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翻着走进办公室时随手拿进来的信件。大部分好像都是广告邮件。

    「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啦，这是我的工作，克缇你也稍等我一下。」

    克缇卡儿蒂回了一声，然后就坐在客人用的沙发上翻着杂志。

    她不是在偷懒。正确来说，因为她并不是这个事务所的员工。

    「对了，蓝伯特，刚才的你那个」

    「喔，你眼睛很敏锐嘛！」

    蓝伯特边说边笑。

    这年轻人不说话的话，会让人觉得很帅，并且好像有点难以接近的样子。但只要他一笑起来，就像是个小孩子，让人很想亲近。

    「我老爸啊，突然对我很好，送我的。」

    蓝伯特时商人之后，而他爸爸好像是很富有的资产家，对身为人父而言，除了疼爱老么以外，儿子身为神曲乐士这一点也变成了他很自豪的一件事。因此，也没有特别撒娇，他爸爸就会常常送他很多东西。

    「那是最新型的吧？」

    「对啊，那是理蓝德公司的产品。最近的产品真的都变得好小，以前在学校里使用的那些看起来大得不想话。」

    佛隆他们谈论的就是单人乐团的装置。

    单人乐团本来的设计就是为了让一个人能够进行乐团规模的演奏，它是由数个零件组合而成的，因此组合起来后常常会变得很巨大。

    草创期的单人乐团据说像一间小屋那么大，可是使用者想要有高移动性能，因此，单人乐团的制造商（乐器厂商），也为了开发出更小型的单人乐团，而互相竞争着。

    以前的主流是将本来就有的乐器组合起来，然后在进行缩小整和，但是最近开始出现了专门设计的产品。

    因为目前神曲乐士的数量还很少，因此这类型的新产品，价格高得吓人。

    当然，这种新产品对佛隆而言就像是天上的月亮般遥不可及。而这间事务所的所长，受到乐器厂商雅卖加公司的委托，参与新型的单人乐团的开发，所以从学生时代起所长就已经开始使用小型单人乐团。佛隆现在所使用的单人乐团也是雅卖加公司的产品，不过是旧型的。

    「真想赶快存够钱买自己专用的单人乐团。」

    虽然佛隆目前有一组专用的单人乐团，不过那是事务所借给他用的。既然已经身为神曲乐士，佛隆当然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单人乐团。想到以后要独立出去，这样的欲望就更强烈了。

    「在那之前不是要买台摩托车吗？」

    「也是啦。」佛隆边搔着头边苦笑着。「但一直存不到钱」

    现在还不是正式员工的佛隆，薪水还很少。

    如果他能够像蓝伯特一样稳定地演奏神曲的话，或许就会被录用成正式员工了。但是，目前他还有很多地方还不稳定，因此才会当个实习员工，所以薪水也是符合他的地位－－少少的。

    因此他到现在还没办法实现梦想。

    「赶快把这些事情做完，今天我也要好好努力！」

    蓝伯特也跟着说：「要努力喔！」克缇卡儿蒂在沙发上边看杂志，边对他说：「好好努力吧。」

    就如他所说的：

    塔塔拉，佛隆的优点就是很认真也很努力。

    但是他的缺点却是有点笨拙却又很死脑筋。

    所以他常常会失败。而把努力用错方向的时候，他这种类型的人会受到很大的伤害。不管是有自觉还是没有自觉，他会产生莫种焦卢－－就像今天早上他看到了他和蓝伯特之间实力的差距，深深感受到自己力量不够的时候－－就会更加焦卢。

    虽然如此。

    塔塔拉，佛隆今天还是非常努力不过他依然搞错了努力的方向。

    4。

    看起来好像睡过头了。

    克达拉睁开双眼的时候－－身旁的女子不见了。

    「休丽，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

    女子边回答边从阳台走回房间。房子的阳台和附近的公寓或便宜的饭店不一样，并非只是那种四四方方，没有任何装饰的阳台。其造型为半圆形，还有优雅的弯曲扶手，造型古老，就是贵族们还掌握这个国家的实权，还君临天下时的那种造型。

    不只是这个阳台，整个房子都是前一个朝代的遗物。

    而且房间非常宽敞，绝对让人想不到这只是客房而已。天花板也很高，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照明器具并非电灯，而是使用蜡烛来照明的古老吊灯。地毯很厚，走上去时整个脚掌几乎都陷在里面；书柜里摆满厚重的书本，墙壁上的烛台，还有外表布满雕刻的柜子，这些家具都年代久远，酝酿出一种特有的风格。放在房间正中央的床，正上方设有床盖，支撑床盖的柱子，上面也有精致的雕刻，样式是匠心独具的野藤及玫瑰花。黑坛的颜色意外地让这些雕刻看起来栩栩如生。

    全部的家具想必都是知名的工匠制作的。将这些家具称作艺术品一点也不为过。如果叫古董收藏家来看的话，这些家具换算出来的金额一定会让他昏倒。

    但是

    「看你睡得好沉。」

    站在阳台上的女子实在是太美了，似乎让所有的家具都褪了色。应该说，这室内的一切都是为了衬托她的美丽而存在的。不只是美丽，这个女子具备着一种特制，就是她的存在会将周围东西都变成是衬托出自己美丽的摆饰。

    女子现在只穿着内衣。

    上下都是黑色的蕾丝，但完全不会让人觉得色情。只要看到她，诗人们再也无法使用妖魅这个词汇。就算知道她是有毒的，看到她的人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想要触摸。这种具备着强烈致命吸引力的美丽，从她雪白的肌肤中散发出来。

    「早安。」

    嫣然一笑的嘴唇，红得像血。

    她的肉体，嘴唇是唯一拥有色彩的地方。她的肌肤像瑞雪一样白，而头发和瞳孔则如同无底深渊般的黑。

    她站在室内时，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一副褪色的照片。她本身就像是过去住在这里的主人，飘荡透废的气息。

    「嗯。」

    克达拉坐起身来，他没穿衣服全裸着，看来很瘦，但却不会让人觉得他很柔弱。如果有美术家在场的话，可能会请他当模特儿好让他们素描。他的肌肉不多不少，完美地配置在身体各处，这种美不论是谁都一目了然。

    不过，在肌肉上的皮肤却刻画着无数的伤痕。

    伤痕有大有小。有像是被枪炮射伤，也有被莫种刀剑造成的伤痕。不过并非被砍，反而像是用力刺进去然后要把肉挖出来的那种伤痕。如果过着普通生活，是不可能出现这些伤痕的。

    在这些伤痕中，最醒目的是胸口的那道。一条红色的刀疤，从手腕一直连到肩膀，然后划过整个胸膛一直连绵到另一边腰际。

    不论是谁只要有基本的价值观或审美的眼光，看了这伤痕后绝对不会想再看第二眼。

    休丽向男子走过去，上了床后，就无声无息地爬到男子的身上。

    她伸长雪白的颈子，对着克达拉横跨胸口的旧伤开始舔了起来。

    深红的嘴唇和舌头在自己的胸口移动着但克达拉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种触感而改变。

    接着，休丽突然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胡子又长了！」

    「嗯。」

    昨天睡前才刚刮过呢！

    但有长长了，或许没有长多少，但至少休丽已经感觉到了。

    「我去刮一下胡子吧。」

    克达拉想要下床，但被休丽拉了回来。

    「没关系，我不在意。」

    在说的同时，休丽将她雪白的肌肤靠了上来。

    克达拉了解她能够宽容他胡子长长所代表的意义。

    因为她很兴奋或许说期待会比较适当吧。

    原因是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件事。

    昨天深夜抵达指定场所后，两人立刻被带到这间房子的办公室。他们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正确的说，他们不知道对方真正的本名。开口问的话，对方就应该会说，但百分之百是假名。说不定『他』只是个代理人，根本不是委托者本人。关于名字这件事，他并没有说得很清楚。

    不过这不要紧。并不一定要知道对方的底细，只要工作的内容以报酬合意，克达拉都会接受。

    有时克达拉也会拒绝委托，因为这不是命令，而是平等的交易。克达拉应该也有拒绝的权利，而且对方也不是笨蛋，对克达拉提出过分的要求。这是第七次『他』提出委托，从一开始，『他』就对克达拉调查得很清楚，才会提出委托。因此也知道半吊子的强制或恐吓对克达拉是没用的。

    不过克达拉还是接受了委托的工作－－完全出自于他自己的意愿。

    好不容易又有新工作了。这工作就是休丽会对他宽容，并且变得奔放的原因。

    「」

    抱着瑰丽雪白的身体，克达拉闭上了双眼。

    会有很多人死掉无关紧要的人会大量死亡。

    人们把精灵当做『朋友』，但并不知道精灵真正的样子，事实上他们也不像知道，只是利用精灵们所提供的便利来享乐，不断贪恋得索取着。这种愚蠢的人将会死亡，十个，百个，千个，通通都会死亡。

    死了最好，克达拉这么想。

    让我为你们这些愚蠢堕落的家伙演奏一首地域之歌吧！让你们这些思想简单的家伙，了解到这个世界上有另一面是很残酷，丑恶，污浊，悲惨的，让你们用双眼和身体来体会。

    用我的这双手。

    在享受休丽的爱抚之际，克达拉笑了出来。

    5。

    「真，真的吗？」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字，但塔塔拉。佛隆说话的声音上下仰扬顿挫得很夸张。如果上台表演的话，一定会被评为巧揉做作但是佛隆再讲的时候是非常认真的。

    「真的。」

    回他话的人是拓植，尤芬丽所长。

    她是佛隆的上司，也是雇用佛隆的人，现在正坐在椅子上，对佛隆笑着。佛隆直挺挺地站着，所长就是这样看着他，她的双眼还是和学生时代一样，充满精力以才气。

    「这是你的第一份工作喔。」

    这个声音和语气听起来好像在捉弄人一样。

    太年轻了，再加上所长这个头衔，让人觉得年龄和头衔差距太大了。

    因为，所长只比佛隆大两岁而已。

    常常有人来事务所委托事情时，以为她是所长的秘书或小妹等的，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因为所长她实在是太年轻了，而且她的装扮看起来也相当青春洋溢。

    所长的头发短短的，还有一点凤眼，看起来相当理性，而且带有一点刚毅的气息。大家看到她会先注意到她的刚强以及才气，然后才会注意到她可爱的外表。而且，说她是个美人，相信没有人会反对的。

    她是佛隆的直属学姐。

    佛隆之前就学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中，三，四年级学生的专门课程内，有一门和平常的上课方式不太一样。

    那堂课主要的重点就是要三，四年级的学生要负责教导正在上基础课程的一，二年级新生。

    在神曲学院中，讲师的数量比学生的数量少很多，为了弥补讲师数量的不足，同时也为了让进入专门课程的学生们能够复习基础课程，因此设计了这门课。

    教育原本就不应该是先编写好讲义课程，然后再照本宣科，这样无法得到最好的效果。高年级生对五或六位新生，帮助他们学习在日常生活中没办法完全学习到的部分。这么一来就没有固定的教学方式，主要的过程是在类似自习的时间里，回答学弟妹们的疑问。

    当然，如果他们自己没有确实理解那些基础课程的话，就无法回答学弟妹们的问题。神曲学院的学生们，本来就在学习『神曲』这种没有固定形式，非常暧昧不明的东西。从众多的实力和经验中，创造适合自己的形式，然后再组成自己的『理论』。因此，这种课程对已经进入专门课程的学生，还有正在学习基础课程的

    学生们而言，反而是格外有意义的课程。

    这先暂且不提。

    佛隆在刚进入学院的时候，照顾他的人就是当时是三年级的拓植，尤芬丽。佛隆从那时候起就一直跟着这个厉害的学姐。有个这么厉害的直属学姐，对佛隆而言实在是天大的幸运。

    尤芬丽一开始就被称作天才，从学生时代就开始以职业神曲乐士的身分在外活动着，佛隆从她的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虽然在神曲的使用类型上有着明显的不同，但是这个不同反而帮助佛隆学到了适合自己的神曲制作方式，演奏方式。佛隆常想，如果没有学姐的帮助就不会有现在的自己。

    而学姐在毕业的同时，才十九岁就开设了事务所。

    每年有数千位考生参加神曲乐士的国家考试，但是能通过考试取得资格的人就只有数十人，而且经过数年后，仍然持续担任神曲乐士的剩下不到一半，因为他们看到了自己的极限而提早退休，在业界里，尤芬丽如此快速的晋升和成功可说是不可多得的特例。

    在两年后，她把刚毕业还没有决定落脚地的佛隆，还有佛隆同学蓝伯特都来进自己的事务所。

    只不过，蓝伯特和佛隆两人的待遇有相当大的差异。蓝伯特算是新进员工，而佛隆只是个实习生。

    表面看起来这是个差别待遇，但佛隆自己知道这是因为两人之间的资质还有才能间的差异。蓝伯特与佛隆，就神曲乐士－精灵使者－来看，两人的类型完全不同。

    蓝伯特所演奏的神曲，无法呼唤出上级精灵，而且也没有订专属契约的精灵。他的神曲和佛隆的神曲比较起来，对个别精灵的吸引力较弱。

    不过在另一方面，对于下级精灵，蓝伯特的神曲不论是何时何地，都可以几乎毫无限制地进行召唤。

    也就是说，蓝伯特的神曲是『很广但很浅』。

    相反的，佛隆和上级精灵有签订专属契约，而且这个签好契约的精灵，在为数众多的上级精灵中，是个难以置信的超强精灵。如果单纯只是以力量来考虑的话，就算聚集一，二百个下级精灵，也无法与她匹敌，而且这个精灵会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这个状况让蓝伯特非常羡慕。

    也就是说，佛隆的神曲『很深但很窄』。

    说这些，并不是要比较谁上谁下。只是要说明他们两人在神曲的『形式』与『擅长领域』的不同。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问题。

    将神曲乐士当成专业人士来看的话，哪一方面比较优秀呢？

    看起来，已经和上级精灵签订契约的佛隆比较优秀，实际上却不然。蓝伯特能够依照各种场面，调节可供驱使的精灵数量与种类，因此他这种能够灵活运用的特性，反而让他得到各种不同的工作。

    所以，佛隆在这几个月内，就只能当个实习员工兼打杂

    「那么，到底是什么工作呢？」

    发出这个问题的并不是佛隆，而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着瞌睡的克缇卡儿蒂。

    虽然她待在这个事务所，但这里并没有这位红发红眼少女的办公桌。说那是她的位置，也只是因为她总是坐在那里而已，那并不是专门为她设置的椅子。原本帮她准备的椅子是放在佛隆办公桌旁边那张，但克缇卡儿蒂总是坐在自己想坐的地方。

    因为克缇卡儿蒂并不是事务所的员工，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克缇的工作说起来，就是看看佛隆在做什么，有时候烦他一下，有时候帮他一下，如此而已。老实说不管她在不在这里都没有差。

    就是平常而言。

    只要佛隆一直做这种打杂的单调工作，就完全没有她出场的机会。

    但是

    「有没有我出手的机会啊？」

    克缇轻飘飘地跳过佛隆的办公桌，走到尤芬丽的桌前。她跳跃的动作仍然让人觉得她就像是没有重量。

    「克缇，等一下！」

    克缇的态度旁若无人，这点事务所里的人都司空见惯了，但这次佛隆却慌慌张张地抓住她的领子把她拉了回来。

    如果尤芬丽生气了不把这次的工作派给我的话，那怎么办！佛隆很担心，但就尤芬丽的个性来说，这是不会发生的。

    果然，这都是佛隆自己在纪人忧天。

    看着被佛隆拉回来，气鼓鼓的克缇卡儿蒂，还有缩着身体好像吓到了似的佛隆，尤芬丽苦笑着说道：

    「当然有啊，因为这是佛隆身为神曲乐士的正式工作。」

    「嗯。」克缇卡儿蒂满足地点点头。「那么，到底是什么工作呢？」

    「就是这个。」

    尤芬丽在回答佛隆问题的同时，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金属型的四方形箱子。除了箱子四边的橡胶垫之外，表面还有好几根细细长长，凹凸不平的东西，可能是为了吸收外在撞击。从这外表看起来好像是很重要的东西，就类似用于搬运现金的手提箱。但这个箱子设计时也有考虑到是由一个人搬运，因此除了握把以外还附有很长的肩带。

    今天早上，尤芬丽刚好在佛隆打扫完毕时抵达事务所。

    通常所长上班时只拿着她自己专用的小型单人乐团，但今天上班时却背着了这个看起来很重的箱子。在佛隆边猜想箱子里是什么东西边收拾打扫用具时，被所长叫到办公桌前，说要给他第一个工作。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所长边问佛隆边把块状的金属箱子放在桌上，然后从正中央把箱子打开。打开箱子的时候也发出很沉重的声音，而里面的东西是

    「这？」

    佛隆答不出话来。

    箱子里装着三根圆柱状的容器。

    从表面的光泽可以知道是用金属做成的。圆柱容器上端是半球型，下半部深陷于看起来像是缓冲材质的黑色软式树脂内，所以看不到，但大概跟上半部的形状相同吧。

    在侧面相同的角落有三个细长的小视窗。视窗是用弯曲的透明材料（可能是强化玻璃）做成的。或许这个东西的构造是个透明的玻璃容器，然后在上面加上圆桶型的金属外壳。

    一眼看去，里面没有装东西。想必这是要装什么东西的容器，但是，到底要装什么呢？

    在佛隆的知识或记忆中，没有看过相同的东西。

    若硬要说这是某种东西的话

    「蓄雷桶。」

    回答所长问题的人是克缇卡儿蒂。

    「没错，不愧是克缇。」尤芬丽所长回答道。

    听到这个答案后，佛隆不禁吃惊的说道：

    「这真是蓄雷桶吗？」

    这未免太大了。

    外型和以前的蓄雷桶是很类似，但如果只是普通的蓄雷桶，就算再大也顶多像手掌那么大而已。

    精灵雷，一般而言是指精灵施放出来的力量，多半会发光。基本质至今未明。

    精灵雷和电流一样能运用在各种事物上，但是在使用上不像电流那样有诸多限制。精灵雷即使没有透过复杂的装置，也可以直接变换成各种物理现象。从很久很久以前科学家们就有利用这种能源的想法。

    但是，精灵雷只有精灵才能施放出来，想要透过机械的方式创造精灵雷的实验，至今仍未成功。因为还不知道能源的本质，所以做不出是理所当然的。

    如此一来，人类为了要确实利用精灵雷，就一定要靠神曲乐士，但神曲乐士的数量很少，而且也欠缺绝对的稳定性。而且身为人类，状况会时好时坏。因此想要经常保持稳定的演奏，持久让精灵提供精灵雷，那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那么，就制作某种东西，用某种方法先将精灵发出来的精灵雷绩存起来，在必要时才将精灵雷引导出来－设计师根据这想法所开发出的道具，就被称作蓄雷桶。

    但是，初步设计出来的蓄雷桶，从体制和容量方面来看，都稍嫌小型了些。

    那是技术的极限了。

    精灵雷在脱离精灵控制的那瞬间，就回开始自发性转换成某种物理现象。而且其数量越大，要进行转换的倾向就越强。

    在考虑到精灵雷的数量，蓄雷桶的强度，转换的机禄等因素后，想让精灵雷保持原来的性质且安全保存下来的最大体积与容量，就是『手掌大小』。但佛隆现在看到的东西却不大相同。

    从大小来看，这个容器全长大约是普通蓄雷桶的五倍大，以容量来看的话，单纯计算下大约为一百二十五倍大。

    当然，佛隆以前完全没有看过这种蓄雷桶。

    「这个啊。」尤芬丽说道：「就是今后预定实用化的大型蓄雷桶。只经过一连串技术实验而已，还没有进行实际的操作。话先说在前头，这不单纯只是业务用而已，还会用在更大规模的地方，好比说发电厂。」

    「你的意思是，精灵力发电的」

    「是的。而他们先制作出一百个实验性产品来进行测试。这虽然是透过公社发下来的工作，但是是由卡格特工业正式提出来的委托。」

    也就是说，精灵力发电的构造有产生变化，因此就开发出所需的大型蓄雷桶。在此我们先不管技术上的问题。为了让这些蓄雷桶能够实际运用，必须经过一些测试。因此，开发与构造这些蓄雷桶的卡格特工业对全国的神曲公社提出委托，公社再请全国的神曲乐士以及神曲乐士中介业者来参加蓄雷桶的测试。

    精灵雷会因为每个精灵的差异，在质量上会有细微的变化，因此就必须要尽量收集各种不同的测试样本。

    而其中三根测试用蓄雷桶就在眼前。

    「我，蓝伯特，还有佛隆，这样一共是三个。」

    尤芬丽边说边伸出三只手指来计算。

    「目的是测试其负荷量，所以尽量存到无法负荷为止。」

    「何时要交出去？」

    「明天一早。话先说在前头，下班前要先把办公室的工作做好。」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要完成。

    只不过是将精灵雷存到蓄雷桶而已，这样的话应该不难。在神曲乐士的工作内，这或许算是最简单的一类吧。

    但是

    「做得到吗？」

    听到所长这么问，佛隆不禁回头看了一下克缇卡儿蒂。

    红发少女没说什么，只是双手一摊。本来以为是什么工作，一问之下才发现工作内容无聊至极，不过她也不会不做。

    佛隆开始觉得有点不安。他自己并不是精灵，因此不管怎样努力也无法用精灵雷把蓄雷桶装满。这个工作是要神曲乐士透过精灵才能完成的工作。

    如果做不到的话最好一开始九拒绝。只要找个理由应该就可以拒绝这个工作了。对于理由，尤芬丽并不会细究。反正这个工作很简单，尤芬丽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到，也可以把其中一个蓄雷桶让给其它事务所。

    但是，如果第一个工作就失败的话，佛隆不单没脸见人，而且实习员工这个头衔还会因此持续跟着他好一阵子。

    克缇卡儿蒂如果不想做的话，最好现在就立刻拒绝比较好。

    佛隆越想越多。佛隆在思考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尤芬丽的声音。

    「如果没办法的话，那我就把这个蓄雷桶让给其它人做！」

    尤芬丽会这么说，或许是因为她看佛隆在犹豫，所以才会这样刺激他吧。

    和佛隆相处久了，尤芬丽也非常轻易能猜到佛隆内心的想法。在这样的场面下，佛隆可能做出消极的选择，这一点尤芬丽也非常清楚。

    一开始先表明做不到的话不要勉强，听到这种话反而会让人觉得内疚而强迫自己去做。像佛隆这种个性的人，这样的倾向更加明显。

    所以所长才会这样说。

    「不！我要做，请让我做做看。」

    一听到尤芬丽那样说，佛隆立刻从口中蹦出这个回答。

    「好吧。」

    尤芬丽满足地点了点头。佛隆的反应果然也如同她的预测。

    「那么，你可以使用里面那间隔音室。」

    「知道了。」

    既然已经答应就不能反悔了。

    「那这个蓄雷桶就拜托你了。」

    尤芬丽把箱子合起来放在办公桌下。

    「昨天要你做的那件和沙尼华产业间的估价，做好了吗？」

    「是，已经做好了。」

    佛隆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拿相关文件。

    6.

    等到太阳下山后克达拉他们才出门。靠克达拉的技术和这台车子，应该可以在半夜抵达现场。

    必要的资料已经都读过了，现在只要到现场将资料上的委托内容完成就好了。虽然好九没有接到工作了，但这次的工作和以前的工作实质上并没有很大的差异。

    「」

    站在黑色的四轮转动车前，克达拉回头望了一下这件房子。

    房子耸立在夜空下，阴森的外表看起来比夜空更加黑暗。锐利的屋檐就像是一把黑色的刀，划过天空，让人有不详的预感。

    当然，克达拉不会被这种恐怖的景色吓到。

    只不过

    「怎么啦？」

    正要打开四轮转动车后面车门的休丽回过头来问他。

    「没什么。」

    「喔。」

    休丽也没特别在意，打开后车门就坐进车子里。或许她想利用抵达目的地前的这短暂时间，稍微休息一下。

    「」

    克达拉坐上驾驶座，启动了四轮转动车得引擎。

    「EmptySet。」

    克达拉一有点嘲弄的语气喃喃自语，然后踩下油门。

    7.轻之国度朽影制作

    佛隆今天工作稍稍拖了久了一点。虽然称不上是加班．但此平常的下班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今天的工作和平常没有刊么太人的差别，尽管想要跟平常一样把工作做完，伹早上接到「第一个工作」后，心情太过亢奋，因此没办法像往常一样专心工作。

    反正今天也不能回公寓。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在附近的小馆子简单地吃过晚餐后，回到拓植神曲乐土派遣事务所。

    蓝伯特和尤芬丽早就回家了。很少出现在办公室的尤芬丽的哥哥，现在当然也不在。

    确认过门窗以后，只留下出入门的一盏灯，然后把事务所所有的电灯都关了。两人往里面的房间走过去。在一切都很平凡的事务所里面，只有通向这个房间的门看起来最特别，

    佛隆握住铁管般的把于，推开了厚重晌门。打开门时，傅来了一种打开封闭的空间时特有的声音。

    克缇卡儿蒂立刻走进厉间，打开了灯光，然后佛隆才将门关上。这扇门和普通房间的门也不一样。除了很重以外，在门接触到墙壁的部分贴有橡胶，为了让门和墙壁能够紧紧密台，因此如果不用力推的话门是开下起来的。

    把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佛隆很清楚地感受到周围的声音产生了变化。

    正确的说，是完全的寂静将两人包围了起来。

    这里就是隔音室。

    神曲乐上的事务所人部分都会有一间这种房间，有的神曲乐士甚至会在家中特别设计一间这样的房间。这是刚来练习神曲用的，有时候会遇到必须在事务所内进行演奏的状况，这房间也是为了应付这种紧急状况而建造的。

    这是个五公尺立方的挟窄空间。里面响声音完全不会传出来，外面的声音也进下去。而且墙壁的构造会完全吸收回音，避免产生杂音。除了墙壁以外，天花板和地板上都布满着无数的小孔，这种复杂的表面构造会吸收声音。当然这房间没有仟何窗子，只有一个司供出入的门而已。

    进来这房间后，就好像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离了。

    「那我们就开始吧。」佛隆说这句话时的声音

    「来吧。」克缇卡儿蒂回答时的声音

    都完全没有回音。

    所有的声音都单独存在，就这样直接传到耳朵中。这种感觉带来了不可思议的压迫感。让人不禁会想，平常我们是如何在那种充满回音的世界里生活着的。

    隔音室的角落有个金属箱子。

    人小和登山用背包差不多，而且和登山背包一样有两条背带。不过，仔细一看，箱子表而有各种人小不同的凹凸，还有很多细细的线条。

    这箱子就是单人乐团。

    和蓝伯特或尤芬丽他们使用的产品此起来体积大很多因为这是比较老旧的型号，这种型号比较让直通用吐与实用陛，比较没有考虑到移动件。这很类似佛隆在学生时代里删过

    的单人乐团。

    佛隆把右边那一台背在背上，站到房间中央。

    克缇卡儿蒂两手抱着蓄雷桶站在他对面。

    「会紧张吗？」

    「嗯，有点。」

    红发少女开玩笑地问。佛隆老实地回答然后把双手往背后一伸。

    一开始要操作的，是设置庆单人乐团箱子底部的安全装置。两个拉盖式手把位于左右两角，同时往外拉。

    锵一声，所有的锁全部同时解开。

    接下来，用伸在背后的双手，按下几个地方，接着有几个盖子及快门打开，从里面伸出来好几只多关节的手臂。

    每只手臂的末端都装有低频扬声器、高频扬声器、显示演奏信息的投影器之类的工具，然后就像是要捕捉猎物的蛛般，全部的手臂都包围着佛隆。

    最后穆动到佛隆前方的道具是键盘。

    这个单人乐团展开时手臂的位置或角度等，都已经依照佛隆的身体调整过。佛隆快速地看了一下、以确认这止手臂是否跟往常一样移动到适当的位置上，然后佛隆按下键盘底部的固定按钮。

    锵一声，所有的手臂就完全匠定好了。

    整个过程描述起来很长，但从最开始启动安全装置到完成为止，实际上只花了二秒多一点。

    「速度又变快了。」克缇卡儿蒂微笑地说着。

    「还好啦。」佛隆微微苦笑着回答道。

    这是经过一番努力得到的成果。

    虽然展开的速度变快了，但是这对神曲演奏的好坏并没有直接的影响。不过习惯道具是很重要原一件事。有点笨拙的佛隆，不知道什么原因，从学生时代起就很擅长单人乐团的操作，因为他很喜欢操作这些机器时的感觉。

    这台单人乐团虽然是中古的，但价钱非常昂贵。是尤芬丽特别为实习啊佛隆所准备的专用机。为了达到尤芬丽的期许，佛隆常常在下班后，继续留下来练习。

    而平常的努力，今天终于得到了成果。

    这是佛隆的第一个工作。并不是办公室的事务或是打杂，而是身为职业神曲乐士的第一个工作。

    叫出一张藏在里面的封音盘。单人乐团可以由一个人进行乐团规模的演奏，因此就会有一部分必须依赖自动演奏。记载着自动演奏信息的东西就是封音盘，大部分的单人乐团里面都装有好机张伴奏用封音盘。

    神曲乐士从这些封音盘中选出适当的曲子，然后加上主旋律，最后再加以整理，就可以根据每个不同的场面来进行演奏。

    「别让我等太久。」

    克缇卡儿蒂的回答还是如往常般蛮横，但现在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觉得她在期待着。

    佛隆张开手指放在键盘上，舔了舔双唇，然后再度与克缇卡儿蒂交换眼神后，将双眼闭了起来。

    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指尖预定弹奏的第一个声音上。

    手指按下一个白色键盘。

    第一个声音是A「La」。

    突然，一个冷硬的钢琴声迸出。

    没有回音、也没有残音。只有纯粹的声音在空气中流动。

    佛隆展开了演奏，开始演奏神曲。

    神曲的起源是在遥远啊太古时代据说可以回溯到奏世纪。那是比历史的起源还早的太古时代。

    神用他的八只手弹奏四个乐器，用四张嘴来歌唱，就这样创造了这个世界。

    神所演奏的旋律在混沌中建立了秩序，不同的音阶各自变成天生、大地、水、风，然后变成生命、变成光、变成死、变成黑暗。

    这就是奏世。

    而此时所演奏的音乐，就是所有事物的源头，创造出一切的伟大声音，这个音乐就是后世人们尊称的神之乐曲，也就是神曲。

    这就是生出这个世界的音乐。

    演奏吧！

    那就是我们的盟约，

    其为盟约，

    其为悦乐，

    其为威力，

    为此演奏吧！

    显现出你灵魂的形状来。

    对于比人类还要接近神、比神还要接近人类的「精灵」而言，神曲就是他们的粮食，就是他们的生命。

    如同流水游荡、如同微风飘扬、从佛隆的指尖弹奏出柔软的旋律．或高、或低、或轻、或重、或快、或慢。

    包台了所有的特性，同时更朝着未来提供前进的方向，声音不断罗列着、重复着。然后变成了一道厚重的洪流，卷起了漩涡、支配了空间。

    一个声音消失的同时，下一个声音立刻接上，毫不停歇地不断延续着。

    生成、死亡、流转。

    一个声音化分成数千个声音，数千个声音集结成一个声音。

    创造出这个世界的曲广称作是神曲，那么，因为他现在所演奏的曲千正是神曲，所以可以说他现在正透过音乐，在创造一个极小规模的世界。「」

    闭着双眼，仔细聆听的克缇卡儿蒂，嘴角泛起了一阵微笑。

    接下来，克缇的背后发出了光芒。深红色的光芒自行在她的背后组成形状。

    变成了六根发着红光的羽毛。

    羽毛有着柔和的曲线，但却有锐利的尖端。而且仔细看的话，其轮廓有复杂的起伏、切割、扭曲，就像个外表很复雏的徽章。

    这并不是指在物质上或是生物学上的『羽毛』。但是大部分吋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之称作羽毛或是翅膀。这可说是精灵的『拥有意志的力场』，此为精灵表现力量的现象，同时也是它们存在的象征。

    没错。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并不是人类。

    虽然她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任性的少女，但她就是和塔塔拉佛隆签讪契约的精灵。而且在她背后闪闪发光的六根翅膀，代表她是上级锖灵。

    在众多的精灵之中，她是属于力量高强、身分高贵的那一小部分。

    心地善良的精灵们对她心存爱慕、景仰，还有一些憧憬；心存恶意的部分精灵，则是对她充满恐惧、也不敢面对她。这就是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克缇卡儿蒂双手拿着蓄雷桶的两端，然后慢慢举起来。

    啪!似乎有某种东西爆裂的小小杂单掺杂在佛隆演奏的神曲中。

    那是从克缇卡儿蒂的手掌中发出来的声音。

    在声音出现的同时，她的手掌发出光芒，接着就变成了深红色的闪电四处乱窜。

    那些闪电就是精灵雷，也就是精灵们所发山来的『力量』。

    精灵们可以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转换成精灵雷的形式，然后散发到外面，这样的力量在精灵的意识下，可以自由地变换外型有时候会变成「盾」，有时候会变成「枪」。

    今大早上，蓝伯特召唤出来的精灵们搬运货柜车时所使用的力量，就是精灵雷。但是并非所有的精灵都拥有相同的「力量」。

    今天早上的精灵都是下级精灵。所以，为了要搬动货柜车，就需要召唤那么多的精灵。

    下级精灵本身叮以发出来的精灵雷数量很少。虽然可秀过神曲暂时性增加。伹是如果超过本身的极限就等于是自取灭亡的。

    不过，如果是由克缇卡儿蒂来做的话

    如果由佛隆的契约精灵身为上级精灵的克缇卡儿蒂来做的话，就算只有她自己一人也能轻松达成吧。获得神曲加持的上级精灵，其力量据说可以移山倒海。

    （啊，原来如此。）

    佛隆在半沉醉的状态下持续演奏着，突然在他的内心深处发觉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自己和蓝伯特不同的地方）

    蓝伯特一看到状况后就立刻展开行动。完全没有任何踌躇、没有任何犹豫，召唤出精灵，给子他们明确的指示，然后利用他们的力量造福人群。相反的，佛隆和一个拥有如此巨大力量的精灵在一起，却完全没有想到要请这位精灵帮忙移动货柜车。

    下过，在另一方面。佛隆也知道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

    但是

    「要开始了喔!」

    因为没有回音，所以无法掌握声音的距离感，听起来好像克缇卡儿蒂在耳边喃喃细语。

    「嗯。」

    听到佛隆的回答后，克缇卡儿蒂双手迸出一阵阵闪光。

    红色的闪光。

    精灵雷的颜色会随着不同精灵而产生变化。红色是克缇卡儿蒂的颜色。不只是头发或眼睛是红色，没有任何杂质、鲜艳的红色，就是代表克缇卡儿蒂的色彩。

    强烈的红色光芒像闪电般围绕在蓄雷桶周遭。

    不久，蓄雷桶里也开始发出光芒。

    从蓄雷桶两端注入的光芒，在圆桶中央会合，慢慢旋转形成漩涡，然后逐渐变成光球。可以透过桶子上的玻璃窗看到里面的变化。

    佛隆所了解的蓄雷桶原本并非可以补救派上用场的产品。精灵雷是由那些『不知道是什么么东西』，或者该说是『拥有意志的某种东西』所发出来的『神秘的力量』。之前佛隆看过的蓄雷桶，是在众多的精灵强力配合下，经过无数的实验，好不容易得到的成果。里面可装满一个下级精灵在两分钟内全力发出的精灵雷。

    如果是在精灵的控制下，那就可以任意利用但小蓄雷桶在转换效率很差的机械性利用上，完全没有发挥功能。那只不过是『为了进步到下个阶段而开发出来的过渡性产品』。

    然而

    那个所谓的下个阶段的产品，现在就在佛隆眼前。已经突破以往蓄雷桶的极限。眼前的巨大蓄雷桶毫无遗漏地储存了克缇卡儿蒂所发出来的精灵雷，那些由上级精灵发出来的，而且是在契约主人的神曲伴奏下所发出来的精灵雷。

    （好厉害之前的产品完全无法相比。）

    种曲会给予精灵力量。

    至少在听到神们的时候，精灵放出来的精灵雷是通常的两倍。如果和神曲能契台的话更会变成三倍、四倍。而且听到有订定精灵契约的契约主所弹出来的神曲，那力量更是会以等比级数窜升。

    这此精灵雷完全被这个新型蓄雷桶吸收进去。

    在某个意义下，或许代表科学已经解开了精灵这个谜题。

    「差不多了喔」克缇卡儿蒂嘟哝地说道。

    那就代表差不多快装满了，蓄雷桶几乎快被填满了。

    从旁边的玻璃窗看进去，红色的光芒塞满了蓄雷桶。如果是克缇卡儿蒂的话，或许还可以强制装入超过容许极限的精灵雷，直到蓄雷涌坏掉。

    「妳知道蓄雷桶的极限吗？」

    「意思是把桶子塞爆吗？」

    「对。」

    「知道，现在已经快了。」

    「那到极限时要赶紧停下喔！」

    「知道了。」

    刚回答完，克缇卡儿蒂背后的六根羽毛就不见了。

    「到极限了。」

    佛隆也立刻停止演奏。

    本来充满在这个空间内的神曲就这么消散了。已经听惯神曲的双耳，当下更觉得这样的寂静又冷又硬。

    完全的寂静再度笼罩隔音室。

    佛隆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累了吗？」

    「不会，克缇妳呢？」

    「我才刚听完你演奏的神曲耶!」克缇卡儿蒂微微地苦笑说：「这种小事哪会累啊。」

    使用精灵雷对精灵而言，就是在进行『自残』的行为。

    他们将构成身体的力量以精灵雷的形式发放出来。或许这些发放出来的部分和构成精灵本体的部分比较起来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如果持续过度施放的话，到时候就会完全用光。精灵本身的存在大部分是由这种力量所提供的，对她们而言消耗这些力量就代表会产生疲惫，如果力量完全用尽的话，那就会走向死亡。

    然而，如果是克缇卡儿蒂的话，就算没有神曲的伴奏也可以让蓄雷桶装满精灵雷。上级精灵的称呼只不过是人们为了方便分类所做的区分。不过，拥有这个称号的精灵们．和其它精灵之间还是有很明显的差异。

    听到克缇这么说，佛隆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也觉得很高兴。

    「太好了。」

    「什么？」

    「你第一个工作就这样结东了。」克缇卡儿蒂微笑着说道。

    平常她的态度都是桀惊不驯的，但偶尔也会发出这种天真无邪、非常可爱的笑容。或许，佛隆平常能够容忍克缇卡儿蒂无理对待的原因，就在于这个笑容吧。

    「嗯，谢谢。」

    佛隆红着脸笑着回答。

    就这样，他第一份工作成功了。

    「」

    但是

    「怎么啦？」克缇卡儿蒂一脸诧异的问道。

    或许他发现了佛隆的表情突然有点灰暗。

    「抱歉，克缇，那个蓄雷桶借我看一下。」

    这一点也不像佛隆平常的举止。他甚至忘了把单人乐团从背上放下来，就这样双眼瞪着蓄雷桶内流动的红色光芒。

    然后

    「克缇！」

    在呼唤伙伴的名字时，佛隆的的声音听起来硬硬的。

    「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没有啊，怎么了？」克缇卡儿蒂诧异的问道。

    「这样子是不行的」

    「你说什么？」

    「我们再重新来一遍吧这样子是不行的。」

    「什么!」克缇卡儿蒂的声音高高地往上扬。「你是说我失手了吗？」

    「不知道，失手的人或许是我。反正，这样子是不行的。」

    「我都照你说的去做了耶！」克缇卡儿蒂大声吼着。「我没有偷懒，这是你第一个工作，我也尽全力了!」

    「没错。」

    「什么？」

    「这是我的第一个工作」佛隆一直看着蓄雷桶，喃喃自语地说着。

    佛隆的表情和语调完全没有焦躁或是愤怒，只是有点灰心的感觉。这种声音和表情，就像那种在自己内心有明确的理想，但是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做到的人，所表现出来的样子。

    没有对仟何人发脾气，只不过就是很难过。

    「那是因为」

    克缇卡儿蒂本来想开口对佛隆说点什么，伹她没有说出来，把话吞到肚子里去了。然后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双手一摊。

    「我知道了。」

    「对不起，但是妳」

    「够了，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了。」

    「嗯。」佛隆点点头。

    克缇卡儿蒂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说对自己和对方都没有帮助的话。话语是可以造假的，话语是可以修饰的，就算是为了对方着想，但是有时候人们就是不想听真话。

    「再来一遍吧。」她短短地说道。

    佛隆也短短地回应道。

    「谢谢。」

    说完，他按下了蓄雷桶顶端的一个小按钮。

    蓄雷桶的开关。

    按下了这个开关，密封的蓄雷桶就打了开来。

    「」

    「」

    一个精灵，和一个人类。

    就这样看着红色的闪光从蓄雷桶的顶端散发出来然后消失。

    8．

    依照预定的时间抵达现场。

    钟表上的时针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夜。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做完工作准备去睡觉了。但这对克达拉而言，现在才是他要开始工作的时候。

    「你还是一样，规规矩矩的。」

    休丽用一种耶揄的口吻说着。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啊。」

    克达拉回答道。

    克达拉和休丽两个人下车的地方是停车场。

    车子规规矩矩的停在停车场中已经画好的格子线内，两人站在黑色的四输传动车前，看着白色的建筑物。

    此建筑以黑夜的天空为背景，看起来就像是巨大的幽灵从从地上飘了出来。

    这个建筑物完全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杀风景的墙壁和最低限度的窗户所构成。

    看起来好像是监狱或什么的耸立的墙壁一片平坦，无声地压迫着由下住上望的人们。

    说话的时候，吐出来的气凝结成一团白雾。

    这里和山下的城镇不一样，日落后，山上的空气会急速冷却。

    和克达拉一起走过来的女子，手臂和双脚几乎都没有衣物遮蔽，雪白的肌肤直接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可是她好像一点都不冷。

    而身上穿的东西，仅仅只有一层薄薄的丝绢。但这黑色的衣服却将雪白的肌肤完全隐藏在夜色中不论任何光线都无法插透。

    克达拉用左手拉一下大衣的领子，右手提着手提箱，往建筑物的正面入口走了过去。

    令人意外的是，正面入口并没有上锁。

    但不要以为他们的保安在偷懒。

    「请问您是哪位，」

    克达拉刚从下面入口走进去刚踏入昏暗的大厅那一瞬间，就听到询问的声音。

    虽然遣词用字很有礼貌，但声音听起来充满着警戒。

    原来是警卫。

    在最低限度的照明下，宽广的入口大厅正中央出现了一位穿着浅蓝制服的人。

    警卫将腰间的警棍拿在手上，走过了大厅，来到克达拉面前。

    「」

    克达拉苦笑着。

    这个警卫很尽忠帜守，但明显的经验不足，或许应该说是危机意识不足。

    对来历不明的访问者，而且是在三更半夜。仅仅拿着警棍就直接走向这种身分下明的人，实在是愚蠢至极。

    「没事。」

    克达拉回答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紧张。

    「你可以去休息，我自己会做我要做的事。」

    「那可不行，请让我看一下你的身份证。」

    仔细看清走过来的警卫的脸看来还很年轻。差不多二十岁出头吧。一手已经打开特殊警棍的扭扣，如果看到克达拉有可疑的动作，应该会立刻拔出来，然后来制服他吧。

    也就是说他对自己的能力好像非常有自信。

    「不想死的话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听到克达拉这么说，警卫停下脚步。

    非常普通的恐吓台诃，从克达拉说出来的语调中也听不出任何攻击性。既下是恐吓、也不是嘲笑。只是单纯的叙述这个事实而已。

    「她现在心情很好。没有必要扰乱别人的好心情吧？」

    警卫可能没有看到休丽的身影。

    当休丽从黑暗的大厅中走过来的时候警卫的脸上出现了另一种紧张的表情，和面对克达拉的时候不同。

    「难道你是」

    「没错，小朋友。」

    听到了休丽的话以后，警卫毫不犹豫地把右手放开警棍，然后握拳敲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然后，好像变魔术一样，整个大厅立刻警钤大作，墙壁上也出现了很多警告的旋转灯。大概是按下无线的警报装置按钮了。旋转灯的红光照射出椭圆的斑点，在大厅中闪烁着。吵闹的警报声在空气中震荡，诉说着有人入侵的状态。如果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话是会被吓到的，这种会让人吓破胆的紧张气氛，一瞬间充满了整个大厅。

    但是

    「吵死人了。」克达拉喃喃自语地说道。

    「是啊。」休丽以慵懒的口气回应着。

    这两人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接下来，休丽身后发出了黑色的闪光。

    不用说，那就是精灵的翅膀。

    但是这和通常世上歌颂的精灵，好像有很大的出入。

    精灵足『身为人类模样的某种东西』，是『拥有强大力量的东西』，同时也是『人类友善的邻居』，这是大家对精灵的印象。

    但是，出现在休丽背后的翅膀，黑到让人觉得不祥，周围还闪烁着不吉利的白色磷光。

    虽然很美，但却是花开在骸骨上的那种冰冻的美。

    忽然，休丽把头转向一边，凝神看着。

    一瞬间警铃声完全停了下来。

    大概是她关掉的吧。如果去问她是如何办到的，那根本是愚蠢至极的行为。上级精灵有时拥有和神一样强大的力量。破坏警铃的电子回路等这种事情对她而言只要梢梢用手指隔空虚点几下就可以了。

    「这个旋转灯就让它继续亮好了。」

    在红色的旋转灯下，休丽舔着红色的嘴唇。

    「我很喜欢这个颜色。」

    「是吗？」

    接她话的人，并非克达拉，也不是睑色苍白的警卫。

    「那么，要不要我揍妳几拳，流出鲜红的血花，应该会更美吧?」

    一道又低又沉的声旨。

    和警卫形成包围之势，在两位入侵者的身役，出现了这声音的主人。

    那是个巨人。身高大约为休腿的两倍。单纯以体积来计算的话大概是十倍左右。

    当然，他不是人。

    肩膀宽得很不自然，胸膛也很厚实。两只手腕几乎是克达拉身体的两倍大。上半身是裸体，肌肉的线条就像雕像般分布在身上，但是下半身则布满褐色的兽毛。

    最不像人类的地方就是头部．

    这个巨人是用双脚站着行走，但身体上面的那颗头，小管怎么看都是一个具有弯曲牛角的水牛头。

    「如果妳乖乖听话，那我轻轻在妳头上敲一下后就原谅妳。」

    肩膀就像是穿着厚厚的硬皮，左右各出现一对翅膀总计有四根翅膀在闪闪发着光。那些翅膀看起来就像是短短的战斗机机翼。

    这个兽人也是一个精灵。

    仔细一看，在大厅黑暗的角落，有四个男人站在那里，他身上穿的衣服和刚才的年轻警卫一样，但是身上的装备却完全不同。

    这个男人背上背着单人乐团。

    单人乐团的机械手臂已经完全展开，看起来是个有点发福的中年人，然棱在他的腹部周围围绕着几个大大小小的鼓型控制板。

    「米诺迪雅斯！」中年警卫呼叫着。

    看来他叫的名宁就是这个拥有水牛头的精灵的名字。

    「是!」

    「把他们抓起来。」

    「没问题！」

    咚!兽人型精灵往前踏出一步，发出了沉重的声响。同一时间，穿着警卫制服的中年神曲乐士也展开演奏。

    好快。

    神曲乐士警卫用他的指尖还有整个手掌，快速地移动着双手拍打着腰间的六角型大大小小的控制板，动作快到让人看不清。

    为了增加声响，通常鼓是做成桶状，但是这个单人乐团却是透过薄薄的控制板发出各种讯号，然后藉以控制隐藏的发声器，秀过扩单器以电子方式将声音呈现出来。

    外行人看起来，他只不过是单纯地操作着打击乐器而已，但实际上确有很大的不同。

    单是要让左右双手独立进行不同的动作这就很难了。例如在右手左右摆动的同时，左手也要上下摆动。只是这种简单的动作，实际上要做的话，很少人能够立刻做到。

    此外，单人乐团的鼓型控制器不只是拍打时的轻重，还会随着拍打的角度或位置产生不同的讯号，然后让声音产生变化。由于不像键盘有明确的区分，因此想要熟悉这种控制器，需要有经验累积培养出来的高度技术。

    喀！喀喀喀！

    叩喀！叩喀喀！

    喀喀喀喀喀！叩喀喀喀喀！

    喀！叩喀喀喀！

    旋律就像康茄舞曲。

    看起来只是单调地将声音排列起来，但这些声旨却产生各种变化组成复杂的旋律。同时，单人乐团的自动演奏功能也随着音阶播放出旋律，组成了勇猛的战斗歌曲。

    兽人和克达拉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这是因为得到战斗支持神曲的米诺迪雅斯往前冲过去。虽然头部和普通的牛一样，但是冲击的速度及力道却大大的不同。并非只是凭着蛮力、凭着冲势。整个看起来就像是要用他巨大的身体将整个空气挖起来一样，不过脚步声却非常地轻。

    可是

    「嗯？」

    本来想要同时将两人抓起来的，但现在双手却只抓到空气。

    「跑到哪里去了？」

    入侵的人以远远超越自己的速度消失在眼前，兽人转动头部四处寻找。因为太用力了，所以挥空时的那个动作看起来很可笑。

    「对不起，我先走了。」

    声音从米诺迪雅斯的身后传了过来。

    克达拉已经站在走廊入口，而休丽细长的双臂还环绕在克达拉的肩膀上。

    米诺迪雅斯转过身来重新摆好架式，这一瞬间，这个兽人也已经理解到一个事实对方的速度远远越过自己。

    人类应该无法做出超越中级精灵的动作，而且这个中级精灵还有神曲加持。也就是说，刚刚那是休丽带着克达拉，做出超过米诺迪雅斯动态视力的动作。

    不过米诺迪雅斯的斗志并没有因此而减弱。

    虽然速度比不上，但是兽人还有臂力和耐力。某一项能力特别厉害，并不代表一定很强。战斗并不是仅由一项要素来决定的．这一点，米诺迪雅斯非常清楚。

    看来他是战斗经验非常丰富的精灵。

    「等一下。」

    克逵拉想要继续往里面走过去，但他的精灵却拉仕他。

    「给我一分钟，让我玩玩妤吗？」

    休丽微微笑着。

    那是个会让人欲火焚身的笑容。

    「如果给我支持的话．那三十秒就够了。」

    「好吧。」克达拉苦笑着回答。

    伙伴常常会有这个『坏习惯』，但是她自己的估计是正确的。如果她说三十秒就可以完成的话，那一定会刚刚好在三十秒完成。从来没有发生过例外。

    所以

    「那妳就去玩玩吧。」

    说着，克达拉拉开了手提箱的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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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任性绯红 ACT2 PROBLEM AR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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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拓植尤芬丽早就不记得自己的第一个了作是什么了。

    就学时到神曲公社完成资格申请手续当天，在资格证书上有纪绿，所以应该记得但是这只不过是变成公社公认的神曲乐士那天的日期而已。

    在取得证书前，尤芬丽就开始以演奏神曲为业了。但那只不过是接受认识的人或是身边朋友们的委托，然后使用神曲完成工作而已。

    在科学技术已经非常发达的现代社会中，必须要借用精灵之力才能完成的事情已经很少了。但是，有很多事情在借用精灵的力量后，会变得更加简单、更加迅迹，而且能确实地完成。

    一开始工作时，有时会接受现金当成是工作的谢礼，但大部外的时候只是要求吃顿饭，或是拿电影或戏剧、演唱会的票当谢礼，或是介绍其它乐士给她认识等等也就是说，她演奏神曲之后并不是收取『报酬』而是收取『谢礼』。

    而这会渐渐传开，朋友的朋友有事的时候就会来找尤芬丽，拜托她帮忙。然后下一次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

    她很高兴自己的技能可以帮肋别人，所以只要有人拜托，尤芬丽都不会拒绝。

    前往演奏神曲，然后收取「谢礼」，对她来说是很平常的事情。渐渐地，从未见过面的委托者越来越少，「谢礼」也逐渐变成现金的形式，最后就变成了「报酬」。

    等发觉到这一点时她已经变成职业神曲乐士了。

    这就是尤芬丽的实际经历。

    因此，说实在的，她反而有点羡慕佛陆或蓝伯特他们。

    第一个工作是在何时发生？是什么工作内容，报酬是什么呢？

    因为他们可以将这些细微的事情都可以好好地记录下来。

    正因为如此

    「你是笨蛋吗？」尤芬丽生气地说道：「我有叫你要这样做吗？我有做出这样子的指示吗？」

    场景是在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

    尤芬丽的办公室前有个少年满脸沮丧地站着。这个少年是尤芬丽可爱的学弟，同时也是靠不住的新进员工。

    塔塔拉佛隆。

    尤芬丽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蓄雷桶。

    「回答我，塔塔拉。」

    尤芬丽不是叫他的名字，而是叫他的姓。

    「没有」

    「我听不到。」

    「没有。学姊啊，是所长所长没有做出那种指。」佛隆小声地回答。

    他看起来意志消沉。一脸可怜样。头垂得低低的，两眼不是看着尤芬丽，而是盯着桌角。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体两旁。

    而且看他样子就知道他熬夜没睡。绑在后脑的头发乱七八糟，仔细看眼睛周围还有黑眼圈，脸颊也脏脏的。一脸憔悴样，看起来完全没有稍微整理一下仪容。

    「我说过要将蓄雷桶装满，对吧，」尤芬丽以尖锐的盘问口气说道。

    现在不可以给学弟好脸色看。

    田为，这是工作。

    「是的。」

    「是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对吧？」

    「是的。」

    佛隆双眼稍稍往旁边瞥了一下。

    他旁边站着片和他订定契约的红发精灵。

    精灵也是一睑不满的表情。平常的话她早就开始和对方互骂了，但是，现在她只是紧闭着双唇，一句话也没说。那是因为佛隆要求她不可以跟别人吵架呢？还是她认为尤芬丽说的话以及生气的态度是有道理的呢？

    「这种工作对克缇来说只要五分钟就可以完成了吧？」

    「两分钟就够了。」克缇卡儿蒂喃喃自语。

    她正努力地忍耐不要发睥气，这点尤芬丽也知道。

    精灵和人们订定契约，并不一定完全是好事。就某方面而言，订定契约是精灵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神曲乐士身上。只有随随便便的意愿或依赖是无法订定契约的。

    而和她定契约的佛隆现在遇到的这个状况，对克缇卡儿蒂而言，也是个难以忍耐的痛苦及屈辱。如果是二年前的她，这时候早就发飙了。

    「是喔!两分钟嘛!但你们花了一个晚上，成果却是这样？」

    尤芬丽办公桌上的蓄雷桶，里面完全是空的，玻璃视窗里面暗暗的。本来可以储存很多精灵雷的这个容器，现在里面只有空气而已。

    今天早上尤芬丽抵达事务所的时候，没看到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的身影。先到办公室的蓝伯特说他们好像还隔音室里面。看来他们昨天晚上好像没有回家。

    「我也还没看到他们。」蓝伯特说道。

    尤芬丽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把隔音室的门打开。

    接着她看到了鲜红的闪耀布满整个房间。

    这是佛隆正在操作蓄雷桶的机械按钮。把里头的精灵雷放出来，或者应该说是『舍弃』的那一瞬间。

    尤芬丽立刻要他们停止作业，把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从隔音室拉出来。她狠狠地拉着佛隆的领子，把他拖到办公桌前。

    到底佛隆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就是」面对尤芬丽的盘问，佛隆咬紧牙根说道：「我就是不满意。」

    「不满意什么？」

    「克缇的精灵雷颜色应该更」

    克缇卡儿蒂稍稍动了双唇。尤芬丽没听到她在说什么，伹从她的嘴型看来，可以得知红色精灵短短地说了「笨蛋」这两个字。

    但是佛隆好像没有发觉。他继续说道：

    「克缇的精灵雷应该是更漂亮、更纯净的光。我没有办法做到那种程度。」

    他看到了蓄雷桶里面的光很混浊，所以才不断重做。

    就好像在纯净的水中滴了一滴墨水般。他看到了透明的光中有些斑点，而这些斑点不停地在蓄雷桶里面滚动着。

    非常抽象的描述力式，但尤芬丽立刻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以及工作没做好的原因。

    佛隆太紧张了。

    大概是因为第一个工作，佛隆的紧张反映在弹奏的神曲里，适度的紧张可以提高注意力，但是过度的紧张会让人杂念丛生。结果，和佛隆签订了契约，配合他演奏的神曲进行『调律』的克缇卡儿蒂，也受到了佛隆的影响。因此她的楕灵雷才会产生混浊。

    契约精灵和神曲乐士两人要同心协力才可以。神曲乐士的踌躇、犹豫、不安、动摇等情绪，都会完全透过精灵的力量表现出来。如果是累积很多经验，擅长自我控制的神曲乐士，就可以掌控自己的情绪，但是半吊子的佛隆看起来是没办法做到。

    「所以，你就一直重做？」

    「是的。」

    「不断重做？」

    「是的。」

    「整个晚上？」

    「没有中途有休息好几次」

    伹是最后的结果还是来不及。

    不是因为中途有休息，所以才来下及。问题也不在于休息的时间长短，或是次数的多寡。就算花一个月，进行一万次作业，结果应该还是会一样。

    尢芬丽觉得很烦，叹了一口气，然后把视线转移到一旁。

    「克缇卡儿蒂。」

    「干嘛？」面对尤并丽的呼唤，精灵冷冷地回答。

    「有任何理由的话，就现在说吧。」

    佛隆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员工。也就是说，佛隆是尤芬丽的部下．部下不依照上司的指示做事，而没有完成工作的话，不管是什么理由，被骂那是应该的。

    但是克缇卡儿蒂不一样．她和尤芬丽并没有直接的关连，她只不过足佛隆的契约精灵，并不是尤芬丽的部下。因此，对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而言，她只是雇用外的第三者，只是过来帮忙的人而已。

    尤芬丽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要监督她。

    而且，现在的情况很明显，造成这种结果的是谁现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克缇卡儿蒂恐怕只是依阳佛隆的想法做事而已。

    「我」克缇卡儿蒂压低了声音。

    眼角余光可以看到蓝伯特也是一脸惊讶。尤芬丽和蓝伯特都是第一次看到克缇卡儿蒂的这种表隋。

    「看到佛隆被别人责骂，我实在很不高兴。」

    「」

    尤芬丽叹了一口气。

    这回答跟她想的完全一样。每件事都跟她预测的一样，这点也让她很头痛。

    「你是精灵，我不会要求妳一定要了解人类社会。但佛隆是人类，他已经身为一个社会人士，就必须要遵从社会的规范。」

    「或许吧。」克缇卡儿蒂再度低声回应。

    克缇卡儿蒂外表看起来比佛隆还年幼，但实际上她甚至比尤芬丽还要年长。将人类的年龄基准套用在不老的精灵身上，暂且不谕这是否有意义，但至少克缇待在人类社会中的时间比尤芬丽或佛隆还要久，见识应该也比他们两人多。

    从精灵的立场从『外侧』来看人类社会她应该不至于完全不了解人类社会的规范。尤芬丽虽然说「克缇卡儿蒂没有必要埋解人类社会」，但实际上克缇应该比二十岁刚出社会的佛隆还要了解人类社会的规范。

    只不过，为了保护和她订定契约过的佛隆，她才有这种非理性的回答。

    虽然不同意也没有同感，但大概可以理解，所以克缇卡儿蒂才表现出这种比较温和的态度。虽然理解佛隆的想法，但是自己却没有想做的意愿。

    「工作没做好的话就是不遵守规则了吗？」克缇卡儿蒂再确认一次。

    克缇这样问或许是故意耍讲给佛隆听的，但佛隆只是低着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说好要做，但却没有完成，这就是违反规定。」尤芬丽瞄一下佛隆后说道。

    「我们已经有做了啊？」

    「没有。」

    「已经有做了但跟没做一样？」

    「没错。」

    「不懂。」

    「或许吧。」尤芬丽苦笑着。

    克缇卡儿蒂应该已经了解了。但是既然佛降不了解的话，那她也下想说她已经了解。签订精灵契约后，精灵和订约者之间就是这种关系。她只是在一旁看着，因此以旁观者的身分应该可以看得很清楚。

    「佛隆定也不了解。」

    「佛隆，是这样的吗？」

    听到所长这么问，佛隆咬了咬下唇。

    精灵是很单纯的，就算理解人类社会的价值觊或是规定．他们还是率直地行动，就算有时会被认为冷酷无情。他们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他们是『类似人类的某种东西』．而不是人。

    佛隆仍然不出声。

    他不是不回答，而是无法回答。

    对于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该怎么说得让别人理解呢？这是很辛苦的事情。

    让别人清楚理解他自己无法理解的事实，这是很辛苦的。

    无力感恨容易转变成绝望，让存在心中的各种不同的东西腐败。尤其是对那些人生经历还很少的年轻人，这有可能变成致命毒药。

    或许佛隆现在就是在经历这种致命毒药的荼毒。

    「大概吧。」

    在佛隆回答的时候，尤芬丽站了起来。

    「或许你还需要一点时问，可能需要经历过某件事后你才能理解。不过如果你无法埋解的话，是没办法变成一个职业神曲乐士的。」

    「」

    「妳要出门吗？」假装努力整理资料的蓝伯特抬起头来问道：「如果是要去卡格持公司的话让我去就行了。」

    当然，只是把蓄雷桶拿去公司。

    「这可不行，如果不是所长本人去道歉的话，他们是不会接受的。」

    不管是谁都会觉得这是简单的工作。可是本来是委托他们把三个蓄雷桶装满的，结果却只完成两个而已。这种状况下，不管什么理由都不会被接受。神曲乐士的工作与精灵或是神曲相关，而对于精灵与神曲，透过目前的科学分析尚无法完全理解没有统一性的理论体系，只能依靠经验的累积，是种非常暧昧不明的东西。

    在神曲乐士的世界里，功绩就代表一切。

    就是因为暧昧不明，所以如果没有完成工作的话，就很容易失去信誉。

    「那由我或所长现在立刻把剩下的那个蓄雷桶装满，可以吗？」

    在说话的同时，蓝伯特已经站起来，把他负责的蓄雷桶放到箱子里．因为他知道所长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个解决方法。

    所以这并不是在询问，而是在做确认。确认他可不可以帮助佛隆。

    「有两个完全一样的样本这样做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吧？」

    佛隆叫了一声。他现在才了解为什么会有三个蓄雷桶，以及为什么每个人负责一个。

    当初虽然有问他「做得到吗？」但尤芬丽认为「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的话一定做的到」，所以才接受了一个蓄雷桶。虽然佛隆是实习员工的身分，但是尤芬丽一直认为他可以独当一面，所以这次的工作才会也把佛隆算进去。

    可是

    「那事务所就拜托你了。」说完，尤芬丽拿起了箱子。

    这时候，突然佛隆说道：

    「我也要。」

    佛隆的双眼还是一直盯着尤芬丽的办公桌。可是他的声音却清楚地传到尤芬丽的耳中。

    「我也要一起去。」

    尤芬丽已经开始往外走，佛隆仍然维持刚才的姿势，背对背的两人因为这句话又再展开互动。这可能是佛隆想了很久之后所想到的解决方法吧。

    「这件麻烦事是我惹出来的，所以由我去道歉。」

    佛隆再次重申。

    一瞬间，尤芬丽停在柜台旁边沉默不语。

    她没有预料到这个状况。

    佛隆恐怕还没真的了解尤芬丽生气的原因，他只是努力想解决目前的问题而已吧。如果就这样轻易原谅他的话，那往后可能会养成坏习惯。

    不管做错什么事，只要道歉就可以了。

    养成这种不正确的想法就不好了。

    但是

    （唔）

    尤芬丽在这一瞬间一直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雇用者有雇用者应该承担的责任，这就是问题的征结所在。

    塔塔拉佛隆，虽然这个新人有点笨拙又不太可靠，但却很认真，不管做什么事都很努力，是个可爱的学弟。

    （我自己也还不够成熟吧。）

    至少『亲自前往公司道歉』是佛隆努力想出来的结论。如果现在完全否定他的决定，那他也学不到什么东西尤芬丽对自己这样说。

    耶么，就这么办吧。

    「好吧．你出来吧。」

    尤芬丽转过身来把箱子递给佛隆。

    现在，她对佛隆的感情在『学姊』和『上司』两者问，『学姊』占了比较大的部分。

    只不过

    「是!」

    佛隆转过身跑过来，从尤芬丽手中接过箱子的时候，红发精灵的表情稍稍变得比较开朗，这点也没有逃过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所长的双眼。

    2．

    地板的面积差不多和讲堂一样大。天花板的高度让人无法目测，因为实在是太高了。

    形状只不过是单纯的立方体而已，看起来地板、墙壁，以及天花板，都是黑色大埋石。如果真的全部都是大理石的话，就算是人造大理石，那这房子的造价肯定非常高。这也是企业的「颜面」之一，只不过是访问者通行的地方，却花了那么多钱来装饰，果然只有大企业才做得到。

    卡格特工业总公司大楼，出入口大厅。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并肩坐在墙壁旁的沙发上。

    眼前看得到尤芬丽的背影。从沙发到柜台距离足足有十公尺以上，尤芬丽穿着西装的背影看起来变得很小。

    「打起精神来！」

    沙发不知道是太深了，还是太软了，坐在佛隆身旁的克缇卡儿蒂，她小小的身子几乎完全埋在沙发里。

    「你这样消沉下去的话，连我也会跟着沉下去。」

    这句话跟克缇现在坐在沙发上的模样互相呼应着佛隆脸上出现了一丝苦笑。

    「嗯，抱歉。」

    「道什么歉，这不是你的错。」克提卡儿蒂这样说着。

    可是

    「是吗？」

    「是的。」

    真的不是我的错吗？昨天晚上真的有努力在做，连觉出没睡。

    努力再努力，但是却没有做好。

    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佛隆自己觉得很糟。

    （这是第一份正式的工作呢！）

    而且还因为没有做好这工作，也对卡格特工业带来困扰。当然也对尤芬丽造成困扰。所以现在尤芬丽穿上平常不喜欢穿的西装，特地前来公司赔罪。

    现在那些蓄雷桶正装在箱子中，摆在他的脚边。

    三个金属制的桶子，其中一个是空的。

    （都是我的错）

    这点他自己很清楚，他真的觉得自己做了错事。伹是就是有什事在心中放小下。

    有件事一直在心中，让他没办法老老实实地认错。如果他想的话，那现在就可以立刻用精灵雷填满蓄雷桶。就算没有神曲，克缇卡儿蒂也可以轻松做到这件事。

    但佛隆没办法这么做。他没办法对克缇卡儿蒂下这种命令。

    因为

    （克缇的精灵雷应该是更）

    「这下可伤脑筋了。」

    本来一直在低头沉思的佛隆听到这声音后才抬起头来。

    这时，尤芬丽已经离开柜台走到沙发附近了。

    「社长外出了。」

    「什么？」

    佛隆刚听到的时候还没埋解到这句话的意思。等他了解的那瞬间，他惊讶地站了起来。

    「这个工作，是卡格特工业的社长直接拜托的吗？」

    「是啊，怎么了？」

    尤芬丽回答时的语气听起来就像事到如今你才发现吗？

    「这个工作虽然是透过公社，不过是卡格特公司的委托我之前没说过吗？」

    佛隆在记忆中确实有这么一段话，但是没有想到会是社长直接委托的。

    站在这个大企业顶端的那位大人物直接委托的。

    这不是从未端的单位发下来的事务性工作，就算重要性没有高低之分，但万一失败的话，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权威或信用所受到的伤害．将会比普通的工作更严重。

    「我在开事务所前，有替他们做过几件工作。所以这次的工作，虽然有委托公社进行，但只有我们事务所是社长直接过来委托的。」

    佛隆不知道这件事。

    这不仅和事务所的信用有关连，也会对尤芬丽个人的信用产生影响。而信用以及人脉在神曲乐士业界里，是最有力的武器．失去信用的话，那会造成多大的损失关于这点，佛隆也知道重要性。

    看扭来是很简单，但却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对下起」

    佛隆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但尤芬丽好像没有听到。

    「嗯，怎么办呢？」所长喃喃自语地思考着。「今天那对双胞胎会到事务所打工，所以没关系。可是这一去要花一段时间」

    平常只要把箱子交山去就可以了。对于社长，也只要过几天登门打个招呼就好了。

    但，加果是要赔罪的话，一定要见到本人直接道歉，这样比较有诚意。对于这些细微末节的事情，拓植尤芬丽都会考虑的很周全。佛隆最佩服的就是尤芬丽处理这些事物的能力甚至比尤芬丽身为神曲乐士所展现出来的天分还佩服。

    这样的话，能做的事就只有一样。

    「要去找社长吗？」

    「嗯，最好还是住今天之内向社长道歉比较好。」

    但是她接着说道：

    「社长是去发电厂，位于雅瓦拉部的那个。」

    那地方有点远。开车前往的话是可以到，伹是要花半天以上。来回走一趟的话可能明天才能回到家。如果是要花二、三天以上的那种更远的距离的话，可能就不去了。

    可是

    「我去。所长如果要去的话，我也要去。」佛隆立刻回答。

    「是吗?好吧。」尤芬丽也很快下了决定。「我也对这个传说中的发电厂有兴趣。那我去把车子开到正门，你先跟事务所联络一下。」

    「知道了！」

    才想要跑出去的时候，佛隆就因为踢到脚边的箱子差点跌倒。

    3．轻之国度朽影制作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这声音并不是惊讶，也不是感叹。只是单纯的抗议声而已。

    「真的假的，怎么会？令人不敢相信，亏我花了两个小时化妆!」

    正处于花样年华的少女会注意到自己外表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伹两个小时也末免太久了点佐伯蓝伯特这么想着。

    而且又不是要去约会或是参加派对。只不过是要来公司而已，每次都花那么久的时间化妆，实在是没有效率。

    但是，对方好像不曾这么想。

    「我还很期待可以见到学长呢!」

    听到这种讲得太露骨的话，蓝伯特只有苦笑。

    看到蓝伯特的表情，少女出发现自己讲太多了。接着就一直摇着头，连绑在后面的两条辫子也一起左右甩动。

    「刚才说的不算，我会努力工作的，真的！」

    少女慌慌张张地摇着双手。

    少女的头和双手飞快地摆动着，速度快到让人觉得好像有好多张脸还有好多只手就如同奏世神一样，蓝伯特这么想着。只不过大部分的传说中奏世神通常被认为是男性。

    「可是佛隆学长不在的话会让我提不起劲。啊！我下是没有把佐伯学长看在眼里，怎么说，佐伯学长虽然很帅，但佛隆学长更温柔，啊!不对，我不是说佐伯学长不温柔」」

    「够了，我了解了。」蓝伯特举手制止眼前的少女继续往下说。

    如果没有阻止她的话，她一定会一直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的感情表现很丰富，但就是太丰菖了所以经常停下下来，这就是这位纯情金发少女的可爱之处。

    「我不会特别在意啦。」

    中午过俊，佛隆有打电话回事务所。和尤芬丽所长一起去卡格特工业的佛隆来电，说明自己要和所长直接去雅瓦拉部发电厂，所以会很晚才回来。

    就这样。

    雅瓦拉部位在非常乡下的地方。

    帝都美那朵与其周边都市，大多受到『三国战争』的影响，所以常用精灵的名字来命名，但是在乡下地方遗留有浓厚地战争前的风土气息，因此地名大多是沿用古代遗留下来的名称。

    如果蓝伯特的记忆正确的话，从将都托尔巴斯到雅瓦拉部的距离，开车的话要花上半天的时间。

    佛隆他们应该很难在当天回来。所以，他把这件事告诉那两位来打工的少女时，其中一位少女的激动情绪就引起了前述的那场骚动。

    金发少女的名字叫做贝尔莎妮朵尤吉莉贝尔莎妮朵。

    她正就读于蓝伯特、佛隆，还有尤芬丽他们毕业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现在是二年级的学生。也就是说，对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这二人而言，贝尔莎妮朵是他们的学妹。

    尤其是佛隆，在贝尔莎妮朵学习实习课程的那两年，担任她的直属学长，负责照顾她，据说，他们在进入神曲学院就学以前，早就相识了。

    当然那并不是主要原因，但在蓝伯特的眼中看来，贝尔莎妮朵很喜欢黏着佛隆。从他们还是学院学生的时候就这样，而且现在也是。对蓝伯特而言，他认为佛隆和贝尔莎妮朵还维持着学长学妹的关系，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她那么黏佛隆，而且莎妮朵也有一张非常可爱的睑蛋。在这种隋况下，通常会进入男女朋友的阶段吧。

    而且，在尤芬丽决定前往学院『招募打工者』的时候，蓝伯特早就预测到会发生现在的状况。

    那两人应该会来吧，他这么想。

    果然不出蓝伯特所料，而且是在招募广告贴在学院的布告栏第一天的早上，差不多是第一节课结束后的那段休息时间，就有人打电话来应徽了。

    当然，打电话来的人就是尤吉莉姊妹。

    应该说是贝尔莎妮朵才对。

    然后当天下课后就立刻来到事务所接受面试，见到了尤芬丽、还有很少出现在事务所的尤芬丽的哥哥。他们很满意这两个人，因此马上决定录用尤吉莉姊妹，隔天她们便开始来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打工。立刻下决定是拓植事务所的优点之一，但是会进行得这么快也很少见。可能因为这对姊妹本来就认识尤芬丽的关系吧。

    「是喔，学长今天不会来喔。」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贝尔莎妮朵一屁股坐上客人专用的沙发，神情非常失望。会坐到沙发上是因为她刚好在柜台外面的客人等候区整理东西．

    而他如果只说『学长』的话，基本上是指佛隆。

    蓝伯特及尤芬丽也都是她的学长姊，伹遇到这两位，她会乖乖的说「佐伯学长」、「拓植学姊」。而且，也只有佛隆才会直接叫她的名字而不是称呼她的姓。这也是她自己的坚持吧。

    「学长今天不会来。」

    「真可惜。」

    另一位少女皱着眉头，苦笑着回答道。她现在正在处理一迭收据。

    尤吉莉普利妮希卡。

    和贝尔莎妮朵比较起来，她显得格外安静。一头长长的直发，呈现闪亮的银白色，和贝尔莎妮朵的黄金色完全不同。正因为发型及发色不同，所以大部分的人们都没有发现她们两人穿着同一家学院的制服，甚至还不会发现她们两人长得很像。

    这对双胞胎呈现出一种非常鲜明的对比．她们两人相互间的关系，好像非常错综复杂，关于这点，蓝伯特也有注意到，伹他并不会特别去询问这种事情。只不过，妹妹普利妮希卡比较合他的意，所以从学生时代起他就开始在注意妹妹了，但他并不喜欢去挖掘别人的隐私，所以才没有去问。

    「好不容易今天的课只上到中午，才在想太幸运了，整个下午都可以和学长在一起的呢！」

    所以妳是在上课的时候化妆的吗，蓝伯特本来想这样回嘴，不过后来他还是选择沉默。

    因为，神曲史或是精灵史的课实在太无聊，他自己也常常逃课。

    更何况她拥有一种非凡的才能。

    蓝伯特或尤芬丽也常常被冠以『天才』的称号，伹就连他们两人，刚进入神曲学院的半年内产，也无法使用单人乐呼唤出精灵。

    可是这位少女却办到了。

    虽然现在可以召唤的精灵数量以及等级都很低，伹可确认的是她的基础能力非常高。

    对她的这种才能而言，会觉得课程无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面对能力、实质完全不同的众多学生，不管是采用哪种程度的教学，就是有一些人的学习会超出授课的平均效果。

    「真讨厌，今天日子不好吗？是大凶日吗？那只好再回家途中买些避邪的东西吃，去去霉运吧！」

    贝尔莎妮朵握着拳头，说着一些不知道该算少女还是该算老人想法的事情。

    从谈话内容看起来，应该是很气馁，但动作却看起来很兴奋。这一点，且不论是好是坏，也是贝尔莎妮朵的特征之一。

    相对的

    「吃太多会胖喔」

    银发少女依然很冷静地对姊姊说。

    「佛隆学长不能来是很可惜，但他也是为了工作。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啊。」

    冷静的声音与平稳的语气实在是非常契台。

    她们刚才的对话让人分不清谁才是姐姐。

    顺带一提贝尔莎妮朵在古代精灵语中意味着『太阳』，这个字的语源是『贝尔雪雷祺亚』；而普利妮希卡的名字，在古代精灵语中意味着『潺潺流水』，语源好像是『普罗伊纳雪褀亚」。

    蓝伯特只知道她们两人的双亲已经过世，而她们的双亲精通精灵学，应该是独具慧眼的人吧。

    不管怎样

    「打起精神来，贝尔莎。」

    「嗯，谢啦，普利妮。」

    贝尔莎妮朵冲过头的时候普利妮希卡会把她拉回来，这就是她们两人行动的基本型态。

    除了是双胞胎以外，两人还配合得非常好。

    不过有时候她们两人也很迷糊。

    「啊，对了，佐伯学长，你时间来得及吗？」其中一人对蓝伯特说道。

    不用说，这一定是细心的妹妹普利妮希卡。

    「什么？」

    本来想要回去座位整理文件的蓝伯特听到这句话后，看了一下墙壁上的时钟。

    「槽了，时间快到了，糟糕!」

    「什么事？」

    「本来啊。」蓝伯特搔了搔脸颊说道：「本来是要去雅森路的稳达汽车那里领取东西，但再过二十分钟一定要把手上的这些数据送到客户那里去才行!」

    「是汽车吗?」普利妮希卡问道。

    蓝伯特从眼角可以看到贝尔莎妮朵的表情突然产生变化，就像是猫在听到某些声音的时候整个耳朵都竖了起来。

    「不是汽车，是摩托车。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是要去拿所长特别订制的某种东西」

    「我去!」

    突然，贝尔莎妮朵立刻把手举了起来，就像进行宣誓时的那样子，而且还很用力，右手直直地往上伸，连手指头也全部伸直用力拼拢。

    「让我去牵车子!」

    「妳想去?」

    面对贝尔莎妮朵的要求，蓝伯特一脸惊愕。

    「但是如果没有驾照的话」

    「我有驾照！重型的!」

    「什么!」蓝伯特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意外中的意外。

    「不会是拿钱去买的吧？」

    「呵呵呵，佐伯学长，你可别看错我。」

    「应该说「看不起我」或是「小看我」才对。」普利妮希卡小声地纠正贝尔莎妮朵。

    贝尔莎妮朵也不管要怎么说才对，她穿过柜台走向蓝伯特，同时从制服的口袋中拿出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手册。

    「你看!」

    贝尔莎妮朵翻到身分证明那一页拿给蓝伯特看。在那一页上面有可以放卡片的地方，然后里面放着令人惊讶的东西。

    「国际A级？」

    「是的!」

    贝尔莎妮朵得意地笑着。

    「有这张驾照的话这代表贝尔莎妮朵妳可以参加赛车比赛啰？」

    「没错!」

    笑得更得意了。

    「以前，我老爸和军队有点关系，所以平常都是骑军用摩托车」

    亲切地对蓝伯特进行说明的人，就是普利妮希卡。

    「贝尔莎和我有时候也会一起骑，所以贝尔莎想说就算不能开车也要取得摩托车的驾照。」

    「开始本来只想说考到驾照就好了。」贝尔莎妮朵自豪地说道：「结果越骑越有趣。因为学院禁止我们骑车上学，所以我的爱车只好摆在家中。可是现在又不是要去上学。是为了工作，应该可以吧？」

    实在是，令人佩服。

    「好吧!那就拜托妳去牵车啰！」蓝伯特从桌子上拿取一迭资料对她说。

    「没问题!普利妮，走吧!」

    「嗯。」

    「慢走等一下！普利妮希卡妳留下来，找还有其它事要」

    一句话合还没有讲完，双胞胎就跑出事务所。

    佐伯蓝伯特叹了一口气，慢慢地把事务所的门关上，空荡荡的关门声和他的叹息声就这样飘荡在空中。

    4．

    穿过托尔巴斯市区往西边前进，从主要干线通往高速公路，大概要花三个小时。从西边绕过席拉托巴山，然后接着弯进去。

    将都托尔巴斯算是比较新的城镇，所以一出了市区，就立刻可以看到广大的自然景色。

    整片大地都被一大片绿色林地所覆盖，其中可看到一条道路弯曲地往前延伸，尤芬丽开着她的爱车法雷司公司出品的大排气量跑车ShootingStar，驰骋在婉蜒的道路上。

    道路两旁都是山壁，远处则是一片片郁郁苍苍的原始森林。

    快要对这种一成不变的景色感到厌烦的时候，尤芬丽开口说话了。

    「就是那个。」

    顺着她指的方向，坐在一旁的佛隆也看到了。在山路的末端，遥远的山峰上可以看到一点白色的东西。

    那是一栋建筑物。在一片大自然的风景中，那栋建筑物特别醒目。当然，建筑物本身耍够大，才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就可以看到。如果只是普通的民房，那早就被这一大片绿色森林覆盖过去，谁也不会注意到。

    「就是那个吗？」

    「对，精灵力发电厂。」

    据说将都托尔巴斯所消耗的电力中，其中九成是由这个巨大发电设施提供的。而且这并不是水力发电或火力发电，也不是风力或地热发电。在核能发电中，有种方式是借用精灵的力量来控制核分裂反应，或是将放射能封起来，不过这个发电厂也不是这个方式。

    这个发电厂所采用的方式如同其名称所示，是透过精灵直接获得电力整个波利佛尼卡大陆上只有一座这种发电厂采用这种最新的设施。

    原理非常单纯。首先，由专属的神曲乐士演奏神曲，藉以呼唤周遭的精灵主要是下级精灵。在精灵力发电的过程中，最重要的重点就是聚集众多的精灵。

    透过神曲集合过来的精灵会通过导管进入发电厂，然后从设置在导管另一端的出口出去。待在发电厂里面的这段期间，一样是利用神曲进行诱导以及增幅，使精灵发出精灵雷。

    不过，电子并不是直接巾精灵雷转成。

    因为就算得到神曲加持，每个精灵所提供出来的精灵雷还是很微弱。在这里是利用导管内与导管外精灵雷之间的位差来转动巨大的马达最后透过马达的转动来产生电力。

    也就是说，精灵只是通过发电厂就可以得到神曲，而发电厂只是让精灵听神曲就可以得到强大的电力。不管是哪一方面，都可以得到超越『输出』的『输入』，就某方面说来，这是个相当于『永恒成立』的系统。

    可是严格说起来，这并不是永恒成立。

    精灵是从发电厂这个系统的「外部」进来的，神曲乐士也是采用六班交替的二十四小时输班制，这需要有非常严谨的排班。

    不过，精灵力发电是人类和精灵透过科学的辅助后，才能成立的梦幻系统。完全不会产生空气污染等的公害，只要能够确保神曲乐士的数量，其运用就变得非常简便而且非常便宜。

    并且，这个系统并不会要求每个神曲乐士要有很好的资质。

    不管呼叫出来的精灵性质为何，只要能够持续召唤出一定数量的下级精灵就可以了、和神曲乐士的个性并没有关系。所以神曲乐士们可以进行交替，只要有缺也可以立刻补充。

    「好厉害!」本来是坐在后座睡觉的克缇卡儿蒂，突然伸出头来说道。

    「真的吗？」

    「当然，从这里就可以看到整群的精灵在排着队呢！」

    但佛隆和尤芬丽看不到。

    有时候佛隆会觉得很寂寞。虽然外表相同，也说着同样的语言，但是克缇卡儿蒂和佛隆仍然是不一样的。她眼里看到的东西和佛隆他们所看到的东西，虽然相同但仍然有些微的差异。虽然可以完全互相理解但最后一线还是会存在着『不同种族』的代沟。

    只不过

    「原来如此，考虑得很周延嘛！」克缇卡儿蒂脸上浮现微微的笑容。「大家都很高兴地走进发电厂。」

    「」

    太好了，佛隆心里这么想着。

    虽说这个发电厂是最新型的，但利用这种精灵力发电的原理所开发出来，而且实际运用的发电厂，已经有十年的历史。

    实际上，佛隆小时候刚知道精灵力发电的事情时，他很心痛。因为他觉得人类把精灵当成道具一样利用。当时佛隆还小，不清楚其运作原理，所以他以为精灵们是被关在发电厂的机械中，不断用自己的生命放出精灵雷。在佛隆心中所想象的场景，是人类强迫精灵劳动的画面。

    等到佛隆长大，在学校里学到精灵力发电的实际原理时，他也无法立刻完全释怀。

    在佛隆心理总觉得，精灵们好像还是被欺骗了。

    所以，现在他听到克缇卡儿蒂说的话才会感到那么高兴。

    （原来精灵们也很高兴可以来帮助人类）

    精灵，拥有知性的某种东西，是人类善良的邻居。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和精灵比起来，人类还是非常无力而且脆弱。人类趁机利用他们善良温厚的心灵，不断地依赖他们，只有单方面获得利益佛隆心中常有这种不安的想法。

    为什么佛隆会这样想呢，他自己也不清楚。

    可能是在孤儿院里的经验，才会让他有这种想法吧。因为在孤儿院里佛隆总是被压榨的一方。

    即使佛隆后来认识了克缇卡儿蒂，遇到了其它精灵，之间也曾有过欢乐或是战斗的经验，在他内心深处却仍然有某种无法消除的疑虑．这个疑虑变成某种客气的态度，因而常常惹克缇卡儿蒂生气。

    可是

    可以互相共享利益，可以分享喜悦。

    这个世界上仍然有这种事情存在。

    那一定是非常非常棒的事。

    （果然，我还是）

    同时，佛隆也这么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了解精灵们的想法。对克缇卡儿蒂也还没有完全了解。自己一定是什么事都还不清楚。不管是整个社会、其它人，或是工作，他都不懂。虽然人并非万能，无法完全知道所有的事情，伹是他仍然以此为目标，努力不懈地往前迈进。

    就这样，佛隆毫不放弃而且不断地努力．最后终于有美好的成果呈现在佛隆他们眼前。

    尤芬丽开着ShootingStar跑车，顺着蜿蜒的山路快速蛇行而上，终于即将抵达发电厂。

    发电厂员工通勤或是搬运设备维修用材料时，可能也是使用这条路吧，整条路都铺上柏油，连ShootingStar这种底盘很低的跑车开上来都没有问题。宽厚的胎面牢牢抓住地面，车身随着左右摆动散发出独特的节奏，再加上大排气量引擎的声音，谱出了某种型式的乐章。

    翠绿的山峰与苍蓝的天空让此乐章更添华丽。

    引擎声虽然很低沉，但却很令人安心。

    排气量五千cc、十二汽赶引擎、低底盘，加上宽广的车身，这种高规格的车子在城市中无法尽全力奔驰。集结尖端科技结晶的车子，能在这种宽敞的大自然中奔驰，反而比较适当。

    这暂且不提。

    「」

    对精灵力发电的事情稍稍感到安心的佛隆，听着这低沉的引擎声，突然想起了陈年往事。

    那是在孤儿院发生的事情。

    佛隆被欺负后爬到孤儿院的屋顶上，自己一人孤独地抬头望着月亮。

    他用细细的声音唱着刚学会的歌。

    然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红色头发的女孩。

    「是你的歌声引诱我来的。」那个陌生的女子说道。

    年幼的佛隆不知道她在讲什么，这位女子又说：

    「你唱的歌，非常好听。」

    那并不是在哄他，也不是在安慰他．就只是非常真诚的表达。

    对了，佛隆再次想起，她的那句话、她的声音、她的微笑，还有她的眼睛。

    就是因为有这个记忆的存在所以我才

    「喂!」

    听到呼唤声后佛隆张开双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啊!」

    「我们到了喔。」

    克缇卡儿蒂打开车门俯身看着佛隆的脸。

    「」

    「怎么了？」

    佛隆以非常真诚的眼光看着克缇卡儿蒂，让她很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脸颊艰像还微微泛红，大概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吧。

    「没事，抱歉，没什么。」

    佛陆苦笑着，然后走下车。

    尤芬丽已经走到ShootingStar的后面，正要从后车厢把东西拿出来。

    就是那个放着三个蓄雷桶的箱子。

    （对了。）

    稍微睡一下之后所得到的好心情立刻烟消云散。佛隆他们并不是特地来山里面兜风的，是要来道歉的。

    佛隆慌慌张张地跑到尤芬丽身边，拿起了箱子。

    突然

    「唉呀！」

    尤芬丽看着停车场的角落，好像发现了某种让她感兴趣的东西。

    「怎么了吗？」

    「真稀奇。沙可尔公司的PassFinder，想不到还有人开这种车子！」

    颐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佛隆看到了一辆四轮传动车停在停车场上。那是一台非常巨大且很有威严的车，车身是黑色的烤漆，光是停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压迫感。

    「这种车很稀奇吗？」

    佛隆对这类型的车子并不了解．

    相反地，尤芬丽虽然身为女孩，但生来就是喜欢汽车或足摩托车等机械产品。ShootingStar好像也是她非常自豪的爱车，但佛隆坐在车上的感想是，这是一台『不好上下车，车身很低的汽车』而已。

    「那是军用车，只不过军队现在已经换成更新型的产品。这款旧型的车虽然看起来很笨重，但是不管在起步或是前进的时候，都能发挥出强大的马力，能穿越各种地形，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可是维修时所需的零件非常昂贵，车子的燃料费也高得吓人，因此普通人是不会开这种车子的。因为开这种车就好像在沿路洒钱。」

    「喔」

    有好多专门术语听不懂，反正就是很厉害的车子。

    「那是员工的车子吧，神曲乐士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里的薪水也太好了，我也到这里上班好了。」

    「」

    佛隆苦笑着。

    这应该不是拥有ShootingStar这款超高级跑车的人说的话吧。开ShootingStar上街的话，不管是谁都会露出羡慕的眼神。

    「话题就此打住，走吧。」

    说着，尤芬丽开始往发电厂正门走去。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也跟在她后面。

    然后

    「哇！」

    再次往上看的时候，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不禁发出了赞叹声。

    太靠近时，看起来只不过是一面墙，并不会感觉到特别巨大，但是走过入口看到全部的模样，才真的感到吃惊。

    好像是故事书中出现的城堡，又白又大。

    但这里和城堡比起来，整个建筑比较平面，只有几个地方有小小的窗子，既没有高塔也没有吊桥。正面也没有大门，只有装着巨大玻璃的入口而已。在墙壁上也几乎没有窗子，看起来的感觉就是非常单调乏味。

    以实用为主所建造出来的设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只不过

    「啊！」

    有个巨大的圆形位在正面墙壁上很高的地方。距离太远了，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直径看起来超过五公尺。厚厚的圆形外框上，雕刻着很多看起来像是古代文字的花纹，就只有这些文字模样的花纹特别突出，看起来文字就像是浮起来的。

    那可能是巨大的空气输入口吧。

    不过仔细一看，原型的内侧有个金属制的盖子。

    「那个就是，」发现佛隆呆呆的看着，尤芬丽停下脚步对他说：「精灵的入口。」

    「是那个导管模样的地方吗？」

    「没错。」

    「但是有盖子盖着耶？」

    「没有用盖子盖着的话，会有很多垃圾跑进去啊。」

    尤芬丽回答的口气听起来像是「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可是，精灵他们就」

    「别忘了，他们是精灵。他们可以穿过那个金属板，然后从导管进去。」

    「喔原来如此。」

    没错。

    尚未物质化的精灵，可以穿透任何物体。克缇卡儿蒂所看到的精灵队伍，不但佛隆完全看不到，而且精灵们在通过那个导管的时候，也没有物质化。

    因为克缇卡儿蒂一直待在佛隆的身边，所以他对精灵的认识有时候就会出错。最靠近佛隆的精灵，不用说就是克缇卡儿蒂，但克缇在精灵之中身分非常特殊，属于非常与众不同的特例，如果以她为基础来思考的话，就会对精灵产生很多误解。

    物质化也是佛隆常弄错的地方之一。

    精灵原本是『活着的力场』，也就是类似一团能量的东西，并没有物质化的肉体。她们要出现在人类面前的时候，才会重新组成物质化的肉体也就是进行物质化的动作。

    对精灵们而言，非物质状态才是他们的常态。

    一整天保持着物质化，而且平常都是呈现出人类的姿态，还会吃饭、喝水、揍人、买衣服是没有看过克缇上厕所啦，但是克缇卡儿蒂过的生活就跟普通的人类一样，这在精灵界中，是属于少数派、很例外的存在。

    而佛隆的身边还有另一个精灵存在，这个精灵也是因为发生过某种事情后的特殊存在，也是一直保持着物质化，外表像是人类的少女，这也和一般的精灵不同。

    这件事暂且不提。

    「走吧。」

    尤芬丽快步往入口方同走去。

    「啊，好。」

    佛隆慌张地跟在后面。

    可是

    「好奇怪!」

    听到克缇卡儿蒂这么说，佛隆停下脚步。

    「怎么了，克缇？」

    克缇一直往上看，没有跟佛隆他们一起往前走。

    她的睑上已经看不到刚才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充满警戒心的表情，就这样一直盯着精灵力发电厂墙壁的圆环看。

    「怎么了？」尤芬丽站在入口前回过头来问道。

    「克缇说好像怪怪的」

    「什么东西怪怪的？」

    尤芬丽也快步回到佛隆他们身边。

    「不知道，但就是怪怪的。」

    尤芬丽看着克缇卡儿蒂的双眼，然后不发一语地走回她的车子。打开后车厢，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东西。

    差下多跟手提箱一样大的金属箱子。

    小型单人乐团。

    尤芬丽的单人乐团，是乐器厂商雅买加公司制作的产品，她从学生时代就开始使用实验性产品。除了事务所以外，车子上还有家里都各放一台以防万一，通常她外出工作时都使用这台。

    「所长？」

    佛隆看到尤芬丽迅速地将单人乐团背在背上。

    神曲乐士在这种状况下把单人乐团背在背上，这意味着『摆好姿势随时警戒』。

    「我问妳，」克缇卡儿蒂红色的双眼仍直直地看着建筑物。「妳说那里是入口吗？」

    「嗯，是的。」尤芬丽点头说道。

    当然，她们说的并不是正门入口，而是墙壁上的圆环。也就是说，她们不是在讲人类用的入口，而是在讲精灵们的入口。

    「那出口在哪里？」

    「上面，屋顶上有一个同样的东西和墙壁上那个一样那应该就是出口。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东西。」

    也就是说，如果尤芬丽说的没错的话，那些被召唤过来的精灵们会直接从屋顶上的出口往天空散去。

    可是

    「没有喔。」

    「什么？」

    「我没看到有任何精灵出来。」

    「」

    平常尤芬丽的双眼有点往上扬。听到克缇这么讲以后，双眼瞇得更细，眼神也变得更加锐利。

    「佛隆!」

    「是！」

    好久没看到了，尤芬丽的「战斗姿势」。

    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们也会接受一连串的战斗训练。

    就算不是从学院毕业的神曲乐士，大多本身也会某种武技，或是某种防身用的自卫术。

    因为神曲乐士在使用巨大的力量时，常常会遇到很多犯罪、事故，或是精灵不受控制等危险的状况。

    所以，就算是尊崇和平主义的佛隆，除了有接受过使用战斗支持用神曲的战斗术教育以外，还接受过一定的格斗术、棒棍术、射击术的教育。

    「那个东西，就拜托你了。」

    佛隆的身体因为开始紧张而变得僵硬，尤芬丽说了这句话以后就背对若两人开始往前走去。行走的脚步很大，但速度不快，就像是肉食动物捕捉猎物的动作。她慢慢走向发电厂的正门入口。

    好像有什么东西，让尤芬丽不得不采取战斗姿势的某种东西。

    佛隆慌张地抱起装着蓄雷桶的箱子，跟着尤芬丽走进去。

    突然，佛陆感觉到和平常不同的气氛，于是回头看。

    （克缇）

    跟在佛隆身后的红色精灵，眼中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5．

    贝尔莎妮朵的国际A级驾照可不是考好玩的。

    街上突然传来一阵重低音，声音走到事务所前面后突然消失了。那种声音很明显地是大排气量引擎所放出来的声音。

    蓝伯特听出声音的来源，才刚说完「不会吧」!

    「我们回来了!」一阵充满精神的声音傅进了事务所。

    她们两人回来的时间比蓝伯特预估的还快了三十分钟。

    到底是怎么骑的。

    「回来啦，辛苦了。」

    说完这句话蓝伯特才发现，站在事务所门口的双胞胎手上各自抱着一个安全帽。

    「咦，安全帽」

    她们两个出门的时候不是空手吗？

    其实蓝伯特应该在她们两人出门前就要注意到安全帽的事，可是蓝伯特平常上班都是坐电车，偶尔是开车过来，所以虽然他也有机车驾照，不过根本没有注意到骑车要戴安全帽这种小细节。

    「我们在那里买的。」

    贝尔莎妮朵若无其事地说着．

    「帽子会放在办公室，大家一起用吧。」

    「哈哈哈，谢啦。」蓝伯特苦笑着说道。

    顺带一提。

    贝尔莎妮朵的父亲好像是个优秀的神曲乐士，他遗留下来的财产可让这两个女儿长大成人前过得无忧无卢。所以，这对双胞胎实际上是很富有的。

    那为何还要来这里打工呢现在问也没有意义，所以蓝伯特也没有特别去追究。

    「那，摩托车呢？已经放到停车场了？」

    听到这句话，贝尔莎妮朵往普利妮希卡看过去，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然后她朝着蓝伯特摆了摆手。

    「怎么了？」

    「佐伯学长还没看过吧？」

    「嗯。」

    看到蓝伯特点头，贝尔莎妮朵又笑着说：

    「超帅的喔。」

    她边说着边把大门打开，这应该是「你过来看看」的意思吧。

    蓝伯特站了起来。

    那本来就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买的机器。他也很感兴趣。

    看到后

    「喔喔!」

    那台摩托车停在事务所正前方的人行道上。

    「原来如此这是特别订制的啊!」

    连蓝伯特也对这台摩托车感到佩服。

    摩托车外表是重型摩托车的样式，但并不是比赛用的类型，所以可以很舒服地坐在车上，比较适合旅行。前后的轮胎很厚，看起来很重，车框里银色的引擎也很厚重，看起来就像是把整块金属塞进去。

    可是

    「这是什么东西啊？」

    最吸引他们注意的，是往两边突出，外型特殊的油箱，还有设置在后轮两旁的侧行李箱。

    虽然蓝伯特被派去领取车子，但这车子是特别定做的，老实说他也不太清楚。这台车子的制造商是雅买加公司（这家公司是乐器制造商，同时也是摩托车的制造商），这点虽然大家都知道，但更进一步的秘密就没有公开了。

    看到后你会很吃惊的这是尤芬丽交代他这个工作时对他说的话。

    「咦？」

    在油箱的正中央，差不多是在两手握住手把然后低头往下看的位置上，有个很熟悉的霉章。

    翅膀和音符的徽章。

    那是

    「不会吧!那这台车就是」

    「啊!」

    普利妮希卡突然叫出声来。她刚才站在贝尔莎妮朵的身后微笑地看着姊姊，就好像是一位母亲在一旁守护着玩着玩具的孩子。

    这时她已经转过身来看着事务所。

    「嗯？怎么了？」

    蓝伯特也把头转向事务所，也立刻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停电了？」

    事务所里一片黑暗，灯光全部消失了。

    他们刚才出来看摩托车时，确实还开着灯，也没有谁进去把灯关掉。虽然最后出来的是普利妮希卡，但是如果是她把电灯关掉的话，那又何必惊讶地叫出声音。

    「糟了，是保险丝烧断了吗？」蓝伯特边说着边往事务所走去。

    这时候

    蓝伯特和双胞胎惊讶地转过身来。

    会让他们回头望的原因，是身后突然传来了尖锐的煞车声。就在他们回头看的那一瞬间，声音转变成金属被压扁时所发出来的声音，还有车子互撞时所发出来的碰撞声。

    发生交通事故了。前方一百公尺远的交叉路口传来了车祸声，而且还好几次。看来不只一台，碰撞声也接连不断地传过来。甚至还有哀嚎与痛哭的声音。

    「红绿灯没亮!」普利妮希卡呻吟似的说着。

    蓝伯特也低声说道：

    「不会吧!」

    汽车不断发生冲撞，设置在马路上，用于导引交叉路口车流，确保通行车辆与行人安全的绿灯，现在完全不亮，变成一个没有意义的摆饰。

    时间是下午五点八分四十秒。

    今天的大停电造成整个托尔巴斯发生了二十八人死亡、一千二百多人轻重伤的大事故，而这只是事件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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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任性绯红 ACT3 CONFLI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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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糕了!」拓植尤芬丽说道：「看这样子就知道大概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站在精灵力发电厂的入口大厅。

    发电厂内部的装潢很朴素地板铺着亚麻地毯，墙壁或天花板只用水泥涂上去。除了这两点，其大小与形状都和卡格特公司的入口大厅很类似。建筑物的规模都很巨大，普通人走进建筑物后看起来会变得很小，同时这也证明了人类这种生物，只要想做的话，可以完成任何事情。

    大厅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好像只有点亮最低限度的灯光。往天花板看，可以发现无数的灯泡，但那些灯泡完全没亮。提供这个广大空间亮光的，大部分是装设在墙壁与天花板间的几个紧急照明。不太可能是为了省电才这么做。

    其它的光源则是在墙边一直转动的红色灯光。这看起来是紧急事故时用的警告灯。

    红色的光不断地在大厅地板或墙壁上回旋着，酝酿出一股怪异的气氛，让看到的人会产生一股紧张的感觉。

    可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通常，这种警告灯出现的话，同时会发出警报声。可是现在完全没有声音，只剩下血红色的灯光，一次又一次不停地旋转着，在宽广的大厅中来回照射着。

    可是还有更奇怪的东西痕迹。

    「这些痕迹难道是？」

    佛隆的话中带着不祥的预感。

    他的契约精灵立刻肯定地回答他说：

    「这是精灵战斗的痕迹。」

    墙壁上、地板上，甚至连天花板上。大致浏览一下，可看到二十多道凹痕．这些痕迹呈现椭圆型，长轴约一公尺，短轴约五十公分。

    更令人吃惊的是，这些痕迹并不是用器具挖出来的。

    凹痕的周围出现了无数的细微裂痕。也就是说，这些痕迹都是因为受到强大的压力，然后部分的水泥受到压缩，接着破碎凹下去的。

    「这是米诺迪雅斯的拳头打出来的。」

    「妳知道米诺迪雅斯？」克缇卡儿蒂问道。

    尤芬丽正用手指触摸着墙壁上的凹痕，她点了点头。

    「他和这里的保全公司有签契约。妳认识他吗？」

    「不是很热，只不过遇上的话会打个招呼而已。」

    可是，红色精灵的视线仍然仔细地巡视着周遭。

    「他虽然头脑不是很好，可是也不是笨蛋。如果他签订了保护这里的契约，那事态可能有点严重。」

    「怎么说？」佛隆问道。

    现在克缇卡儿蒂和尤芬丽所说的「契约」，并不是佛隆与克缇卡儿蒂两人所签订的精灵契约的。

    以前是不可能的，但是最近有些精灵开始你人类一样，被企业或公家机构「雇用」。

    就算是精灵或许该称为「人类善庆的邻居」在人类社会的变迁中，也无法置身事外。由神曲乐士定期提供神曲，或是演奏其喜欢的神曲，以此为条件，为特定的个人或特定组织工作的精灵，已经达到相当的数量。

    根据尤芬丽的说法，这个叫做米诺迪雅斯的精灵，和保全公司订定了雇用契约，他的工作是保护这个精灵力发电厂。如果是在精灵力发电厂的话，会有神曲乐士驻守，因此对精灵而言，这算是个还不错的交易．而对人类这方面来说，有个强大的精灵担任护卫的话，就相当于有一个完全武装的小队在此驻守，可是所花的费用却相差甚大。

    「看来麻烦事还没结束的样子。」克缇卡儿蒂回头对佛隆说道。

    就克缇的说法，米诺迪雅斯这个精灵是个拥有强健身体舆有力双臂的中级精灵。但是在战斗方面，米诺迪雅斯则不会胡乱冲刺，拥有令人难以想象的狡猾智慧。这个中级精灵身为精灵力发电厂的守卫，常驻在此，可是现在却不见其身影。很明显的，是发生了异常状态，所以无法前察看。

    那么究竟是

    「米诺迪雅斯是非常坚守本分的。」克缇卡儿蒂说道：「一旦他决定耍保护这里的话，他就不会选择『逃走』。」

    如此一来，可能性就只有两种。

    与入侵或是进攻的某人交战后战败，结果就被关了起来。

    或是，因为战败而『死亡』。

    精灵拥有强大的力量，因此，他们是不老的，可是他们并非不死的。

    尤其是精灵间的战斗，就是和对方进行体力的消磨战，支撑精灵们存在的东西并不是物质的肉体，而是『力量』，因此力量消耗到一定程度以后，就无法维持下去。

    有时候是他们存在的规模也就是『身体』会开始缩小，虽然可以重新组成来恢复大小，可是这并无法无限次进行。

    如果到了真正的极限，精灵力量完全消耗完毕，就会『死亡』。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可是米诺迪雅斯几乎尽全力的状况下，结果却仍然如此看来对方还满厉害的。」

    「没错，但是更严重的问题是」

    尤芬丽的视线从墙壁转向通往内部设施的走廊上。

    「克缇，真的没有精灵从这个发电厂出去吗？」

    「嗯，没错。」克缇卡儿蒂对尤芬丽点头回答道。

    有精灵从外面进来，可是却没有精灵从里面出去。也就是说，被神曲呼唤过来的精灵，无法出去，被关在这楝建筑物里面。

    这样的话

    「会发生什么事呢？」

    听到佛隆的询问，尤芬丽小声的回答道：

    「精灵会开始暴走。」

    佛隆倒抽一口凉气。

    暴走!

    这是人类和精灵之间的关系中，最坏的「结果」。

    对精灵而言，神曲是粮食，但实际上这和人类的饮食或呼吸不同。就算没有得到神曲，精灵也不会死亡。

    用比较好懂的方式来讲，神曲类似于毒品。

    透过神曲获得「力量」的时候，精灵们所感受到的是喜悦，如果已经习惯处于这种喜悦状态下，在得不到神曲时必然会感到痛苦。也就是会出现上瘾的症状。

    因为知道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才会有精灵契约的出现，以预防这种状况发生。

    以能够定期获得自己喜好的神曲为前提，透过神曲来「调整」自己的存在。当然，听了神曲后的快乐和力量都会大幅增加，精灵可获得更大的满足。可是相反的，如果没有定期提供神曲的话，精灵们就会感受到比平常更深一层的痛苦与忧虑。

    所以精灵们要订定精灵契约的时候，会慎重挑选订约的人。也会发生过神曲乐士违反契约，最后被暴走的精灵杀死的事件。

    实际上，佛隆也有过一次差点被暴走的克缇卡儿蒂杀死的经验。

    「可是，来发电厂帮忙发电的那些精灵应该都没有篑订精灵契约吧？」

    「是啊。」

    「那应该不会暴走吧？」

    「还是会。」克缇卡儿蒂答道：「精灵听神曲，和人类听音乐并不相同。人类的音乐，不管是多少人听，大家听过后的结果都一样。伹是神曲对精灵而言却是一种「力量」。」

    这点佛隆知道。

    正因为如此，所以每个神曲乐士可呼唤出来的精灵等级或是数量都会产生变化。神曲除了包含『质』以外，还同时包含『量』。因为没有可以测量的方法或器具，因此连神曲乐士也常常忘记这一点。

    「尚未实体化的精灵因为没有物质的『体积』，所以理论上可以在一定的『空间』内挤进无限的精灵。可是不能因为这样，就认为精灵绝对不会因为这样而产生痛苦。因为精灵在自然的状态下，以非常低的密度存在着。虽然短时间还可以撑得过去，但如果长时间维持在这种异常的密度下，精灵们会互相士涉而互相消耗．因为，精灵虽然可以穿透物理性的物体，但却无法穿越同类。」

    「而且，」克缇卡儿蒂皱眉说道：「如果这里所提供的神曲『数量』一定的话，随着精灵『密度』的增加，每个精灵可得到的神曲就相对的减少．就是因为可以得到神曲，所以精灵们才会飞到这个狭窄的导管。因为听到神曲后，他们在这么高存在密度中所产生的痛苦可以缓和，并且得到更多的快乐。所以，如果仍然这样不断减少下去的话」

    无法逃走，也无法动弹。而且可以获得的神曲数量还不断减少。

    最后只剩下饥饿与痛苦，所以会开始发狂。

    开始暴走。

    「好残忍。」

    佛隆握着蓄雷桶箱子把手的双手，不自觉地握得更紧。

    「到底是谁会这样做？」

    「那我倒不知道。」尤芬丽快速地操纵着单人乐团，边回答着。

    「现在要做的事情很清楚了。把那个家伙找出来然后把他逮捕。」

    「是。」佛隆点点头。

    虽然他是和平主义者，伹也不代表他完全不会生气。反而是因为他讨厌争斗，所以更加没办法原谅那种残忍的事情。

    可是

    「错了!」克缇卡儿蒂竟然唱反调。

    「克缇？」

    「不是逮捕。」

    克缇红着双眼生气地望着里面说道。

    「找出他们，然后扁他们一顿!」

    2.

    试了三次都不通。

    「电话也打不通。」蓝伯特呻吟地说着，然后把话筒挂回电话。

    现在是在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里面。

    蓝伯特和双胞胎目击了连环车祸，而造成车祸的原因是大停电，于是他们立刻回到事务所想要掌握整个事件。可是却徒劳无功。

    电视没有影像，收音机也没有声音，电话也不通。

    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去买电池式的收音机好了。」普利妮希卡提议道。

    可是蓝伯特摇头制止她。

    「应该没有用吧。广播电台应该也停电。而且，现在最好不要随便外出。」

    刚才就不断地听到救护车、消防车，还有警车的警铃声。而且，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突然间所有电力都消失的话，都市功能会完全停摆。当然就会转变成蓝伯特他们看到的，到处都有事故发生。

    而且，如果发生了这种异常状况。就一定会有一些人有怪异的举动。

    精神错乱的人，有时候会比意外事故更难处理。从前就曾发生过．因为一场暴风雨让将都整个机能停摆时，有人拿着来福枪对着前来救援的军队直升机开枪。

    对前来帮忙的人开枪，让人搞不仅他在想什么，看来被逼到极限状况的人类，为了想要逃离恐怖的心理，只好与恐怖同化了。

    他们会陷入奇怪的想法，我也要给其它人带来恐怖，我要威胁其它人。就算不是那样，也有很多人会趁乱打劫。

    人类的理性或道德是很脆弱的。

    只要发生小小的事件，就会完全丧失理性，然后藏在心里的东西就完全跑出来了。

    「现在只好等电源恢复了，不然最好明天早上再离开事务所。」

    背着单人乐团的蓝伯特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他的单人乐团还没有展开。单人乐团的机械部分是用电池驱动的，因此如果一直打开着，保持待机状况的话，等到要用的时候却没电，就真的伤脑筋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贝尔莎妮朵问道。

    她的声音里听不到平常的好精神，反而带着一点惶恐与下安。

    现在事务所里仍然没有电，只有蓝伯特召唤的七只精灵发着光，四处飞着。这些精灵和今天早上他召唤出来搬动货柜车的精灵种类一样，是叫做「勃来」的下级精灵。因为有这些精灵，所以蓝伯特他们现在才不用待在黑暗中。

    「整个都市的电大概都停了吧？」

    「不是单纯的停电吗？」贝尔莎妮朵问道。

    「我也下太清楚，只不过连电话都打不通，那代表通讯设施也没电了。」

    「你是说电信局吗？」现在是普利妮希卡在问。

    贝尔莎妮朵的声音完全没有平常那种精神，所以现在很难分辨双胞胎的声音。

    「不，电信局应该还有电，因为他们应该有准备备用电源。问题应该在于转接局。」

    转接局里面没有这种替代的电源设备。

    「可是，」普利妮希卡出言反对。「整个城市内就有二十六个转接局，而转接局没有准备预备电源，原因在于就算某个转接局停止运作，线路也会自动转移到其它转接局，所以」

    她讲到一半就停下来，因为她自己也发现问题所在了。

    没错。所有转接局都停止运作的话，那电话也不会通的。也就是说

    「整个将都都序电了。」

    说到这里，脑中突然出现某种想法。

    （等一下、等一下。）

    蓝伯特开始仔细思考刚才脑中闪现的的那个想法。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开始还抓不到那个想法的中心点．将都整体的电源可能全部停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那个，佐伯学长」

    普利妮希卡伸起手来发问，就好像学生在问老师问题。

    「这表示发电厂发生了什么事情，对吧？」

    （对了！）

    就是这一点!

    「佛隆学长!」贝尔莎妮朵哀嚎着。

    「佛隆学长，他去发电厂了!」

    「是的。」

    也就是说就时间来看，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达发电厂了。如果这次的大停电，原因在于发电厂整个停止运作的话，那他们就会遇到发电厂正发生的事件。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故了？」

    「如果是的话那还好。」

    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不懂蓝伯特的意思。

    「如果是单纯的发电厂事故的话那还比较好，问题是怕其它事件。」

    「什么？」

    「除了佛隆以外，所长也在，而且克缇卡儿蒂也在一起。」

    「所以呢？」

    「这样妳还不明白吗？」蓝伯特表隋更严肃地说道：「不是只有那二个人在，发电厂里也有好几个专属的神曲乐士驻守，而且应该还有中级精灵和发电厂签订守卫的契约。此外，当然还有修理机械设备的员工，所以发电厂应该有很多安全设施以防止发生这种事件。」

    「啊!」

    「的确很奇怪。」

    贝尔莎妮朵惊讶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普利妮希卡也以认真的表情点点头。

    「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情，那现在有那么多人在那里，应该可以透过精灵们的力量快速处理。」

    没错。柏反的，现在仍然持续处于停电状态，那代表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运有尤芬丽所长，以及发电厂的神曲乐士和技工们、精灵们，他们都被绑起来，没办法做任何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的确是非常严重。」

    （或许）

    蓝伯特在心中想着。

    （或许事情已经到了没办法收拾的地步。）

    可是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口，只在心里想着。现在让双胞胎陷入慌张也于事无补。

    「贝尔莎妮朵!」

    「是!」

    「普利妮希卡!」

    「是!」

    依序看了她们两人后，蓝伯特咬紧牙根说道：

    「我出去一下，妳们两人在这里待命。除非发生火灾或是倒塌这种危险的状态以外，妳们在电力恢复前最好还是把门关上，待在办公室里比较好。」

    说完，蓝伯特重新背好单人乐团，可是只有普利妮希卡回答「知道了」。

    「等一下！佐伯学长请等一下!」

    贝尔莎妮朵朝着蓝伯特走过来。

    透过「勃来」发出拘蓝色光芒中可以清楚地看到，贝尔莎妮朵脸上泛起了红潮。

    「我去!」

    「什么？」

    说出乎意料那是骗人的，其实从这个少女的个性来看，蓝伯特早想到她会这么说。所以蓝伯特才会咬紧牙根明知故问。

    「你是耍去发电厂对吧？骑机车去？」

    「嗯，是啊。」

    「马路上的灯都熄了，所以无法知道中途会发生什么事。」

    「没错，所以」

    「所以我去!」贝尔莎妮朵边说着边把她的学生手册摊在蓝伯特面前。

    身分证，以及A级驾照。

    「等、等一下。」

    虽然早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但蓝伯特还是有点发慌地说道：

    「妳们是来这个事务所打工的，所以事务所有义务耍保护妳们的安全，了解吗？」

    让打工的两位女子从事危险的工作，自己反而待在安全的事务所里，这不管从职业伦理来看或是一般道德标准来看都说不过去，而且蓝伯特也要顾他自己的面子还有自尊。

    「这个嘛」

    突然，另一位银发少女站到贝尔莎妮朵身旁。

    「业务上的责任是吧？」

    「喂，普利妮希卡，连妳也」

    普利妮希卡以非常真诚的表情对皱着眉头的蓝伯特说道：

    「很抱歉，至少在摩托车的驾驶技术方面，还有闪避危险的能力，我觉得贝尔莎妮朵比佐伯学长还要厉害。」

    正如同她所说的。

    可以出场比赛，这代表着她有足够的技术得以在各种危险的状况下驾驶摩托车。这和平常都是走路，或是偶尔因为兴趣才骑车的人比起来，根本无法同日而语。

    「而且这也不在业务的范围内，所以事务所也不会有社会责任。」

    「不是的，不只是社会责任而已。」

    「还有，」普利妮希卡以非常冷静的语调继续说道：「现在在托尔巴斯内可能还有很多事故或事件正在发生。这种非常时期最需要的就是神曲乐士和精灵的力量。例如像佐伯学长这样的菁英。」

    「嗯」

    没错，她说的一点也没错。

    从今天早上的事件可以知道，只要有蓝伯特和精灵的力量，就可以迅速救出遭逢事故的人们。使用电流的机械装置，除了装电池的机械还可以用，其它完全没用，在这种状态下，最需要的力量就是精灵，以及可以召唤精灵的神曲乐士。

    「适才适所，我们可没办法像佐伯学长那么厉害，有办法操控精灵。」

    蓝伯特苦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

    接着

    「拜托，请让我们去！」

    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对蓝伯特鞠躬请求。

    她们两个好像事前已经排练好似的，动作与声音都整齐画一。

    「」

    事务所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双胞胎还是弯着腰，蓝伯特站在她们面前照明用的下级精灵们缓缓地在他们之间飘来飘去。

    终于

    「好吧。」

    蓝伯特说这话时应该也有叹气。

    尤吉莉姊妹们满脸笑容地抬起头来，蓝伯特接着以强调的语气说道：

    「不过妳们要遵守两个约定。」

    「是。」

    「第一，详细情形我还不知道，那辆摩托车是所长特地为佛隆订做的，佛隆本人也还不知道。如果所长的估计正确，那这台摩托车一定会变成佛隆的『力量』，甚至可以打破现状。所以，妳们一定要把车子交到他手上。」

    「是!」

    「第二」

    蓝伯特边说着边把崭新的钥匙拿出来。

    然后把钥匙放在贝尔莎妮朵的手中时，突然蓝伯特停下来说道：

    「老实说，对我而言第二点比较重要。」

    「？」

    「我不会对妳们说别勉强，但妳们两人一定要安全回来。」

    两人也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知道了!」

    然后，银色的钥匙落到少女的手上。

    3.

    警卫室位在入口大厅的旁边，就在接待柜台的隔壁。里面没半个人。

    墙壁上装着十几台屏幕，屏幕前是控制器，控制器的仪表上还放着刚吃一半的甜甜团，甜甜圈的旁边有个纸杯。好像在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

    可是

    「不行，电话完全不通。」佛隆把电话挂回去后说道。

    「也就是说」

    尤芬丽轻轻地摇着装着咖啡的纸杯，纸杯中的咖啡已经完全凉掉了。

    「可能发生了某种事件，但是无法和外面联络，警卫们出去后也没有回来。还有警卫的精灵也不见了，就这样。」

    尤芬丽坐到操作台前面的椅子上，把祇杯放回原位。

    发生了「某件事」的时候，警卫从这个座位站了起来。

    尤芬丽假设自己是警卫，推测事件发生时的经过。她看了一下眼前的控制器和屏幕。

    「奇陆？」

    「怎么了？」

    佛隆也凑过来看。

    尤芬丽指着位在控制器角落的一个大灯。这个灯比普通的大，现在正闪着红光。

    「电源已经切换成备用电源。」

    「停止发电了吗？」

    「若真的停止发电，那也不奇怪。」

    尤芬丽操作着控制器．屏幕上呈现出来的画面不断地依序变换着。

    影像都是从天花板附近拍摄的，还有从走廊、楼梯、出入口拍摄的。这些大概都是监视器拍摄的影像。为了保持较广的视野，监视器都装有广角镜头，显不出来的影像两旁看起来也产生弯曲。颜色看起来很奇怪，应该是使用夜视功能吧。

    餐厅、抽烟室，也有电视或游戏机的娱乐设施．应该也有淋浴设备和寝室，不过这里看不到。

    因为发电厂位于山中，所以建筑物有各种功能，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每个监视器所显示出来的影像中都没看到人。

    「发电设施的监视端是在另一个系统吗？不，应该不会有那种没用的设施。」

    尤芬丽边说边操作控制器，想要找出任何端倪。

    「啊!就是这个。」

    突然，所有屏幕上的影像一起改变。

    佛隆看得懂刚才看到的影像是什么．但是，现在出现在屏幕上的影像到底是什么，佛隆却完全不知道。

    每一台屏幕都拍摄着整个机械装置，或是只拍摄部分的机械装置。

    管子、电缆、电子管、面板。

    有粗的也有细的、有大的也有小的、有长的也有短的有各式各样的形状与颜色，没有这方面知识的人完全无法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有些面板上面贴有一些文字，可是这监视器的分辨率太低了，无法看清楚上面写什么宇。就算能清楚看到上面写的宇，佛隆这个外行人也一定不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特地用照相机来监视这些地方，代表那些地方是每个机械装置的重要部位。

    也就是说，这些部位的重要性非同小可，如果坏掉的话那就糟了，所以要随时进行监视。

    其它也有几个影像看起来像是走廊，这些地方应该也是很重要的。

    影像中只显示出没有任何装饰的走廊，还有设置在一旁的管子而己。

    除了没有人以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嗯？」

    尤芬丽快速地在控制器上移动手指，不断切换屏幕上的影像。

    可是显示出来的影像都很类似，没有任何异常。

    终于

    「有了!」

    尤芬丽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同时，所有的屏幕同时播放出影像，就像昆虫用复眼在看东西一样。那是唯一一个佛隆可以理解的影像，而这影像的确很异常。

    那应该是在发鼍设备的角落吧。到处都是管子，这点虽然相同，但可以看到里面的房间一角。看起来非常宽广。

    在那里面，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在这里工作的人们。

    有很多人，差不多是二十几个．大部分是男性，也有几个女孩。除了其中几位服装不同，其它所有人都穿着相同的服装，这代表那就是制服，他们都是这个发电厂的员工。说不定里面还有几位常驻的神曲乐士。

    每个人都满脸憔悴，无力地坐在地板上。

    只是单纯的疲劳吗?还是因为绝望所引起的呢？

    「原来如此。」

    尤芬丽的双手继续在控制器上移动，其中几个显示器的画面产生了变化。

    显现出来的并不是摄影机拍摄到的画面，看来好像是这个发电厂的平面图。如果是平面图的话，那么在画面角落上闪烁的光点，就是那个拍摄到那些员工的摄影机的设置地点。

    「佛隆!」尤芬丽一直盯着画面看，并叫了部下一声。

    「是!」

    「你有办法走到这个地方吗？」

    「嗯，应该可以吧。」

    佛隆仔细看着画面同时将之记在脑中。

    尤芬丽仍然看着屏幕，然后静静地说道：

    「你去那里把这些人放了。」

    「是!那，学姊妳呢？」

    「我」

    「不好应付喔。」

    插话进来的，是刚才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克缇卡儿蒂。

    她看的并不是屏幕上显现出来的影像，她站在警卫室门边，一直看着门外。可能她并不是用『看的』而是用感觉的。她感觉到好几面墙或障碍物的后面，有个人类所感觉不到的东西。

    「妳有感觉到吗？」

    「什么有没有感觉到，那么强大的力量，就跟站在你前面一样。不过我不清楚是力量的总量太大，还是因为控制得太草率了，所以拽漏出来的量太大。还有，那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力量还不断在增加中。」

    「大致上可以想象。」

    尤芬丽用一种厌烦的口气说着。她站起来后继续说道：

    「所以，由我去。」

    现在有带着单人乐团的人就只有尤芬丽。

    就算克缇卡儿蒂的力量非常强大，但在没有佛陆的支持下进行战斗也是很危险的。尤其是对方拥有和她一样强大的力量时更加危险。

    但因为单人乐团会随着使用者进行独特的调整，主要控制乐器也会随着神曲乐士的不同而改变．当然，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零件以及工具的话，随时可以进行改变可是在现在的状况下，尤芬丽的单人乐团不可能借给佛隆使用。

    「那个家伙现在是在导管那边吗？」

    「那是在哪里？」

    面对红发精灵的询问，尤芬丽思考了一下之后往头顶一指。

    在建筑物的中央，在他们的上方。

    克缇卡儿蒂点了点头。

    「果然，原来如此。」

    佛隆没有问她那句话的意思，尤芬丽也援有说明。

    各自要做的事情已经决定好了。接下来就是尽全力去执行而已。

    「那，我们就行动吧。」

    「是！」

    「嗯!」

    听到部下和精灵的回答复，尤芬丽把手伸向纸杯，张口把冷掉的咖啡灌进喉咙。

    4．

    「我们走小路吧。」普莉妮希卡说道。

    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马路上的红绿灯没亮，四处有交通事故发生，整条道路已经变成一个大型停车场。可让汽车通行的车道，不到平常的一半。

    摩托车是行走在汽车与汽车的跶隙中，所以比较不会受到塞车的影响，可是这也是有极限的。在这种非常状况下，汽车也是有缝就钻，所以常常没有空隙可让摩托车穿越。

    当然，有很多人也有相同的想法而走小路，所以小路也会开始塞车，不过看起来现在所有的道路还没有完全堵塞．虽然没办法骑很快，只要注意到行人，摩托车也可以骑到人行道上。

    贝尔莎妮朵骄傲地想着真下愧是我『妹妹』。

    而妹妹现在正坐在后座。

    就算现在四周一片黑暗，就算摩托车不断震动，也没有拿手电筒来看地图，伹妹妹仍然迅速地从地图上找到最适当的路径，然后告诉姐姐。贝尔莎妮架现在精神都集中在驾驶上，没有余力可以确认可走哪条路，所以导航的工作就完全交给妹妹来仿了。

    虽然只是钻过车子间的缝隙，可是实际做的时候需要有很高的技术。她们现在坐的车子是重型摩托车，并非自行车。车身本来就比较大，而且也比较重，所以行进时的惯性会比较大，因此在橾作手把或煞车时，为了确保某个程度的反应时间，就必须要事先「预测」路况。

    可能几天后会有很多请求赔偿的信件寄到事务所，或是警察会发函要到警察局报到。骑到半途已经刮伤了好几台车子、而且后视镜也因为碰撞早就断掉了。

    从事务所出发已经过了二小时。

    可是，路程还走不到一半。

    正前方可以看到一条和大马路交叉的单侧二线道。

    马路上也是塞满车子无法动弹。

    贝尔落妮朵从眼前的小客车和卡车间的缝隙中滑过去，强行穿过马路。背后传来一阵汽车的喇叭声，可是她才不管。

    （因为她的两个学长姊还有一个朋友，说不定连发电厂的人们都处在危险的状况下!）

    在紧急的状况下，人会变得比平常坚强。

    贝尔莎妮朵再度闯越大马路的十字路口。

    在通过一大串车龙之役，前方的道路开始往上倾斜。

    高速公路的入口到了。

    原本在收费站的前面会有电子布告栏显示出道路资讯，但现在一片漆黑，在布告栏下面则摆着黄黑条纹相问的栅栏，所以高速公路上没有半台车。

    所有的车子都被档在栅栏外，转向一般道路。

    「普利妮!」

    声音听起来是要后面的妹妹觉悟到将发生的事情。

    「要冲过去了喔!」

    「嗯。」

    妹妹回答时的声音，听不到任何的犹豫和踌躇，贝尔莎妮朵更以妹妹为荣了。

    然后

    「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贝尔莎妮朵的叫声划过天际。

    这台订制的摩托车才刚从车行骑回来，但现在已经满身伤痕。只见这台摩托车穿过车阵，一口气冲上斜坡，其坚固的车身将整个栅栏撞得粉碎。

    5.

    从遥远的山顶俯瞰着山下的城镇。

    平常是灯火通明的夜景，现在则是一片黑暗。虽然四处可看到类似照明的光芒，可是那些大都不是电灯的光，而是车于冲撞后起火所产生的火光。这些，『他』全看在眼里。

    『他』。

    克达拉口中的『他』。

    『他』还有好几个名字，但其中最为人们耳热能详的名字应该是Emptyset吧。可是这名字也仅限于少数人才知道。

    大家常说这是个开玩笑的名字。

    『Emptyset』什么都不是，有名字跟没名字一样。

    「真是个美丽的夜晚。」站在窗边，「他」俯瞰苦托尔巴斯说道：「没有任何无趣且无用的东西。」

    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唱歌。

    「他」早知道现在陷入黑暗的这个城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并且为此感到兴奋。反正正在黑暗中的那些人，他们的哀号和怒吼声都不会传到这里。只有些微的亮光静静地在浓密的黑暗中摇晃。

    「看来克达拉蒋德罗正顺利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

    背后传来了一阵冷淡的声音，而「他」只是稍稍举一下杯子响应着。

    「难以控制的一匹狈，请容我这么说，当时我还很担心克达拉到底能不能完成任务。」

    「狗差不多应该这样。」

    『他』微笑着说道：

    「已经完全家畜化的宠物，身上已经不会有野生的本能。能够把一只拥有利牙的野兽当成野兽来使唤，这才是打猎的真正乐趣。」

    「您说的是。」在他身后的人唯唯诺诺地回应。「如果时间拖太久，会不会连『乐圣』都出动？」

    「那群老人们现在正忙着守护神器，『叹息的异邦人』事件也才刚结束不久，而且也还没有听说接班的新生代产生。这个国家的太平盛世过得够久了，人才难免开始不足。」

    「而且这次也不过是稍稍地打控敌情而已。」

    『他』高兴地说着，就好像明天要参加舞会般的那样高兴。

    「开始焦躁吧，愚蠢的大众们。」

    『他』历开双手说道：」等到『下次』，大家就会觉得今天晚上还是很幸福的。现在就焦躁地活下去吧，一起来为将来的历史作见证。」

    这些话在山中的空气中传荡来。

    仆人在『他』的背后静静地鞠了一个躬怕打乱了主人高兴的情绪，然后静静地将门关了起来，走了出去。

    6．

    看来真的已经切换到紧急电源了。

    走廊很暗，本来装在天花板上的照明全部熄灭了，只有安装在墙壁角落的小夜灯亮着。

    眼睛习惯黑暗后走起来是没有大碍，可是走在走廊上和从屏幕上观看的感觉差很多。顺着走廊往里面走，让人觉得越来越阴森。

    「你干嘛发抖？」克缇卡儿蒂问道。

    她和佛隆手牵手走着，就跟早上散步的时候一样。佛隆用尽力量抑制自己不要发抖，至少让牵着的那只手不发抖，伹克缇的感觉非常敏锐，她还是发觉佛隆在微微地发着抖。

    「啊，嗯。」

    「会冷吗？」

    「有点。」佛隆瞹昧地笑着。

    克缇卡儿蒂短暂地沉默后，又问道：

    「会怕吗？」

    「嗯，有点。」佛隆老实地回答。

    既然已经被发现在发抖，那现在死鸭子嘴硬也没有意义。

    可是

    「为什么会怕？」克缇卡儿蒂问道。

    「什么为什么」

    遇到这种状况一定会害怕的啊!

    眼前是黑暗的走廊。而且前面已经下是「不知道安不安全」而是「一定有危险存在」的状况。况且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危险。从刚才的情况判断，是精灵所造成的破坏，但是为何精灵会在这里进行破坏的行为，佛隆他们一点也不清楚。

    精灵会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目的是什么，说不定根本就没有理由或目的。还有，他们到底拥有多大的力量，是否还有交涉的余地呢？

    越想越觉得不安。在这种状况下不可能完全不怕。

    可是

    「有我在你身边。」

    他的精灵好像不这么认为。

    「我在这里你也会怕吗？」

    「呃？」

    「你忘了吗？」

    少女美丽且锐利的视线稍稍看了一下佛陆。可能她自己也很害羞吧!克缇卡儿蒂接着说道：

    「不管发生刊么事，我都会保护你。所以你不用害怕。」

    佛隆一瞬间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终于挤出笑容说道：

    「嗯，也对。谢谢妳。」

    「说什么谢谢。」

    克缇卡儿蒂越来越不敢正眼看佛隆。

    「因为我想保护你就这样而已。」

    「嗯，所以更要谢谢妳。」

    「」克缇卡儿蒂低头不语。

    克缇卡儿蒂虽然皱眉不语，但脸颊红乃通的，看起来好像很害羞。别人看到这种笑容，会以为她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少女，而不会认为她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精灵。

    但

    （可是）

    佛隆心里想着。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怕）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

    克缇说到做到，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会尽全力保护佛隆。

    就算没有神曲的支持她也无所谓。实际上，她已经不止一次救过佛隆的性命。从前在和『叹息的异邦人』那一帮人进行战斗的时候，她也是一直保护着佛隆。

    她是上级精灵。有时候，她强大的力量足以与天神比肩。伹这不代表她永远不会失败，永远不会死亡。她绝对不是万能的，还是有其极限存在。佛隆也知道，在某方面，精灵们有比人类脆弱的部分。

    所以

    「就是这里。」

    走到走廊尽头，打开门后就是楼梯。右边是往楼上，左边是往楼下。他们毫不迟疑地往左边的楼梯走过去。

    刚才已经在屏幕上确认过，目的地是在地下三楼的东北角。

    那个设施是做什么用的，佛隆并不清楚。他只知道有很多人被关在那个地方。

    四周安静到会令人感到不安，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从楼梯走下去，只听到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他们立刻抵达地下三楼。克缇卡儿蒂突然站在关闭的门前说道：

    「佛隆。」

    「怎么了？」

    「我先说清楚。」

    在她那双红色的眼睛中，现在完全看不到害羞。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

    「嗯。」佛隆率直地点点头。

    这里如果再推辞的话，那她会生气的。

    「为了你，我可以牺牲我自己。」

    「这」

    当然，佛隆知道这一点。

    虽然他知道，可是佛隆运是无法坦然地接受。就算克缇会生气，佛隆无法率直地点头答应。

    可是

    「可是，我不会保护你以外的人。」

    「克缇，那」

    「听好了，佛隆。」

    虽然暂时让佛隆住了嘴，但经过了足足三十秒左右的沉默后，克缇继续说道：

    「正确地说，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会帮助其它人，但是我不会为了救助其它人而牺牲你的性命，可是如果一定要牺牲你才能就得了他人的状况下，我会毫不犹豫地只保护你，而牺牲别人。」

    「你的希望就是我的希望，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先后顺序则是以『保持你』为最重要。这贴你好好记住。」

    「克缇」

    听到这些话本来应该高兴的。

    精灵都这么说了，那神曲乐士就应该会接受了吧。

    可是

    「知道了吗？」

    「」

    思考了一会儿后，佛隆了点头。

    「我知道了。」

    「很好。」

    红色精灵满足地点点头。

    可是

    「那意思就是说，」佛隆还没讲完。「我只要努力保护自己，让克缇可以不用保护我的话，那妳就可以帮肋其它所有的人了，对吧？」

    「」

    少女一脸讶异的表情，嘴巴张得开开的，眼睛也张得大大的。这种状况很少见。不只是克缇卡儿蒂，就算是其它的上级精灵，这种呆掉的表情，应该也很难看到吧。

    接着

    「佛隆，」克缇卡儿蒂的表情变成了苦笑。「你真是个笨蛋。」

    「妳现在才知道吗？」佛隆也开玩笑地说道。

    「」

    「那，我们走吧。」．

    佛隆说完后握住门的手把。

    「嗯。」

    克缇卡儿蒂的回答听起来混杂着叹息声，然后佛隆打开了门。里面的空气混杂着不同的温度。

    接着

    两人进门后看到的是一台巨大的机器。

    看起来是个巨大的钢铁圆桶，大致说起来就是这个形状。两人看到的，大概是这个圆桶的底面吧。

    在圆形上有三个等距的扇形窗口，从扇形的窗口往里面看，可以看到有个用很粗的线缆卷起来的线圈。

    佛隆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马达。

    精灵雷有种特性，那就是会从位相高的空间往位相低的空间移动。

    一方面，电流可以使马达产生回转，而相反的，让马达回转后也可以产生电流。

    将这两种现象组合起来的，就是精灵力发电。

    精灵进入导管后会发出精灵雷，而在外部则有永恒存在的微量残存精灵雷，在这两者间会因为位相的高低不同而产生流动。将这个电流使用缆线来诱导，然后让马达开始回转藉以发电。

    这想必是马达吧。

    可是

    （这也太大了吧）

    虽然可以理解其运作原理，但是实际看到如此大规模的机器后，佛隆因为太过吃惊所以忘了往前移动。

    直径大约超过十公尺。这么巨大的东西，左边有一个，右边也有一个，共有三个并列在这个大房间中。

    通常我们习惯说发电「室」或是地下「室」。

    但是这里实在太大了，要将之称为室不太恰当。所以不应该称作「地下室」，应该称作「地下黑洞」或是「地下深沟」，这样比较适当。

    「好厉害!」

    说了这句话后，佛隆开始觉得很奇陆。

    太安静了。

    「这些马达都没有在运转？」

    「嗯，都停了。」

    克缇卡儿蒂冷静地点点头。

    「那？」

    马达停了，但是精灵们没有被解放。

    这么一来

    「精灵雷会流到哪里去呢？」

    「现在你的工作不是要去思考这个问题喔。」克缇卡儿蒂这么说着。

    「可是」

    佛隆有不好的预感。而他不好的预感常常会实现这点没什么好高兴的。

    「我们还是回去找尤芬丽学姊比较好吧？」

    「佛隆!」

    克缇卡儿蒂用尖锐的声音叫着他。同时，用双手把佛隆的脸扳了过来。

    克缇比佛隆还要矮，所以她做这个动作时有点垫脚尖。他们两人现在的姿势会让人发笑。

    可是，克缇用很严肃的表情看着佛隆。

    「在这个状况下会让事态变得更恶化的，就是伙伴没有照计画行事。」

    「可是」

    克缇卡儿蒂在警卫室说过，有个很厉害的家伙，而且那家伙的力量还不断增加中。如果真的跟佛隆心里想的一样的话

    「学姐可能会遇到危险。」

    「嗯，说不定会死掉。」克缇卡儿蒂再次冷冷地说道：「既然知道会这样」

    红色精灵打断了佛隆的话。

    「你也会死掉的。佛隆，如果现在去的话，你可能也会死掉!如果你死掉的话，被抓到这里的人们，不知道会变成怎样喔！」

    「」

    克缇卡儿蒂继续说道

    「如果你依照尤芬丽的指示把你的工作做好的话，至少这些员工会没事，而且你也不会死，对吧？」

    「」

    「还要我说得更详细吗？」

    「不用了。」

    虽然很小声，但克缇听到了。

    少女的手慢慢地放开佛隆的脸．

    塔塔拉佛隆看着克缇卡儿蒂的脸，然后小声地说道：

    「对不起，我知道了。」

    佛隆终于了解自己应该做的事。

    也了解刚才克缇卡儿蒂说那些话的意义。

    不应该是想要做什么，而是应该要做什么。

    不可以因为感情用事而忘记了目的。

    「往这边走。」

    克缇卡儿蒂指向发电室的东北角。

    开始往前走的时候，佛隆下意识地调整肩膀上的背带，此时才发现背上的东西，不由得发出一阵苦笑。那个东西也一起背过来了。一开始就是因为蓄雷桶的关系所以才背过来的，现在更没有理由随便丢在一旁。

    两人走到右边的马达，然后沿着通路绕过去。

    「啊!」

    有了，看到发电厂的员工了。有的人背靠着墙壁，有的人头低低的坐在地上，还有一些人躺在地板上。一眼望去，看来没有人死亡或受重伤。

    「大家都没事吧？」

    所有的人一齐抬起头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都是满脸疲惫。可是，看到来的人是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后，所有人一起发出欢呼声。

    「没事!」

    「太好了」

    「耶！」

    「可以回家了!」

    大家都很高兴地站起来，并互相拥抱，互相拍拍肩膀。

    「大家都没事吧，有没有人受伤？」

    「没事。」一位中年男性答道。他穿着和其它人不一样的水蓝色制服。

    这个男的小腹有点微凸，看起来动作不是很灵敏，可是腰上绑着可以放瞥棍的腰带，应该是警卫吧。但是腰带上没有看到警棍，应该是被拿走了。

    「啊，请等一下!」警卫举手制止佛隆他们。「小心脚底下，我们就是被那个东西困在这里的。」

    警卫手指着前方。

    在水泥地板上画着一条「线」。

    这条线没有厚度，也不是丝线之类的。可能是直接画在地板上的吧。可是到底是用什么颜料画的呢？就算用灯光照射，那条线也完全不会反射，好像是漆黑的深渊之线。

    这条半圆形的线把警卫们关在这个地方。

    「原来是结界。」

    克缇卡儿蒂边说着边往前走。

    「不要过来!那条线会」

    警卫慌张地出声制止她，可是他的手指已经碰到那条黑线了。

    瞬间

    佛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有很多细线像头发一样的细线，从地板上的那条黑线分离出来。然后这些线好像活着似的，自己动起来，将克缇卡儿蒂的身体紧紧包围。一瞬间被好几十条，可能有好几百条的线包起来，克缇卡儿蒂在踏进结界前停了下来。

    「糟了，赶快退回去!」

    警卫才刚叫完，这些线又黑又细的线把克缇卡儿蒂整个身体包住。

    如果只是普通的线，那警卫也不会那么慌张吧。黑线不断往内紧缩，要把她的身体四分五裂的，那都是非常细的线。这种线只要超过一定的强度后，就会变成『利刃』。

    有几个发电厂的员工脸上出现了悲痛的表情。

    可能他们以为克缇卡儿蒂即将被那些「线」分尸吧。

    的确，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一定会被那些比普通刀刃还耍锐利的线切得四分五裂，然后变成一块块肉块掉在地板上。

    可是

    「真是的。」克缇卡儿蒂毫不在乎地说着。

    她不管那些跟继续往前走，接着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伴髓着一阵阵金属碰撞声，那些黑色的线全部分解了。断成了无数的细片，接着那些碎片也慢慢地消失在黑暗中。那些线断裂的瞬间，她的身体周围闪起一阵红光，除了佛隆以外．应该还有很多人都有看到。

    「喔!」

    员工们呆呆地看着克缇。

    她的脚下已经没有黑色的线。看来克缇卡儿蒂在一瞬间就把那个结界完全摧毁了。

    「喔喔!」

    看着克缇卡儿蒂楼走过来，员工们发出了欢呼声。

    「妳是精灵吧？」

    「妳也是精灵吗，还是神曲乐上？」

    员工们全部跑到克缇卡儿蒂和佛隆的身边。

    有好几只手伸出来要和他们两人握手，在和中年发福警卫的手握手时，克缇卡儿蒂说道：

    「你是神曲乐士吧？」

    「嗯，是的。」警卫满脸笑容地说道。

    可是

    「米诺迪雅斯怎么了？」

    听到克缇这么间，警卫的表情立刻沉了下来。

    「他」

    「被干掉了吗？」

    「没有」警卫摇摇头说道：「可是对方实在太强了，所以我就把他强制『送还』。」

    「原来如此」

    顺带一提，这里的『送还』是习惯用法。

    精灵本来就存在这个世界里，并不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过来现在这个世界的。可是以前某个时期的神曲乐士们认为他们是另外一个世界过来的，因此演奏某种让精灵解除物质化的乐曲让精灵消失，这个动作神曲乐士们就将之称为『送还』。

    在此状况下，本来已经物质化的「肉体」部分会变成「力量」回到自己身上，所以有些已经消耗太多的精灵，也会进行这种转换以免自己被消灭。

    「很好的判断。」

    克缇卡儿蒂说这句话时并不是看着警卫，而是看着警卫的头顶上方。

    「下次他来的时候可能会抱怨「为什么没有让我打到最后」，可是他也不是笨蛋，应该会感谢你这样做。」

    「妳认识米诺迪雅斯吗？」

    克缇卡儿蒂不置可否。

    「不管怎样，先出去再说。」

    佛隆催促着。

    可是

    「你们出去的话那我就要伤脑筋了。」

    突然背拴传来一阵声音。

    佛隆惊讶地转身。

    「这些人还不能走。」

    薄薄的双唇歪向一旁，那是非常冷的笑容。

    7.轻之国度朽影制作

    「啊，糟了！」

    现在虽然是转换成紧急电源，但电梯还是有在运作，等爬到一二楼之后，尤芬丽才想到这件事。

    等一下会进行战斗，那现在应该尽量保持体力才对。

    虽然直接进行战斗的是精灵，但是神曲乐士们也要回避敌人的攻击，以免变成精灵们的绊脚石。而且在战斗中也一定要尽全力演奏神曲，所以就算没有直接进行战斗，神曲乐士体力的消耗也非常激烈。

    话虽如此

    「算了。」

    尤芬丽慢慢调整呼吸。

    只要在体力消耗完以前把对方打倒就好了她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因为她有足够的天分让她可以说到做到。

    尤芬丽的眼前出现了一扇门。

    「精灵雷诱导室」门上有块板子上面这样写着。

    这个房间就放着控制那条将精灵雷从高位相诱导至低位相的导线．发电厂内还有其它很多重要设施，可是中枢中的中枢，除了这里以外，没有其它地方了。

    敌人一定就在这里。

    「那就准备开始了。」

    在爬楼梯时尤芬丽先把单人乐团收起来，现在重新将之打开。

    尤芬丽的主要控制乐器是小提琴。从单人乐团的底面拿出琴弓，摆好架势后轻轻地将小提琴放在下颚的位置上。手指在琴弦上稍稍活动一下关节，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将气吐出来。

    接着，她把琴弓放到琴弦上。

    然后一口气往下拉。

    嗡嗡嗡~~~~~~~

    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在第一声之后，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众多的音符就这样飘荡在这狭窄的楼梯问。

    美丽的乐曲。

    可是里面还包含着一些强烈的音调。

    就像表面平静的潺潺流水中，下面竟充满强力的暗流。

    叽嗡嗡嗡~~~叽~~~叽~~~叽噜噜噜噜~~~~~~~

    这曲子内存在着奇妙的双面性。

    虽然统称为神曲，可是仍然有各式各样的变化。不管是多么优秀的神曲乐士，所演奏的曲子还是无法引诱所有的精灵。精灵也各自拥有不同的个性与嗜好。说得夸张点，有多少精灵就有多少不同的嗜好，如果想要能够完全符合他们的需求，那神曲也一定要多采多姿才行。

    话说回来

    叽噜噜噜噜~~叽噜噜噜噜~~叽~~噜~~~~

    喜欢这种有双面性特殊神曲的精灵，大多也会拥有相同的特性，这讲起来一点也不奇怪。

    突然

    （来了吗？）

    尤芬丽的背后传来了一阵披风舞动的声音，啪帕啪地响着，就像有一面巨大的旗子被风吹得轰轰作响。

    有一团东西不断地旋转着。

    一个身穿黑色长衣的东西。

    终于，旋转突然停止，从黑色的布中，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慢慢飘了下来。同时间，巨大的黑布自行折迭起来，飞到这个男人身后变成了服装。

    尤芬丽暂停演奏，转过身来。

    「每次你出现的样子都很华丽。」

    这男的没有回答，只是从鼻子哼个两声，然后脸上浮现桀惊不驯的笑容，是个很英俊的年轻人。身后一头银灰色的长发，穿在身上的黑色夹克上也没有任何装饰。而且，会让女孩们神魂颠倒的俊脸完美无瑕，露在外面的胸肌和腹肌也都秾稠合度。尤芬丽觉得他每次现身都太华丽了，可是就这位年轻人完美的外表而论，这种华丽的出现方式才真的适合他。

    当然，他并不是人类。

    他是精灵。

    这个外表年轻英俊的精灵，就是和天才神曲乐士拓植尤芬丽订定精灵契约，为尤芬丽专属的契约精灵。

    精灵的名字叫雅帝欧。

    雅帝欧巫特那姆格鲁。

    「抱歉突然叫你出来，可以拜托你处理一件麻烦的事情吗？」

    雅帝欧不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他并不是好战分子。

    看到他这个笑容的人如果下是尤芬丽，那肯定会当场昏过去。看到他笑容的人，尤其是女孩，会全身发软站不住脚。

    「只要用力揍就可以了吧？」

    男人轻轻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很美，可是却有点低沉。

    是男中音。

    「嗯，可是尽量不要破坏到建筑物。」

    「好。」

    短短地回答后，雅帝欧轻轻地抬起右腿。从他英俊的脸孔绝对想不到他会做出那么粗暴的举动。

    写着「精灵雷诱导室」的那扇厚重的门，正中央出现了雅帝欧的脚印，然后整片斗从门框上脱离，往里面飞过去。

    如果是平常，尤芬丽只有苦笑的份。

    可是

    这次尤芬丽可没有这种闲情逸致。

    整片门突然静止在半空中，没有出现任何声音或光芒，这片钢铁制的门开始崩坏。棱角开始慢慢不见，然后，组成这扇门的物质，变成了微粒子，飘散在空气中。

    当然，那是人或机械所办不到的。

    就像是雾遇上一阵风．那些金属粒于慢慢地飘散开来就在对面。

    在精灵雷诱导室里面的里面。

    「就是这家伙。」尤芬丽说道。

    敌人就在里面。

    8．

    眼前的男人瘦得跟骷髅头一样，这是佛隆看到那个人后的第一个印象。

    这个男人并不是瘦得皮包骨。虽然他又高又瘦，可是在黑色长袍里面有着厚实的胸膛，而且，袖子和裤子都紧紧贴在身体上，一点也没有松垮垮的样子。

    可是，他的模样让人一看到他就立刻联想到骷髅头。

    他的双眼深深凹陷，轮廓很深已经不足以描绘他的脸部．而且，颧骨外凸，脸上没有赘肉的形容又不太恰当。

    或许应该说那是一张憔悴的脸吧？

    或者该说是一张绝望的脸呢？

    这个男人周遭飘荡着一种氛围，就好像是癌症末期的病人。

    「我还以为晚上会比较清闲。」

    叹气再加上苦笑，一张脸看起来更像是骷髅。

    「这应该不是计画的疏失，或许是偶然吧？」

    没错。如果佛隆没有做出那种傻事，他们也不会来这里。

    所以，这一切都是偶然。佛隆现在在这个地方是偶然。还有，跟着他的精灵是克缇卡儿蒂这个强大的上级精灵也是偶然。

    当然，佛隆没有回答他。

    克缇卡儿蒂走到佛隆前面，像是要保护他。

    「你是谁？」

    那男的脸上又浮现苦笑。

    可是这次的笑容和刚才那种自嘲的笑容不同看起来像是在冷笑。

    「我是克达拉蒋德罗。不过说了妳也不认识我吧，小妹妹。」

    「是吗?」

    别人对你冷笑那就冷笑回去，这好像就是克缇卡儿蒂一贯的作法。

    「你的名声很差喔，之前发生过『休丽艾特事件』后，有很多精灵恨下得要把你大卸八块。」

    克达拉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眼睛瞇成一条线，只剩下一条黑影．看起来好像眼球已经被挖出来似的，只剩下眼眶。

    「小妹妹，妳是什么人？」

    他边问边用左手拿住本来提在右手的手提箱，然后用右手拉开把手，把皮带拉出来。

    「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克达拉脸上出现了惊讶的表情，佛隆知道那是为什么。

    这个男人想必知道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一般人可能不太清楚，可是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这个名字，在某个领域的人群中，是个可怕的名字，至今一提到这个名字仍然会让人觉得恐怖。

    可是

    「原来如此。」

    在惊讶的表情后变成了喜悦的表情，到底这代表什么意义呢？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吗？」

    克达拉高兴地把拉出来的皮带套上右腕，然后把肩带斜背着，包包移动到身体的正前方，就好像抱在胸口。

    「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血腥女公爵』、『任性的绯红』『叹息鲈异邦人』事件过后，我还以为妳隐居到哪里去了，原来妳变成这小弟的人了。」

    「你错了。」克缇卡儿蒂以平静的口气回答道：「我不是变成他的人，也不是他变成我的人。」

    「嗯？」

    克达拉歪着头看着他们。

    「美丽的合作伙伴吗？然后呢，你们这对合作伙伴想干嘛？」

    「我的契约主想要解放被关在这里的这些人。」

    「这个嘛」

    克达拉的表情变成了嘲笑的模样。

    「那是不可能的。」

    接着，男人打开手提箱。

    圆管弹了开来，从头部飞出来的金属零件滑进身体前面，接着固定在突出来的架子上，上面拉好了六条琴弦。手提箱内的东西不断地伸展出来，还出现了震音手臂，而已经张开的盖子则翻转过来直接变成防护器具。

    外型看起来是吉他。

    可是

    「」

    佛陆深深地昅了一口气。

    这个装置并非只变成吉他而已。从机身下面滑出来三个扩音器，从头部后面往前伸展出来的机械手臂是资讯投影装置。

    没错，这个是单人乐团。

    可是，佛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型式的产品。

    这个单人乐团没有实体。

    单人乐团为了把自动演奏装置或各种资讯处理装置全部放在一起，就会占去很多空间。

    此外，为了让神曲的效果发挥出最大的极限，一定要配合精灵的反应或是声音的回音等各种环境状况，对神曲的节奏、音调，或是曲子的快慢等各种要素进行细微的调整才行。

    因此，单人乐团的实体通常是由神曲乐士背在背上，而要显示演奏信息的信息投影器或是操作桌面，则是配置在演奏者身体的四周，将整个人包围起来。

    而最醒目的东西是主要控制乐器，可是那只不过是控制整个曲子的『钥匙』而已。单人乐团的实体存在于另一个地方。

    可是，这个克达拉的单人乐团，并没有看到实体部分。

    也就是说，他的单人乐团的实体是组装在吉他里面。

    最新的超小型单人乐团应该可以办到。

    可是

    （这难道是？）

    佛隆立刻醒悟。

    为何要将单人乐团的实体藏在乐器中呢？

    如果是为了能够稳定地进行演奏，那背负型的单人乐团也做得到。而且就携带性而言，背负型的反而会比较稳定，所以携带方便。

    那么这种单人乐团是

    以临场的操纵容易度，以及行动的容易度为优先考虑，这种单人乐团，也就是

    （战斗专用！）

    为了在战斗现场使用而特殊化的单人乐团。

    也就是说，他们将神曲以及精灵当成武器来使用。

    「如果想要走出这里的话」

    克达拉从吉他的主体下面拿出拨片银色的小三角形拨片。

    克达拉蒋德罗将拨片高高举起，就像是故意要让佛隆他们看到，然后用力地刮向琴弦。

    「那要先把我杀了!」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

    这声音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只弹了一个声音，但这一声就让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冷冻下来，冲击着佛隆他们。

    是敌意?是杀气？还是害人之意？

    不，不对。

    并非单单只有一样，而是融合了这三个后变成更恐怖的意念。

    变成了恶意。

    真正的恶意。那种很纯粹，没有任何添加的恶意所演奏出来的声音，到底可以邪恶到什么地步，佛隆这时才真正了解。

    就算以前和叹息的异邦人战斗时，也没有碰过如此邪恶的恶意。

    这些人可说是一种追求真理的人，他们根据自己的价值观来行动。不管世间人们对他们的看法，对他们自己而言，自己的行为那是好的。

    可是这个男人

    「佛隆！」

    站在前面的克缇卡儿蒂转过身来。

    互相望了一眼以后，克缇把视线往下移。栘到她自己的手上。她的右手很自然地下垂着，没有任何紧张感可是现在微微地动着。

    手掌向着佛隆稍稍做了往后推的动作，然后食指开始转动，画了一个半圆形。

    「知道了。」

    佛隆立刻知道那个手势的意义。

    他们两人一起生活超过两年了，克缇想要说什么，就算不用打信号佛隆也可以知道。

    「就这样往后退，从马达后面桡过去，快逃!」克缇刚才的手势就是这个意思。

    「小心点，克缇。」

    「嗯。」

    克缇点了点头以后再转回去。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微笑。这是错觉吗？

    「克达拉蒋德罗!」克缇卡儿蒂又往前踏出一步。「你以为我没有神曲的战斗支持，就可以打赢我吗？」

    当然，这是对克达拉的挑衅。

    不管是吵架或是战斗，在大多数的状况下，克缇卡儿蒂并不会先宣战或是故作镇定地说些大话，她一开始就会出手。反过来说，她一开始就和对方讲话的情况，大多是她并没有生气，或是她要确认是否有战斗的必要时。

    「满有趣的玩具嘛!可是，不管你用那个玩具召唤出什么精灵，都不可能打败我的。」

    老实说克缇卡儿蒂的挑衅并不高明。

    其实克缇算是比较不会讲话的。就算如此，她现在正努力地让对方开始愤怒或内心开始动摇，以制造出让佛隆他们逃走的机会。

    然后

    「哈！」

    在这一瞬间，克达拉愉快地笑了起来，就好像已经看透了克缇卡儿蒂的意图。他的表情，还有站着的姿势，在在显示出他很有把握的样子。

    没用嘛!

    连克缇卡儿蒂本人都这么想。

    可是

    「你认为我不行吗，你真的那么认为吗？」

    （上钩了!）

    克缇卡儿蒂再加把劲地挑衅。

    「你喔，不可能。像你那种旁门左道我听多了。克达拉蒋德罗。『七乐门』克达拉的名声都被你破坏了。你是最差劲的精灵操纵者。像你这种不上流的邪门歪道，是绝对不可能打倒我的。你的如意算盘也打得太早了吧!如果你真的认为可以打倒我的话，那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佛隆看了一下周围的人们。大家都没有说话，可是耳语已经在职员间传了开来，不久就有几个人对佛隆点点头。看来大家都已经知道克缇卡儿蒂和佛陆的企图。

    可是，现在还不能动。

    所有的人都还在克达拉的视绿里。那个看起来像骷髅的男人，不知道拥有哪种攻击手段，如果随便动的话，可能会招来致命的攻击。

    克缇卡儿蒂也注意到这件事了吧。

    「佛隆!」克缇大声地喊着。「下命令吧!命令我，命令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打倒这个愚蠢的家伙吧!」

    佛隆心里立刻出现抗拒感。

    对他而言，克缇卡儿蒂是好朋友、好伙伴、青梅竹马，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人。世人常常认为神曲乐士和精灵间是处于一种主从开系，伹是佛隆完全不认为克缇是自己的仆人，更没有像克达拉说的那样把克缇当成自己的东西。

    佛隆一直认为他们两人的关系是对等的，所以他才可以和这个桀傲不驯的红色精灵一起生活。

    佛隆根本没有想过要命令克缇，也不会那样想。

    更何况克缇卡儿蒂有一段黑暗血腥的过去。

    以前她曾被称为『血腥的女公爵』或是『血红色的野丫头』，佛隆并不完全知道她的过去。说不定克达拉反而比佛隆还要了解克缇卡儿蒂的历史。

    可是，佛隆知道，卡儿蒂想要挥别过去。所以佛隆才不想让克缇进行战斗。

    更何况是依照佛隆自己下得命令。

    可是

    （战斗命令）

    这不会直接污染自己的双手，只是根据自己的意识，看清目的，然后选择手段。

    破坏、敲打、压扁、扭曲、伤害，或者是杀人。

    只有拥有这种觉悟的人，才有命令的权利。

    同时，如果这会变成恶业，那么接到命令的人和发出命令的人，要一起背负。

    只有在觉悟到会变成「共犯」的时候，才允许进行战斗。开于战斗这件事，佛隆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

    「克缇。」

    佛隆大大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稍稍地往下蹲。

    「这是命令打倒那个家伙!」

    「收到!」

    瞬间，发生了好几件事。

    闪光、奇怪的声音。

    克缇卡儿蒂发出红色精灵雷，雷光充斥着整个空间。克达拉弹奏着吉他，演奏出来的旋律穿过空气直达耳朵。

    在这一阵混乱中，还有佛隆「快跑」的叫声，以及一连串凌乱的脚步声。

    佛隆带着员工们从巨大马达的另一侧逃脱。

    逃跑时，闪光和旋律仍然不断地交错着。

    女孩职员开始哀鸣，脚步也开始混乱。跑到快喘不过气来了。距离才短短的数十公尺，可是对他们而言就像在无限远的另一边。

    好不容易终于看到了可通往地面那扇门。

    接着

    突然传来了某样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这时，佛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还没有理解到眼前那情景所代表的意义。

    可是

    「卡儿？」

    佛隆惊愕地停下脚步。

    在他的眼前，克缇卡儿蒂被打倒在地上。

    9.

    精灵力发电厂的最上层，是由被称作通道的导管所构成的。

    被神曲诱导过来的下级精灵从这里进入，然后把精灵们发出来的精灵雷诱导至地下马达，然后精灵们往上空飞散出去。

    如同其名称，这个就是精灵的『通道』。

    基本上，这是个直径十公尺左右的圆桶，再连接到精譬雷诱导缆线处会稍稍弯曲，然后贯通天花板通向天空。

    差不多在导管开始弯曲的地方。

    那个家伙就位在精灵雷诱导缆线的前面。

    「原来如此。」尤芬丽低声说道。

    那里的状态很明显会让下级精灵们愤怒。

    「原来是这样。」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房间，正中央有一根巨大的圆桶。

    那就是导管。

    导管是金属材质，表面上刻苦无数的古代文字，这是为了让导管内的精灵，不会跑到导管外面。对人类而言，这可说是保护装置。

    顺带一提，这些文字是由某个上级精灵传下来的，可是现在几乎没有人可以完全了解这篇「文章」，顶多只能知道几个单字而已。精灵的语言和人类使用的语言问，文法构造相差太大，所以没办法理解。

    尤芬丽也不太清楚精灵文字，从理论上来看精灵文的关键代名词使用方式，或是相关的段落之组合方式时，问题不在于是否超越出人脑所能理解的界线，或是困难复杂等等。根本是两种文字的『规格』完全不一样。

    这导管上的文字恐怕是精灵，或是在少数狂人的协助下刻上去的吧。

    可是

    「这也太过分了」

    在精灵雷诱导缆线的前面，另外还有一圈细细的文字写在上面完整地绕了导管一圈。

    黑色的文字。

    那黑色就像是会吸收周围的光线，完全没有反射。

    那是一种结界。

    这围黑色文字就像是一道栅栏，下级精灵没办法通过。如同在一条水管中间加了一道开关一样。如此一来，不断累积的精灵雷就没办法诱导到地下的马达。托尔巴斯现在可能发生大规模的停电了吧。

    就算只是停电，可是规模很大的话也会造成大骚动。至少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故或是犯罪的数量，可能会变成托尔巴斯史上的新纪录。

    毫无疑问的，这是恐怖行动。

    「真厉害。」尤芬丽说道。

    可是对方反而高兴地响应道：

    「不赖吧？」

    敌人是黑发美女。

    很美丽，美丽到非常不自然。整个人只有黑色和白色，其它所有的色素完全不见，就好像是黑白照片或是某种绘画，虽然非常漂亮，可是一点都不真实。就好像是幽灵般，完全没有臭皮囊的感觉。

    一看就知道是精灵。

    她背对着导管，所以现在面对着尤芬丽，她的背后插着四根羽毛。

    由蓝白色磷光所包围的黑色羽毛。

    羽毛拥有非常复杂的轮廓，那的确是精灵的羽毛。

    可是，通常构成羽毛的东西是光。精灵们的羽毛是利用光直接在虚空中描绘出来的。有的学者主张那些羽毛才是他们的本体。暂时不管真实状况是怎样，总之那些羽毛会显示出精灵们的个性或特性。

    那么

    精灵所拥有的羽毛不是由光组成，反而是由黑暗组成，那这个精灵会拥有哪种性格呢？

    「这些小家伙们的哀嚎和怒吼全部会变成我的力量。」

    大家总以为精灵是善良的，事实上这想法是错的。

    精灵之间也会互相斗争，偶尔也会有精灵伤害人类。在大多数的状态下，精灵并不会受到人类价值观的束缚，因此不太会来干涉人类的生活。可是，因为因应神曲乐上的要求，常常做些帮助人类的事情，因此大家才会认为他们是「善良的邻居」。

    事实上，暴走的精灵不管对象是人或精灵都会进行攻击。就算在人间社会里是属于「恶意」或「犯罪」的行动，只要利害一致的话，有的精灵也会进行。

    事实上，眼从「叹息的异邦人」的那些精灵，过去曾经有二次对人类社会展开小规模的战斗行为。

    也就是说，精灵不是善良的也不是邪恶的。

    它们和人类一样，不偏向哪一方，所以只要有足够的理由，他们就会偏向某一方。

    跟从导管的诱导，以获得神曲为前提，然后放出精灵雷的精灵们，被强迫关在这个导管中，结果就会变成痛苦呻吟，以及因饥饿而哀嚎的状态。结果它们就会开始暴走，对任何碰到的东西进行攻击。

    尤芬丽发现到那个女精灵背后展开的四根羽毛，其尖端都碰触到导管的表面。

    大概是在进行吸收吧。

    吸收因为饥饿与痛苦而发狂的精灵们所发生的攻击能量。

    将他们的的哀嚎与怒吼，还有包含其中拘「恶意」都吸收起来。

    力量并没有善恶的区别。

    这样的话

    「我告诉你两件重要的事，小妹妹。」

    女精灵微笑起来的双唇，就像涂抹上鲜血后那么红。

    「妳不要因为我只有四根羽毛就小看我。我的力量现在已经增强到不输给上级精灵了。」

    「嗯。」

    尤芬丽没有一点开始动摇的样子。

    「那另一件事呢？」

    「我还想变得更强。」女精灵嫣然一笑。「我想要有更强大的力量，可以把所有看得到的东西全部撕裂开来的力量。不管是精灵还是人类或动物，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直到整个世界体无完肤为止。」

    「所以，」女精灵变成了说教的语气。「如果妳敢阻挡的话我可饶不了妳！」

    「了解，我知道了。」尤芬丽耸耸肩膀回答道。

    她转过身来背对着黑色女精灵，然后说道：

    「雅帝欧!」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银发的英俊青年人像一阵风一样立刻移动到尤芬丽面前。

    雅帝欧直直望着女精灵，脸上出现浅浅的微笑。黑发的女精灵一瞬间也出现了高兴的表情。

    「你是那个小妹妹的契约精灵？」

    尤芬丽依然背对着他们，没有回答。

    银发的男精灵反而报上自己的名字。

    「雅帝欧巫特那姆格鲁。」

    「休丽艾特米娜杰诺萨蒂丝。」

    「我听过你的名字。『黑暗公主』休丽艾特，请指教。」

    「请指教，雅帝欧。」

    休丽艾特和雅帝欧就好像两个贵族见面时优雅地互相行礼。

    然后

    「能和这位出名的精灵较量是我的光荣。」

    说完，雅帝欧紧握双拳。

    「让我们好好地打一场吧!」

    轰!

    一阵又沉又重的声音传来，之后雅帝欧便消失了。

    他踩了一下地板一口气冲了出去。

    同时，后头传来了小提琴的伴奏声。

    尤芬丽开始全力演奏战斗支持用的神曲。平常的速度已经快到让人看不见，现在得到神曲的支持后，雅帝欧的速度更加倍增。当然不是只有速度增加而已，契约精灵得到契约主的神曲加持后，会变得和平常完全不一样。

    这不仅是强化、增强，更是异变、进化。

    如此一来，连上级精灵都要退让三分。

    可是

    「」

    竟然

    雅帝欧以以子弹般的速度在墙壁、天花板之间迅速移动，可是休丽艾特不但没有退却，反而还迎了上去．她嘴角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动。

    两个精灵开始交手了。

    「呜!」

    尤芬丽忍不住呻吟起来。

    自认动态视力优于常人的尤芬丽，现在也无法完全掌握住雅帝欧和休丽艾特的动向。

    太快了。就算看到他们的身影也几乎都只是残像。而且，就连已经习惯雅帝欧动作的她，也无法预测这两个精灵的动作会产生何种变化。

    这是另一个次元的格斗。

    无视重力的存在、无视惯性法则，不管所有物理定律，这种战斗就只有精灵才做得到。

    「可恶，这样的话」

    看不到他们也无法预测他们的动作，如此一来，身为人类的尤芬丽可能会拖累雅帝欧．

    一开始尤芬丽就预测到敌人是擅长战斗的精灵，也知道这敌人将会很棘手，所以她才召唤雅帝欧过来。

    可是没想到敌人会强到这种地步。

    看来雅帝欧试着努力要遵从尤芬丽的请求，在战斗中他并没有直接发出精灵雷，或是进行类似的中距离攻击。完全以格斗技来进行肉搏战。

    可是

    低沉的轰击声不断地从精灵们的战斗中传出来。

    两个精灵已经进行了无数次的攻击。正拳攻击、脚踢、手刀、肘击。不断进行着这些超高速的攻击。战斗中传出来的声音，有一半是因为他们在做出这些动作时，划过空气后所制造出来的。

    然后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在这宽广的室内，不断传来类似机关枪连续发射时的声音。

    虽然进行着超高速的互相攻击，可是雅帝欧和休麓艾特都没有让那些攻击直接打中身体。都把攻击挡下来，或是拨开。这种极致的攻防战，每秒钟进行数百回，两个精灵间的战斗就这样持续着。

    可是

    「！」

    突然轰击声停了下来，两个精灵各自往后飞。

    这并非战斗已经出现胜负。两个精灵双臂都轻松地下垂着，可是身体仍然维持着战斗姿势，仅用双眼凝视着对方。

    「真棒。」

    传来了一阵喃喃自语的声音，是雅帝欧开口说话了。

    雅帝欧以一种传道似的语气说着。

    「太棒了．妳真棒!太好了!太厉害了!好久没有进行这种战斗了!」

    雅帝欧说得没错。

    尤芬丽和雅帝欧在一起一年半左右，两人一起历经的战斗不知凡几。可是，尤芬丽至今仍未见过有敌人能够挨上雅帝欧三下攻击的。

    就精灵力量的区分面百，虽然雅帝欧巫特那姆格鲁只属于中级精灵，可是，就格斗技而言，他可说是凌驾于上级精灵的格斗天才。

    「哈哈哈哈!」英俊的青年精灵高兴地笑着。「让我们继续吧!像人类一样，继续打到吐血为止!」

    雅帝欧背后那四根像刀子的银色羽毛，现在正不规则地闪烁着。

    「雅帝欧!」尤芬丽叫了出来。「不要和她互殴!」

    虽然看起来很高兴，可是雅帝欧已经受到很严重的内伤了。

    挡住敌人的攻击、进行反击，或是把攻击拨开，看起来只是进行这些动作而已，而且势均力敌。不过和敌人比起来，基本力量的差距太大了。

    「你应该了解目前的状况吧？」

    这个状况，雅帝欧当然早就发觉了。

    因为他是天才。

    可是稚帝欧的回答却

    「别吵!别妨碍我!」

    就是这样，雅帝欧就是这样的精灵。

    称他是天才也包含他的这种态度。除了有战斗的天分以外，还具有看穿对手的能力。个性也是如此。所以只要真正全力动起来的话，就难以踩煞车。

    「这么有趣的事，我才不想做一半就停下来！」

    他的视线仍然盯着对方。

    没错，精灵并非神曲乐上的奴隶也不是神曲乐士的东西。所以就算已经签训契约，他们还是拥有自由意志，有时候也会不听契约主人的话。

    「就这样，休丽，让我们继续吧!」

    「好啊，小弟，尽全力攻过来吧!」

    黑色女精灵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

    先展开行动的仍然是雅帝欧。没有办法，尤芬丽只好继续演奏神曲。

    可是

    （仔细想起来，这是第一次看到雅帝欧先出手攻击。）

    也就是说，雅帝欧不得不先出手。

    这样的话

    （雅帝欧是赢下了的!）

    尤芬丽加强单人乐团的演出，然后加快手指的移动速度，改变曲调，为了可以将更多的「力量」更迅速地传给她的契约精灵。将弹奏神曲的重点放在「力量」的传输上，雅帝欧背上的银翼变得更亮了。

    可是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攻守双方的动作，带来了一连串有规律的打击声响，可是渐渐地开始产生混乱。

    被压制的人是雅帝欧。

    休丽艾待的羽毛颜色变得更黑，相对的雅帝欧的银色羽毛却逐渐失去光芒。这一连串的打击正在削弱着雅帝欧的生命力。

    精灵被称做「活着的力场」。

    他们的身体是由生命力直接构成的，其攻击的力量也是从「存在的力量中」直接转换过来的。他们的战斗就是「互相消耗力量」，如果力量用尽的话，就会立刻导向「死亡」。

    也就是说，如果持续这种状态的话，就算没有受到致命的攻击，雅帝欧最后还是会衰弱而亡。

    （这个爱打架的家伙，真的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尤芬丽开始焦急起来。

    焦急归焦急，雅帝欧逐渐变得只能防守，无力进攻了。他的攻势剩下不到刚开始的一半，几乎都只是把双手挡在胸前，藉以防御敌人攻击过来的拳头或脚踢。

    在通常的战斗中，基础战斗力较低的一方如果开始采取守势，那情势就会急转直下，再也无法翻身。

    不久雅帝欧已经用尽力气了。

    咚!

    在厚重的一声巨响后，双方停止了动作。

    「啊!」

    从喉咙中发出败北呻吟的是雅帝欧。

    他的身体弯曲着，在腹部的正中央，可看到休丽艾特的拳头正深陷其中。

    大家常常会有错误的观念，会认为精灵在物质化的时候，就像雅帝欧或克缇卡儿蒂化身成为酷似人类的形体时，只是模仿肉体的形状而已，可是事实上，其内部构造也会形成和人类极为相似的器官。因为和人类一样进行相同的活动时，类似人类的构造会比较方便。

    也就是说，物质化以后的精灵和人类一样，某些部位是致命的弱点。

    可是

    「雅帝欧!」

    银发的男精灵并没有倒下去。

    「喝!」

    他拨开已经击中腹部的拳头，然后抬腿踢出去。

    不过很明显地，这只是最后的挣扎。

    「呃!」

    雅帝欧的身体飞了起来，不，是被打飞出去了。

    不管雅帝欧最后的脚踢，休丽艾特也踢出一脚，后发先至踢中了雅帝欧的胸膛。

    「雅帝欧!」

    尤芬丽跑了过去。精灵在地上翻滚着，可是快滚到尤芬丽脚边的时候，他竟然又跳了起来。

    「可恶，好痛啊!」

    虽然想要站起来，可是双腿发软，无力地跪在地上，还好不是丢脸地躺在地上。没有倒下去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极限了。尤芬丽看到他背后的四根「刀子」正慢慢地消失。

    「不要再战斗下去了，雅帝欧，你退下!我叫马莎特出来。」

    「开什么玩笑!」

    雅帝欧边说边用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想要我中途而废的话，那一开始就不要叫我!」

    雅帝欧的膝盖一直在颤抖。

    当然，这不是因为他在害怕，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这状况和人类非常类似，并非单纯的疲劳或痛苦的问题。精灵的肉体和精神本来是合为一体、不可划分的。对它们而言，「无法控制肉体」就代表它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

    如果不立刻解开物质化进行「送还」的话．那可能无法保命。

    黑色女精灵瞇起了双眼，她的黑色双瞳让人想到无尽的深渊。她美丽的脸庞所浮现的表情是轻蔑，还是不屑。

    「太差劲了吧，你这家伙。」女精灵开始说话。「比我想象的还耍弱，你太弱了。」

    「别这么说。」

    终于站起来的雅帝欧慢慢地朝着休丽艾特走过去，可是他的脚步很不稳，摇摇晃晃东倒西歪的。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双手往对方伸了过去。就像是一个醉汉伸手去抱女生，他的动作和他俊美的外表实在非常不相称。

    可是，尤芬丽竟然没有阻止他。

    「再打一架吧，好吗？」

    雅帝欧的手伸向休丽艾特的胸前。

    不管谁看到这情景，都会觉得他已经无法战斗。即使不管他，不久后他也会自己倒下去吧。

    可是

    雅帝欧的身体突然飞了起来。

    往上，不，是往休丽艾特的后方飞过去。

    是被丢出去的。就像是一件脏东西被甩掉的样子。休丽艾特的表情，已经看不见嘲笑，反而是变成厌恶的表情。

    可是

    「真是的。」尤芬丽一副做这种事也要看地方的那种表情叹气说道。

    看着伙伴就像是条玻抹布被丢掉，可是她没有慌张也没有退却，她冷静地看着眼前状况，然后开口说道：

    「虽然平常你就这样，可是这种作法也太危险了吧!」

    「妳很啰唆耶。」

    回答的声音听起来竟然很愉悦。

    「？」

    休丽艾特惊讶地转过头来。

    然后

    「你这家伙，难道!」

    「没错。」

    虽然被丢到半空中，可是雅帝欧他俊美的脸上浮现了灿烂的笑容。

    「现在才发现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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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任性绯红 ACT4 KNOC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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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音，奇音，怪音。

    叽叽矶矶~~~~~~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找不到适当的形容词。

    佛隆完全没有听过这种旋律．这种低沉而且又刺耳的声音，让人难以想象是从吉他中发出来的。这些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杂音，可是却存在着某种法则，让人感觉到有某种法则存在。

    那的确是一种旋律，一种音阶。可是那到底是什么旋律呢？

    这种旋律让听到的人产生不愉陕的感觉，声音从水泥墙、地板、天花板不断反射，一直传到这些人的耳里。有几位员工脸色发白、东倒西歪，另外还有几位员工已经受不了蹲在地上。

    「克缇!」

    佛隆跑到跌坐在地上的精灵身旁。

    「我没事。」

    克缇卡儿蒂站了起来。

    可是这句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可靠。虽然已经站起来了，可是她的膝盖仍然发着抖，站都站不稳。佛隆慌张地搀扶着她。

    刺耳的吉他声一直响着。在那阵声音的中央

    「怎么啦，被我打败了吗？」克达拉边弹着吉他边说道。

    他弹的是神曲吗？

    有东西在他的周围飞来飞去，大小和人的头颅差不多，还有一对巨大的翅膀，类似昆虫的东西在他身旁快速地飞着。

    「呜」佛隆呻吟起来。「那那到底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克达拉以嘲笑的口吻说道：「小朋友，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其实他是知道的。

    只下过他不敢相信，可以的话他也不想知道。所以他才会开口发问。其实他并不是想要有人给他解答，他是想要有人跟他说他心里的想法是错的。

    那些是一群精灵。

    形状看起来很像「勃来」。就是昨天早上蓝伯特要移动货柜车时所呼叫出来的那群下级精灵。它们大多没有固定的名字，基本的形状是由一个球体加上一对翅膀。现在出现的那些精灵就是「勃来」的旁支。

    可是，如果那真的是精灵勃来的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本来勃来的物质化是变成一个小小的发光球体，可是现在飞在克达拉身边的那些小东西，完全没有发光，反而全身黝黑，表面还充满无数的凸刺，本来很可爱的圆形翅膀，现在也变得扭曲。

    身体是奇怪的黑色，就像是要把光线全部吸收进来其中有一点，本来是可爱的圆形「眼睛」，现在也变成锯齿状，散发出极为不祥，令人发狂的奇异光芒。

    「你对它们做了什么？」佛隆咬紧牙根恨恨的重复问道：「你到底对它们做了什么？」

    他弹奏的是神曲吗？

    那种旋律让听到的人觉得非常不舒服，还让精灵变成像怪物一样。这种刺耳的旋律是神曲吗？怎么可能有这种神曲呢？

    （旁门左道）

    刚才克缇卡儿蒂说过这句话。

    如果这是克达拉的神曲，那毫无疑问的他就是旁门左道。

    「让我告诉妳吧，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克达拉边弹奏着奇怪的神曲边说道。

    他根本没有把佛隆放在眼里。

    「这就是接受神曲后的精灵们，最大的弱点。」

    「你说什么？」

    克缇卡儿蒂抓着佛隆的肩膀慢慢站起来，双眼盯着克达拉。

    正眼看着她红得发火的视线，然后从黑色漩涡中悠哉地走出来的那个男人，脸上浮现浅

    浅地笑容。

    「和神曲乐士订下契约，然后利用神曲来为自己调率，也就是以后将变得依赖神曲。那等于放弃自己强大的力量，并在自己身上套上枷锁。」

    「你错了。」

    「有错吗，妳看妳连这群勃来都应付不了。」

    「我」

    拨开佛隆的手，克缇卡儿蒂重新摆好姿势。

    她的一双拳头开始出现红色闪电。

    「我还没战败。」

    「喔？」

    克达拉微微一笑，然后停下脚步。她到底在想什么，佛隆也不清楚。

    克缇卡儿蒂和克达拉的距离大约五公尺。

    刚好在正中央，有通往楼梯的出口。

    然后克缇卡儿蒂和克达拉面对面站着，克缇身后有佛隆，以及那些被囚禁的人们。

    佛隆他们如果想要逃走，就一定要从克缇和克达拉中间走过去。

    可是操纵着黑色勃来的克达拉，就好像带着无数的武器。如果距离远一点的话，那还可以应付，可是如果太接近，克达拉发动所有勃来攻击的话，那连克缇卡儿蒂都很危险。

    克达拉知道这一点，所以对克缇进行挑衅。

    来吧!

    「如果想要救后面的那些人，那就过来送死吧！」

    「佛隆!」

    克缇卡儿蒂不断让双拳上面的闪电变大，然后说道：

    「我只会保护你而已」

    「我知道。」佛隆站在精灵的背后回答道。

    「知道就好。」

    说完，克缇卡儿蒂挥动带有闪电的双腕。

    「！」

    精灵雷射了出去。

    那是左右手同时把精灵雷发射出去的远距离攻击。在空中转化成物理现象的精灵雷，变成一道闪电笔直地向克达拉飞去。

    可是

    「什么!」

    克缇卡儿蒂的雷击没有击中克达拉就消失了。克达拉的前面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盾牌。他的手指在吉他上滑动着，发出奇怪的声音，有好几只黑色勃来听从这个声音移动到他身前，然后代替他接受雷击。

    虽然有接受到神曲，可是仍然是下级精灵。要承受克缇卡儿蒂全力的雷击，「力量」的总量太微不足道了。

    所以，抵销了克缇的攻击同时，他们也瞬时间消耗了超越自己极限的能量，就这样慢慢在空中消失。

    将精灵的身体当成防护罩来使用。

    「你这邪魔歪道!」克缇卡儿蒂生气地叫道。

    「妳也太嫩了吧!」

    在嘲笑克缇的同时，克达拉发疯似地弹奏着吉他。

    那片像刀刃的拨克快速地拨弄着吉他的六根弦，机械手臂将旋律变的更加扭曲。黑色勃来的动作全部开始变化，像是一道黑暗的浊流。

    黑色的勃来一齐朝着克缇卡儿蒂飞过去。

    「呜!」

    克缇卡儿蒂立刻发出精灵雷组成防御网。

    红色的光线立刻组成细密的防护网，抵挡勃来的攻击。

    可是，挡不住。

    那群勃来直接冲向防护网，用身体进行攻击，就算身体上的刺还有翅膀被折断，被精灵雷弹飞出去，它们也立刻飞回来攻击。

    它们全部发疯了、发狂了。

    邪门的神曲扭曲了它们原本的意志，重复进行着发狂的攻击。已经开始有数只勃来力量用尽消失了。

    可是这群勃来还是没有停止的打算。

    「你这家伙!」克缇卡儿蒂发出怒吼。

    虽然没有叫出声，可是佛隆和她一样感到非常生气。

    （把精灵当成道具来使用而且）

    还用了就丢!

    「人类的善良邻居」、「拥有知性的某种东西」这个男人到底把他们当作什么了。

    （饶不了他。）

    佛隆这么想着。

    可是现在他什么事也不能做。他连自己的契约精灵都帮不上忙，更不用说想要去救那些被邪恶的神曲所诱惑的勃来。

    「呜」克缇卡儿蒂开始呻吟。

    勃来们无止境地进行冲撞攻击。

    佛隆对勃来这种自杀式攻击已经感到绝望，突然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克缇？）

    克缇卡儿蒂有这么弱吗？

    前面已经说过很多次，精灵在没有神曲的支持下进行战斗的话尤其还使用精灵雷，这对精灵而言就等于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可是克缇在没有神曲的支持下进行战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也好几次克缇因为没有神曲的支持而陷入苦战，可是像今天这样战得那么辛苦，佛隆倒是第一次看到。

    用尽全身的力量展开精灵雷的防护罩，但是看起来克缇支撑得很辛苦。

    为什么呢？

    「？」

    佛隆终于想到原因了。

    在前往发电厂的途中克缇在车上做什么？

    好像是一直在睡觉。

    （难道难道）

    佛隆背后一身冷汗。

    没错!克缇卡儿蒂来这里以前就已经用掉很多力量了。

    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那当然就是

    「克缇!」

    「差下多玩够了。」克达拉说道：「如果妳没办法反击，那再继续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说完，他就停止了演奏。

    黑色勃来停止攻击，再次绕着他的身体飞翔。

    同时，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防护网也慢慢地消失。

    「呜」

    克缇卡儿蒂终于一脚跪到地上。很明显的，她已经快到达极限了。

    「那就给妳最后一击吧!」

    克达拉的右手慢慢地举了起来。

    「死吧!」

    拨片用力地拨动六根琴弦，黑色勃来的眼睛一齐发出了可怕的光芒。

    接下来

    轰!

    突来的巨响并非克达拉的演奏。

    声音比克达拉的神曲还有秩序，更低沉而且更强大的声音，响彻这整栋建筑物。

    「怎么了？」

    原来是巨大的发电用马达开始运转了。

    「休丽艾特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虽然口中这样说，可是克达拉的手却没有混乱。

    不愧是见过场面的恐怖分子就算是遇到突发事件也不会把「武器」放下。就某个方面来看，他的这种应对功力实在值得钦佩。

    可是

    「咦咦？」

    克达拉的演奏开始混乱。

    音阶开始扭曲，还开始出现各种杂音，他的旋律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克达拉脸上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电磁干涉吗？」

    附近的巨大马达已经开始运转了。运转时发生的电磁场干涉到克达拉的单人乐团，内部的精密机械零件的运作开始错乱。

    当然，克达拉立刻开始移动。

    就算是这个巨大马达所产生出来的电磁场，也不可能影响到这个大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只要稍微离马达远一点，单人乐团上面附加的防磁处理应该可以切断电骇场的影响克逵拉是这么想的。

    不过

    「克缇!」

    「!」

    佛隆叫出声后，红色的精灵雷立刻出现。

    这次真的直接打到克达拉的身体，克达拉整个人被打到飞起来。被电击中后肌肉会急速收缩，然后自行跳了起来，这并非克达拉自己要往上跳的。

    「呜」

    克达拉滚倒在地板上。

    因为遭受到电击，身体不听使唤。所以他想站起来也无法立刻站起来，只好在地板上爬着。

    在空中飞舞的黑色勃来全部都消失了。

    看来是因为神曲中断后，效力消失，它们因此自行解开物质化了吧？

    「趁现在!快跑!」

    佛陆还没叫，发电厂的员工们就开始跑了。大家冲过打开的门，从楼梯往上面跑。

    「你这混蛋!」

    克达拉想耍站起来，可是克缇卡儿蒂又发动另一个攻击。

    「啊！」

    红色的精灵雷在空中变成冲击波，直接打中他，把克达拉打到里面的墙壁上。

    现在继续攻击的话一定会赢。

    可是

    「克缇!」

    克缇卡儿蒂也没力了。

    佛隆快跑到克缇卡儿蒂身边时，她两脚跪到地上，双手也没力地支撑在地板上，姿势就像小狗趴在地上，这种姿势对高傲的克缇而言，是极大的屈辱，可是现在没时间去管这个，佛隆扶他起来的时候，她还虚弱地呻吟着。

    「不要紧吧？」

    「那些人没事吧？发电厂的」

    很明显地，克缇连想要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很辛苦。

    可是，她气喘吁吁说出来的话，却是在问那些本来说不会保护的那些人的安危。

    「不要紧，大家都逃走了。谢谢妳。」

    「那我们也快」

    「好了，不要再说话了。」

    佛隆把克缇卡儿蒂抱了起来。

    佛隆知道，克达拉会立刻站起来．

    现在克达拉已经开始靠着墙壁，慢慢地站起来．

    只要走出这个房间的话，电磁场应该会立刻被切断，所以如果被追到的话，那一切又会回到原点。如果考虑到克缇卡儿蒂的消耗程度，那状况只会变得更加恶化。

    可是待在这里战斗又没有胜算。

    克缇卡儿蒂已经没有战斗的力量，佛隆也没有自信能够完全压制克达拉，而且克达拉本身从事这种工作，应该也有接受过某种格斗训练．如果走到克达拉可以碰到的地方，那可能又会受到黑色勃来猛攻。身为普通人的佛隆可没有防御那种疯狂攻击的能力。

    不管怎样，现在要以让克缇卡儿蒂恢复力量为第一优先考虑。

    「走了喔!」

    佛隆开始往出口跑。

    （好轻。）

    佛隆内心感到很深的自责。

    克缇卡儿蒂的身体竟然

    她原本就很轻，可是现在她比平常更轻。背在肩膀上的箱子反而比她还重。

    精灵的战斗就是燃烧自己的生命。

    经过这一战她竟然损耗这么多。

    经过彻夜的精灵雷施放工作，身体已经疲惫不堪。

    而且还没有神曲的支持。

    她就这样进行战斗。

    会让她这样做的人没有别人，就是佛隆。

    「抓紧我。」

    克缇卡儿蒂瘦弱的双腕紧紧抱着佛隆的脖子。

    「」

    看来克缇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只看到双唇颤抖着，好像在说「对不起」、「拜托你了」。

    （我）

    实在太丢脸了。

    让重要的伙伴变成这样，都是自己的任性造成的。

    忍着不哭出声来，佛隆现在只是拼命地往上跑。

    2.輕之國度朽影製作

    当然，雅帝欧一开始就计算好了。

    可能从他踏进这个房间时就已经计算好了。这点尤芬丽也知道。虽然知道，可是事实上心里还是有一小部分保持怀疑，没有完全信任。依照雅帝欧的个性，说不定会因为途中打得太火热，而忘记一开始的目的，这点并并非完全不可能。

    没错。

    从一开始，雅帝欧就没有意思要打倒对手。

    他对战斗的执着也是装出来的，只为了要骗过休丽艾特。

    「现在才发现已经太迟了!」

    像条破布飘在空中的身体，移动方同突然产生了变化。

    从抛物线变成直线。

    在毫无支点的空中进行移动，只有精灵才做得到。

    雅帝欧的目标，是一个巨大的管子。

    也就是导管。

    他的目标是在导管上那排将精灵们关起来的结界文字，飞靠近后立刻出拳攻击。结界立刻产生反应，细丝般的线立刻浮上来迎击，可是雅帝欧的拳头比那些线的速度快太多了。

    一瞬间，银色的光芒进出。

    结界就这么消失了。

    雅帝欧一开始的目标原来是这个．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

    地板下传来了些微的震动和巨大的声响，这代表地底下那三座巨大的马达已经重新开始运转了。被关在导管内的精灵得到解放，结界上的雷诱导管线将精灵雷诱导到地下，让马达重新开始运转。

    「满厉害的嘛，小弟。」休丽艾特冷笑道。

    「呵呵。」雅帝欧转转头抖抖肩膀笑着回答。

    如果他直接朝着导管飞过来的话，休丽艾特一定会阻止他。而且会全力阻止，用她压倒性的力量。所以雅帝欧才会从正面进行攻击，知道会受伤仍然正面挑衅，用这种有计画的无赖行为引发对方的反感。

    甚至连被甩出去也在计算之内。

    不是单纯的强而已。为了达到目的地，可以隐藏自己本来的个性，甚至故意受到别人的侮辱，这就是真正善于利用战术的人吧。

    可是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喔。」

    「是吗？我还觉得我做得很好呢!」

    雅帝欧一开始就是想要重新开始发电，让山下的城缜有电可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可说完美地达成目的了。

    可是如果要打倒休丽艾特的话，现在才把那个结界破坏，的确是太晚了。

    「看来我要好好反省一下。」

    黑色羽毛周围的白色磷光变得更亮了。

    变强、变强、变强、变强

    她早就已经从黑暗的精灵身上榨取到充足的力量了，和雅帝欧进行战斗时她甚至没有使用，不过体丽艾特现在将所有力量解放出来了。从她的身体散发出令人恐惧的强大力量。仅仅一小部分的力量，就像是灼热的空气，让看出去的景象产生扭曲。

    「所以」

    休丽舔了舔鲜红的舌头，就像是一只狰狞的猛兽。

    「我立刻杀了你们!」

    说完，她举起双手，两手之间出现了黑色的光芒。

    「我们可不会坐以待毙!」

    瞬间，雅帝欧快速地跳出去．

    不过不是朝着敌人前进。

    「雅帝欧！」

    他是朝着尤芬丽飞过去。

    雅帝欧飞向尤芬丽，将她还有她身上的整个单人乐团抱起来。尤芬丽立刻了解他耍做什么，因此同时问紧紧地抱着雅帝欧的身体。

    然后，在雅帝欧强烈的冲击下．把他们身前的东西全部撞得粉碎，精灵和神曲乐士的身体就如同落叶般往下掉。

    3.

    往楼上爬，不断地往楼上爬。

    佛隆抱着克缇卡儿蒂。她把整个脸埋在佛隆胸前，就好像是个婴儿哭累了倒在母亲的胸前睡着了。

    （不论如何，先出去再说。）

    尽快离开这里，然后想办法弄到单人乐团。

    想到这里佛隆摇摇头。

    （我到底在想什么？）

    就因为我自己的任性，让累翻了的克缇卡儿蒂还要战斗，甚至可能力尽身亡都到这个地步了我竟然还想要让她战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实在没有立场去责怪那位名叫克达拉的神曲乐士。

    把精灵当成武器来使用自己也差点变成这样，佛隆想到这点便吓出一身冷汗。

    不过，这也是杞人忧天。

    因为等佛隆从走廊跑出来，到达入口大厅时，他了解到刚才自己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

    「怎么会这样」

    通往外面的巨大玻璃门前，刚才已经逃出来的人们竟然呆呆站在那边。

    玻璃外面是一片漆黑。

    并干是暗，而是漆黑。

    「勃来」

    那群黑色的勃来，眨着发亮的双眼从外面整个将门覆盖住。

    「太嫩了，小子。」

    入口大厅深处传来的一阵声音。

    从大厅深处走廊中现身的人，不用说，就是那个像骷髅头的神曲恐怖分子克达拉蒋德罗。

    「我刚才不是说过不会让你们逃走的吗？」

    克缇卡儿蒂扭转身体，从佛隆的双臂跳下来，站在地板上。

    可是佛隆又从她背后抱住她。

    「佛隆，你干什么？」

    「不行、不行、不能再让妳战斗了!」佛隆大声地叫着。

    虽然这几分钟有稍稍恢复了，可是现在的克缇还不能战斗。

    「对不起，克缇」

    「你干嘛道歉？放开我，佛隆。这样下去的话」

    「对不起」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都是因为自己无聊的坚持，才让克缇一次又一次地用把精灵雷装进蓄雷桶，后来自己又把精灵雷放掉。

    她的精灵雷很美。

    真的很美。

    就像是红宝石的那种红色，佛隆自己也常常看到发呆。

    所以佛隆想要拿她的精灵雷向别人炫耀。因为这是第一个工作，所以把最好的精灵雷放进蓄雷桶，让所有看到的人佩服。他希望别人知道他有个这么厉害的精灵伙伴在身旁。

    因为这是佛隆的第一个工作。

    第一次，身为职业神曲乐士踏出的第一步。

    每个人都会想要留下足以扬名立万的成果。

    可是，就是这种小孩子的任性，才让克缇卡儿蒂累成这样。

    或许那个蓄雷桶可以装的精灵雷，数量超过佛隆的想象。就算是得到神曲的上级精灵，不断地发出精灵雷把蓄雷桶装满也是会累的。

    而且，以克缇卡儿蒂的个性，就算是很累了她也不会示弱。而且这是佛隆第一个工作，她虽然没有说出来，可是实际上却比平常用心。这点佛隆也感受到了，也很高兴克缇这么做。

    所以，佛隆误判了结束的时间。

    「都是我的错可是却让妳不能再伤害妳了」

    佛隆不愿让克缇继续战斗。

    如果继槽战斗下去的话，那克缇肯定会「死」。

    「佛隆我以前说过了吧？」

    克缇卡儿蒂温柔地抚摸着佛隆的手，就像是慈母看着不听话的孩子，接着她以温柔的声音说道：

    「我那天晚上在孤儿院的屋顶上遇到了你，那天晚上那个时候，我早就该死丁。因为我战败了」

    佛隆知道这点。

    「然后你的歌声救了我一命你看着夜空唱出来的歌声，拯救了濒死的我现在想起来，当时你唱的歌甚至不能说是神曲，甚至可说是非常幼稚的声音但听了你唱的歌让我免于死亡，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这点佛隆也知道。可是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所以为了救你，就算是我失去性命也没关系，我只是把借来的东西还给你罢了你不用自责。」

    不、不对，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性命不是可以接受或交换的东西!

    「我」

    佛隆才想开口说话，就被一阵巨大的声音打断了。

    突然间，从天花板开始崩落，还传来了巨大的声响。

    「？」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还有那此员工们，甚至连克达拉都惊讶地抬头往上看。

    在那些员工们的尖叫声中，掉下来大量的水泥碎片。那种打到会立刻死亡的大块水泥片还好数量不多，而且崩坏的部分距离那些员工还有佛隆他们有点远，所以并没有人直接被打到。

    可是掉下来的天花板碰撞到地板上，产生了大量的灰尘。灰尘充满整个人口大厅，几乎让人伸手不见五指。

    在一片昏暗中，有某种东西发出亮光。

    「那是？」

    精灵雷。

    银色的精灵雷像竹笼般包住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尤芬丽学姊。」佛隆叫出声来。

    其中一个人影是应该在楼上导管房间内的拓植尤芬丽。而抱着她保护她的人应该就是她的契约精灵吧。

    佛隆有听过很多次学姊的精灵，不过今天倒是第一次看到。

    到底楼上发生什么事情了？

    详细经过不是很清楚，好像有种具有强大破坏力的东西存在，学姊的契约精灵为了保护契约主以及他自己，用精灵雷组成防护罩。

    具有强大破坏力的东西，这就代表，上面有东西在攻击她们。

    「尤芬丽学姊!」

    银色的精灵雷慢慢消失。

    雅帝欧抱着尤芬丽跳下来。可是着地失败，精灵就这样抱着契约主滚到佛隆的前面。看来她们也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别摇醒她。」

    雅帝欧把尤芬丽放在地上，看到佛隆跑过来，瞪了他一眼说道：

    「好不容易让她睡着了。」

    尤芬丽昏了过去。

    单人乐团的主机已经扭曲变形，还有好几个零件跑出来了。有精灵雷防护罩的保护都变成这样了，看来袭击她们的冲击力非常强。

    不过，尤芬丽就算昏过去，手上还是紧握着断掉的琴把，这点实在很像尤芬丽的作风。

    「唉呀，大家都到齐了。」上面传来了愉快的声音。

    天花板上面的洞贯插了好几层的地板，在那个垂直的通道中，有个女人以缓慢的速度，就像是在水中往下沉的速度飘了下来。

    当然，她不是人。

    是精灵。

    「唉呀呀!」

    雅帝欧对克缇卡儿蒂发出一阵苦笑。

    大概一眼就知道她的状态了吧!跟自己一样。已经快到极限了。

    「和我们签订契约的人都还太嫩，让我们吃足苦头。」

    雅帝欧这样说着，可是语气没有任何悲壮的感觉。

    这就是他还没放弃的证据。

    「不要把我的契约主当成小孩看。」

    克缇卡儿蒂响应着，可是她的视线仍然往前看。

    克达拉毫不在乎克缇那种想要把人刺穿的视线，依然往前走。

    「妳没有把他们收拾干净，休丽。」克达拉停下来后说道。

    黑色羽毛的精灵就降落在他的身旁。刚才克达拉提到的「休丽艾特」大概就是指她吧。

    看起来很愉快的样子。

    看着被追到绝境的猎物们，他们非常享受这种快感，脸上也出现了变态的笑容。

    「反正已经达到目的了。跟你想的一样，现在我已经得到超越上级精灵的力量了。」

    说着，休丽艾特把手伸到面前，然后发出了「铮」的一声，还伴随着出现黑色的闪电。

    「哼！」

    雅帝欧细细地哼了一声，佛隆也听到了。

    雅帝欧说了这句话复立刻摆好架式。

    「人类有个形容词叫做不适当，就算你得到太强的力量，但超过自己控制的能力时，结果会伤到自己。这点妳不知道吗？」克缇卡儿蒂站到银发精灵前面后接着说道。

    当然，她说的是指得到神曲的精灵。的确，契约精灵得到神曲后，可以发挥出好几倍的力量。如果要将这种状况称做「不适当」或是「太强的力量」，那克缇卡儿蒂说的那番话也可以直接套用在她自己和雅帝欧身上。

    可是

    「悲哀的家伙。」克缇卡儿蒂说道：「连强夺和信任之间的区别都不懂。」

    「狡辩!」休丽嘲笑似地说道：「不管是豪夺强取，还是讨好别人请求人家给妳，可以获得的话，力量就是力量。而且，不管妳用什么方法，力量较大的人才会获胜。」

    「所以我才说妳悲哀。」克缇卡儿蒂说道。

    她的语气听起来已经放弃了，因为她知道就算再怎么说，她们的主张跟并行线一样永远不会有交集。

    「是吗，那妳就好好悲哀一下，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

    休丽艾特笑了一下，然后她的双臂开始发出黑色的光芒。

    已经没有地方可逃。

    已经没有计策可用。

    可是，这两个精灵完全没有退却的意思。

    只看到两人摆出架势面对着敌人。

    后面的人们发出害怕的声音，佛隆只能紧咬牙根。

    现在他几乎没办法作任何事。他只能不逃、不哭，站在这里看精灵们的战斗。如果没有这样的话，那他再也没资格可当克缇卡儿蒂的契约主人。

    「克缇卡儿蒂。」

    雅帝欧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事，然后开口说道

    「本来想哪天找妳好好聊一聊的。」

    这话听起来好像事遗言，可是克缇卡儿蒂没有响应。

    她的脸上出现怪异的表情。

    当然那不是针对雅帝欧．

    克缇突然将视线从正面敌人的身上移开，然后快速地转向身后。

    她的后面是那片巨大的玻璃门。

    「快离开那扇门!」克缇卡儿蒂大声吼叫。

    佛隆、运有其它人一时间都还反应不过来，因为他们不知道克缇在讲什么。

    立刻做出反应的人是雅帝欧。

    「喝!」

    雅帝欧背后的银色羽毛发出光亮，然后打出一拳。

    接下来，站在玻璃门附近的所有人就像是被人用力用扫把扫过一样，狼狈地往左右两方飞出去。

    方法很粗暴，可是大家都没有怨言。

    佛隆看到他的动作，于是抱着失去意识的尤芬丽滚倒在地板上。

    「学长!」

    传来这个声音的同时，有一台大型摩托车把玻璃门撞得粉碎，整个冲进入口大厅来。

    那些黑色的勃来被撞得在大厅中四处乱飞，玻璃的碎片就像是下雨一样，洒落一地。本来这种粗暴的侵略者身上也会布满玻璃碎片，可是很不可思讲的是，那些玻璃碎片都从摩托车的两旁掉下来。连那些被卷入的勃来，也出现不自然的飞行方式，完全没有碰到这台摩托车。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保护这台摩托车。

    克缇卡儿蒂、雅帝欧，还有休丽艾特应该有看到。坐在这台摩托车后坐的银发少女，曾经发出一阵闪亮的光芒。

    「学长!」

    不知道是事先计算好的还是单纯的偶然，戴着两位少女的大型摩托车，轮胎和地板摩擦出一个巨大的弧形后，刚好停止在佛隆的身前，再差一点就要碾过倒在地上的佛隆了。

    「佛隆学长!你没事吧？」

    「贝尔莎妮朵普利妮希卡」

    佛隆楞住了。

    为何这对双胞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呢？

    「佐伯学长要我们把这个送到你手上!」

    贝尔莎妮朵轻快地跳下摩托车。

    「这台车吗？」

    「是的!」贝尔莎妮朵得意地点点头。

    在站起来的时候，佛隆眼前出现了几道闪光。

    有黑色、银色、蓝色，还有红色。

    休丽艾特对佛陆和贝尔莎妮朵发出精灵雷攻击，这边的精灵们则同样以精灵雷来进行防御。

    「别着急，小妹妹。」

    「好不容易变得比较有趣了，就看到最后吧。」

    克缇卡儿蒂和雅帝欧都狼狈地喘着气。

    刚才真的把最后的力量全部用在防御上了，如果再有些微的损耗，这两个精灵就会失去平衡而开始崩坏。

    虽然如此，但他们脸上竟然出现笑容。

    因为他们好像也注意到了。

    他们知道这对姊妹送来的东西，那台摩托车外型的东西是什么了。

    「我知道了，谢谢妳。」

    摩托车的车头朝着克达拉和休丽艾特的方向。

    佛隆把背在肩膀上的箱子交给普利妮希卡，然后跨上摩托车，两位姊妹也往后退。

    （不会跟我想的东西一样吧？）

    佛隆骑上车后更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尤芬丽特别订制的，事务所的备品。

    这绝对不是单纯的摩托车而已。

    佛隆先前的推测，在他跨上座位，看到油箱上的小徽章梭证明了他的想法。

    那个微章不是制造公司雅买加的图案，而是由抽象化的「翅膀」和「音符」所组成的图案。

    那是神曲公社的徽章。

    「克缇!」

    佛隆叫了一声后用拳头打了一下油箱上的徽章。

    「要开始了喔！」

    油箱开始往四面展开。

    同时飞出来好几根机械手臂，将演奏信息投影、均衡器、综合特效器、采样器、韵律模型等，以及佛隆最擅长的主要控制乐器钢琴的键盘，全部都摆在他的面前。

    不只是这样。

    升上来的座椅和佛隆的背部紧紧密合，还有机械手臂降下来固定他的身体。和座椅一起升上来的椅背向两边展开，中间出现大型的扩音器。

    整个经过只花了两秒。

    他坐在摩托车的座位上，周围则是最新的演奏支持机器和键盘。左右有两个键盘分成上下二层。很难操控，可是可以弹奏出跨越好几个八度音阶的旋律，适合有高超技巧的人使用。

    没错，这是单人乐团。

    自走式可变更单人乐团。

    这就是尤吉莉姊妹送过来的大型摩托车的真正身分。

    「唉呀呀，这玩具也太夸张了吧!」休丽艾特边说着边举起单手。「可是，你的精灵已经没力气了喔!」

    像子弹一样的黑色光芒，在休丽的手掌中慢慢成形。

    具有杀意的黑色精灵雷。

    可是，佛隆的手指比休丽施放精灵雷的速度还快，早一步按到键盘。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一声。

    就仅仅只发出一声。

    「让你久等了!」

    克缇卡儿蒂高兴地叫着，然后在她的背后发出了红色的闪光。

    同时，响起了「锵」地一声，就像是很厚重的钢板把子弹弹开的声音。

    那是克缇卡儿蒂把休丽艾特的精灵雷弹开的声音。

    轻轻松松地，就像是要把眼前的飞虫打下来那样，轻轻地挥动手臂。

    休丽艾特大吃一惊。

    可是让她真正出现惊讶表情，是接着发生的事隋．

    「佛隆你啊!」

    红色精灵转过身来对自己的契约主说话，以一种苦笑的口吻。

    「每次都让我等很久。」

    站在那里的精灵，模样不是之前的克缇卡儿蒂。

    她的笑脸也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女。

    头发和克缇卡儿蒂完全一样，眼睛和克缇卡儿蒂完全一样，笑脸也和克缇卡儿蒂完全一样，可是站在那里的是一位成熟的女人。

    身上的衣服突显出丰满的胸部和纤细的腰部，但是她的身体令人觉得很优雅，一点也不会淫荡。双臂和双脚的肤色都是雪白的。

    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这才是她身为精灵的真正外表。

    「啊啊啊啊啊啊啊!」

    精灵的本能让休丽产生一种感觉。

    恐怖。眼前的精灵太「危险」了。

    休丽艾特在发出悲鸣声的同时，也发出很多黑色精灵雷．

    精灵雷卷成漩涡状杀过来，可是红色精灵眉毛动也不动，用单手就挡住那些黑色精灵雷。

    正确说，是用两根手指。

    休丽艾特的攻击可能可以打穿好几层发电厂的地板，可是克缇卡儿蒂仅仅伸出两根手指就完全挡住她的攻击。休丽不断地尽全力发出毁灭性攻击，可是那些精灵雷就像是水滴掉入大海中，就这样消失在空中。

    不论是谁都看得出来，要说哪边强哪边弱，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了。

    这状况是压倒性的，是绝对的。

    用小动作或临阵磨枪，到头来还是没办法跨越这种力量的差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克缇卡儿蒂伸出另外的三根手指说道。

    接下来，休丽艾特的黑色精灵雷瞬间被红色的精灵雷卷回自己的身上。

    根本来不及防御，就算防御也没意义。

    「啊!」

    休丽艾待整个人被红色精灵雷打飞起来，她的身体在地板上滚动，直到踫到墙壁才停下来。

    雅帝欧发出一声感叹。

    这下子形势逆转了。

    佛隆弹奏的神曲，一种强烈的曲调响彻大厅。

    「」

    他的手指不断移动着。或高、或低、或强、或弱。

    在千变万化的旋律中，很明显的有一个主要的旋律存在。根据这个主干旋律，把其它音符排列上去，描绘出细致且雄大的一个音乐世界。这音乐不但让克缇卡儿蒂，连贝尔莎妮朵、普利妮希卡，还有雅帝欧，他们脸上都出现陶醉的表情。

    「哈哈，这实在是太棒了。连我都充满力量，也难怪尤芬丽那么宠他。」

    佛隆弹奏的神曲只要不断传出来，他的红色精灵可以说是无敞的。至少每个人都知道休丽艾特没有任何胜算。

    可是

    「真是的!」

    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是克达拉。

    「本来以为可以轻松完成工作的，看来我也要花点力气了。」

    克达拉边说边张开两脚与肩同宽，重新攞好吉他型的单人乐团。

    「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克缇卡儿蒂冷冷地说道：「如果你也是神曲乐士的话，应该也看得出精灵间力量的差距吧，就算现在你用神曲来支持，那个小姑娘也不可能超越我的。」

    「是吗？」

    那个像骷髅的脸上出现不怀好意的笑容。

    「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看来妳是非常古老的精灵。妳有现场听过但丁的演奏吗？」

    「什么？」

    「但丁，但丁伊布凡布拉，神曲的创始者。史上第一个契约者。他弹奏出第一个声音，创造出现代文明的伟人。」

    不可能不知道。

    几乎和精灵或神曲有关的人们，每个人都听过这个名字。

    这名字是神曲学或精灵学教科书中出现的第一个人名，是所有神曲乐士的祖师爷。而神曲乐士这个名字的语源也是从他的名字而来的。

    那早就是过去的历史，已经变成传说。

    每个人都知道，可是太遥远了，每个人都无法接触到。

    可是

    「『我们』得到了几张但丁的奏始曲乐谱。」

    「你说什么!」

    不知何时，休丽艾特飞到克达拉的身边。

    刚才那种狼狈的神色已经从她的脸上消失，反而出现获胜似的笑容。刚才已经被彻底击败了，可是这个黑白色系的精灵，到底凭什么可以笑得那么灿烂。

    「吓到了吧!但丁的神曲，和现在的神曲完全不同。没有规则，甚至没有方向性。不像今日的神曲，要把特定的意识、特定的思想投入到演奏中。」

    「」

    「但丁的神曲会无差别地增强人类或精灵心中的某种东西。不管是正是邪。就像是把中心的想象巨大化、实体化后放到外面来。」

    「」克缇卡儿蒂不发一语，也没有否定。

    克达拉愉陕地继续说道：

    「没错，原本这世界上没有正或邪，没有善与恶。清浊本来就是表里一体的，要把他们分开思考是无意义的，甚至是很滑稽的。因为这些原本都是相同的东西，神曲也不会是例外。」

    也就是说，但丁的神曲是神曲的另一面，克达拉的邪恶一面创造出那些黑色勃来。原来这就是克达拉神曲的基础型态。

    可是，就算他弹奏那种曲子，现在也不可能逆转形势。

    那么，克达拉为什么一副轻松的态度。

    「让我弹给你们听吧!」

    克达拉蒋德罗幽雅地举起右手。

    那就是开始演奏的讯号。

    「但丁的神曲『地狱变』!」

    ~~~~~~~~~~~~~~~~~~~~！

    那个声音传到耳朵的瞬间，佛隆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什么？

    是音乐吗？是神曲吗？

    听了让人想吐，让人背后发毛。不和谐的和音完全没有任何脉络地跟其它的音连在一起。就好像是发狂般，弹着没有任何意义的曲调。

    大概是太不舒服了，连耳朵也没办法好好听那种声音。奇怪的波动不断从四周包围着，佛隆不禁痛苦地呻吟起来。

    「杀!」

    好像抓狂似的，休丽艾特发出了精灵雷．

    黑色的光束迎面而来，克缇卡儿蒂正面接招。

    她用两手，甚至摆好架式。

    可是，现在几乎可以和神并驾齐驱的上级精灵接招后竟然身体晃了一下。

    「克缇!」

    佛隆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着。

    ~~~~~~~~~~~~~~~~~~~~~~~~~~！

    战斗支援乐曲!

    让我的精灵变得更强!

    让我的精灵充满力量!

    能够除去邪恶的力量，能够打倒敌人阻碍的力量。

    佛隆的演奏非常完美。

    他遇到紧急事件时会变得很强，而且他现在使用的自走式可变单人乐团，将移动性能交给摩托车，所以搭配了比普通的单人乐团更多的演奏辅助装置。

    克缇卡儿蒂的力量，可以将这个发电厂连整座山全部打掉吧。

    可是

    「呃呜！」

    佛隆不敢相信．

    克缇卡儿蒂被压制着。听到佛隆的神曲后，恢复了原本模样的克缇，竟然在战斗中处于劣势。

    「呜！」

    闪过攻击而来的黑色光芒，克缇卡儿蒂开始跳跃。

    同时休丽艾特也眼着跳跃。

    红色的精灵想在空中和黑色精灵打斗。

    休丽发出黑色精灵雷进行攻击。克缇把精灵雷打掉，可是自己失去平衡，此时休丽趁机绕到她背后踢出一脚。休丽在空中从不可能的方向踢出极具破坏力的脚刀。克缇卡儿蒂虽然立刻举起左手来防御，可是她还是往俊退了好几步。

    「哈哈哈哈哈哈!」

    休丽艾特纵声大笑，同时继续放出精灵雷来攻击。

    就像散弹一样，发射出来的精灵雷在空中分成数十个。点的攻击现在变成面的攻击，就这样往克缇卡儿蒂攻过去。克缇展开防护罩来阻挡，可是有好几发穿这防护罩，直接击中肩膀和腹部。

    「怎么会这样？」

    佛隆百思不解。

    他拼命地敲打着键盘，不断弹奏着战斗的乐曲。

    可是克缇卡儿蒂一直无法挽回劣势，她不断在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还有空中来回跳跃。

    她的动作展现出令人惊异的速度，还有无视惯性作用的超级机动性。而且她正利用这超快的动作发出精灵雷，或是利用拳击，肘打等近身攻击，和休丽艾特战斗着。

    可是休丽艾特的攻势比较多、而且又很沉重。这点就连佛隆在一旁观看也感受得到。而且，克缇卡儿蒂和休丽艾特，她们两人的表情有很大的差别。

    克缇卡儿蒂是一脸焦躁的表情。

    休丽艾特则是一脸喜悦的表情。

    「克缇!」

    「佛隆!」克缇卡儿蒂不断用精灵雷做成防护罩，然后咬紧牙根喊道：「我听不到神曲！」

    「什么!」

    佛隆立刻会过意来。

    他终于发现了。刚才一直专注在神曲的弹奏上所以对周遭的状况都没有注意到。

    ~~~~~~~~~~~~~~~~~~！

    在佛隆的演奏中

    ~~~~~~~~~~~~~~~~~~~~！

    克达拉紧紧地跟随着，他弹奏着相同的旋律，只稍稍慢了一些，然后加入些微不同的音阶，来破坏佛隆弹奏的旋律。

    「可恶!」

    佛隆立刻改变旋律。把主旋律转调，装作要升调，实际上却是降调，接着在转变成其它的乐曲。佛隆以最快的速度弹奏着，快到手指都要打结了，想藉此摆脱克达拉声音的追随。

    可是，都没用。

    克达拉以令人惊讶的正确度追随着佛隆的声音，或许他已经看透佛隆，领先佛隆一步。

    虽然是坏人，伹克达拉仍旧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神曲乐士先不管人性方面的问题，单纯以技巧的好坏来说，克达拉的技巧大幅超越佛隆。

    「不要那么讨厌我嘛，小于。」克达拉奸笑道：「让我们好好弹奏一曲吧。」

    佛隆已经了解克缇卡儿蒂使不出力的原因。

    因为他的神曲都被克达拉的抵销掉了。

    （怎么会有这种人）

    一边维持对自己精灵的支持演奏，同时把另一部分的声音跟随在佛隆的演奏上，利用相反的乐曲让佛隆的支持演奏变成无效的。

    这在精密的演奏技术上是可以成立的。

    除此之外，克连拉所演奏的但丁神曲『地狱变』，这个乐曲竟然可让上述的演奏实现。这实在是令人惊讶的乐曲。

    （不行!赢下了!）

    完全甩不开。

    佛隆逃不出克达拉的手掌心。

    克缇卡儿蒂赢不了休丽艾特。

    如果不能扭转劣势，这样下去最后一定会输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

    演奏的同时，佛隆开始四处张望，寻求协助。

    如果有任何一何人可以妨碍克达拉的演奏

    佛隆这么想着，可是

    所有人都按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

    除了尤吉莉姐妹的发电厂的员工以外，连昏过去的尤芬丽也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本来期待可以发挥战斗力的雅帝欧，反而受到最大的痛苦与损耗。他弯着腰，大口喘着气。他的双眼也完全失去光彩。

    因为他是精露。

    他们比人类对神曲更敏感．

    克达拉演奏的『地狱变』里面，充满着克达拉强烈的恶意，雅帝欧正在拼命地抵抗。

    放弃抵抗的话会变成怎样呢？这只卖看本来应该滚倒在地板上的黑色勃来就可以知道了。

    他们竟然恢恢复元气在空中飞舞，而且身上的尖刺变得更尖锐，翅膀变得更扭曲，整个外型变得非常恐怖。

    「啊!」

    克缇卡儿蒂全部精神都放在抵挡休丽艾特的攻击，没注意到旁边的勃来，一下小心就被好几只勃来偷袭。

    听不到佛隆的神曲，而且还暴露在对精灵有很大杀伤力的『地狱变』乐曲中。克缇没有像雅帝欧那样痛苦，这已经可证明她超凡的能力。

    可是不行了。

    已经不行了。

    「学长」

    突然佛隆身复傅来一阵痛苦的声音。

    「救救我们佛隆学长」

    是贝尔莎妮朵．

    单手捣着耳朵，坐在地板上。她的脸上流着痛苦的眼泪，嘴唇也变成紫色，还不停地喘着气，手指头和脸颊也痛苦地痉挛着。

    可是，她的右手仍紧紧地抱着妹妹。

    普利妮希卡躺在姐姐手臂中，全身痉挛着，就像是一条被钓到陆地上拼命挣扎的鱼。

    「快死了普利妮希卡快死了。」

    的确，现在最危险的就是普利妮希卡。

    可是佛隆没办法救助已经昏厥的少女。

    无计可施的佛隆把视线错开，突然看到银色的箱子。

    那是刚才佛隆交给普利妮希卡保管拘箱子。

    里面放着三个蓄雷桶。

    其中两个装满精灵雷，可是其中一个还是空的。

    （如果找有依照学姊的吩咐把工作做好的话）

    惭愧的念头苛责着佛隆自己。

    如果他没有搞砸工作的话，就不会在这个地方和这种疯狂的家伙进行战斗。

    而且克缇卡儿蒂也不会浪费大量的精灵雷。

    「啊！」

    佛隆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贝尔莎妮朵!」佛隆强压下快呕吐的感觉，对学妹叫道：「打开箱子!」

    「学长？」

    在痛苦与恐怖的感觉夹攻中，佛隆的可爱学妹还是坚强地照着他的话做。也不追问原因。或许可能也是没力气问吧，可是她就是这么信赖佛隆所做的一切。

    贝尔莎妮朵双手没力拿起箱子，拿到一半就掉到地上。

    蓄雷桶从箱子中滚出来，刚好滚到佛隆脚边。

    然后

    「」

    佛隆并不知道听到神曲时精灵的感觉。

    尤其是那种把暴力当成是喜悦的人更是没办法懂。

    可是，他现在却大致能想象得到休丽艾特的想法．

    想必是有点惊讶，还有点想要嘲弄。

    她惊讶的是得到克达拉的支持后，竟能够压倒上级精灵，甚至可以像猫在嘲弄老鼠一般，慢慢地削弱对方的力量，精灵生存的力量。或许她还出现了自己像神一样是万能的错觉。

    所以，对佛隆朝着自己进行的那个令人意外的，而且非常微弱的「攻击」，休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一个金属制的圆桶朝休丽飞过去。

    不用说，那就是佛隆丢过去的蓄雷桶。

    看到朝着自己飞过来的圆桶，休丽艾特左手持续朝克缇卡儿蒂发射精灵雷，就像发射机开枪一样，然后慢慢举起右手。

    大概是要用精灵雷把那个圆桶打掉吧。

    跟佛隆想的一样。

    「克缇!」

    佛隆丢出蓄雷桶后把手伸回来。

    「趁现在!」

    佛隆按下键盘。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事。

    黑色的精灵雷突然完全消失。

    先是休丽艾特朝着金属桶发出的精蠢雷不见了。

    接着，朝着克缇卡儿蒂发射的精灵雷也不见了。

    蓄雷桶刚好丢到克缇卡儿蒂和休丽艾特的中间黑色精灵雷的移动路径上，并且开始进行吸收，把黑色精灵雷都吸入桶中。

    精灵雷会朝着位相低的方向流动。所以，没有任何精灵雷的空桶，而且是超大容量的蓄雷桶，就像真空抽水机一样，把休丽艾特的精灵雷完全吸收进去。

    「咦？」

    休丽艾特讶地叫了一声。

    从她脚下传来蓄雷桶掉到地上的声音。

    蓄雷桶把她的精灵雷吸收进来的时间只有一秒多，才一眨眼的时间而已。

    可是精灵们的战斗中，只要一瞬间就足以让整个战况逆转。

    「喝!」

    克缇卡儿蒂发出红色的精灵雷。

    她瞄准的地方是克达拉的吉他。

    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在空中转换成冲击波，直接击中克达拉。

    「啊!」

    单人乐团被打得粉碎，强大的冲击波让这个恐怖分子直接往后面飞，身体和墙壁碰撞时的声音随之傅来。

    那个男人就这样靠着墙壁慢慢倒了下来。

    就这样结东了。

    「咦?咦？」

    『地狱变』消失了。

    克达拉一动也不动。

    大概已经昏过去了吧。或许有某些地方的骨头断了，这个男人，就算是头部折断也是罪有应得。

    剩下的，就只有一身狼狈的休丽艾特。

    她可能还搞不清楚状况。她既然不知道新型蓄雷桶的事，那么也就无法想象自己的精灵雷为什么会不见。

    在她的眼前

    「那么，」克缇卡儿蒂悠哉地站在她的眼前。「妳的伙伴已经倒了喔!游戏差不多要结束了，小妹妹。」

    「可恶!」

    黑色精灵还是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

    她从正面、超近的距离，朝着克缇发射精灵雷。

    克缇卡儿蒂连闪都没闪。

    佛隆的神曲早就没有阻碍地飘荡在大厅中。

    尽全力发出的攻击，被瞬间形成的防护罩挡住，完全没办法击中克缇卡儿蒂只剩下一些残渣，就像几根头发飘荡在空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喜欢玩弄他人的恐惧的人，却没有办法面对自己的恐惧。

    休丽艾特就好像要否定眼前的事实，不断地摇着头，然后慢慢往后退。

    「唉。」

    克缇卡儿蒂叹口气，然后往前走一步。

    「虽然不懂事的小妹常会被坏男人骗了。」克缇卡儿蒂有点自嘲地说道：「可是不能因为这样，就想摆脱自己应该负的责任。」

    「别别过来!」

    「还是要接受处罚。」

    说着，克缇卡儿蒂伸出手。

    克缇的手掌放到休丽艾特的额头上。

    「呀!」

    一阵红色的闪光梭，休丽艾特整个身体僵硬了起来。

    克缇在接触的状态下用精灵雷攻击休丽艾特。

    休丽艾特就这样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这样就结束了吧?」克缇卡儿蒂转过身来对佛隆说。

    「嗯，应该吧。」

    「是吗？」

    克缇卡儿蒂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真是的佛隆。你真是喜欢卷入一堆麻烦事里。这好像是你天生的才能。」

    「没有啦，又不是我喜欢被卷入麻烦事。」

    「是吗？」

    「是啊。」

    「不过，」克缇卡儿蒂耸耸肩说道：「这样在你身旁就不会闷到发慌了。」

    「是吗？」

    刚才差点就死掉呢！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佛隆只好苦笑着，克缇卡儿蒂也朝着他苦笑着。

    「真累。」

    「是啊。」

    说完佛隆整个人瘫了下去。

    手指头按到键盘，整个大厅响起了LA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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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任性绯红 EPI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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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人站在窗户都关起来的房间内，正独自在享受苦浓密的黑暗，此时部下对『他』说话。

    「主人。」

    「干嘛？」

    『他』回应着。

    「克达拉蒋德罗被逮捕了。」

    「是吗？」

    语气听起来似乎并不很吃惊。

    虽然有点意外，但不会很痛心。

    反正只是打零工的，对『他』而言，那只是一个用完就丢的棋子。又不是自己的部下，管他发生什么事。不过就算是部下，『他』也应该不会开心吧。

    「精灵力发电厂重新开始运作。托尔巴斯的都市机能也慢慢恢复。」

    「关于受灾状况，等一下跟梭拉理斯报告。」

    「遵命。」

    部下恭敬地鞠了一个躬楼轻声离开。

    「接下来嘛」

    『他』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

    「这次调查的结果运算不错，下次要更花点功夫了。」

    当然，没有人响应他的自言自语。

    所以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Emptyset独自在黑暗中，不断地低声笑着。

    佛隆坐在地上，背靠着那台自走式可变单人乐团尤吉莉姊妹们送来的大型摩托车，就这样看着其它人忙碌地工作着。

    一些人在精灵力发电厂的里面工作，佛隆他们一群人则待在停车埸的角落。

    有很多人坐上急驰而来的救护车，一个一个送往医院。那些人是受到克达拉乐曲的强烈影响后，肉体产生病变的职员们。还可以自行走动的员工，则回到工作岗位上进行复原工作。

    紧急替换的人员已经调派过来，可是在他们到达前还是得要维持正常的供电才行。

    「对了，佛隆!」

    在佛隆的旁边，有一双细白的脚下停地摇晃着。

    「我肚子饿丁，荷包蛋三明治还没好吗？」

    一听就知道是克缇卡儿蒂。

    自走式可变单人乐团已经变回摩托车型态，克缇卡儿蒂坐在车上，她的外型也变回少女模样了。

    「现在不要强人所难嘛!」佛隆用没力气的声音回答着。「回家后再做给妳吃。」

    「傻瓜，我是开玩笑的啦。」

    其实有一半是认真的吧!佛隆这样想着，可是他没说出口。

    相反的，他看着太阳高挂的天空说道：

    「我也肚子饿了」

    这时候

    「？」

    「!」

    「!」

    停在停车场的数台警车中，传来了无线电的声音。往那边一看，有几位男女站在那里和尤芬丽说话。每个人都是便服警察，距离太远看不清楚，那些人中最矮的一个应该是精灵警官。虽然现在事件数量还很少，但为了处理精灵犯罪，警政署也雇用精灵和神曲乐士来担任警察。如果有发生精灵犯罪的事件，他们一定会出现。因为普通的人类是无法安全地护送精灵的。

    「上次发生的事件，还有今天的这个事件，拓植老师您也常常卷入麻烦事呢!」

    一位身材巨大，就像一只熊用后脚站立起来，然后披着黑色披风的男警察，对尤芬丽这样说着，此时尤芬丽正不好意思的搔着头。从他的语气和讲话内容来推测，这位警察和尤芬丽以前就认识了。

    因此，在说明状况时也进行得非常顺利。

    尤芬丽耸耸肩，以轻松的语气回答道：

    「我平常也有烧香拜拜啊。可是就是会变成这样，除了我还有我的部下也是这样，不知道是为什么？」

    「你们辛苦了。啊，对了科兹卡的审判日期已经决定了。」

    「是喔。」

    佛隆的视线从尤芬丽他们身上转移到旁边的警车上。只有这台车和其它车辆不一样。

    那是护送车。

    这好像也是精灵犯罪用的专用车辆。车身上写满古代文字，和之前写在导管上的文字一样，而车轮上也装上重装甲。

    后面的窗子有铁板挡住，看不到里面。不过，克达拉和休丽艾特应该被关在里面吧。

    佛隆觉得心情沉重。

    精灵警官。精灵犯罪者专用护送车。

    不管是人员或装备，有这些东西存在，代表着精灵的犯罪数量已经超过某种程度了。

    就如同克达拉所说的，世界上的善与恶、正与邪是一体的两面，是不可划分的。「人类善良的邻居」们也一定会有黑暗的一面存在．或许这和善良是完全不同的领域。「善良的邻居」这种标签，可能只是人类自己强加在精灵身上的幻想而已。

    佛隆刚才得知，这件看起来圆满解决的事件，出现了一名死者。

    是一个年轻的警卫。据说是在发电厂的角落发现他被撕裂的遗体。应该是休丽艾特做的好事吧。

    因为停电，托尔巴斯那里应该电发生很多事故或犯罪事件吧。

    他们所引起的混乱，夺走了很多人的生命或财产或健康。佛隆实在没办法认为这不是「恶」。

    可是，就算他认为这是坏事，佛隆还是希望精灵是「善良的邻居」。

    因为他喜欢精灵。

    从他下定决心要变成神曲乐上的那个晚上起，从他遇到那个美丽高雅的红色精灵的那个晚上起。

    理想和现实或许是不一样的。可是，只追求着理想而不顾现实，与接受现实然后努力实现理想，这两者是不同的。这时候，「理想」将不再是逃避的地方，而是追求的目标。

    佛隆认为，只要知道这两者的差异就可以了。

    克达拉或许会嘲笑他幼稚小子的歪理。

    可是佛隆应该会回答说：

    「在我的身边就有个已经实现理想的人。」

    那绝对不是永远没办法触摸到的海市蜃楼。

    「怎怎么啦？」他的精灵就像是一个人类的少女，红着脸问道。

    不知何时，连佛隆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一直看着克缇卡儿蒂。

    「谢谢妳，克缇。」

    因为有妳在所以我才相信理想。

    因为有妳在，所以我才能不断努力。

    可是，这些话佛隆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他在自己的心中说着就像在说一段誓言。

    「干嘛突然这样？」

    「没什么。」

    克缇卡儿蒂不好意思地把目光移开。

    然后克缇从摩托车上跳下来坐在佛隆的膝盖上。

    克缇卡儿蒂好像想到什么，整个人钻在佛隆的胸前。她的红色头发碰到佛隆的鼻子让佛隆觉得很痒。

    「克缇，妳干嘛啦!」

    「辛苦了。」

    尤芬丽和警察们说完话走回来了。

    她的额头包着绷带。看起来就很痛，可是在那种穿透好几层发电厂地板的破坏力下，只受到轻伤实属万幸。

    「我已经听他说了。」尤芬丽手指指着背后的银发精灵说道：「你把蓄雷桶丢出去了？」

    「啊!呃对下起。」

    那是逆转的契机。

    蓄雷桶就是为了吸收精灵雷，然后储存起来的东西。所以佛隆想就算是想破坏蓄雷桶的精灵雷，也会被吸收进去吧。

    事实上就是这样可是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个赌注。

    这次的蓄雷桶虽然性能很高，可是还只是个实验品而已。

    休丽艾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所以也不会知道自己对这东西放出精灵雷后的结果，于是藉此做出一个空隙。另一方面，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克缇卡儿蒂立刻知道佛隆的想法，然后才能配合得这么好。

    「靠战略获胜。」

    「啊也不是这么说啦」

    事件结束后回头一想，把这种非常贵重的东西丢出去实在很不象话。如果没有坏掉那还好万一弄坏了，那可不知道要对卡格特工业说什么好。

    而且

    佛隆终于明白了。

    「今天早上实在很对不起。」

    「嗯，什么事？」尤芬丽歪着头问道。

    说起来已经不是今天早上了，已经是昨天早上了。

    「呃，怎么说呢？想要做的事和做的到的事是不一样的，知道做不到却执意要做，这样会忘掉本来的目的」

    佛隆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可是他终于了解到身为神曲乐士应该做的事，从今天早上的事情，还有刚才结东的战斗

    「啊，开于这件事。」尤芬丽苦笑着说道：「佛隆，干得好。」

    「什么？」

    「你丢出去的蓄雷桶，刚才我看到了。装满了那个家伙的黑色精灵雷。」

    「啊!」

    有人在后面偷笑着。

    佛隆回头看，原来是那对双胞胎。

    「可是那个是？」

    佛隆有点混乱。

    那样可以吗？

    「那样就够了，看你还杲呆的，我就再说一遍。」尤芬丽弯腰对着佛隆说：「我们是专家。」

    「是。」

    「专家是指完成目标做出结果的人。为了自我满足而拘泥于过程或方法，反而没有达成目的，或是因为视野狭窄而忘记目的的人，那不算是专家。这种人做不了任何事。所谓的专家，是指不管在途中有多迷悯、多困惑，却一直朝着目标前进，最后再进行调整以达到最好的结果。」

    「是。」

    是的，就是这样。

    丧失了目的，就丧失了信用。想要自我满足的话，那除了自己以外不能给予任何人幸福。如果过度追求自我满足还会对周围造成伤害，最后也会变成自己的绊脚石。

    「也就是说」

    贝尔莎妮朵接着尤芬丽的话说道：

    「结果还可以接受。」

    普利妮希卡也总结说道：

    「第一个工作，辛苦你了。」

    他想说点话响应，可是觉得很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突然发电厂传来一阵声音，解救他手足无措的窘境。

    「喂!」

    有个男人拉长声音叫了一声。听起来一点都没有紧张感，事件才刚解决而已呢!

    一看之下，有个穿着职员制服的男人从布满玻璃碎片的发电厂入口走了出来。他的背上背着已经收起来的单人乐团。

    「这是怎么一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个男人以悠闲的语气向同事以及警察们询问。

    「那个人是/」

    「发电厂的乐士。」

    克缇卡儿蒂证实了佛隆的想法。

    「在我们打斗的时候一直演奏着，看来他也很累吧!」

    「咦？妳听得到？」

    「当然啦，我是精灵耶!」克缇卡儿蒂说道。

    「等、等一下。」

    仔细思考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

    休丽艾特把精灵们关起来，而在她榨取那些精灵雷的时候，还有其它新的精灵们被神曲吸引过来，如果没这么做的话，精灵的密度无法增加。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演奏神曲的人就是

    那个男人快速地对跑过来的救援人员说道：

    「突然变成紧急状态害我被关在演奏室里，我已经演奏了十四个小时了耶!然后现在突然有人来轮班」

    可能克达拉他们只让这位神曲乐士不知道有事情发生，只是把他关在房间里。他一定连克达拉他们的脸都没看过。

    「那个克缇」佛隆全身没力地呻吟着。

    尤芬丽也好像现在才发现到，她的脸上也出现苦笑。

    「干嘛？」

    「如果我们到这里的时候就让那个人停止演奏的话，那会变成怎样？」

    「」

    克缇卡儿蒂呆杲的看着佛隆，眼睛转了几下后，把视线转回佛隆。

    「喔!」

    然后大梦初醒似地拍一下手。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克缇卡儿蒂拍了拍佛隆脱力的肩膀。

    「结果还可以接受啦。」

    「反正是值得纪念的第一个工作嘛!」

    克缇卡儿蒂顾左右而言他，可是佛隆还是斜眼瞪着他的契约精灵。

    「」

    「」

    克缇卡儿蒂开始不好意思地扭捏起来。最先笑起来的是雅帝欧，然后尤芬丽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尤吉莉姊妹一开始是出现苦笑，可是看克缇卡儿蒂那个模样，后来才开心地笑了起来。

    如此一来佛隆也只好跟着笑了。

    之后，他们一行人准备搭上尤芬丽的ShoutingSart和自走式可变单人乐团回家的时候，被发电厂的职员叫住，尤芬丽去接一通电话。

    那是蓝伯待打来的电话，卡格特工业的社长因为发生停电而桩困在大塞车中，现在没办法离开托尔巴斯市中心。听到这个消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每个人面面相觑。

    彻夜「劳动」后现在他们正处于兴奋状态，大家听到棱一同爆笑起来。

    那对打工的双胞胎、精灵们、还有年轻的神曲乐士们都笑了。

    就这样

    后来这事件被称做「雅瓦拉部精灵力发电厂恐怖分子事件」，而偶然被卷入的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故事就在此先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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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任性绯红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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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说，很对不起。

    开头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我好像常常在著作的后记中对大家道歉，老实说我觉得自己的诚信好像快发生问题了。

    最近大家过得如何呢？

    （刚熬完夜脑筋糊里胡涂的，不知所云）

    在GA文库中第一次和大家见面，我是轻小说作家的榊一郎。

    以前看过我著作的读者好久不见了好像也没很久。再一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在此献上《神曲奏界红01任性绯红》。

    「混蛋家伙，又把触角延伸到其它地方，以前的那次要怎么办？」

    好像可以听到有读者在开骂了，老实说，其实这并不是我直接创作的。

    之前有发生一些事那是我开始写作的八年来所遇到的最大危机，为了度过那个危机，我造成很多人的困扰，结果终于有觉悟到「最后还是得由我自己来写」，所以就开始动笔了。

    开始动笔后，写作的过程非常紧凑，所以实际上有很多地方是由其它人帮忙的。

    关于这本书，知道的人应该知道（废话）。

    本来是把「网络下载小说」当成「在计算机上阅读的游戏风小说」来发表的。由Softbank出版，这次能在GA文库中以「书」的形式发表，全都是K的功劳。

    可是，在这个携带式小说中层开的故事，是这本书的前身。所以说，主角虽然相同，但故事却不同。携带式小说的内容算是「学生篇」，而本书算是「社会人士篇」。

    佛隆与克缇卡儿蒂、尤芬丽等人的相过，在携带式小说中已经有详细描述，家中有计算机和网络的读者可以直接透过计算机来阅读。开头的序曲可以免费下戴，不过第一话开始后就需要购买才阅读。

    开始进行本书的系列作品时，有个实验性的想法（在轻小说的这个类别内可能也是很稀奇的想法），如果各位继续阅读下去就会发现。

    那么，接下来就是后记中，感谢、道歉和打招呼的时间了。

    首先是编辑K。他能容忍我的各种任性，实在是非常感谢。将来我可能运会有很多任性的要求。这会对他造成很困扰吧（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然后是画家神奈月升先生。已经三十五岁了，还将作品的角色画得很萌，让我觉得很丢脸说错丁，对不起。我要求神奈月升先生耍依照文章的进行画插画，很无理的要求。今后尽量不会再提出这种要求（像政客在答辩）。

    运有在设定上提供很多协助，现在也持续帮助我的大前辈大迫纯一先生。雅帝欧，他实在很帅（这是大迫先生帮我创作的角色）。哪天就拿这家伙当主角吧（讲这种话会让人觉得人格有问题，所以要谨言慎行）。

    还有大迫先生介绍给我认识的小说家日高真红先生。他也给我很多帮忙。如果他没有说「去和大迫先生谈谈吧，」这句话，那本书绝对无法如期完成。

    还有在其它的作品中一直支持我的各位读者。我可以做很多事这都是各位因为读者愿意购买我写的轻小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本书也能成为各位书柜中的一员。

    另外，所有第一次接触我作品的读者，我尽量创作出不让各位失望的内容，希望今后也能继续给我鼓励。就这样，快拿起这本书去柜台付钱吧!连网络下载小说也一并下载的话，实在感谢得五体投地。

    就这檬。

    各位，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再见面。嗯，大概吧。

    DATE2005/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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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任性绯红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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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浪漫绯红

第二卷 浪漫绯红 PRO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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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什莱特自然公园，是个总面积超过三百四十平方公里的超巨大公园。

    公园为椭圆形，整个公园被清脆的绿色所覆盖，公园内除了散步或慢跑用的步道外，还有脚踏车专用道，这些道路呈现圆弧形，连接着公园内的各种设施有网球场，足球场等等。

    有这些球场和车道，就已经让人觉得公园很大了除此之外，公园中心部分还有动物园及博物馆，甚至也有露营场地。再加上穿插于这些设备的人工池塘或河流，山丘等，地形的配置充满变化，不管是在这里散步或是骑脚踏车，都不会让你感到厌倦。

    而最令人惊讶的是，这个自然公园竟然位在都会的正中央。

    从公园内往外看，可以看到一栋栋围绕在外的高楼大厦。其它地方来访的客人都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景象」。因为自然与人伙这两种格格不入的景色竟然协调地融合在一起，变成一个特殊的景观。

    克什荚特自然公园位在将都的日光市内。这个自然公园就合了日光市七成以上的面积，住宅商店街等建筑物则是建在此公园的周围。

    日光市隔壁的罗那市或鲁谢赛理斯市的面积，都只有这个自然公园的一半，由此可知这个公园的规模有多大。

    当然，可以进入公园内的汽车，就仅限于业务用的精灵驱动车，还有巡逻警车或是救护车等紧急用车辆，其它一般的汽车都不准进入。

    因为这个缘故，虽然公园的外围只隔着三公尺的人行道与大马路相邻，可是只要走进公园十公尺左右，就完全听不到外面车水马龙的喧闹声，只剩下宁静相伴。也或许是因为沿着公园外围种植的大量树木，发挥了屏障的功效，把各种噪音都完全吸收起来了吧。

    就这样，只要待在公园内，要很仔细听才能听到公园外面的声音在和旁人说话的时候，甚至根本不会注意到外围的声音。就像远离了一切令人烦忧的事物，散步在秘密的原野上。

    所以，常常可看到成双成对的恋人们在公园的散步小径上走着。

    如果

    (如果我可以和她走在一起的话)

    那么，不管是在多么吵闹的地方我也愿意欧米?卡提奥姆如此想到。

    卡提奥姆正走在在这个弧形的步道上。

    他并非独自一人。

    卡提奥姆牵着脚踏车，和「她」一起走着。

    可是「她」并非走在卡提奥姆的身旁，他们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台脚踏车。脚踏车的名字叫做「林克斯」是台黑色的登山脚踏车。这是卡提奥姆考上鲁谢赛理斯市立高级中学时，他父亲买给他的。车子的框架并非金属，而是欧米科技公司开发出来的精灵钢，兼具硬度与弹性，而且重量还非常轻。由高分子橡胶做成的轮胎反而比较重。

    又轻性能又好，这就是卡提奥姆的爱车。

    可是，这台爱车的宽度也就是卡提奥姆和「她」现在相隔的距离。

    除了是物理上的距离，还包含另一种型式的距离。

    「树叶，都快掉光了。」卡提奥姆说道。

    他是指种植在步道两旁的树木。「林克斯」的两个车轮走过堆积在路面上的枯叶，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嗯，都快掉光了。」她用凉凉的声音响应着。

    「她」的声音不是传到卡提奥姆的耳朵，而是传到他的心里。深深地，就像用针深深地插入，或者说渗入心里，就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一句话，对卡提奥姆而言也是一个重要的回忆。

    把所有的回忆都仔细地收藏起来的话，或许有一天会让她了解到我的心意卡提欧钗的这么想着。

    「已经是秋天了。」

    抬头往上望去，天空是如此的遥远。

    「是啊。」

    「她」也抬头往上望去，就像是追随着他的视线。

    我们正在看着同一个的天空想到这件事，卡提奥姆内心就开始发热。

    可是卡提奥姆同时也发现到，她看到的天空和自己看到的天空，之间正隔着一台脚踏车。虽然一样抬头往上看，可是看到的景象却不是完全一样。他发现，两人的距离非常近，只要手伸诏去就可以碰触到她，可是自己和她却仍然看着不同的东西。

    「那个」他叫了好一声。

    「什么事？」她回答道。

    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总是由卡提奥姆开始。「她」从来没有主动毛开口。卡提奥姆并没有笨到无法了解这个事实所代表的意义，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下一次。」

    「嗯。」

    「例如下个星期天。」

    「嗯。」

    「我朋友要出场表演，罗地威的剧场。」

    「是喔。」

    回答都非常简短。

    别人听起来可能会觉得诘段对话无聊至极，可是对卡提奥姆而言这是为了想和「她」产生联系所采用的方法。

    「彼得．卡斯卡雷的戏曲。所以」

    卡提奥姆回头朝「她」看去。阳光从树叶间穿过来照在她的身上「她」的侧面看起来就像发出光芒。这个景色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可是她那纤细的轮廓﹑清纯的容貌，仍然令卡提奥姆深深陶醉。但现在可不能就这么发呆。

    再加把劲！

    「我拿到两张票」

    这句话到底有没有传到「她」的耳中呢？。「她」的身影摇晃着。

    连身长裙随风飘荡，看起来就像是一朵花随风摇曳着。

    甩动黑色长发，「她」走到少年的正前面，让他停下脚步。她这个行为所代表的意义他也很清楚。

    「时间已经到了吗？」

    少女点点头，脸上出现一个很美可是又带点哀愁的微笑，看起来像是难过又要别离了，可是对卡提奥姆而言，那只是个安慰而已。

    「对不起。」

    对不起。这个是好每次离开时所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对卡提奥姆而言，这虽然是他的一句话，但也是个残酷的宣言，宣告这段梦幻的时间已经结束。

    然后少女转身跑走。她的身影就这样慢慢地变小。

    「」

    卡提奥姆也知道追过去是没有用的。少女的背影逐渐远去，然后突然往旁边一闪。种在道路两旁的树木遮去她的身影就这样不见了。

    他的邀请就这样被她推辞了，而且没有约定不次何时见面。

    可是

    「谢尔乌托。」

    不，就累为这样，所以少年还会再来这里。为了和「她」见面为了见到一位名为谢尔乌托的少女。

    就为了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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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浪漫绯红 ACT1 HEARTBRE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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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色的建筑物紧紧排列在两旁，产生无名的压迫感。

    每栋建筑物看起来都脏脏的，就算想说恭维的话也说不出口。经过岁月摧残而开始劣化的墙壁上，出现了无数的裂痕，而且还有很多上下纵横的漏水痕迹，就这样一面接着一面。还有建筑物之间的通道，倒不如说是由这些建筑物的背面所构成的空隙。

    这里是从罗地威大道北边进来的一条小巷子。

    外面的大马路两旁都是高级餐厅或是高级时装店，还有非常著名的古老剧场，或是由天才画家举办个展的画廊。走在路上的人们，从其穿着看起来都会觉得是上流社会的服装，马路上行走的车轮也是大型的高级车。

    一提到罗地威，每个人大概都会想到这个画面。

    这是所有希望成为艺术家的人们所憧憬的「圣地」。

    绘画﹑雕刻﹑戏剧﹑音乐不管是任何种类，这里是成功艺术家最后抵达的场所，就其华丽程度而言，是按波利佛尼卡大陆首屈一指的艺术之都。

    所以

    「哇！」

    从小巷子走进来看到眼前的光景时，塔塔拉．佛隆吓了一跳。

    道路非常狭窄，连车子要会车都办不到。没有红绿灯，也没有斑马线，甚至连交通标志都没有，更别提人行道了道路的两旁就是建筑物的外墙。

    每栋建筑物都很古老，大半都是便宜的公寓或杂居大厦。这里的商店大概是以低所得的人们为主要顾客，店里摆满三流的名牌商品，或是毛起炊像是仿制的商品。话说回炊，同事蓝伯特曾说过，在罗地威的小路中，用三百元就可以买到让你吃到饱的肉，而且只要二百元就可以喝到醉。当然，前提是你不在乎品质。不过，会在意品质的人大概不会进来这个地方。

    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垃圾洒满一地。还有不知从哪里流出来的，充满恶臭的水滩。

    如果是讲话比较毒的人，会毫不修饰说这是贫民窟。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不变的道理。豪华的艺术之都，他的另一面当然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佛隆太年轻，涉世末深，还没办法将这个现象当成理所当然。

    「这要怎么说才好」

    在这条小巷内响起一阵轰天巨响这是佛隆骑的摩托车所发出来的声音。

    那种低音不是经过耳朵，而是直接从腹部传上来。坐在车上，手握把手时，自己身体的鼓动和引擎的震动和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旋律，这就是佛隆最喜欢的感觉。

    这是一台重型摩托车。当初的设计是为了进行长距离旅行，所以驾驶座的设计可让驾驶舒服地乘坐，甚至后座也有靠背可舒服地躺着。

    排气量超大的银色巨大引擎装在框架中，发出的马力不输给普通的汽车。车体的外型和分秒必争的竞技用赛车不同，如果能够完全解放其压倒性的力量的话，甚至还可以把普通的赛车远远地抛在脑后。

    「哈美仑」就是佛隆骑的那台摩托车的名字。

    「大概是那个吧？」

    往前骑不久，前面出现人群。二十几个人塞满道路，形成一道厚厚的人墙。

    粗糙的鞋子﹑简陋的上衣，由此可知那些都是这个巷子里的居民。没有任何女性脸上化妆，而且也没有任何男性把胡子刮干净。大概发现「哈美仑」的接近，在睡衣上批只披着羊毛夹克的老婆婆，瞇着混沌的双眼朝着佛隆的方向看诏来。

    佛隆放慢「哈美仑」的速度，慢慢地往前进。他用前轮慢慢把人墙左右分开。最后出现了一位正在拉禁止通行布条的警官，佛隆停下「哈美仑」，出示身分证给警官看，然后警官点点头卸下禁止通行的有条让佛隆通过。

    事件的「现场」就在前方一百公尺左右。那是个狭窄的交叉路口。

    有好几个男人穿着灰色的作业服，带着黄色的安全帽，站在道路的两旁。其中一人发现佛隆他们，于是跑了过来。

    在交叉路口前面，约十公尺左右，佛隆停下「哈美仑」。

    「你是神曲乐士吗？」

    那个人边跑边问，是位皮肤黝黑的壮汉。胸膛结实，从袖子中灵出来的手腕也很粗。作业服的胸口部位置缝着「哈达其」的名称。

    「我是现场监督哈其达．耶涅兹。」

    「啊，你好。」佛隆脱下安全帽打招呼。「我是塔塔拉．佛隆。拓植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派过来的人员」

    「」

    一瞬间，哈达其的表情凝结起来，这点没逃过佛隆的双眼。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而且，佛隆也不会对这种反应有任何的不愉快的感觉，因为他不是那种自我意识过盛的人。踏入这个业界已经一年多了，别人看到自己的外表，同时听到自己的名号时，第一次见面的人会对自己有什么的印象，佛隆早就很清楚了。

    虽同样身为男性，可是佛隆的外型与哈达其的外型完任相反

    虽然第高差不多可是很明显地佛隆比较纤细。几乎没有粗重的骨架或汗臭味，外表中性也可说是女性化的外表。他那发长及腰的发型，或许也助长别人觉得他很女性化的印象。

    「这些是相关文件。」

    佛隆边说边下车，然后从上衣中拿出文件。

    文件有哈达其凡夏木拉土木工业本社的工事委托书﹑交通部以及建筑部核可的工事认可证明书﹑第三神曲工社的业务认可证书。还有塔塔拉．佛隆的神曲乐士证明书。

    把所有的文件大致看了一遍后，哈达其眼中的讶异之情变为了感叹。可能这是他第一次直接遇到神曲乐士吧。

    神曲乐士。

    这个在波利佛尼卡大陆上比任何职业都特殊的一种存在。除了少数量很少以外，想到他们可以使用非常巨大的力量的这一点，每个人都会对他们另眼相看。

    所以，从来没有实际见过神曲乐士的人们，常常会有各种不同的想象。而实际遇上的时候，看到佛隆这种外型纤细，而且随处可见的青年人，才会让哈达其那么惊讶。

    「那么，那位是？」

    说到讶异和惊愕的落差，佛隆还知道几个身边的例子会让人有更大的落差。他的事务所内的同事或社长也常会遇，而且他的伙伴，现在还住在「哈美仑」后座的那个人物应该是其中之最吧。

    那是一位少女。

    她身穿橘色的罩衫，这是为了配合佛隆衬衫的颜色。可是这个鲜艳的颜色，和她身后的长发相比，却显得非常朴素。

    长发的颜色就像是会把眼睛灼伤的鲜艳红色。而她那头鲜红的长发将她的背影完全覆盖住。

    外表看起来就令人觉得她很强悍，而她幼小的身体却拥有一副高贵的脸孔，让她就像一圑拥有人类外型的火焰。将所有不洁的东西燃烧殆尽的高贵火焰。这种印像实际上是完全正确的。

    少女整理一下黑色的裙子，然后从车子上跳下来，接着走到佛隆的身旁。非常自然，轻轻松松的行动中，竟然同时包含了公主的傲慢和少女的清纯可爱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就是我的伙伴。」

    「你的伙伴吗？」

    哈达其就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意思一样重复说了一遍，然后同时翻阅文件，那是因为在文件中并没有任何有关她的记录。神曲乐士在执行业务时，必须提出与该事件有相关的乐士全员的身分证明。此外，神曲乐士带着乐士以外的人士同行的时候，也一定要在认可证书的同行者一栏中详细注明。

    神曲乐士可以使用巨大的力量。所以才会得到人们的敬畏在敬畏的同时也感到畏惧。如果该力量偏离正道时，将会以法与理来束缚。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神曲乐士的力量是创造世界的力量也是破坏的力量。而过去的%雁布过好几次因为这种力量对无辜的人民带来威胁，造成伤害。

    「可是」

    「啊不是的。她是」

    佛隆正在想要对出现惊讶表情的哈达其说明的时候

    「我不需要任何的文件。」少女从中打断佛隆的话。「我和人类所订的契约，只有透过神曲，我还没有堕落到被那种纸屑所缚住。」

    少女的声音冷冷的却很可爱，可是她的语调和发音听起来却非常古老，而且完全没有顾虑到对长者应有的尊敬。

    「」

    哈达其呆呆地望住少女。

    他用了足足五秒钟的时间看着眼前的少女，然后终于了解到她那段傲慢的话语所代表的意义。

    「哇！」哈达其发出惊讶的声音。「那么那位妹妹就是那个？」

    「你可没有资格叫我妹妹，年轻人。」少女拨弄肩膀上的红色头发，傲慢地对着他说着。

    佛隆在一旁说了一声「唉呀！」然后用单手摀着脸，可是少女完全不管他，朗声道︰「我的名字是克缇卡儿蒂。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在遥远的古代。

    在这个地上出现的生命据说是尚未拥有肉体的能源生命瞒。生命究竟是如名学者所说的，是由量子力学原理偶尔累积出来的成囝，还是由天神使用四双手创造出来的暂时先不管这个。

    根据量子力学原理学说，诞生出来的第一个生命，克服了残酷的环境，不断进化，终于发展出两个系统，然后开枝散叶。

    一个系统是能源生命体之间的互相结合，走向强大以及复杂的道路。

    另一个系统是在不稳定的能源上，使用物质的外壳来保护。

    这两个系统经过漫长的岁月，各自完成不同的进化。

    结果，将生命埋在肉体这个物质中，藉以进行活动的存在变成了「生物」，虽然没有肉体这个「容器」，却坚强地结合自己的生命能源，演变成了「精灵」。

    这个学说到底是不是真的，倒是无从考证。

    可是最接近精灵的人类，特别是神曲乐士之间，有很多人支持这个学说。原本都是相同的东西虽然分道扬镳，可是根源都是相同的，就像是兄弟一样，所以才能让人类和精灵能够携手合作。

    散布在世界各地的「拥有知性的某种东西」，是人类不可思议的邻居。人们将他们称做「精灵」时而畏惧﹑时而尊敬﹑时而爱慕。

    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她就是精灵的中流砥柱。

    「这实在令人惊讶。」

    哈达其对克缇卡儿蒂另眼相看。

    「我第一次看到这种精灵。」身材壮硕的土木工作人员说道。

    佛隆听了只能苦笑。

    当初他遇到克缇卡儿蒂的时候，他的想法和这个工作人员一样。不，应该说不知道她是一个精灵。当初克缇的外表和现在有点不一样，所以佛隆认为她只是一个美丽的女性而已。后来才发现克缇不是人类时，已经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过去的事暂且不提。

    实际上，在波利佛尼卡大陆上，精灵并非很稀少。在日常的生活中也有很多的机会可亲眼看到精灵，特别是拥有明确的人形的中级以上精灵，只是遵守法律，甚至还能拥有人类一样的人权。

    所以，如果精灵本身希望的话说得更明白点，只要精灵拥有必须的技能，那他们就可和人类一样从事相同的职业。不久前在法律上已经修订更加完整，精灵从事各种工作的数量也不断增加。如果哈达其从事的这个工作内有精灵的存在，那一点也不奇怪。

    话虽如此，从各方面来看，克缇卡儿蒂的存在超出一般人对精灵的常识。

    虽然有很多人中级或上级精灵以人的姿态出现，可是将精灵的特征的发光羽毛隐藏起来，以完全的人类姿态出现的精灵则属于少数。

    「你那样讲是什么的意思？」克缇卡儿蒂翘着嘴问。

    看来克缇卡儿蒂对自己特别的与众不同的身分完全没有自觉。

    「没事没事。」

    佛隆苦笑着安慰克缇，然后重新对哈达其说话。

    「那有问题的房子呢？」

    「啊，在那里。」

    哈达其说了后转身朝着文叉路口的东北方拍过去。

    很狭窄的交叉路口，房子位在构成十字路口的其中一角。那是一栋木造的公寓。公寓已经日久失修，让人一看到就觉得好像整栋房子快要倒塌的样子。

    可是除了老旧这一点外，看不出任何的问题。

    「？」

    佛隆歪着头往那栋建筑物走过去，然后终于发现该栋建筑物的「问题」出在那里。

    「哇！」

    佛隆不自觉地发出惊叹声。

    墙壁缺了一面。

    这栋木造的三层公寓，其朝向文叉路口的那面墙壁整个被挖掉了，而且还呈现直径五公尺左右的完美圆形。这面墙壁从中被挖走一块圆形，周围剩下的部分就差不多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如果知道发生什么事就好了。」

    从被挖走的洞可看到房间内的墙壁或地板的横切面。仔细看，那些切面就像是用锐利的刀子割下来似的，切口十分平滑。不只是墙壁，连放在里面的家具等的也都呈现出相同的状态。

    这不是倒塌造成的，而是被切下来的。

    而且

    「」佛隆走到附近确认惨状。

    越看越觉得奇怪。那并不是只将墙壁切下来而已。眼前的切面呈现斜斜的弯曲。也就是说，墙壁上虽然只是个圆形，但是房间里面的东西也被切下来，出现一个球型的空间。看起来像是用汤匙挖走一球冰淇淋后，剩下的冰淇淋所呈现出来的模样。

    大概是用某种球型的东西来切割这栋建筑物的吧。

    可是

    「我做这行也很久了，」哈达其摸着下颚的胡须说道︰「第一次看到这种状况。甚至连碎片等的都不见。」

    也就是说，被挖走的部分完全消失不见了。

    哈达其说这是昨天早上这附近居民起来时就变成这样了。

    「有没有人受伤呢？」

    「这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吧。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就很少，而且也好像没有人睡在墙壁的旁边。」

    「那就好」

    听着哈达其这样鞐佛隆才放下心头大石。

    可是不管怎样，这样放着不管的话一定会倒塌。因为这本来是一栋非常古老的建筑物，而且现在整个建筑物正朝着缺了一面的墙壁的那边开始倾斜。

    所以才会请佛隆来处理。

    也就是说，他们发包给拓植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的工作内容，就是这东建筑物的拆除工作。

    本来这是由专门的土木工程业者来处理的，可是在这种狭窄的小路里，那种拆除建筑物的大型机器进不来。而如果采用人工来拆除的话，又会有极大的危险。所以夏木拉土木工程工业托尔巴斯南部分店向总公司提出报告，总公司向建筑物报，然后向第三神曲公社提出委托书，最后这件工作转到了拓植事务所。

    「老实说我们无法处理这种状况。所以拜托你了乐士先生。」

    「好，我尽量试试看。」

    佛隆回答后，朝着他的伙伴望去。

    「克缇？」

    「就交给我啦！」少女露出得意的笑容走过来。「这种破爤的建筑物，我只用一拳就可以打扁」

    「等等等﹑等等！」

    果然如同佛隆所担心的，这个红发的精灵还没有了解状况。

    「干么？」

    「只是把房子打坏是不行的。」

    「是吗！」

    「是的。」

    塔塔拉．佛隆叹了口气，然后苦笑着对克缇说明。

    面对交叉路口的西面和南面还好，可是问题是公寓的内面，也就是北面和东面，这两面和隔壁的建筑物间距离不到一公尺。最狭窄的地方甚至只有五十七公分左右。而且这区域的电线还没有地下化，所有传送电源的电线是使用电线杆来连接的，如果不小心把电线拉断的话，这一带将会停电。

    「也就是说。」佛隆仔细地说道︰「在破坏公寓的时候，不可以伤到周围的东西。」

    「喔。」

    「别只是喔啦！克缇，你了解我说的吗？」

    「知道啦。就是不能破坏到周围的东西然后把这个建筑物毁掉，而且要快。所以就只有用精灵的力量。然后呢？」

    「我想到的作法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佛隆伸出两根指头说到︰「一是由外帘内崩坏的方法。」

    「嗯？」

    克缇卡儿蒂歪着头，好像不是很懂。

    「原本这是用来拆除高层大厦的方法详细的方法哈达其先生会给我们指示，大致上是要几乎同时间，或是在微妙的时间差内，从不同的角度进行破坏。」

    然后，建筑物就会像气球泄气般「从外面朝着里面」崩坏。当然，这项作业难度很高。只要角度或时间稍稍有差异，墙壁就会往外面倒，而对周围造成伤害。甚至可能会产生破片，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朝四面飞散。

    也就是说，这是个需要高准确度的工作。

    「另一个方法利用大量的精灵来进行拆除作业。」

    也就是呼叫大量的下级精灵，驱使他们来进行拆除工作。这个方法说起来就像是由一群蚂蚁来搬运比自己大数倍﹑数十倍东西的方法。不会使用得到爆炸性的力量，所以较为安全。而且虽然是下级精灵，就算是建筑物倒塌后被压在底下，他们也不会死亡。

    下级的精灵们和上级的精灵比起来虽然力量很微小，可是只要聚集足够的数量，有时会比一个上级的精灵还能活灵活用。

    呼叫下级的精灵是蓝伯特最擅长的佛隆常这样说。可是蓝伯特现在正在处理另一个事件。

    如果时间没有这么赶的话，等蓝伯特回来再处理是比较好，但是建筑物目前的状况很危险，所以只好紧急派遗佛隆来处理。

    「然后啊」

    红发的精灵两眼直直的看着佛隆，好像悖的决定有那个的地方不好。

    「我想说这种状况可以交给勃来和吉姆提尔来做会比较好。」

    「你在说什么？」

    克缇卡儿蒂听到佛隆那么说后柳眉直竖。

    顺带一提，勃来是飞翔型的下级精灵，吉提尔姆则是栖息在地底下，也是下级的精灵。前者比较常为人所见，可是很少人看过后者。偶尔有人看到的勃来飞在空中，可是吉姆尔提如果没有被召唤出来的话，普通人是无法看见他们的。

    「我觉得这种状况下还是采取安全的做法比较好。」佛隆慌慌张张地解释。

    可是

    「不行。」

    「克缇」

    「不可以。佛隆的神曲只属于我，我不准其它的精灵听。」

    呜呜，果然佛隆在心中叹息着。

    「可是，克缇」

    「我来做。我们用第一个方法来进行吧。」

    「那是很细腻的工作喔。」

    克缇卡儿蒂平常都不拘小节，而且她的力量过于强大，和她平常显现出来的小女孩的模样大不相同，所以克缇非常不擅长细腻的工作。就好像用大炮来瞄准一枚硬币。虽然可以击中硬币，但是却会连周围的东西一起破坏殆尽。

    「克缇，你不擅长这种细腻的工作吧？所以」

    「」

    克缇卡儿蒂睁大眼睛看着佛隆，就像个撒娇的小孩。不过实际上她的外表的确只有十几岁小孩的模样佛隆最没办法抵挡这种表情。虽然佛隆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被克缇骂或者打，可是却没有想到克缇会用这种表情。

    「这」

    「」

    「所以我说」

    「」

    秒针已经转了一圈，最后屈服的人是佛隆。

    「好啦，就让你做可是要小心喔，这真是很难的。」

    「嗯。」

    「就这样，所以，哈达其你来说明一下该怎样做。」

    「喔，好。喂，都柏克！」

    克缇卡儿蒂那种傲慢的态度，让哈达其出现有点困惑的表情，然后他在蹲在路边打开建筑物的蓝图。有个看起来是担任技术指导的年轻作业员坎了过来，边指着地图边对克缇卡儿蒂说明。

    克缇卡儿蒂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说明。她蹲在哈达其他们的身旁，边听都格克的说明边点头。

    看着克缇的样子，佛隆心里还是有点不安。他开始觉得还是等蓝伯特把工作做完，然后再来处理这里的事件比较好。

    佐伯．蓝伯特和佛隆一样身为神曲乐士，可是他无法呼唤出中级以上的精灵。虽然蓝是特是天才，可是只有下级的精灵会喜欢他的神曲。

    可是在另一方面，蓝伯可以一次就召唤出数百只下级的精灵，并正确地指挥他们。

    蓝伯特的能力和佛隆比起来，重点不在于谁高谁低，而是他们两人身为神曲乐士的方向性完全不同。的确，佛隆可以指使克缇卡儿蒂，可是不论他如何的努力，也无法像蓝伯特一样可以迅速正确地指挥大量的精灵。就连在学生时代就被称为天才的所长，拓植．尤芬丽，也承认自己无法像蓝伯特一样。

    漫画和油画﹑童话和小说﹑流行音乐和古典音乐。

    虽然都是使用同样的技术，可是所呈现出来的形式各自不同，所以他们的目标对象也各有不同。

    有一百个的神曲乐士的话，就会有一百种各自擅长的领域。

    所以从这个事件的状况来看，不论怎样讲都是比较适合蓝伯特来做。可是刚才说过了，蓝伯特现在正在处理另一件事件。他那个事件也非常紧急，委托方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的大客户，而且他们指名蓝伯特，没办法拒绝。

    就这样，蓝伯特在傍晚前要处理那个工作，没空过来帮忙。而刚好所长也出去处理另一件事件。拓植神曲事务所内剩下来的神曲乐士，只有佛隆而已。

    佛隆就是在这种状况下，接下了公寓的拆除工作。

    其实在拓植事务所里还有一个人会弹奏神曲，但是她还没有神曲乐士的资格。况且她只是来打工的，而且也只能操纵五只下级的精灵而已，因此更不可能来处理这件事。

    所以佛隆只好硬着头皮接下这份工作。

    「」

    最令佛隆感到不安的，就是克缇卡儿蒂。

    克缇卡儿蒂极端讨厌其它的精灵听佛隆的神曲。她想要独占佛隆的神曲，而且她是上级的精灵，在她的监视下，就算佛隆演奏神曲，下级的精灵也不敢来听。所以，不管在任何的时候，佛隆都无法和克缇卡儿蒂以外的精灵合作。

    并不只是佛隆对克缇卡儿蒂的作法有任何的不满。他反而觉得克缇跟着自己实在是太高估自己了。可是这就和佛隆和蓝伯特擅长的领域不同的状况一样，对精灵而言，也会有适才适所﹑适合与不适合的状况。

    佛隆如果想要继续以神曲乐士的身份工作下去，他无法控制克缇卡儿蒂以外的精灵这一点，很明显地对他很不利。

    因此，佛隆才想藉这次工作来试试看并他的可能，所以才提出刚才的意见。

    可是

    『我想要把你据为自有。

    你所描绘出来的灵魂型态只属于我。

    我知道这是很肤浅的愿望，也是个很自私的要求。这或许会扭曲了你身为神曲乐士的美好将来。可是，不论如何我就是想要独占你。所以

    我会代替百万只精灵为你工作。我会代替百万只的精灵来支持你。让你能够使用超过百万只的精灵的强大力量。这样的话，可以吗？』

    以前克缇卡儿蒂曾经如此对佛隆说。

    佛隆也记得这件事，一字一句毫无遗留地记在脑海中。他很高兴，高兴到全身发抖。

    透过契约，克缇卡儿蒂配合佛隆演奏的神曲进行调律。用精灵的说叉就是选择了「佛隆的灵魂型态」来调整自己的频率。佛隆也知道这种行为对精灵而言有多大的风险存在。因为这种行为，事实上就是精灵束缚在一个神曲乐士的身上。

    所以佛隆无法违抗想要独占他的克缇卡儿蒂。

    当然，神曲乐士有责任要依照已经定立契约的精灵之要求，优先提供神曲给他们听。但并不是不可以提兵神曲给契约精灵以外的精灵。实际上，和尤芬丽所长有订契约的精灵有两个，而且她还可以适当地召唤其它的中级﹑下级精灵。

    所以，这也可以说是克缇卡儿蒂的任性。

    可是

    「好了，我知道了。」

    看来已经说明结束了。

    克缇卡儿蒂得意洋洋地抬头挺胸，而且脸上还挂着很轻松的笑容。和佛隆不同，克缇卡儿蒂现在充满干劲，可是这反而让佛隆更加不安。

    「只要同时破坏七个地方的柱子就好了，真是轻松。」

    「没问题吧？」

    「哪会有什么的问题？你也看过我的力量吧。」

    就是看过才会更担心可是佛隆无法说出口。

    「那要开始了吗？」

    「嗯，快点吧。」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作确认，可是克缇卡儿蒂还是一样的充满干劲。

    没办法。佛隆骑上「哈艾仑」，表下油箱上面的神曲公社征章。里面的大型电池让原本就安装在车子内的机关开始运作，发出了锵锵的金属碰撞声音。无数的齿轮和发条同时开始运作，将折迭起来的每一个零件一一展开。金属的机械手臂滑了出来，或是零件沿着轨道滑动，内部的零件朝着「另一个固定位置」，开始移动起来。

    这台大型摩托车就像是开了花一样，体积涨大了一倍。

    时间仅仅花了数秒。站在一旁的作业员们不断发出赞叹声，然后这台大型的摩托车就在赞叹声中「变形」完成。

    像只蜘蛛张开脚要捕捉猎物，有好几根机械的手臂包围着佛隆。在机械手臂的未端各自安装了高出力的小型扩音机﹑演奏信息投影装置，还有控制盘。控制盘上面排列着数十个按钮或幻灯机按钮，而且这些按钮都配置在佛隆可以碰到的地方就像是战斗的驾驶室。

    然后

    「好了。」

    最后移动丁佛隆正前面的宙西是键盘。有数十个白键和黑键排列着，和钢琴或手风琴的键盘一骏。

    汲错，这是乐器。

    单人乐团。

    这个装置是为了让独自一人能够演奏出整个乐团来演奏的音乐，将各种最新的自动演奏装迭装在一起的特殊系统。

    而「哈美仑」的设计是将本来背在背上搬运的单人乐团系统，装在摩托车的框架中。这是伙了确保使用者的机动性，是个实验性的系统当然这台车是实验品。先不管车种，目前相同的型号的产品只做出十台。

    佛隆慢慢地将「哈美仑」骑到交叉路口的正中央。

    无数的视线集中在佛隆的身上，在一旁看着他行动的人不只是作业员。在这个往四面延伸的狭窄道路上，每条路距离中心一百公尺的地方都设置了禁止通行的栅栏，而栅栏外则挤满了看热闹的居民。

    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佛隆的身上。

    这是理所当然的。

    除了「哈美仑」特殊的外型吸引大家的视线外，还有神曲乐士的身分，这个特殊的身分就足以吸引大家的目光。神曲乐士是明星职业，而且还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一般人很少有机会亲眼看到神曲乐士。

    「」

    佛隆觉得掌心开始出汗。

    这和学生时代不一样。如果工作失败了的话不只是自己的耻辱，还会给认同他能力然后雇用的所长，或是在同一个事务所工作的同事带来麻烦。神曲乐士这个职业没有明确的能力基准，所以失败了的话就会让人开始怀疑其能力，甚至还会对神曲乐士所属的事务所给予不良的评价。

    他流汗的双手不断地在裤子上磨擦着。

    可是

    「佛隆。」克缇卡儿蒂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相信我吧。」

    克缇脸上出现充满自信的笑容。在她的脸上先不管她实际的年龄那种稚气未脱的少女脸上，出现了这种的表情，在某个意义上实在是很滑稽。不知道他们真二身分的人可能会笑他们立场顚倒了吧。

    可是这个笑容让佛隆感到安心。

    他和克缇卡儿蒂签订契约后已经三年了。克缇在认真的场合下没有一之辜负佛隆的期望。不管是哪一种的形式，只要她说「要做」的话，她就会做，就算是有出现一些意外，但最后还是会完成工作。

    所以佛隆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好，那就拜托你支持了。」

    说完，克缇卡儿蒂转身过去。

    「啊！克缇，麦克风。」

    「我知道啦。」

    克缇卡儿蒂挥挥手回应。

    佛隆苦笑一下，然后将其中一个扩音器调到克缇卡儿蒂身上的小型麦克风上，正确说起来那是个电波发信器。

    在建筑物的内部和外部，声音会产生变化。为了进行调整，身在外面的佛隆也需要确认克缇卡儿蒂在里面的声音。

    公寓正前方有一个小阶梯，入口玄关一直开着。红发少女进入建筑物后，佛隆也开始进行演奏。

    嗡

    发出来的第一声是升A。

    「哈美仑」的单人乐团立刻对这个声音产生反应，然后开始运作。

    一开始展开的是淡淡的钢琴旋律。

    非常轻柔，而且也很鲜明。

    慢慢地出现了坚硬锐利，但却很温柔的声音。

    上一个声音消失前下个声音早就出现，然后这个声音消失的同时又产生新的声音就好像是生命的连锁般，不断描绘着巨大的弧形，然后回到一开始的那个声音。

    就这样反复﹑重复﹑重生。

    好像在画一个漩涡。

    不久

    ~~~~~~~~~~~~~~~~~~~~~

    ~~~~~~~~~~~~~~~~~~~~~

    随着佛隆所弹奏的旋律，单人乐团开始进行伴奏。

    装设在单人乐团系统内的封音盘开始回转，提供各种演奏的信息给其它的电子机器。这种精密的机械，有时候甚至连演奏者的迟疑或是踌躇，还有因为紧张所产生的发抖，或是呼吸开始混乱都会反应出来，然后在处理大量的演奏同时，3创造出一个由声音描绘出来的风景。

    基本的曲调是很隐健的。

    就像是一阵风吹过河流，静静的﹑很温柔，经过电子方式来呈现，而且钢琴或是各种的声音是经过加工后才播出来的。这些的声音互相缠绕昔，然后穿过建筑物的空隙，抚摸着路面﹑墙壁，就这样往四面扩散开来。

    让这个世界都沉醉在音乐中。

    ~~~~~~~~~~~~~~~~~~~~~

    ~~~~~~~~~~~~~~~~~~~~~

    并非只是将好几重的声音迭起来而已。并非只是用很大的声音来演奏而已。

    风的吹动﹑建筑物的排列﹑会产生回音的材质﹑温度这些东西都会声音的传播。要将这些因素都完全考虑在内，然后再描绘出自己想象中的声音。

    掌握所有的要素，俯视所有东西，理解所有的因素。然后对全体产生影响。

    这和创造世界是一样的。

    据说从前奏世神透过这些神曲在混沌中建立秩序，并给予各种事情意义，最后创造出现在的世界。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么神曲乐士们可说是奏世神的后继者。

    正因为如此，大众对他们充满恐惧。也对他们充满敬畏。虽然只是片段的，仁是他们可以行使和神相同的力量。

    然后

    喔

    不知何时佛隆闭起双眼专心的弹奏，此时听到听众们发出的惊呼声后，他张开了眼睛。

    整栋的公寓在发光。红色的耀眼光芒。

    并不是公寓在发光，而是从窗户﹑玄关，还有从那个圆形的大洞中，发出大量的光芒。

    红色的光芒让附近所有的景物的颜色产生变化。红光甚至照亮了周围的尘埃看起来连空气都变成了红色。

    (拜托你了，克缇！)

    佛隆在心中祈祷着。

    在祈祷的同时，他更努力为克缇演奏美丽的乐曲。

    透过屏幕传尺的声音，进行音效的调整，然后根据音色，或是曲调的速度把这首只为克缇一人所演奏的曲子，转化成最适合她的曲调传过去。

    为了身为精灵的克缇所弹奏的曲调。

    神曲。

    本来，因为生命的形态的不同和人类社会完全没有连接点的精灵，今天会变成这四处可见的存在，这是因为精灵可以从神曲中得到「很美味」的「报酬」。人类透过向精灵们提供这些神曲，进而可以和精灵进行交易。

    可是并非所有的音乐就好了。

    例如播放记录在录音带或是封音盘中的音乐，这样是无法变为神曲的。那只算是音乐并没有精灵会喜欢。

    一定要下现场奏才行的。不管机械做得如何精密，如果演奏者不是现场直接演奏的话，这样就无法变成为神曲的，无法发挥效果。

    这到底是什么的原因，至今仍未能解开这个谜团。有一个说法是，神曲只是一个单纯的媒介物，对精灵而言，他们所获得的报酬是另一种的东西例如类似精神能量的东西。

    可是也不是说现场的演奏就一定可以变成神曲。

    精灵也各有喜好。

    在料理中，有众人喜欢的味道，也有某些特别的味道只有部分的人喜欢。和料理的状况一样，神曲中也有受到众多精灵的曲调，也有只会吸引一个精灵的曲调。而如果连一个精灵都无法吸引的话，此时曲子就不可称为神曲了。

    不管怎样说，神曲是联系精灵和人类的东西，而演奏的人就是神曲乐士。

    这个理论可以套用在现在的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身上。

    佛隆现在所颗奏的曲子，是为了克缇卡儿蒂所创作出来的，然后配合她不断的反复进行编曲，形成的支持曲子。

    这首音乐可欲让克缇卡儿蒂的内心平静，并让感觉更敏锐。

    「」

    佛隆将所有的意识集中在敲打键盘的指尖上。

    同时，从建筑物里发射出来的深红光芒也变得更亮了。

    从佛隆现在的位置无法确认，不过克缇卡儿蒂现在应该站在建筑物的中心，然后全身的力量精灵雷布满全身，并计算着最适合的时机。那些光芒可说是好没有控制好的力量，说起来，这只不过是她压倒性的力量的极小的部分，可说是凤毛麟角。

    佛隆更加拓展支持的神曲的深度。

    突然，光线全部收回来了。

    这是因为在佛隆的支持乐曲的效果下，克缇卡儿蒂得以完全控制所有的力量。结果，欲光的型态散放出来的些微精灵雷也完全收回体内。

    然后

    「好了。」佛隆在无意识状态下说到。

    接下来

    轰！！

    建筑物发生了巨大的震动。

    在这一阵天摇地动的巨大声音中，一旁的作业员还有观看的人们也觉得身体在振动。

    接下来的却是一阵寂静。

    那栋公寓好像没发生任何事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在一旁观看的人面面相觑，大家都认为可能失败了。

    可是

    「喔喔！」哈达其发出惊呼声。

    公寓开始崩塌。

    一瞬间，整座公寓的轮廓开始扭曲，接下来，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纸杯压扁一样建筑物四面的墙开始倒塌。

    「成功了！」

    佛隆大叫。那是高兴的喊叫。

    他的伙伴完美地在瞬间完成工作。

    没错。那真是「瞬间」。

    只有这一瞬间。

    因为接下来，状况完全改变。

    「啊！」

    从屏幕上传来轻微的惊讶声。不用说，那是克缇卡儿蒂发出的声音。

    「克缇？」

    「突然传出巨大的声响，然后建筑物开始倒塌，同时卷起大量的尘埃。

    大量的碎片四处飞散，而烟尘也随之往外扩散。

    在灰尘的里面传来了划破天际的巨大爆炸声，同时出现了红色的光芒。

    轰！！

    「！」

    佛隆惊讶地睁大双眼。

    一道红色的光柱直冲天柱。

    佛隆这一瞬间立刻知兖这那是什么东西。虽然规模或形状不同，但他曾经在近距离看过好几次相同的东西。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工作人员们发出了哀呜声。

    慢慢倒下来的柱子﹑墙壁﹑地板这些东西应该都迭在地面上变成瓦砾堆的，现在仕都在光柱中粉碎了。像烈火般的光柱，直直的贯穿白色的云。本来应该堆积成一座小山的瓦砾堆，就在这一瞬间完全被摧毁了。

    大慨是蒸发了吧。

    令人难以置信的威力。

    时间只经过几秒钟，可以说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

    被打成碎片的公寓残骸就像一颗颗小型的冰雹，从天上掉落到马路上﹑周围建筑物的屋顶上，还有人们头上。工作人员和看热闹的人们在听到轰然巨响的时早已抱着头趴在地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克缇？」

    佛隆目瞪口呆，然后无意识地从「哈美仑」上下来。

    「克缇！」佛隆边跑边叫道。

    朝着公寓的残骸现在已经变成瓦砾堆的方向路过去。

    数秒钟以前这里有一座公寓在。虽然规模很少，但是高三尺左右的小山。由破成碎片的残骸所堆积起来的瓦砾山。

    「克缇！克缇卡儿蒂！」佛隆拚命地叫着伙伴的名字。

    当他正想要开始用手去挖那堆瓦砾堆的时候

    「我在这里。」

    小山的山顶附近有东西在移动。

    「克缇！」

    佛隆想要跑过去，可是他的双脚深深陷入瓦砾堆中。满身灰庄的少女却轻飘飘的落下来，就像没有体重般，慢慢地飞到佛隆的身边。她双手抱在胸前，看起来好像抱着什么的东西。

    「原谅我，佛隆」站在契约乐士的前面，克缇不好意思地说到。

    「嗯？」

    「我是做到一半的时候发现。」

    她的主要工作是朝着七个方向同时发射精灵雷，在此之前都没有什么的问题，有了佛隆的神曲的支持，她瞄得非常准确。而且，对平常很大而化之的克缇而言，今天更是用超乎平常的精密度，准确地击中目标。剩下的只要迅速地离开现场就好了。这对克缇卡儿蒂而言是非常简单的。

    可是这个时候。

    刚才一直躲在暗处的小生物被巨大的声响吓到，然后以惊慌的状态朝着克缇卡儿蒂飞过来。

    「建筑物倒在我身上是没有关系啦，可是这家伙会被压死的」

    克缇卡儿蒂把跳出来的生物抱在胸前，当他理解到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立刻像平常一样毫不留情地放出精灵雷。

    「对不起。」克缇卡儿蒂低头道歉。

    可是，佛隆只是苦笑着对她摇摇头。

    克缇当时想到的不是要打开防护罩，而是选择破坏掉落的瓦砾的方法，可说是下意识的。这是因为她的个性吧。可是她不是各四方发射精亚雷，而只有向上发射，这代表她确实有记得佛隆的话不要破坏到周围的东西。

    这时候

    「卡那米雅！卡那米雅！」

    有一位女性惊声大叫。

    回头一看，有一位中年的女性推开封锁现场的警察的双手往他们的方向跑过来。

    「卡那米雅！你这个孩子！我好担心喔！」这位穿着围裙的胖女士张开双手说道。

    克缇卡儿蒂抱在胸前的小生物大慨是生下来几个月的小猫。

    「喵。」小猫叫了一声后克缇卡儿蒂的手中跳下来，朝着那位女士跑过去。

    「克缇。」

    「嗯？」

    「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可是」克缇卡儿蒂望了望四周。「变成这样了。」

    当然这不用说佛隆也知道了。

    以路口为中心，飞扬的灰尘和破碎的瓦砾洒满了整个周边的道路。从佛隆站的位置看不到，可是周围的建筑物的屋顶上应该堆积了不少的灰尘吧。大致看一下，好像没有人受伤，周围的建筑物也没有受到破坏，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灰尘。

    「这要怎么办呢？」

    「」

    克缇卡儿蒂不发一语。

    实际上如果呼叫出大量的勃来等的下级精灵的话，可以在短时间内收拾完毕。虽然克缇卡儿蒂拥有强大的力量，可是对这种状况她也没有办法。

    话虽如此

    「」

    克缇卡儿蒂看着佛隆，以充满悲叹，却充满期待﹑恳求的目光。

    那是平常趾高气扬的克缇不可能出现的表情。

    所以

    「那么，」佛隆叹着气说道︰「我们去借两支扫把吧由两个人来做的话应该会快一点的。」

    「」

    克缇卡儿蒂睁大眼睛看着佛隆。

    「嗯。」

    红发的精灵高兴地点了点头。

    2

    下午两点开始的工作(如果达到目的就可以叫做工作的话)，那他们只花了数分钟就结束了。

    问题是接下来的善后。

    要清扫受到大量灰尘污染的街道，是超乎想象的大难题。

    看到克缇救了一只小猫，人们对她产生了好感，所以在四周围观看的人们并没有因为灰尘而生气，反而主动过来帮助佛隆清扫街道可是四散的灰尘太多了，老实说实在无法在当天内清理完毕。]

    蓝伯特在做完工作后如果没有顺道过来看看的话，或许明天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还要拿着扫把来打扫。最后，蓝伯特呼叫出一群勃来来帮忙清扫，所以他们只花了二个多小时就清理完毕。

    剩下的残骸就由夏木拉土木工程的工人处理，两人回到神曲乐士事务派遗所已经是晚上七时多，比预定的时间慢了四个小时。

    太阳下山，周遭一片黑暗。

    白天事务所前面的马路交通量很大，可是现在车辆已经变得很稀少了。

    佛隆把「哈艾仑」停在事务所前面，开着事务所车子的蓝伯特则将汽车开到事务所的专用停车场停放。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了叹了一口气后，再一次将身上的灰尘拍落。

    互相确认对方的仪容后，一同走向玻璃门。

    玻璃门上有三行白色的文字。

    「第三神曲公社公认」

    「认可号码066249」

    「拓植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

    这扇玻璃门的后面就是塔塔拉．佛隆的工作场所。

    「塔塔拉．佛隆回来了。」

    打开门反立刻可以看到柜台。放在柜台正前方的是准备给客人坐的沙发。佛隆走过柜台，正要往事务所里面走的时候。

    「塔塔拉．佛隆！」里面传来一阵严厉的声音。「你过来一下。」

    是！佛隆回答后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在后面的克缇卡儿蒂则不高兴地蹶起嘴巴。

    走过柜台后有六张办公桌。依照顺时针方向排列着，其中一张是蓝伯特的桌子，有一小张是佛隆的。

    放在最里面的桌子最大，好像是监视五个桌子般的。在那个大桌子的背后，坐着一位年轻的女性。

    坦白说是个美女，而且还是个知性的美女。她的头发剪得短短的，服装是淡淡的褐色，而且衣服上没有半点绉折，反映出她一丝不苟的性格。

    从她端庄美丽的装扮，还有明亮的双眸，看起来令人觉得她非常冷淡可是佛隆知道那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如此而已，实际上她是个热情如火的女性。而且，她也拥有冰块般的意志力，能够彻底贯彻执行想做的事情。

    这一点，佛隆打从心里尊敬着。

    她就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的年轻所长拓植．尤芬丽。

    「辛苦了。」佛隆说着同时行礼。

    头低下来时还有一些沙粒也一起掉下来。

    就常识而言，刚回来的佛隆对在办公室内的人如此打招呼是一件奇怪的事不过这是此事务所内约定成俗的习惯。有的工作场所不管是中午上班或是傍晚上班都会说「早安」，就跟这个习惯相似。

    「然后呢？」尤芬丽继续说道。

    她催促的是事后的报告。工作完成后的职员要对所长进行口头的报告后，然后再制作更详细的书面报告书。这也是他们的习惯。

    「花了这么多的时间的原因是什么？」

    「是。」佛隆点点头后就开始报告。「准时抵达现场，然后由现场进行监督的哈达其先生进行说明」

    克缇于儿蒂站在佛隆的身边，看着佛隆在报告，她的脸上出现了不高兴的表情。

    结果，讲到公寓被打飞的那一段时，克缇把整个脸转了过去。就某种意义来说，这是非常幼稚的态度，可是尤芬丽没有责备她。克缇只是佛隆的契约精灵，对尤芬丽而言，她并不是部下。

    「后来，蓝伯特做完工作过来探望。因为太花时间了，所以他亦加入帮忙。最后完全打扫完毕，离开现场是在六点四十分，然后就直接回来事务所。报告完毕。」

    听完口头报告后，尤芬丽无言以对。

    佛隆战战竞竞地等所长开口。

    不久

    「关系业者或是那边的居民有没有提出受害的申诉？」尤芬丽问道。

    「我没有听到。在离开现场前都没有听到，夏木拉土木工程也好像没有提出申诉。」

    「损害呢？」

    「没有损害。夏木拉土木工程的人们有几个人留下来，经过确认后他们签署了作业的文件。」

    「嗯。」

    尤芬丽的表情稍稍缓和下来。

    要说那是笑脸也太勉强了，可是刚才佛隆一直版锐利的视线所盯着，对他而言终于可让他松一口气。

    「委托的工作内容完成，没有任何问题，这样说可以吗？」

    「啊。」

    说到这一点，佛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公寓的拆除已经完成，这没有问题。可是为了救小猫，引发了预定以外的事件，佛隆他们花了很多的时间收拾残局才得以离开现场。连来帮忙打扫的夏木拉土木工程的人们斩说，瓦砾堆变贝了反而更容易撤除，可是也让他们花了更多的时间来收拾。

    还有得到蓝伯特的协助。虽说是同事，但是也强迫了别人做了不必要的劳动。

    所以，佛隆没有办法挺胸说完全没有问题。

    「不。」佛隆回答道。「结果只能说是可以接受还有其它的问题。」

    「那是谁的过错？克缇卡儿蒂？」

    「不是。」

    克缇卡儿蒂的行动虽然说不上是最完美的，可是也绝对不能责备她，佛隆如此想到。

    「那佛隆，是你的过错吗？」

    佛隆稍稍想了一下

    「不。我觉得也不是我的错。」

    那是不可力抗的事情。

    如果佛隆有更多的力量，或许可以避免这种状况的发生。可是现在的佛隆没有这种力量。如果说力量不呎是问题所在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好争论了可是应该注意的地方都注意丁了，而且也很尽力去做了。

    所以他认为这并非自己的失败。

    「好。」尤芬丽这时候才灵出明确的笑容。「你知道这一点的话就好了。」

    尤芬丽交互看着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继续说道︰

    「你和克缇卡儿蒂完成了这个你们不擅长的工作。工作横生枝节那是因为有意外的发生，不是任何人的责任。」

    「是。」

    「可是能够防止那种意外发生的人才称得上是专家。然后对于已经发生的意外也能够适当地处理，这就是一流的专家。懂了吗？」尤芬丽说道。

    「是。」

    佛隆点点头。

    「还有。」尤芬丽突然脸沉下来。「这次的工作你的问题是在另外一个地方。」

    「呃？」

    佛隆眨着双眼，不明所以。

    「如果发生预定以外的事情，必须打个电话联络一下。我不会一定要你自己下判断，可是有时候会发生你无法处理的状态。这次还好蓝伯特有顺路去看看，如果他没有过去的话，你们两个现在还在那里打扫，对吧？」

    「是。」

    佛隆太拘泥于要靠自己的力量来收拾现场。因为他认为这是负责任的做法。仔细一想，这是以佛隆的想法为优先的结果。只靠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两人来打扫的话，他们或许会心安，可是待在现场的哈达其等其它的作业员就变成强迫加班，反而对他们造成困扰。

    「我们是专家，同时亦是团队。这件事不要忘了。」

    「是。」

    「好！」尤芬丽所长拍了一下手。「那就赶快去写报告书。」

    「是。」

    佛隆行了一个礼后就朝着自己的桌子走过去。

    这时候

    「早啊。」

    佐伯．蓝伯特简单地打个招呼然后走了进来。

    不出所料，所长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怎么没打招呼！」

    「喔。」蓝伯特耸耸肩说道︰「我回来了，大家辛苦了。」

    「你啊。」

    蓝伯特有点不认真地打招呼，尤芬丽脸沉了下来。可是她继续要说下去之前，蓝伯特抢先说道︰

    「所长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不好吗？」

    「不是啦。只是觉得今天的案件好像不是很轻松。」

    「让你失望了。」尤芬丽苦笑着说道︰「今天的也不算是工作，只是去警察局见个人而己。」

    「所长最近和警察的交情好像越来越好了。」

    蓝伯特边说着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然后从抽屉中拿出报告书的专用纸张。也没有看他思考推敲，就直接动笔，在报告书上面开始记载今天的业务内容。

    「喂，先口头报告。」

    「啊，好。我准时抵达现场」

    蓝伯特边说边动笔。

    他进行着口头报告，同时也在报告书上填写书面报告。

    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不用说报告书上的书而报告和口头报告的内容当然无法完全一样。报告书有报告书的式样。也是说，蓝伯特在脑中同时整理两个有稍微差异的报告内容。

    顺带一提，边唱歌边弹奏乐器这也是很高超的技巧这种程度的事情佛隆也做得到。可是那仅限于已经背好的乐谱或是歌词，只要不断的训练就可以做到。

    可是蓝伯特现在做的动作和弹琴唱歌布天渊之别。他同时在脑中进行两件事的思考。当然，大致上的内容是相同的，可是在报告书上的书面报告，和进行口头报告时的台词，需要分开处理才行。

    也是说类似于用右手和左手书写完全不同的文章。

    这种事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得到的。

    这个灵巧之处，应该是并列思考的作业能力，也就是蓝伯特的才能。可以同时指挥数百或是数千下级的精灵的秘密就在这里吧。

    「中途的架线断裂产生混乱，可是透过吉姆提尔精灵群将电流导入地下，没有受伤。虽然断电，可是判断那不在我的责任范围内。此时，由勃来将架线连接起来，就这样，工作结束。」

    让人无法挑剔的工作内容。尤芬丽苦笑地说道︰

    「好辛苦你了。」

    「不敢不敢。」

    报告完毕后，蓝伯特只花了仅仅数分钟就把书面报告写好了。他的书写速度也很快。而且佛隆比蓝伯特晚了十分钟才写好报告书。

    如果在书写报告的时候，克缇卡儿蒂没有在旁边说「小猫的事不要忘了写」﹑「猫的名字叫做卡那米雅」﹑「饲主高兴得痛哭流涕」之类的话，那佛隆应该可以早点完成。

    有两份报告书放在桌上，尤芬丽终于也安心了。

    她满足地看着报告书的内容。

    「对了，今天双胞胎怎么这么晚还没有到。」她突然想到似的说道。

    「喔喔，难怪。」蓝伯特跟着说道︰「难怪觉得工作的疲惫没有消失原来是因为没有看到事务所的漂亮姊妹花。工作场所果然还是要有美女来滋润，对吧，佛隆？」

    「蓝伯特，你是说我和克缇卡儿蒂没有办法给你们滋润吗？」尤芬丽斜眼瞪着部下说道。

    「不﹑不。完全没有这回事。只不过觉得数量不足而已，对吧？」

    「没必要拖我下水吧。」佛隆苦笑着回答。

    要说克缇卡儿蒂瓦是尤芬丽的存在能不能给予「滋润」，就连佛隆也无法率直的给予肯定答案。虽然她们都是非常美丽的美人可是那种严厉的个性或是严格的行动，反而让佛隆觉得很紧张，还有疲劳。

    这个暂且不提。

    说到这个事务所的「双胞胎」，指的就是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这对尤吉莉姊妹。

    这对姊妹是佛隆和蓝伯特﹑还有尤芬丽母校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也是佛隆他们的学妹。佛隆和她们两人的交情比较长。学院为了补救讲师的不足，于是设计了一个学习系统由专门课程的学生来照顾基础课程的下级学生，藉以复习基础课程内容。而佛隆刚好就是负责尤吉莉姊妹的人。

    这对姊妹还是学生，还不是神曲乐士。

    像尤芬丽这种还在学校就取得神曲乐士资格的人，算是例外中的例外，是非常罕见的例外。几乎所有的学生是在毕业的时候，或是毕业后过不久，才拿到神曲乐士的资格。

    所以尤吉莉姊妹和佛隆或是蓝伯特不同，她们是以打工事务员的身份在此事务所工作的。

    可是也不可以给她们两人大量的工作量，因为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很会当掉学生。所以交代她们的工作几乎都是交件的整理或是打扫等简单的杂务，时间也是弹性制配合她们可以过来的时间。

    不过学生就是学生，生活周期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因此她们大都是在下午六点到晚上八点事务所关门前的这两个小时过来打工。

    可是，今天已经七点多了，还没有看到她们的身影。

    「说起来真是有点奇怪。」佛隆说道︰「通常都是相同时间来的呢。」

    尤吉莉姊妹非常的守时，虽然姊妹贝尔莎妮朵有时会让人不安，可是妹妹普利妮希卡的个性却是一板一眼，所以当二人一起行动，就不太会发生严重迟到的状况。

    「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了吧？」

    「大概在大型考试中不合格，所以被留下来了吧。」克缇卡儿蒂辛辣地说道。

    「你那样说太没有礼貌了，克缇。」

    「这哪算没礼貌？说起来，现在应该是专心于学业的时间，竟然还跑来打工，有这种天真的想法哪能成为神曲乐士？」

    「克缇，那是因为」

    虽然没有错，可是这样说也说得太毒了。

    佛隆一想到这件事后

    「没关系的啦，没关系。」蓝伯特以轻松的口吻打圆场。

    他和佛隆一样看起来有点中性化，脸蛋像个少女，而且留着长长的头发，颜色是柔和的亚麻色。可是蓝伯特不像佛隆那么善良，有时候的言行举止甚至像个爱恶作剧的小孩。这点和他的外表有相当大的差落。

    那种俊美的外表经常会令人觉得难以接近，可是蓝伯特不伯令人产生这样的感觉，这大概是因为他的言行举止所造成的吧。虽然双眼充满才气且意志坚定，而且还有超群的实力，可是他的语调或是台词却很轻薄而且有点俗气。

    「如果没办法当上乐士的话，来这里工作就可以了。如果考上乐士的话，还是会来拓植事务所工作的吧。」

    既然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

    「也就是说，不论如何贝尔莎妮朵会一直与佛隆在一起。真羡慕你，佛隆。」

    「什么！」

    克缇卡儿蒂脸色一沉，站了起来。

    这次克缇还是上当了。在佛隆和蓝伯特还在托尔巴神曲乐院就学时，克缇就常常被蓝伯特耍着玩。这是因为克缇卡儿蒂没有吸取教训吗？还是就算知道人家在耍她，她仍会有同样的反应？

    「你说什么？真是这样的吗？」克缇卡儿蒂转头问尤芬丽。

    拓植神曲事务所的所长也故意点头同意这个说法。

    「应该是这样吧。就算不是神曲乐士，这对双胞胎姊妹处事能力很好，对事务所也有很大的帮助。我哥哥外出跑业务又经常不在事务所。」

    「」

    克缇卡儿蒂看起来很烦恼。

    「好，佛隆，你现在马上辞职。」

    「什么？」

    「在事情还没有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前赶快辞职，如果不这样做，那个厚脸皮的金发小妹就会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黏着你喔！」

    「呃这个」

    「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跟你说」

    「赶快辞职！」克缇卡儿蒂双手插在胸前，傲慢地说道。

    既然已经任性到这个地步了，那干脆再得寸进尺。

    「不然的话就把那对双胞胎解雇。对了，这样最好，就这么办吧。」

    「妳真的是很任性耶！」

    尤芬丽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克缇卡儿蒂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还用力点点头。

    「嗯。」

    「看来克缇已经恼羞成怒了。」

    尤芬丽苦笑着。

    「无论如何！那个厚脸皮的金发小妹再这样缠着佛隆的话，我以克缇卡儿蒂．阿扎．拉格兰洁丝之名，绝对不会饶」

    说到这里的时候。

    「早安！」

    事务所内响起一阵轻快的声音。

    这声音好像是故意算准时间插进来的，克缇卡儿蒂立刻闭上双唇不发一语，蓝伯特笑弯了腰，尤芬丽脸上的苦笑变得更深，然后佛隆则是用手摀着脸。

    「怎么啦？怎么啦？你们在说什么？」

    声音的主人站在事务所的入口，然后看着大家。

    那是一位长得非常可爱的金发少女，她的身上穿着白色的大衣，大衣下则穿着浅啡色的西装大衣，那是托尔巴神曲学院的制服。

    她那一双蓝色的双眼让人想到蔚蓝的晴空少女不断眨着眼，然后左右来回看着。一头金色的长发绑成两条大大的辫子。

    这位就是尤吉莉．贝尔莎妮朵。

    刚才话题中的双胞胎姊妹中的姊姊。

    「嘿！什么事？发生什么事？」

    贝尔莎妮朵还搞不清楚状况，看着事务所内四个人，然后她的身后传来一把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另一位少女露出脸来。

    这是双胞胎姊妹的另一位妹妹尤吉莉．普利妮希卡。

    妹妹普利妮希卡的头发各姊姊贝尔莎妮朵的卷发不一样，是银色的直发。姊姊的个性非常活泼，相对地，妹妹的个性非常稳重。

    如果把贝尔莎妮朵比喻为太阳的话，那普利妮希卡就是月亮。从语调到表情﹑装扮所有的一切都完全相反。初次见到这对姊妹的人，大多没有注意到她们二人有着相同的脸孔。

    「没什么，没什么。」尤芬丽苦笑着说道︰「赶快进来吧。外面很冷吧？」

    「」

    「」

    所长都叫她们快进来了，可是她们两个人却站着不动，然后互相看着对方。

    贝尔莎妮朵突然从刚才活泼的举动变成有点提心吊胆的模样，好像有什么事难以启齿。

    这情况对她而言是很稀奇的。

    「我﹑带了﹑一位﹑客人﹑来了」

    说这话时好像在确认自己说出来的内容，一字一句慢慢地说，大概是因为她在观察尤芬丽听到时的脸色。

    「有客人？妳们带来的？」

    「是的。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总之快点请客人进来。」

    「是。」

    然后尤吉莉姊妹往左右一站。她们两人的身后站着一个像是顾客的人物。

    只不过

    「咦？」

    尤芬丽发出惊讶声然后站了起来。

    这也是很稀奇的事。就佛隆所知，尤芬丽常常因为她自己的举动而令人大吃一惊，可是她自己吃惊的状况几乎没有见过。因为她的思路比一般人还要快。

    「客人你？」

    「好久不见了，尤芬丽小姐。」那个人打了招呼后马上弯腰低头说道。

    看来这个客人是认识尤芬丽佛孑猜对了。

    「我来这里是有事情想拜托妳。」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上衣的少年。

    3

    若要用一个字来形容拓植．尤芬丽这位女性的话「智慧辣妹」这个名词相当恰当。

    进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后，她的才能开始开花。在学习基础课程时候，讲师们都说她是「十年难得一见的人才」，在上专门课程时候，她的名声已经传到学院外了。

    在上专门课程的第一年，就通过了公社举办的神曲乐士考试。在学中就已经以职业神曲乐士的身分开始工作，虽然常常没有去上课可是她在毕业考试时成绩几乎满分。在神曲学院想要跟上课程就很困难的了，所以每年都会有大量的学生被刷掉，因此尤芬丽所创造的成绩实在是十分稀有的。

    而她的才能在毕业后继续发光，先以自由的神曲乐士累积业绩，毕业后以仅仅过了二年就开创了拓植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

    那年刚好是她托尔巴斯神曲乐院学弟，佛隆和蓝伯特，毕业的那年。

    事务所设立后已经经过一年。

    短短的一年，仅仅只有一年。

    在这段时间，拓植事务所已经完成了为数众多的委托工作，从各方面看来的数量可说是已经创新纪录了。

    拓植事务所本来就不挑选工作。

    神曲乐士本来就是一个特殊的职业，在社会上的地位也很高，因为在乐士之间会有程度的差异，所以就会想要选择工作。可是拓植车站所在所长订下的方针下，只要不违背法律，报酬也合理的话，就不会太拘泥于工作的内容。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甚至曾经在城镇中搜寻走失的小狗。

    尤芬丽的才能或是拓植事务所的生意兴隆，常常会遭人嫉妒，所以在同行中有人称拓植事务所是捡垃圾的，因为他们从对普通的神曲乐士都不感与趣的工作，也很积极地争取。可是从所长以下的六名相关员工，都不在意别人的说法。尤芬丽的理由是「原本就是以无形且暧昧的东西来换取金钱，所以就不用故作清高吧」。

    因此，拓本事务所常常会接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委托。

    其中也有警察提出的委托。精灵课遇到困难的事件时亦会来请尤芬丽帮忙。

    所以她才会常肖去警察局。

    当然，并非全部都是和犯罪事件有关的委托。大企业提出的委托也逐渐增加。从蓄雷桶那件工作以来，卡格特重工变成了主要顾客之一。今天指名要蓝伯特的，就是雅瓦拉部发电厂提出的委托。虽然上次的事件中蓝伯特没有在现场，可是在尤芬丽所长的推荐下曾经去过工作一次，之后卡格特重工就变得非常欣赏蓝伯特。

    雅买加汽车工业则是超级中意尤芬丽的契约精灵之一︰雅帝欧．屋特．那姆格鲁。他们好像是请雅帝欧担任冲撞试验的驾驶员或是乘客。性格狂野的雅帝欧也很喜欢这件工作开着汽车或是摩托车冲撞目标物。这对雅买加工业而言，可以说获得测试人偶所做不到的贵重数据，因此把雅帝欧当仍伙上至宝。

    克缇卡儿蒂也在好几个重要的场合中出力。

    不过大多是劳力的工作，她的强大力量在事故的现场，或是在灾害的现场可以得到极大的功效。去年西典地区的格布罗发生水灾的时候，克缇的精灵雷将泛滥的河流推了回去，救了数千人的性命。

    不过，克缇推过头，导致河流流向改变，沿岸地区的道路修复花了一个月以上的时间。

    总之，从前完全没有想过由神曲乐士或是精灵来做的各种事件，拓植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都出面参加，工作层面正不断地扩大中。可是反过来说，这也需要名声传到神曲乐士业界以外的地方才可以做到。和神曲乐士伙缘的人们难以判断每个神曲乐所或事务所的优劣，因此最后就会去找有名的事务所委托工作。

    所以，年轻的天才神曲乐士而且是神曲乐士业界革命家拓植．尤芬丽，就变成了显目的指标。现在的拓植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虽然规模还小，可是已经变成无人不晓无人不知的事务所了。

    「那他是？」蓝伯特站在佛隆凡旁边问到︰「欧米科技的」

    「没有。」尤芬丽点头说道︰「欧米科技公司社长，欧米．戴迪哥特先生的儿子。」

    少年边自我介绍边行礼，佛隆和蓝伯特也回礼。

    在拓植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办公室的里面，客人专用的接待室。

    如果委托的内容很简单的话，有时会直接在柜台办理，可是有时神曲乐士会询问到对方的私隐，所以就准备了这个房间。

    在房间的正中央有张咖啡桌，两旁是皮革的沙发，还有两个置物柜。

    房间角落摆放了观赏植物，桌子旁边的墙壁上则是挂满各种奖章，而另一面墙边则有一个大型的不锈钢柜子，摆放着尤芬丽因为个人兴趣以及减税用而收集的旧型单人乐团。理蓝德公司从前出品的单人乐团，现在还保持着可运作的状态的成品，除了这里还有以外，就剩下神曲博物馆才看得到。甚至还有半年前突然解散而引起话题的克拉特工业所做的10四型。这在市场上推出时间非常短，所以世界上只有数十台存在，是梦幻的机型。

    把自己的兴趣带到工作现场会带来问题，可是将单人乐团当作摆饰，这反而给顾客带来一种信赖感。只要一进入这个间房间，就会有来拜托神曲乐士的真实感。

    咖啡桌上放着四杯刚煮好的咖啡还热腾腾地冒着蒸汽。咖啡是给佛隆﹑蓝伯特﹑尤芬丽，以及欧米，卡提奥姆。

    坐在佛隆旁边沙发上的克缇卡儿蒂并不喝咖啡，双胞胎姊妹也没有，因为咖啡是她们端来的。

    平常将茶水端进来后，双胞始姊妹就会立刻出去，可是今天却站在桌子旁边听大家讲话。因为客人是她们带来的。

    「」

    佛隆重新观察眼前的这位少年。

    卡提奥姆身上穿的服装非常整齐，衣服上劬没有任何的毛屑。发型看起来虽然很普通，可是内行人一看来就知道那是花了很多功夫来处理的。从袖口露出来的手表也是，虽然造型质朴，可是佛隆发现手表上刻有「巴尔都」三个字。这是家制造高级手表的公司。因为没有特别去研究，所以佛隆也不合道那支手表的型号，但奴果佛隆要买的话，那他一定要贷款才行。

    和暴发户作风不同，卡提奥姆并没有特别想要秀出身上贵重的物品。这是因为他从出生后就被高级物品所包围，因而养成的自然而然的气息。

    优雅的脸庞，脸上还残留着年幼的模样。虽然有稳重可当一面的气息，可是实际上他顶多只是个高中生搞不好还只是个国中生。

    「好久不见，大概已经一年了吧？」尤芬丽坐在少年旁边，笑脸说道。

    「是啊，已经快一年了。」

    尤芬丽和卡提奥姆认识，是她仍在托尔己斯神曲学院求学，刚通过中央神曲公社的资格考试，变成学生神曲乐士的时候，当时欧米科技公司正在开发材用在封音盘上，所以向第三神曲公社提出委托，请求派遗神曲乐士来协助样品的测试。当时被派去协助的人，就是刚取得神曲乐士资格的拓植．尤芬丽。

    因为这是个没有危险的工作，而且欧米科技公司因为预算的关系所以报酬也不是很多，就这样才把工作发给刚出道的新人。

    尤芬丽因此而认识了欧米科技公司的社长。社长也非常中意她，常常请她到窕里吃饭，透过这样的关系，尤芬丽也认识了社长的独生子卡提奥姆。

    之后虽然有持续和欧米科技的社长联络，但卡提奥姆上高中后搬出家里一个人生活，所以很少碰面了。

    「然后呢？」尤芬丽问道︰「有什么事情要拜托我们呢？」

    「嗯」

    短短响应了一声卡提奥姆就沉默下来。气氛变得有点沉闷，尤芬丽望着这个少年。

    「我猜，你是瞒着父亲偷偷过来找我的吧？」

    「是的。」少年率直地点点头。

    「旁边有这些家伙在的话会不好讲吗？」

    被称为这些家伙，佛隆和蓝伯特不由得面面相覤。卡提奥姆是因为信赖尤芬丽所以才来委托，对初次见面的佛隆他们，就算有些事情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少年摇摇头。

    「没有关系，这只不过是个工作的委托而已。」

    「工作？」

    佛隆复诵一遍，好像要确认这两个字的意思，突然从眼角看到贝尔莎妮朵的骏子有点奇怪。双手的手指交叉放在腰前然后微微地上下动着。好像在把「加油加油」放在手势中，对卡提奥姆说进行无声的鼓励。

    卡提奥姆当然没有看到她的动作，不过最后卡提奥姆还是下定决心，调整一下呼吸，然后从上衣的口袋中取出一张照片。

    「我想请你们帮我调查这个人是谁，住在哪里？」

    他把相片放在桌上。

    看到照片中的人，蓝伯特吹了一声口哨。尤芬丽瞪了他一眼，他耸了耸肩。在深深为情所困的卡提奥姆面前，吹口哨这种行为的确是太轻率了可是佛隆看了照片后，觉得蓝伯特一定会有这种反应。

    在这张照片中，有一位清纯可爱的少女微笑着。

    少年结结巴巴地说着他们认识的过程。就某方面而言，这昳一场非常普通的邂逅。

    今年的春天，卡提奥姆进入名门学校鲁谢赛理斯高级中学就读，离开父母身边开始一个人的生活。他住在托尔巴斯市隔壁的梭哥市的北罗那吉，位于市内的夏凡达住宅。碰巧尤吉莉姊妹也住在这一幢住宅中，不过见前跟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的关连。

    总之，卡提奥姆开始每天坐公车从北罗那吉市到鲁谢市去上学。一开始因为离开父母独自生活，所以每天都很忙碌。而且一早就要开始准备当日的课程，所以就算公车的路线是顺着有名的克什莱特自然公园移动，但是卡提奥姆并没有可以好好欣赏的余力。

    然后卡提奥姆开始注意到「她」，是在暑假的前夕。

    那天早上，卡提奥姆跟往常一样坐上公车，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景色的时候在克什莱特自然公园前行走的一位少女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一位美丽的少女。什么地方美丽呢？如果这样问卡提奥姆的话，他也不知道怎样回答。简单说就是整个人都很美。实际上卡提奥姆并没有充分的时间可以仔细观察少女的容貌。看到少女只有几秒钟的时间，而且距离也很远。卡提奥姆可以确认的，就是少女整体的外表以及散发出来的感觉而已。

    可是，那个梦幻般的外表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脑海中。

    然后他发现自己每天早上坐公车的时候，会下意识开始搜寻少女的身影。

    一天﹑二天﹑三天，隔了好几天都没有的到那位少女，卡提奥姆觉得非常灰心。当然，如果再也没有遇见这位少女的话，那只会变成「在上学途中看到一个令人惊为天人的美丽少女」而已。甚至也不会发现自己对那少女已发生感情，然后这感情就会在每天忙碌的生活中慢慢退去。

    可是，在暑假的前一天，他终于再次透过窗户看到那位少女。再次看到了。这个时候，欧米．卡提奥姆终于清楚发现深藏于自己心中的感情。

    「这就是所谓的，」蓝伯特说道︰「一见钟情。」

    卡提奥姆一点也没有害羞，点了点头。

    「是的。我也是这样想。」

    「然后呢？」

    尤芬丽要他继续说下去。

    「是的。之后就开始放暑假，可是我编了个理由没有回家去。」

    不用说这当然是为了想去找那位少女。

    每天早上，卡提奥姆骑着自行车，在发现少女的时间前往克什莱特自然公园。如果有看到她的身影就会很满呎地回家，如果没有看见的话，就会一直在克什莱特公园内四处搜寻少女的身影。

    少女出现在自然公园的时间并不固定。有时候连续数日可以看见她，但有时隔了十几天都没有看见。

    最后卡提奥姆也忍不住了。

    「无论如何，我都想和她作个朋友。」

    他觉得从远处观看已经无法满足自己对她的思念。

    就在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卡提奥姆终于向那位少女开口说话。

    卡提奥姆叫住那位少女，然后自我介绍。

    这对卡提奥姆而言可说是初体验，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来和异性交谈。所以他老实全部说出来。说他在上学途中从公车上看到她，然后非常喜欢她，连暑假也来这个公园想要看到她。最后他终于无法忍受只在远处观看，所以才会出声叫住她。

    不过，他并没有说自己是欧米科技公司社长的儿子。

    欧米科技可是一间大公司。身为社长的儿子，不管是好是坏，一定会给自己的人际关系带来影响，卡提奥姆也非常了解这件事。因为有很多同学或是老师为了金钱或为了权力而围绕在他的身边。

    这些人对卡提奥姆这个人并没有兴趣，他们有兴趣的东西只有他背后的欧米科技公司。说得更清楚一点，就是公司可带给他们的各种利益。就算没有这些逢迎拍马的人们，欧米科技公司的招牌也太大﹑太亮了，因此会让人忽视到他自己的存在。

    可是欧米．卡提奥姆希望那位少女看到真正的他。

    只是一个人一个男生。

    所以他没有提到自己父亲的职业。

    一开始，少女有点困扰的样子。那是理所当然的，突然有一位不认识的少年走过来，然后就开始自我介绍。就算是被当成某种变态那也是理所当然。实际上，在他人眼中看来，他这种追着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每天来到公园报告，反而有点滑稽。

    可是，卡提奥姆毫无保留地拚命说着自己的事情。后来，少女脸上出现了一种有点苦笑又有点害羞的笑容。

    然后少女告诉卡提奥姆自己的名字。

    「谢尔乌托」少年很郑重地说出这个名字。「那就是她的名字。」

    「然后呢？」

    这次换蓝伯特催他继续说下去。

    蓝伯特自己对恋爱不会很执着，可是一听到别人讲这种事情的时候却变得非常关心事情的发展。有时候别人认为他是和尤芬丽并驾齐驱的天才神曲乐士，可是在恋爱方而却是凡人。

    「变成朋友了吗？」

    对于这种没有拐弯抹角的问题，少年老实地点点头。

    「可是，就只有这样而己。」

    「就只有这样？」

    「是的。并非每天可以见到她，而且就算见到好也只是站着讲话五分钟而已，然后她就离开了。也不知道她去哪里，问她电话号码或是地址也不告诉我。而且」

    少年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这可能是他觉得最痛苦的事情吧。

    在幸福的另一面常常隐藏着残酷的现实。未来可能获得的幸福愈大，这里所隐藏的痛苦就更会折磨人。

    「我不知道她的全名。只有谢尔乌托而已」

    如果她像天上的星星那么遥不可及的话，卡提奥姆劬会放弃。

    可是，要放弃近在眼前的东西，是相当的困难的事。在期待和失望的不断循环中，这位少年一定经常在深夜里无法成眠。

    「然后啊」

    刚才贝尔莎妮朵一直没有出声，可是身体不断动来动去，大概是忍不下去了，最后终于插话进来。

    「我们之前就认识这个小弟了。在公寓布有碰过几次面，也有打招呼。我们有聊到我和普莉尼在神曲学院上课，还有在这个事务所打工的事情。」

    看来贝尔莎莉朵几乎很想讲。

    贝尔莎妮朵几乎没有换气，继续说明下去。

    「然后我也为我们的事务所宣传，如果有事情要找神曲乐士的话就到拓植事务所。我有提到尤芬丽学姊的名号昤，卡提奥姆也吃了一惊。所以，当卡提奥姆想要知道更多关于谢尔妹妹的事情时，也来找我们商量。」

    两姊妹之间把卡提奥姆朝思暮想的人称作「谢尔妹妹」了。站在旁边的普利妮希卡也点头。

    「然后啊」

    「等等先等一下。」

    佛隆连忙阻止贝尔莎莉朵继续说下去。如果她继续说明的话，贝尔莎莉朵可能会喘不过气来。而且现在也必须整理一下刚才说话的内容。

    「也就是说，卡提奥姆想要拜托的事情，是调查那位叫谢尔乌托的少女的身分，对吗？」

    「是的。」卡提奥姆点点头。「我曾经有一次跟踪过她。」

    「什么？」

    这么大胆且超乎常理的行动，不像是有良好教育的少年作出来的。不过这也证明他是多么地思念那位少女，因此，佛隆也不忍心责怪。

    「我知道我这样做是不对的可是我再也忍受不了了，但是结果我跟丢了」

    「你不是骑自行车吗？」

    就单纯的移动速度而言，骑着自行车的少年应该不会输给走路的少女。不过在错综复杂的街道中，那骑着自行车就没有办法占到优势了。如果走到建筑物的里面，或是前往乘坐电车等交通工具的话，那个脚踏车反而变成他的负担。

    「是啊。所以，我觉得像是我这种门外汉是办不到的。」

    「可是，这种委托不是拜托征信社比较好吗？」

    「那是因为」

    「因为信赖的关系，没错吧？」

    代替少年回答佛隆的问题的人，是坐在少年旁边的尤芬丽。

    征信社也就是侦探，必须遵守保密的义务。这样说的话，那征信社的信用已经足够了。可是信用和信赖有些微的差异。

    相信然后信赖，所以这一定要将所有的事情都讲出来才可欲的，可是要让思春期的少年把自己的初恋说出这是相当的不好意思的事情吧。而且要对不认识的人讲出自己的心情，还要讲出所以的细节，除了带来痛苦以外什么都没有。

    「是的。如果是尤芬丽的话，我可以信赖，而且贝尔莎莉朵和还有普利妮希卡我们是朋友。」

    「嗯，我大概了解了。这也不是什么办不到的事情。可是」尤芬丽不怀好意的笑起来。「你付得起代价吗？如果是工作的话那就要付给我们报酬喔？」

    「没问题。」

    那是当然的嘛佛隆心里想着。

    不管怎样说，对方是欧米科技社长的儿子。看他身上戴的东西就可以知道生活相当富裕。就算零用钱与佛隆的月薪差不多，他也不会惊讶。可是

    「如果你们接受我的委托的话，那我立刻去找工打。」

    「喔。不是要用零用钱来付钱啊？」尤芬丽眼睛瞇成一条线问道。

    卡提奥姆回答得很干脆。

    「希望你们不要跟我父母说这件事。我不会用父母给的零用钱来付费。」

    「」

    佛隆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这种年纪竟然有如此正确的处事态度与认知。

    虽说是高中生，但应该还是不知道金钱的价值的年龄。不了解流下汗水担起负责任后所赚取的金钱的意义大多数的人分不清父母的钱与自己的钱之间的区别。

    至少佛隆在卡提奥姆的年纪时，周遭的朋友有很多都不知道金钱的价值。

    身为孤儿的佛隆并没有享受过「从双亲那里拿到钱」的感觉，而且在离开孤儿院后就一直为生活费或是学费打赚钱，因此他常常不懂那种理所当然地要零用钱的权利。

    这暂且不提。

    「很好！」尤芬丽拍了一下大腿大声地说道。

    大家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

    「说得好。这样的话我们接受委托。」

    「真的吗？」

    卡提奥姆整个脸都亮了起来。

    可是，尤芬丽早就进入「所长」状态，还没有回答卡提奥姆就快速地朝着自己的部下发出一连串的指示。

    「佛隆，这件事由你负责。双胞胎姊妹去辅助佛隆，时间是在上学之前，所以平常也没有关系吧。啊，蓝伯特，把我桌子上的那份地图拿过来。」

    一瞬间，房间的气氛完全改变。

    这也是尤芬丽被认为是天才的能力之一吧。她有着一种吸引周遭的人们的特质。同时脑筋运作的速度也很快。一瞬间将周遭的人都卷进来，创造出同心朝着目标前进的气氛。

    部下们佛隆等人依序响应着尤芬丽的指示。蓝伯特也跨过沙发然后往办公室走过去。

    接着

    「然后，欧米．卡提奥姆！」

    「是！」

    少年马上坐直身体。他也卷到尤芬丽营造出来的气氛中。

    「关于报酬，我要你用工作来给付。」

    「呃？」

    「反正你要找工打对吧？那就代替双胞胎姊妹来整理办公室的杂务。如果调查有进展的话，下课后也要去帮助佛隆。」

    卡提奥姆听到尤芬丽这么说惊讶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一会儿后他眨着双眼问道︰

    「这样可以了吗？」

    「这是我们要求的内容，一定要这样才可以。每天放学后都要来事务所报告，没有假日，工作时间为调查终结前每一天。知道了吗？」

    「是。」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地图，所长。」

    蓝伯特拿地图回来了，他跟刚刚一样跨过沙发回到他的位置上。同时，佛隆伸手把放在桌子上的咖啡杯和盘子挪到一旁，空出一个地方，让蓝伯特把地图打开。立刻过来把杯子和盘子收拾干净的就是双胞胎姊妹，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

    大家并没有事先分配好个别的工作，可是却自然而然地互相配合得很好。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有一个人会接着一个人的行动，让整个作业的流程变得流畅。

    「那么」

    尤芬丽看着地图。

    卡提奥姆和尤芬丽是在佛隆的对面，从佛隆的位置看过去，地图的南方是位在上面。就算是这个位置，也可以立刻知道克什莱特自然公园的位置。因为公园位于建筑物的中间，是一片广大的绿色。

    尤芬丽修长的手指指向公园旁边的一条道路。

    「从梭哥市的北罗那吉市开来的公车是坎这条路吗？」

    「是的。」

    「伙是在哪里看到好的？」

    「大概是在这个地方。」

    卡提奥姆用手指在地图上的一个部位画个椭圆。

    「是吗？那佛隆，你明天就先在这里监视，然后」

    「」

    「佛隆？你有在听我说吗？」

    「啊！是，我有在听，对不起。」佛隆觉嵇有点怪怪的。

    那些红色的标示让他有这种的感觉。

    在地图上，有用红色的签字笔画了好几个圆形。小小的红色圆形，是画在地图上的建筑物上。

    数量并不多，顶多四五个，散布在地图的各地。

    这大概是尤芬丽画的吧。那代表什么意义佛隆并不知道，看起来像有什么特殊意义。

    可是那些标志和克什莱特自然公园一起看的时候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看起来好像有什么意义存在，可是又不知道代表什么。好像隔着靴子搔不到痒处，在脑中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但是却抓不到。

    可是

    「就这样，了解了吗？」

    「是。」佛隆下意识地回答到。

    此时那种奇妙的感觉以及杂念完全消失了。

    突然有只细细的手从他的眼前伸过去，是克缇卡儿蒂。

    刚才一直没有出声看着大家忙现在她过来拿起那张放在桌子上的照片，仔细地看。

    「克缇？」

    她竟然没有响应。红发的精灵只是瞇着眼看着照片中的美少女。

    「没什么。」

    回答后，克缇卡儿蒂就像赌场的发牌员在发扑克牌的模样，把照片丢回桌子。

    照片就这样慢慢地飘到地图上，刚好落在克什莱特自然公园的正中央。

    4

    早晚的气温已经开始变凉了。

    已经是秋天了。

    不久冬天就要来了。最让人能实际感觉到气氛变化的旽是自己呼出来的气息。早上骑着「林克斯」外出的时候，呼出来的气氛变成白白的一团。

    欧米．卡提奥姆看了看手表。早上八时，和平常一样的时间。

    没有办法保证今天一定会见到她。能不能见到她要到现场才知道。

    每天毫不厌倦地来到公园，或许有人会嘲笑仔。就算是没有看见她，感到很失望，可是卡提奥姆并不会觉得来公园是浪费时间。

    而且，今天如果可以看见她的话只要有见到面事情就会有进展。

    应该吧

    「林克斯」的黑色车身稍稍倾斜，滑行在有点弯曲的人行道上。他现在正在巨大的椭圆人行道上，是克什莱特自然公园的外围。

    马路上已经有一些车辆在行走，可是人行道上几乎没有行人。

    公园各人行之间是一道石头围墙，高度差不多到腰部，而且里面则以很高的密度种满了绿色的植物。树上绿色的树叶，还可看到发亮的露水。

    卡提奥姆骑着黑色的爱车从旁边经过。前面出现了红绿灯。再往前走的话，弯曲的角度会变成锐角，然后前方就是「自然公园西口」公车站。

    平常都是在这一带发现她的身影。

    卡提奥姆骑着脚踏车穿过红绿灯后面的大转弯。

    「」

    公车站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台大型的摩托车，有两个人坐在上面。坐在前方座位上，戴着安全帽的是男性，坐在后面的是红发少女，这两人看起来是在等人。

    卡提奥姆也没有打招呼，就从他们身边经过。

    跟之前约定的一样。

    再往前走了十公尺左右少年停下车来。

    这里是公园的西口。包围公园的石头墙到入口处就转向，转往公园的内部延伸进去。在行人交叉路口的正对面，五条道路汇集的路口的另一侧，可以看到贝尔甘德证券和波罗盖特银行。

    和平常一样的地方。

    初夏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被她夺坎了一颗心。从夏天起，每天骑着脚踏车来这里。第一次和她讲话也是在这个地方。

    和平常一样的地方。

    虽然和常常没有见到她，可是有遇到的时候就会一起在这里散步。

    在公园的步道上走一小段路。

    有时候只一起走了五分钟，有时在一起二十分钟。

    可是就只有这样而已。

    或许有些人还是会嘲笑卡提奥姆一直持续着这种关系。或许会为他感到悲哀。因为这是种空洞且毫无意义的行为。

    可是

    (可是今天今天或许会有所改变！)

    卡提奥姆心里如此想着。

    公园入口的两侧摆放着高四公尺左右的四方形巨岩，右边那块岩石上镶着一块金属牌，上面刻着「克什莱特自然公园西口」。

    在这块石头旁边

    「」

    有两位少女站在那里，她们穿着运动受，颈子上还挂着毛巾。

    运动服的颜色都是淡淡的粉红色，可是其中一人的头发是金色的，另一人的头发是银色的。两人的头发都很长，头发上都夹着粉红色的发夹，两人正高兴地聊天。她们偶尔会朝着卡提奥姆望过来，可是并不是因为卡提尺姆特别帅，所以对他有意思。

    这两位少女是尤吉莉姊妹。

    对她们而言，欧米．卡提奥姆是朋友，也是委托人，同时也是现在要监视的对象。讲得更明白的就是为了找出要追踪对象所设下的诱饵。

    卡提奥姆把「林克斯」停好，然后自己坐在人行道旁边的石头墙上。他在等那位少女时，总是采取这种姿势。

    每天早上，他都是这样等那位少女。

    那位名叫谢尔乌托的美丽少女。

    待在这里的话，会变成尤吉莉姊妹的死角，可是坐在摩托车上的二人却可以清楚地看到他。

    基本上跟踪要由最少两组来进行。在目标进入死角的时候要互相补位，然后继续尾随跟踪。如果只有一组的话，距离太远可能会跟丢，可是如果距离太近的话又会让人起疑。

    戴着安全帽的佛隆还戴上了口罩，或许是为了隐藏脸部吧。精灵没有意务要戴安全帽，可是连他身后的克以卡儿蒂也戴上了安全帽。那顶安全帽是向其它人借的，太大了连眼睛都遮住，模样看起来有点好笑。

    克缇用她的小手推了一下大大的安全帽。

    她的双眼和头发一样是红色的，视线穿过佛隆的直直地往前看去。卡提奥姆也是往相同的方向看着。

    公园西口的对面突然他的心脏猛然一跳。

    穿着白色连身裙洋装。雪白的肌肤就像瓷器一样。细细长长的手脚，美丽的眼睛及嘴唇。

    「谢尔」

    欧米．卡提奥姆站了起来。

    尤吉莉．贝尔莎妮朵第一次遇到欧米．卡提奥姆是在今年的春天。她是在结束当天于事务所的打工，回到公寓，刚要上电梯时，遇到了一个陌生的少年。

    此时，如果少女没有和她们说话的话，这三个人的关系将会维持在「只是同一栋公寓内的房客」﹑「只不过是邻居」而已。在这栋大公寓内，只要不是住在同一层的话，就算互相之间没有见过面也不知道名字，那也不出奇。

    少年走到入口大厅时突然转转身来问道︰

    「对不起，请问这附近有没有卖牙膏的地方吗？」

    他继续对少女说，他是刚刚搬过来，所以不知道哪里有卖东西的商店。接下来卡提奥姆和尤吉莉姊妹三人就一起去到附近的量贩店。

    其实只要告诉他怎样走就可以了，可是贝尔莎妮朵却说︰「反正不是太远，就带你到附近的商店好了。」

    除了买牙刷外，还买了一些生活杂货。三人走回了公寓。然后

    「那改天见。」贝尔莎妮朵理所当然地说道。

    「嗯，改天见。」卡提奥姆也很自然地回答道。

    虽然他们的相遇只过了两小时，可是他们各自回家的时候已经成为了好朋友，所以自然而然地互相道别。

    这三人也持续地来往，常常到对方的家里去，也会互相借小说﹑漫画﹑杂志等。

    在初夏的时候，卡提奥姆突然变得很兴奋，也就是说他在那时候已经爱上了那位少女。他们三人还一起去看电影，或是到游泳池游泳等等。对贝尔莎妮朵或是普利妮希卡而言，就好像多了一个弟弟一样。尤吉莉姊妹的父母双亡，提到家人时只剩下两姊妹而已，因此她们会如此疼爱卡提奥姆亦是没有办法的事。

    可是，卡提奥姆突然变得很消沉，那是从两个星期前开始。

    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都很担心。

    可是两人也没有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实际上，贝尔莎妮朵有好几次想要直接问卡提奥姆，可是在普刮妮希卡的阻止下她忍了下来。

    因为若是要紧的事情的话，那么他应该会说的。

    然后，在前天晚上，卡提奥姆终于把原因说了出来。

    所以现在，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她们一起在克什莱特自然公园的人行道上。

    「那女孩真漂亮。」贝尔莎妮朵低声说道。

    现在她们只能看到少女的背影。因为尤吉莉姊妹坎在卡提奥姆各那位少女的后面，距离二十公尺左右。所以，刚才只稍稍瞄到那位名叫谢尔乌托的少女的脸庞。可是瞬间，就让贝尔莎妮朵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

    很美。

    用美少女这种俗气的形容词来形容她的话，会让人觉得太浅薄，无法表现其中万一。「清纯可爱」勉强可以形容好可是就算把十几二十几个形容词用在她的身上，也无法正确地描述出她的容貌。

    实际上贝尔莎妮朵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外表算是中上。自己各普利妮希卡基来上是相同的，所以至少长得并不丑。自恋一点将自己归类在「美少女」的范围内仔说得过去。

    可是，现在看到谢尔乌托的外表，虽然还不至于丧失自信，可是同为女性，看了也觉得好很美。难怪卡提奥姆只是看了一眼就对她如此痴迷。

    「嗯很漂亮。」

    连走在身边的普利妮希卡也这样说那就更加肯定。

    可是

    「不过」妹妹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怎么说呢？我觉得好像怪怪的。」

    「是吗？」

    「嗯。」

    「那里怪？」

    「我也说不上来」

    步道有点弧度地往前延伸。

    如果走得太慢的话，前面那两人伯被树木遮住而失去身影这时候，尤吉莉姊妹就以小跑步追上去。

    没看到佛隆出现。

    他和克缇卡儿蒂坐在「哈美仑」上待命。如果谢尔乌托不见的话，就立刻用无线电联络佛隆。

    如果尤吉莉姊妹有联络的话，佛隆会骑着「哈美仑」行动尾随走出公园的谢尔乌托。佛隆伯骑着摩托车待命，这是因为之前卡提奥姆曾经跟踪谢尔乌托，可是失败了，所以他们假设谢尔乌托可能是坐汽车或是摩托车移动。

    当然，如果无法坐摩托车进行跟踪的时候，佛隆会联络尤吉莉姊妹，由她们来跟踪谢尔乌托。

    「看起来他们满高兴的。」

    普利妮希卡说的当然是卡提奥姆和谢尔乌托。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时候，走在后面的尤吉莉姊妹有看到他们的侧脸。

    他们的脸上都是笑容。

    谢尔乌托对卡提奥姆是否有好感目前还无法得知，可是在贝尔莎妮朵她们的眼中，两人看起来就像是感情很好的情侣。至少不会让人觉得是卡提奥姆一个人在单恋。

    真好！贝尔莎妮朵如此想到。

    她将眼前那两人的身影想象成自己与佛隆。

    贝尔莎妮朵非常喜欢佛隆，可是不知道佛隆对她是否有感情。虽然佛隆非常保护贝尔莎妮朵，可是他是否只是将她当成学妹，当成妹妹而己呢？就像自己并非把卡提奥姆当成异性，而是将他当成弟弟看待。

    「唉」贝尔莎妮朵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

    「啊！」普利妮希卡叫了一声。

    卡提奥姆的表情暗了下来，谢尔乌托的笑容也变成苦笑，不是吃惊也不是悲哀，看起来是勉强想要装出笑脸，可是反而变成苦笑。

    「佛隆学长。」普利妮希卡抓住上衣的衣襟低声说道。

    她的衣襟上有装着一个小型麦克风，这麦克风和腰包的无线电机连接着。

    「现在谢尔乌托和卡提奥姆分开了。她跨越步道，好像往马路方向走过去。」

    普利妮希卡把眼前发生的事情告诉在公园外待命的佛隆。

    在预定中佛隆回答「知道了」然后继续跟踪。

    可是

    「中止。」

    「什么？」

    装在耳朵的耳机传来了意料之外的一句话。

    尤吉莉姊妹面面相覤。两人的伙线电机甚本上是一样的，所以贝尔莎妮朵各普利妮希卡可应该都可以听到佛隆的联络。

    「中止」。

    看起来不是她们听错。

    佛隆的声音继续从耳机中传来。

    「听得到吗？我是塔塔卡．佛隆。停止跟踪。跟卡提奥姆讲一下在西口集合。」佛隆如此说道。

    「为什么？」

    具尔莎妮朵问妹妹，可是普利妮希卡只是表情不安地摇着头。

    「」

    「」

    互相望了一下，然后两人同时点点头。

    5

    卡提奥姆也立刻知道发征了什么计划有变，因为尤吉莉姊妹突然从身后跑了过来。在本来预定中，她们两人在谢尔乌托离开后立刻装成慢跑追上去，以确认谢尔乌托朝着那个方向前进。可是尤吉莉姊妹并没有这样做，反而停下来跟他说话。

    「计划中止。」

    卡提奥姆一时间不了解她在说什么。仔的表情现在应该很难看。贝尔莎妮朵慢慢地说一次。

    「佛隆学长说计划中止，叫我们先回去。」

    「为﹑为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尤吉莉姊妹只是摇着头，没有回答。

    本来以为今天会有所突破的。

    卡提奥姆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他跨上「林克斯」飞快地骑了出去。在后面追着他跑的尤吉莉姊妹好像对他说了些什么话可是他不想停下。

    骑到克什莱特自然公园西口，卡提奥姆跳下脚踏车，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站在那儿等着。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卡提奥姆生气地问道︰「突然中止计划，到底为了什么事？」

    他自己也知道说话的口气很不好，可是他就是停不下来。因为实在是太期待了。本来以为今天就可以更靠近她一步的，但现在这个希望被摧毁，让他气炸了。

    「对不起。不过很抱歉的是契约中有漏洞。」佛隆说道。

    「有漏洞吗？」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卡提奥姆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契约中有漏洞。到底是什么意思？

    「嗯。虽然知道少女对你没有什么恶意，可是我们和你的契约无效的。如果继续执行计划的话，那事务所就会犯法了。」

    「我不明白，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后面传来一阵跑步声，原来是尤吉莉姊妹气喘喘地追上来了。

    看来这两人的想法和卡提奥姆一样。

    跑到汗水淋漓，也快喘不过气，可是贝尔莎妮朵依然提出抗议。

    「请你﹑好好﹑说明﹑清楚。」

    「嗯。」

    卡提奥姆发现佛隆在响应后脸上闪过一丝哀伤，或许应该说是怜悯的表情。由此可见佛隆并不是要欺负他或是因为偷懒所以要停止跟踪。

    「委托的内容中有错误的地方。」

    「错误？」

    「她是」

    佛隆正想要开口的时候

    「卡提奥姆。」克缇卡儿蒂从中打断。

    红发精灵站到卡提奥姆的正前方，盯着他的脸。

    「我想听听你的决心。」克缇突然说出这一句。

    「决心什么地方的决心？」

    「不管她是什么人，你有完全接受的决心吗？」

    「有。」

    卡提奥姆立刻回答，对他而言，这个问题根本不会让他产生迟疑。

    可是

    「仔细想清楚再回答。」

    「根本不用想。」

    「如果考虑到你是欧米科技公司社长的儿子的立场，可能因为对方的身份让你们不能结婚，甚至连交往也不行。」

    「即是这样也想知道吗？」

    「不管她的来历如何，不管是谁反对，我的心意都不会变。」

    一开始应该只是被她的美貌所吸引而已吧。可是经过几次的见面，她的表情或是动作更深深的吸引他。少女的温柔让卡提奥姆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并非只是外表，并非只是内在。而包含了这两个部分。爱上了整个的她。

    可以说自己爱上了少女的全部。

    所以

    「我知道了。」

    克缇卡儿蒂转向佛隆。

    在确认过契约乐士点头后，克缇再次面对卡提奥姆。

    「卡提奥姆，你听好了，她不是人类。」

    「什么？」

    「她是精灵。」

    (？)

    一瞬间，卡提奥姆还没有领会到这句话的意义。

    (她刚才说什么？)

    她说她是晶铃吗？

    晶铃？

    「精」

    精灵？

    她？

    谢尔乌托是精灵？

    谢尔乌托不是人类？

    「怎么会有这种事」

    「她是精灵。绝对没错。」

    没有错？

    骗人的吧？

    没错，一定是骗人的。是谎言，原来是谎言。不可能有这种事。因为

    「妳骗人！」

    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但讲出这句话并非没有事实根据只不过是内心希望这一切「跟我的讲法一样」而已。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卡提奥姆没有办法正常思考。他认为这是谎言。可是拼命寻找却无法找到反驳的理由。

    「你现在这些不礼貌的言行举止，我就当成是因为你内心激动而不跟你计较。等你冷静不来后，应该会发现我不是对你说谎。」

    「怎么会这样」

    「你没有办法相信吗？」

    没有办法相信。那是当然的。

    「那你去问她本人好了。」

    听到这句话后，被吓到的人，好像不只卡提奥姆。

    「克缇？」

    佛隆也惊讶地叫出声。

    然后克缇转过来，伸长手臂直直地往前方指去。

    「就在这条步道转弯的地方她还在那里。」

    听到克缇说完以后，卡提奥姆立刻跳上自行车。双脚踏上脚踏车的踏板，用全身的力量踩不去。车子逐渐加速，「林克斯」开始倾斜，顺着公园的步道快速的回转。

    「！」

    有了。

    跟克缇卡儿蒂说的一样。在前而一百公尺左右，有一位穿着白色连身裙的少女，刚好离开公园，走过步道。绝对不会看错。或许有人会看错，但现在的卡提奥姆绝对不会看错。

    那就是谢尔乌托。

    在她的前方停着一台黑色的汽车，好像是停在那里等她的样子。

    她大概要坐上那台车子吧。

    可是那台车子太大了，看起来好像是有权势的人的座车，和她格格不入。谢尔乌托是良家女孩的话，大家都会同意的可是那台车子连玻璃都贴成黑色的，和普通的高级车又有另一种不同的感觉。

    后面座位的车窗摇了下来，可以看到一个老人朝着这边看。

    「谢尔！」

    少年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听到少年的叫声，白衣少女转过头来。

    然后，卡提奥姆看到谢尔乌托的美丽的脸上出现了三种表情，然后又回复平静。

    一开始是吃惊。

    接着是哀伤。

    然后最后是

    「谢尔乌托！」

    不定决心。

    接下来，卡提奥姆眼前出现闪光。

    一道令人炫目的白色闪电朝着他前方的路面直奔而来。

    卡提奥姆反射性紧握左右把手并煞车。一瞬间车轮停止旋转，但速度太快了，整个车子继续往前滑。

    卡提奥姆跌倒了跌倒地上。

    虽然身体重重地跌到坚硬的地板上，可是他也不管，立刻站起来叫道。

    「谢尔！」

    这整个过程只有二秒列三秒左右而已，可是就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一切都结束了。

    「」

    已经看不到谢尔乌托的身影。

    等拓植事务所的人们追上来的时候，卡提奥姆才发现黑色轿车也不见了1

    「卡提！」贝尔莎妮朵的声音传来。

    可是，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好像世界上所布的东西宦远离自己而去。

    「你还好吧？」

    卡提奥姆没有回答，仔没有多余的力量回答。

    欧米．卡提奥姆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地面上的一个凹洞。

    那是谢尔炒托的精灵雷所留下的痕迹。

    卡提奥姆看到了放出精灵雷的她。那一瞬间，她的身后一瞬间出现了精灵的翅膀，卡提奥姆确实看到了，那对发光的翅膀上有着复杂的征章。

    「谢尔」

    果真如同克缇卡儿蒂所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谢尔乌托是个精灵。

    6

    听了佛隆的报告后，尤芬丽闭上双眼叹了一口气。

    大家都屏息听她有什么的指示。

    然后

    「契约不成立。」

    尤芬丽就只说了这句话。

    也是说，这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的结论。

    「」

    佛隆低头不语。

    不是故意要欺负卡提奥姆，也不是小题大做。这件事他也很了解。拓植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的所长尤芬丽，只是遵守法律然后下了这个结论。

    基本上将都拥有自主权，而且各将都的立法权也各自独立。也是说，每个将都都有执行完全不同法律的可能性与制度的存在。

    可是，每个将都的法律宦是以美那朵法为基础而制订的虽然有些微的差别，仁基本上是几乎相同的法律。

    特别是商业法律中规定的商法契约，不管是帝都﹑将都，都是使用相同的东西。这是因为如果每个地区都使用不同的商法，那么就无法让商业买卖顺利进行，也无法扩大商业规模的了。

    总而高之，根据商法，如果契约的内容中不管以任何的形式有牵涉到精灵的时候，就必须要将其要旨详细记载才行。如果是口头契约就有义务要进行告知。当然，如果契约书上的记载有漏洞时，该契约就无效。

    虽然精灵在各个层面和人类有关连，可是和人类仍是不同的一种存在。所以，和他们有关的事物，有许多地方无法以人类的法律来约束。因此，如果闹上法庭的需耍法官判决的话，有时无法结予常识性判匆。结果，不知道精灵的存在而签订契约的一方，常常受到巨大的损失。

    因此，商法规定所有的条文中都要明确地加上「确认有精灵存在」的时候，需要特别处理的但书。

    当然，欧米．卡提奥姆的委托也没有例外。

    他的委托中没有明白说出调查对象是精灵，这时候这个委托就无效了。这和委托者是否知道并没有关系的。因为法律只是要保护接受工作的一方不会受到无法预测的损害而已。

    当然，卡提奥姆真的不合道她是精灵。

    谢尔乌托失去踪影后，卡提奥姆失落的模样实在令人不忍。他只是呆呆地垂着头，看着被精灵雷破坏的柏油路。

    佛隆他们也没有叫他。就算叫他可能他也不会响应吧。

    最后

    「我还要上学的。」

    卡提奥姆只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佛隆一瞬间本来想追过去，可是找不到用什么话来安慰他，于是就作罢。尤吉莉姊妹也是一样。结果，拓植事务所的员工就这样从现场撤退了。

    可是，只有克缇卡儿蒂非常冷静地看着事情发生的经过。

    报告也变得很沉重。

    本来认为尤芬丽所长也充满好奇心地等待佛隆他们的回来，可是听到真相之后也紧蹙双眉，不发一言。经过一段沉默后，只开口说出一句话，就是刚才的那句「契约不成立」。

    站在所长办公桌前的佛隆，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头的克缇卡儿蒂，还有坐在对而座位听事情经过的蓝伯特，都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是工作。

    就算委托者是熟悉的友人，交情很好的朋友，都一样。只要是书面上有不完备的地方，那该契约就无法成立。契约如果无法成立的话，那工作也无法继续进行。

    这是非常单纯的事情。

    就因为如此单纯，所以也难以更动。

    「我知道了。」

    说完，佛隆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克缇卡儿蒂坐在放置于佛隆旁边的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看来这件事对她来说也不好过。

    蓝伯特整理某些文件开始忙了起来，尤芬丽也把整理成档案的数据摊开来，开始思考着事情或是打几通电话。尤吉莉姊妹早就到神曲学院上学去。

    气氛有点凝重。

    可是不能因为如此就不工作。他们都是专家，不可以因为某种心情就不工作了。

    所以，今天在拓植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里，展开了和平常一样的一天。

    就只是这样。

    可是

    在进入冬天之前，都无法和欧米．卡提奥姆取得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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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浪漫绯红 ACT2 PREPA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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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在同一栋公寓内，所以就可以频繁地见到面贝尔莎莉朵如此想到。

    可是等她发现这个想法是错的时候，克什莱特自然公园那个事件已经发生过了一个礼拜。

    从那次之后都没有看到欧米．卡提奥姆。

    他的存在就像是个梦。

    然后，贝尔莎妮朵现在更加理解到，他们之前常常会碰面并非因为住在同一栋公寓里，而是因为她们和卡提奥姆是朋友的缘故。尤吉莉姊妹希望看到他，他亦希望看到尤吉莉姊妹，所以才会常常碰面。就只是这样而已。

    「妹。」

    漏在浴袍外的颈子还冒着蒸汽，贝尔莎莉朵叫了妹妹一声。

    今天是普利妮有卡先洗澡的日子，斤以普利妮希卡早就吹干头发趴在床上。

    「什么事？」

    普利妮希卡把正在阅读的书籍放到一旁转过头来，还有一点水气的银色长发就这样飘落在书上。

    「普利妮，你觉得呢？」

    妹妹并没有问什么事？而且贝尔莎妮朵也没有进一步的说明。因为她们知道对方在思考同一件事。

    就是卡提奥姆的事。

    「他现在都不过来玩了。」

    「也没有叫我们过来玩。」

    贝尔莎妮朵边说边走到墙边。虽然他现在背对着普利妮希卡，可是两人的视线透过镜子互相连结着。

    从那天圯，卡提奥姆和尤吉莉姊妹就失去了联络。

    她们是一星期后才发现的。

    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

    「妹。」

    「？」

    金发的姊姊又叫了一声，银发的妹妹点了点头，好像在响应她。

    「精灵和人类之间到底会怎样呢？」

    「什么怎样？」

    本来要伸手去拿吹风机的，可是贝尔莎妮朵把手伸了回来把身体转向妹妹，她的头上依然包着毛巾，脸色凝重地说道︰

    「我想到不好的事情了。」

    「到底是什么事？」

    普利妮希卡从床上坐起来，要姊姊把话说清楚一点。

    「我，想要声援卡提。」

    「嗯，我也是。」

    「希望他能各谢尔妹妹顺利发展。」

    「嗯，我也是这样想。」

    现在更不用确认。两人的个性完全轧反，可是最根本的部分两人的想法却是非常的相似。贝尔莎妮朵不喜欢的东西普利妮希卡也喜欢，姊姊讨厌的东西妹妹也讨厌。不是那个人硬要去配合另一个人。她们两人只是自然而然地拥有一样的感觉而已。

    可是

    「可是那样是不好的。」

    「什么？」

    「那样子不好！我希望卡提各谢尔妹妹能够顺利发展，可是人类的男子和精灵女子黏在一起是不行的？我讨厌这样！」

    在宽阔的寝室中，响起了少女的声音。

    为了在练习神曲的时候不会对隔壁的邻居造成困扰，所以有装上隔音设施。可是普利妮希卡还是缩了缩脖子，因为贝尔莎妮朵叩的声音实在是太大声了。

    普利姥希卡的脸上出现了苦笑。

    「妳是在讲佛隆学长吧？」

    「」

    被说中了。

    贝尔莎妮朵对刚才那样把感情宣泄出来感到很后悔。只是希望看到普利妮希卡能够了解到自己的心情，可是反而被妹妹看穿了，这让她有点后悔。

    而且，很丢脸。

    「贝尔莎妳啊。」

    把书本阖起来后，普利妮希卡从床上坐起来。

    「妳想要做什么呢？」

    「卡提能够顺利的话晰就好了」

    可是银发妹妹微笑着地摇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指想要变得怎样，而是想要怎么做。」

    「嗯？」

    贝尔莎妮朵回头看了一眼妹妹。

    妹妹突然问了一个困难的问题。

    说起来，姊姊一开始就不太了解这个问题的意义。

    「不是想要变成怎样，而是想要怎么做吗？」

    「是的。」普莉妮希卡脑中一团混乱。

    搞不清这两者有什么的不同。想要变成怎样，这点能够了解。这早就讲了。可是这和想要怎样做不是一样吗？

    「」

    普利妮希卡只是静静微笑看着双胞胎姊姊。

    然后

    「啊。」突然间，贝尔莎妮朵了解这句话的涵意。「我想要为卡提加油。」

    银发的妹妹高兴地笑了起来。

    「普利妮妳呢？」

    「我也想要为卡提加油。」

    贝尔莎妮朵转向镜子。

    「明天，和学长谈谈吧。」

    「嗯。」

    「没有订立契约所以不算是工作帮助朋友谈恋爱这可是我们的自由。」

    说完这句话

    「」

    贝尔莎妮朵自己脸红了起来。

    (是的就是恋爱)

    所以才会有这种心情。

    卡提奥姆各谢尔乌托这一对，还有

    (我)

    一直以来可能连我自己都搞错了。

    从第一天遇到佛隆以来，就很喜欢他，非常喜欢。

    这是事实，绝对不会有错。

    可是，在这之前，贝尔莎妮朵对佛隆的心意，只不过是对普莉妮希卡﹑蓝伯特或是尤芬丽好意的延长线上而已。

    首先，他是个很温柔，而且还救了自己好几次的学长，也是她内心憧憬的神曲乐士，可以演奏出很棒的神曲。可是这些理由并不是真正对佛隆的心意。蓝伯特或是尤芬丽虽然程度高低不同，可是也可以套上那些理由。而且贝尔莎妮朵也喜欢蓝伯特和尤芬丽。

    所以，佛隆是贝尔莎妮朵喜欢的人之中的第一名，没有人可以与他相比，是唯一的，而且不是「特别的」。

    可是也不能这样说佛隆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人。他好似只是把贝尔莎妮朵当成「很重要的学妹」，相同的贝尔莎妮乎可能也只是将佛隆视为「最喜欢的学长」。或许贝尔莎妮朵将这种感情当成恋爱而已。

    那并不是恋爱，不是的。

    可是

    「」

    贝尔莎妮朵头上仍包着毛巾，就这样爬上床。

    好不容易发现了很棒的事情，所以现在不想听到吹风机那种无聊又吵的声音。因为想在这个静静的夜里好好咀嚼刚才的发现。

    所以，隔天早上贝尔莎妮朵有点小感冒。

    2

    副驾驶座传来一阵笑声。

    「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刚好到交通道，所以蓝伯特没有办法往旁边看。他转动方向盘，有点着急地问着。她的上司会这样笑的时候，大多没有什么好事。

    蓝伯特现在正辰送尤芬丽所长去警察局。当然这种状况不是常常发生的。今天刚好在下班后，尤芬丽要到鲁谢赛理斯市警察局去牵车子。

    为什么她的车子会在警局本部，蓝伯特并不知道。只不过，要到鲁谢赛斯市的话，蓝伯特回家的时候刚好顺路，所以今天所长才会坐上蓝伯特的车子。

    现在的位置，刚好要进入鲁谢赛斯市。

    穿过蓓蕾雅高级住宅区，右边可看到沙塔摩奈卡飞机厂，接着开上高速公路。大概是因为接近飞机场，所以路上跑的车子中，自用车比较少，运输用的长距离卡车等造型奇异的大型车辆占了多数。

    可是，在这些车辆中蓝伯特座车的外型反而更引人注目。

    「辛克拉碧斯」，这台车是事务所配给蓝伯特的专用车。和佛隆的「哈美仑」一样，是雅买加公司所制造的特殊试作车辆。以前蓝伯特都是搭电车上班的，自从配给到这台「辛克拉碧斯」后就改变了通勤方法。

    「」

    有台小车从交通道上钻了进来，以有危险的动作切换到主线道，两台车差点擦撞。上了高速公路变成直线车道后，蓝伯特终于有空转向副驾驶座，重新对所长发问。

    「到底是什么事？」

    「什么？」

    尤芬丽的脸颊在对象车的灯光下浮现，可是脸上并没有任何的笑容。虽然脸上可看到一点点的疲惫，可是刚才发出笑声的笑容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没有啦妳刚才不是在笑吗？」

    「啊啊，那个啊。」

    尤芬丽的脸上再次出现了笑容。

    「突然感到有点怀念啦。」

    「怀念？」

    「在学院的时候如果那些人看见我们现在这样，不知道会讲什么。」

    「喔，妳是在说那件事啊。」

    瞬间，蓝伯特了解尤芬丽在说什么。

    还在托尔巴斯州曲学院就学时，尤芬丽和蓝伯特曾经被谣传两人在交往。因为有一次她们两人在深夜一起走在路上，刚好被学院的学生看见了。

    如果事情讲明白的话，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当时蓝伯特单人乐团的主要控制乐器还是吉他，那时他不论怎样调整都没有办法满意，所得留下来请教尤芬丽学姊帮忙调整。

    不过问题是，这两个人在学院内都是非常受欢迎的人，他们竟然晚上走在一起。

    这两个人变成情侣的劬只是时间的问题，就这样大家都对他们产生误解，也有许多人放弃想要追求他们的心。可是，就是有些人爱造谣。

    隔天起，两人的周遭出现了许多无聊的骚扰。

    中伤的纸条出现在置物柜里，被叫到学校的后面，家里常常接到没有出声的电话，在实习的时候单人乐团就是少了那一个大概就是这一类阴险的骚扰。

    这两人都是才华洋溢，都被冠上「天才」的名号，所以平常就就有很多人对她们又嫉妒又羡慕。也有些人趁着这段时间加入扰乱的行列，所以骚扰的事件与日俱增。

    当然，一开始这两个人并没有笨到去跟那些人一起闹，可是三天过去了，一个礼拜过去了，当然这种事不但没有渐渐消失，反而愈演愈烈所以终于有人生气了。

    生气的人并不是蓝伯特，而是尤芬丽。

    第十天的午休时间，尤芬丽闯入广播室，瞬间就整个占领。然后她在校园播放中，突然就念了十几个学生的名字。

    那些就是进行骚扰的犯人名单。蓝伯特对之前的状况只是不理不睬，可是尤芬丽却利用精灵去找进行骚扰的人，然后掌握了所有的犯人。

    把所有的犯人名字念完后她加上了后面的这段话。

    「刚才的播放内容，与广播部完全没有关系，以上是由拓植．尤芬丽进行的广播。」

    当然，她被叫到校长室去，校长悠闲地说道︰

    「唉呀，那真的是误解吗？真是可惜。」

    校长仅仅说了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也没有特别骂她。

    这场骚动就这样结束，只留下这段回忆。

    刚才尤芬丽在副驾驶座的上笑出来的原因，就是想起了当年的往事。

    结果，因为传言并非事实，所以就慢慢地消失了。现在只变成当事人偶尔想起的回忆罢了。

    「妳那样做我也吓了一大跳。」

    「当时我也太年轻气盛了。」

    「不是啦，我不是说广播的那件事，是传言的内容。」蓝伯特苦笑着说道︰「为什么是我和尤芬丽学姊配在一起呢？奴果是佛隆的话那还说得过去。」

    在众多学弟中，尤芬丽特别照顾佛隆，这是事实。如果问她的话，她也不会否认这点。

    「是吗？我也觉得你很可爱喔！」

    「我也觉得学姊是位美人呢！」

    「那要交往试试看吗？」

    两人你来我往，可是蓝伯特知道这些话都不是真心话。

    「这应该不行吧！说起来，我比较偏向保护女孩的类型。」

    「我可是不喜欢被人保护。」

    「是吧？不行吧？」

    「真的不行。」

    两人好像事不关己地谈论着。

    「是喔，蓝伯特是想要保护女孩的类型喔。」

    「是啊。」

    「所以，就是普行妮希卡？」

    「嗯，在我身边她算是第一名吧。」蓝伯特平静地说道。

    「我一下子就说到来核心人身，你也有点激烈的反应好不好。」

    「抱歉辜负妳的期望了。」蓝伯特苦笑着说道。

    实际上，从学生时代起就觉得普利妮希卡很可爱。如果她来告白的话，那蓝伯特也不会吝于与普利妮希卡交往。

    可是，蓝伯特对异性的执着心很低。大概是因为本来就很受喜欢吧，所以没有大部分年轻人对恋爱的那种感觉。喜爱美丽的东西或是可爱的东西，虽然也有这种心情，可是并不会想要积极地变成男女朋友的关系，也不会想要独占那个对象。

    蓝伯特觉得，或许是自己缺少了恋爱感情也说不定。所以，对于那些擅自将尤芬丽和他配起来，然后胡闹起哄的人，他只是觉得他们实在是很无聊而已。

    「蓝伯特。」

    尤芬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

    不，只是变得很沉重而已。

    「男孩子，每个人都是这样吗？」

    「我是指，每个人都是讨厌被别人保护吗？」

    「啊怎么说呢？可是并不只有我才这样吧。」

    「是吗？」

    尤芬丽看着远方，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学姊？」蓝伯特说道︰「如果可以的话，那和我谈谈吧？」

    「」

    尤芬丽转头望着蓝伯特。

    她不了解蓝伯特的意思，一脸诧异地望着蓝伯特，然后

    「不是啦。」尤芬丽爆笑说着。

    看来蓝伯特是会错意了。

    「不是那样的啦。」压抑往一阵笑意后，尤芬丽静静地说道︰「我是在说卡提奥姆啦。欧米．卡提奥姆。」

    那个可怜的少年。

    对不认识的少女一见钟情后，拼命变成朋友，可是再也无法更进一步。太想要突破现状甚至还跟踪她。

    结果，调查后对方是个精灵。

    知道了这一点后，已经有两个月没有音讯。

    「完全联络不到吗？」

    尤吉莉姊妹也说，发生那件事后都没有再看到人。

    「嗯。我也有试着找他，可是他家里的人也说他没有回家。」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是吗？」

    「因为对方是精灵对吧？」

    「嗯。」

    「精灵和人类之间，恋爱是无法成立的吧？就算成立，那也和人类的恋爱不同。说起来，原本就是不同的种族。的确有一些精灵会变成人类的外型，他们的行动看起来也和人类非常相似，可是那只不过是他们为了待在人类的社会，只好模仿人类的行动罢了。」

    「教科书中的标准答案。」

    「有错吗？」

    「是没有错啦。」尤芬丽耸耸肩回答道。

    恋爱是位于本能的延长线上。因为有性欲才会被异性吸引，而那就化表恋爱只会发生在同种族之间。就这个意义而言，精灵和人类之间并没有恋爱的存在。就算觉得有恋爱，那也只是一种错觉而已，蓝伯特如此想着。

    他并不是轻视精灵，轻视精灵的人绝对不能成为神曲乐士。只不过蓝伯特认为精灵和人类是不同的，所以只是对精灵充满敬意而已。是否对精灵们有恋爱感情，那完全是另一个次元的话题。

    可是

    「欧佐涅．克典达尔。」

    尤芬丽好像突然想到什么，讲出一个人名。

    「什么？」

    「欧佐涅．克典达尔。你可知道这个人吗？」

    「当然知道。他是被称为稀世罕见的神曲乐士，不久前才刚过世。根据报纸的报导，是被人暗杀的」

    「我曾经和那人的契约精灵见过面。」尤芬丽望着道路的另一边说道。

    尤芬丽所看到的是由无数光芒编织成的美丽夜景。鲁谢赛斯市最著名的夜景。

    「是喔，那可不得了。那么厉害的神曲乐士，他的契约精灵也是上级」

    「她爱着他。」尤芬丽继续说着。

    「什么？」

    「虽然她是精灵，可是她以人类的『男』乐士以一个『女子』的身份。」

    「」

    蓝伯特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不知道要怎样回答。

    尤芬丽也是就完那句话后就沉默不语。

    在这沉重的气氛中，对向车道上车辆的车灯就像流星雨一般不断闪逝而过。

    不久，「辛克拉碧斯」转向高速公路的出口。从这里连结到一般的道路，差不多再三十分钟就可走到鲁谢赛斯市警察局本部。

    在下坡的途大，尤芬丽突然开口。

    「蓝伯特。」

    「是？」

    「有没有一个女孩让你打从心底喜欢呢？」

    「」

    「像卡提奥姆那样不管其它周遭的事物，只为了某一个人无时无刻想着她你有这种经验吗？」

    「这个」

    蓝伯特的脸上出现了苦笑。

    这个问题刺痛了蓝伯特。

    有喜欢的异性，很重要的异性或是想要保护的异性也很多。普利妮希卡﹑贝尔莎妮朵，连尤芬丽都是其中一人。如果把不是人类的也算进去的话，克缇卡儿蒂也包含在内吧。

    目前的这个阶段，对蓝伯特而言，普利妮希卡是「第一顺位」。

    可是，那是程度的问题。并非只有她才是「特别」的。她和其它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区分界线，只是对其他人的好意的延长。

    这算不上是恋爱吧。至少在蓝伯特的脑中，这种感情并非定义为恋爱。

    或许自己真的是欠缺某种重要的东西，蓝伯特如此想着。

    「没有耶。」

    「是吗？」

    尤芬丽叹口气。

    在抵达市警局本部前，两人都不发一语。

    3

    目前，在人类社会中，精灵被赋予了一定的权利。

    不只是将都托尔巴斯市或是帝都美那朵，几乎在所有承认精灵存在的国家中，精灵会以某种形态参与社会活动，而且各国也给予精灵各种权利相当于基本人权的权利。

    但仍然有例外的存在。

    例如波利佛尼卡大陆国家群中，有的国家像布来顚共和国一样，虽然承认共基本的权利，但在那些权利上追加各种法令，套上各种极端的限制。

    承认精灵的权利已经变成国际性的风潮，所冢在制订法律制度时，忽视精灵的存在的国家，会被贴上「发展中的国家」的标签，在政治交涉式是贸易问题等外交层面上，会带来诸多的不利的要素。因此，这些国家就改变作法，只在形式上承认精灵的权利，实际上却用追加法令来加以「修正」。

    可是，布来顚共各国仍然是个例外。

    在大部分的国家中，几乎都承认精灵和人类有同等的权利。

    如果精灵们可以从事自己希望的工作，那就有权利利用各种公共设施，甚至只要缴税的话，也可以享受社会福利。

    也是说，精灵实际上的义务和责任都和人类一样。

    当然，在托尔巴斯或是美那朵也有精灵法，一种只适用于精灵的法令。可是这些大多只是罚款的规定，并非限制普通生活中精灵们权利的法令。和人模拟起来，精灵具有强大的力量，这种法令可说是理所当然的处置。而实际上，订定这个精灵法的并非人类，而是上级的精灵们。他们希望和人类有所交流，为了让人类和精灵间的关系可以顺利地相处，所以才制订这种精灵法。

    精灵和人类之间并没有巨大的争端，双方一同维持社会安定。

    在此意义下，人类和精灵是一样的。

    人类善良的邻居虽然人类是会使用这个词语来形容精灵，可是精灵和人类住在同一个社会中，只要互相协力合作，可说是活在同一个世界中的伙件。至少他们并非价值观或是道德观完全不同的异世界怪物。

    精灵和人类。

    身体的组成或是能力虽然有差异，但两者之间并无太大的不同。至少社会正以这种形式运转着。

    (可是)

    塔塔拉．佛隆思考着。

    (真的是这样子的吗？)

    他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子前面，双手支着脸，但并不是在读书，也不是在制作封音盘。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前面的墙壁。

    房间的电灯已经关起来了，只剩下桌子上的台灯还亮着。因为克缇卡儿蒂正在后面的床上睡觉。

    克缇其实有自己的房间，房间里的床也和佛隆的一样。

    可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克缇喜欢在佛隆的床上睡觉，而且次数很频繁。就像猫会睡在主人的床上那样。而且，克缇也真的像猫一样，晚上睡到一半会跑到佛隆的身边睡，这样的情况发生过好几次。

    此时，佛隆会顺着她的意思。，让她睡在她喜欢的地方，而自己就会包着毛毯在床边睡觉。克缇卡儿蒂对佛隆的举动有点不满，可是再怎样也不可以一起睡。

    可是那是什么原因呢？

    她是精灵。并不是人类的女子。像克缇卡儿蒂这样的精灵，虽然外表和人类并没有差异，可是说得过份一点，那只是「拟态」，而非生物演变的结果。她们精灵认为必要，所以才会变成那种型态，如此而已。

    当然，克缇卡儿蒂也不会在佛隆面前自由自在地转变外型，可是人类的外表，和精灵变成人类的外表，这两者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差异。

    人类和精灵。似是而非的两种生物。

    想来想去还是回到原点。实际上，那天看着欧米．卡提奥姆回去的背影，这个就想法一直盘旋在佛隆的脑中无法散去。

    社会体制将人类和精灵当成是同样的东西来对待。

    可是，人类和精灵如果真的是相同的话，那时候，为什么卡提奥姆的内心会如此的沮丧，回去时好像整个人被击垮了。他曾经说过，不管那少女是什么身份，他的心意都不会改变的。

    卡提奥姆的觉悟看来并非开玩笑。至少，佛隆并不会因为这一点而责备他或是嘲笑他。

    想想，佛隆自己反而有某些地方跟他有共通之处。

    那就是克缇卡儿蒂。

    她是佛隆的契约精灵，而且她也是以此为理由一直待在佛隆的身边。也就是进行着同居生活。

    可是，如果对方是人类的少女，那佛隆真的可以和她同居吗？

    好像有点不一样。

    人类和精灵还是无法归类为「同性质的物体」。至少在佛隆的心中并不认为是同性质的。所以他才可以和克缇卡儿蒂一起生活。

    以相同的方式对待，和觉得是同性质的物体，两者间好像有点不一样。

    「」

    佛隆不知不觉叹了一口气。

    「佛隆？」背后传来克缇卡儿蒂的声音。「还没有睡吗？」

    克缇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没有半分的睡意。她跑到佛隆的床上后，大概也一直醒着吧。

    「嗯，等一下就睡。」

    他回过头，看到那双红色的眼睛正瞧着自己，散开的头发铺在整个床上。看到这种景象，佛隆不知为何觉得那好像是「从一道很深的伤口流出来的一滩血」。

    「在想事情吗？」

    「嗯。」

    「那个少年的事吗？」

    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克缇卡儿蒂，因为在佛隆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中，跟仔相处得最久的，就是这个仕性的精灵。

    佛隆只是耸耸肩。

    「你有什么看法？」

    「什么看法」

    没有办法顺利表达出来。不过红发的精灵并没有加以催促。

    两人之间飘荡着一股微妙的寂静时钟的秒针滴滴答答地走着，在这个寂静的环境中，秒针走动的声音反而比较大声。

    不久

    「我，」克缇卡儿蒂好像等得不耐烦，先开口说道︰「我觉得他很可怜。」

    「可怜？」

    「没错。那个少年想要拥抱谢尔乌托，可是谢尔乌托是精灵这件事和他的想法背道而驰。所以很可怜。」

    「我不太懂耶」

    「你不懂唉」克缇卡儿蒂叹口气说道。

    她会叹气实在是很稀奇。

    另一件稀奇的事，是克缇卡儿蒂现在竟然避开佛隆的视线。她接着说道︰

    「那佛隆你为何不和我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呃」

    这一瞬间佛隆脑中一片空白。

    并非是因为这句出乎意料的话。他惊讶的是克缇卡儿蒂竟然看透了自己在想同样一件事。看来真是无法对这个红发精灵隐藏任何事。

    「呃，没有啦，那是因为」

    「为什么脸红呢？我不是人类喔，我是精灵。」

    「是没错啦。」

    「佛隆你」把视线从佛隆脸上移开后，克缇卡儿蒂继续说道「你想要抱我吗？」

    「呃」

    佛隆吃了一惊。他花了一点时间理解这个问题所包含的意义后，心脏激烈地跳动。甚至自己都感觉到耳根发烫。

    「没有这种事」

    连想到没有想过。

    不，不是的。

    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的。这对佛隆而言是一种禁忌。如果想到这件事的话佛隆觉得某种决定性的东西将会被破坏。所以佛隆在潜意识中禁止自己思考那件事。

    「没错，就是这样。」

    克缇卡儿蒂重迎把视线移回佛隆的身上，并微笑着。

    看到那个笑容后，让内心产生动摇的佛隆不会担心克缇在生气。

    「佛隆把我当成是人类的女子是不同的种类来看待。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是精灵。可是，另一方面却把我当成人类女子来对待。」

    了解了。

    这是一种矛盾。

    本来应该无法成立的想法，却在自己心中同时存在。

    可是克缇卡儿蒂似乎并没有责备佛隆的意思。

    「这是很自然的，人类或是精灵，都是人类自己任意制订的观念。对精灵而言，不管对方是人类或是精灵都没有关系，都会与之相处。」

    的确，克缇卡儿蒂说得没错。

    之前遇到的精灵都是这样的。当然，那些精灵中有好也有坏。他们并不会因为对方是精灵或是人类，而在对待的方式上有所区别。可是因为这样，常常反而会造成人类的负担。当然有时也会反过来成为精灵的负担。

    这是最理想的方法之一，这点佛隆也很清楚。

    「佛隆你的作法和我刚才所说的很类似。承认我是精灵，可是另一方面绝对不会跨越最后一线。」

    「那是因为」

    「你想想看，人类各人类之间的关系不也是一样吗？」

    没错，就是这样。

    害怕共同累积的﹑重要且快乐的日子被破坏，所以佛隆不敢让自己和克缇卡儿蒂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

    他也有害怕和贝尔莎妮朵的关系太亲密的话，那么他和克缇卡儿蒂之间的关系就会被破坏，连带地和其它人的关系也会破坏。

    会如此害怕，是因为佛隆在孤儿院中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多么的脆弱。

    「原来如此。」

    没错。在这个意义中，人类和精灵都是一样的。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需要做的出决定，但那是非常奇怪的，就好像为了喜欢一个人而要立刻讨厌某一个人才行，这种只允许二者中选一者的关系实在是太冷漠了。不管对方是人类或是精灵，所谓的关系并不是那种机械式的非一即零的关系。

    人类和精灵都各自有着各自的矛盾，然后互相努力各「不是自己的某人」一起生活。透过这种作法努力生活着。

    就只是这样而已。就只是这样，所以没有关系。

    佛隆也是勉强才做到这一点。

    而卡提奥姆，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所以克缇卡儿蒂才会这样说。

    他很可怜。

    「我要说的就是这样，快睡吧。」

    说完后，克提卡儿蒂转过身子。

    佛隆现在只看到她的红色头发，还有从毛毯中灵出来的肩膀而已。

    「嗯」

    回答了一声后，佛隆仍然仕在桌子吊。

    如果卡提奥姆现在的心里枇的，真的如克缇卡儿蒂所说的话那的确是很可怜。

    (应该有人)

    佛隆如此想到。

    是否应该有人告诉他那是「很可怜的事」呢？

    然后，再告诉他「可以不必那么想」。还有很多方法可供他选择的，或许只要他想的话，甚至也会让每个人都有幸福的选择。

    谁呢？

    这还是要由

    「佛隆。」好像突然想到似的，克缇卡儿蒂对佛隆说道。

    克缇的声音听起来很想睡了。大概是因为刚才已经把要说的话说完了吧。

    「忘了说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想的话那也是可以的。」

    「什么？」

    没有回答。

    不久，传来了规侓的呼吸声。

    这时佛隆才了解她话里的意义。

    「」

    了解后，他满脸通红。

    4

    并非我还对她留恋卡提奥姆这么想着。

    不管怎么做，谢尔乌托不是人类这件事都无法改变。

    所以，欧米．卡提奥姆每天早上会来这里的原因他自己觉得是一种惰性，或是可说是一种习惯。每天早上持续的习惯，要求自己继续保持。就只是这样，没有任何其它特殊的意义。

    克什莱特自然公园西口。

    在这里发生了好几个第一次。在这里第一次看到她的身影，在这里第一次和她谈话，在这里第一次看到她的笑脸，在这里第一次感觉到内心对她的强烈思念。

    这个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对卡提奥姆而言是很特别的。

    可是这个特别已经毁坏了。

    自己会来这里，大概只是怀念过去的种种，来这里寻找已经毁坏的「特别」的碎片。第一个早上是，第二个早上也是，第三个早上更是。直到今日，卡提奥姆每天早上依然跨上「林克斯」，穿过克什莱特自然公园西口上学。

    当然，从那天早上以后，就再没有遇见过谢尔乌托。

    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地方，可是没有再看到谢尔乌托的身影。这代表这个场所已经变得不特别了。

    所以

    「」

    卡提奥姆只是通过「曾经很特别」的地方。

    沿着克什莱特自己公园的外围，道路缓缓地弯曲着。特别是西口和东口的周边，因为是椭圆形中比较弯曲的两边，所以有几个弯道角度很大，前面的道路被公园茂密的树木遮住。

    以前每次要经过这个弯道时，一颗心都会噗通噗通地跳。

    今天是否会看见到好？转过弯道看到前方景象？，那位少女是否会出现？

    可是，现在已经不会心动了，因为知道她已经不存在了。

    自从那天发生那件事后，一开始的第一个星期，内心还会很期待。那是因为在那件事后，知道她是精灵，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好。

    可是，再也不用担心了。

    她已经消失了两个月。

    今天卡提奥姆也是内心平静地穿过那个弯道，并不是为了要和谢尔乌托见面，只是个习惯而已。或许只是为了收集那些已经碎裂的「特别」。

    少年的恋情和光辉的夏日一同展开，但在此告一段落。

    已经结束了，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

    「啊！」

    卡提奥姆一开始以为那是幻影，以为眼前出现一个虚幻的影像。

    可是眨了眨眼，那个影像并没有消失。

    「谢尔」

    一位黑色长发的少女。各叫谢尔乌托的精灵站在那里。

    就灰「自然公园西口」巴士站正面，在区隔步道和公园的低矮石墙前面。

    她穿着平常的白色连身洋装。

    「谢尔」

    踩着踏板的双脚停了下来。虽然没继续踩，可是黑色的自行车仍然随着惯窃继续往前跑。

    后轮的链子就这样空转着，速度慢慢地降下来，但仍然将卡提奥姆载往那位少女的身前。

    谢尔乌托朝着这边看过来。冬日的阳光照在黑儿的头发上，使之闪闪发光。

    脑中想要煞车。

    没有理由，可是内心就是有点害怕靠近她。就如同去触碰水面的影像，一切就会消失一样。现在如果靠近她的话，某种决定性的东西将会被破坏。可是他的身体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不久，自行车到将少年载到少女的身前然后停了下来。

    「早安。」

    谢尔乌托的声音还是一样的温柔。

    卡提奥姆发现这是第一次由女方开口向他打招呼。

    「早早安。」

    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很狼狈的心情。

    谢尔乌托不知是否知道卡提奥姆的这种心情。她静静地继续说道︰

    「对不起。」

    「什什么事？」卡提奥姆回问道。

    可是说起来这个问题并不正确。应该是要问「哪件事」吧。

    是没有告诉卡提她是精灵的事吗？

    是没有告诉卡提她的地址和名字的事吗？

    是想要从卡提面前逃跑的事吗？

    是在逃走的时候使用精灵雷来威胁的事吗？

    还是，什么都不说就消失的事呢？

    不知道她现在是在为哪一件事道歉。

    「你每天都会来这里呢。」

    「啊嗯。」

    反射性地点头，然后才发觉

    「妳知道我每天都会来这里？」

    「嗯，对不起。」

    对了，她是精灵。

    虽然看不见身影，可是并不代表一定不存在的。或许她可以从人类视力所看不见的地方观察他，甚至可能利用视力以外的方法来捕捉他的存在。

    「妳看见我了？」

    「嗯对不起。」

    看到谢尔乌托点头，卡提奥姆脑中闪过一丝怒意。

    既然看到我那为什么？

    「被玩弄在股掌间」﹑「被她嘲笑」，这些不好的想象瞬间在脑中沸腾。但不知道什么缘故没办法持续下去。哀伤的心情大于发怒的心情。现在的他感觉到一种类似疲倦的哀伤。

    「本来想不要再和你见面了。」谢尔乌托说着。

    卡提奥姆现在才发现，她那美丽的脸上出现了一抺苦笑。那种每次在分手的时候硬挤出来的﹑空洞的笑容。好像想要将哀伤隐藏起来的﹑无意义的笑。

    「可是，想要把事情说清楚，而且也还没有向你道歉。所以想说在我走之前先来向你道歉，然后再把事情说清楚」

    在走之前？

    走？要走了？要去哪里？

    「要去那里？」卡提奥姆反射性地问道。

    少女摇摇头，再说一声抱歉。

    「我不能说。」

    跟她在隐瞒自己是精灵的说法是一样的。

    可是这次不是故意要欺负他或是在玩弄他。

    因为，她的表情是如此的哀伤。

    哀伤到要戴上笑容的面具来隐藏。

    「我不能和你见面了，对不起。」

    「呃？」

    「就算以后见到面，那时我也不再是你现在认识的我了。」

    她在说什么？

    「我一定再也不是我了。」

    这是什么的意思？

    「可是现在还是我的时候想跟你说一声。」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谢你，卡提。」

    卡提说不出话来。

    他想要阻止谢尔乌托。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现在还来得及的，现在还不会发现她真实的秘密。以后还可以在回忆中思念谢尔乌托。

    可是如果知道了她的秘密的话，就没有挽回的余地。接下来就像掉落山崖，没有办法停止。一直朝着哀伤的结果掉下去。卡提奥姆知道这一点。

    所以现在一定要阻止她。

    虽然这么想着，可是卡提奥姆说不出话来。

    然后

    「我，非常的喜欢卡提。」精灵的少女微笑着说出这句话。

    温柔且美丽的笑容呈现在她的脸上，可是从眼中掉落的一连串泪滴，将整个美丽都变成了哀愁。

    「谢尔？」

    「本想耍多和你见面的，想和你多说一点话的。」

    「谢尔乌托？」

    自己拼命挤出来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根本不是自己的声音。好像是场梦。

    看来，有某件事情将发生巨大的变化。

    「可是已经完了，再也无法见到你了，要说再见了。」

    「谢尔？妳到底在说些什么？这到底是怎么的一回事？」

    少女摇摇头。

    泪珠飘散到空中。黑色的头发就像在拒绝他，在空中描绘出小小的螺旋。

    「抱歉，对不起。你不原谅我那也没有办法。」

    然后

    「再见了。」

    突然谢尔乌托的身影开始模糊。

    「谢尔！」

    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的东西，只剩下茫茫的虚空在他的眼前飘荡着。

    走了已经见不到面了。

    这件事对卡提奥姆早就已经知道了。在好几天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两个月里，谢尔乌托应该已经变成了卡提奥姆心中令人怀念的过去了。

    可是

    「谢尔乌托？」少年叫着。

    朝着眼前残酷的空虚。

    没有仕何的回应。

    「谢尔乌托？」少年叫着。

    响应他的仍然是只是一片寂静。

    旁边的行人以怪异的眼光看着卡提奥姆，可是他并不在意。他不管这整个世界如何看他。

    「谢尔乌托！」少年喊着。少年哭着。

    然后，他终于明白，不管是精灵，或是人类，不管是什么都无所谓，都没有关系。在这种心情前，所以的分别都没有意义。

    还没有结束。不是留恋﹑不是习惯﹑更不是哀愁。

    卡提现在仍无药可救地喜欢着谢尔乌托。

    之前想要否定的这一点，想要将她遗忘﹑想要把一切都当成已经结束的事情。那都是自己的任性。甚至忽视自己的心情，好像自己很懂似的编出一堆理由。

    「谢尔」

    卡提奥姆想要就这样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就坐在这里哭的话一定会比较轻松。就这样消沉下去的话，这种充满内心的悲伤有一天一定会慢慢地消失的。

    可是

    「」

    卡提奥姆猛然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也不擦拭。

    接着，他跨上「林克斯」。

    5

    「你怎么没去上学？」拓植．尤芬丽所长劈头问道。

    早上九时，在拓植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内。

    刚好是佛隆处理好早上杂务的时候，而尤芬丽也刚好把大衣挂入衣柜的时候，劬是蓝伯特每次刚好来得及上班打卡的时候，更是克缇卡儿蒂如往常一样，坐在柜台前的客人专用的沙发上，阅读着给客人看的杂志的时候。

    这时，欧米．卡提奥姆闯了进来。

    几乎已经有两个月没有看见他了。

    他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大概是因为他全力骑着他的脚踏车赶过来的缘故吧。脸上有点脏脏的，大概是把眼泪擦掉的痕迹吧。看起来好像是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感觉上好像是要来找麻烦的。

    而且身为学生的卡提奥姆，现在应该是在学校上学的。尤芬丽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责备他怎么没有去上学，可是卡提奥姆也不管。或许是没有听见吧。

    「拜托你们。」他维持着开门的姿态说道︰「请你们帮我寻找谢尔乌托。」

    「」

    佛隆往事务所内一看，尤芬丽只是两眼睁得大大地看着这个少年。蓝伯特也是一样。佛隆想，大概自己的脸上也出现着相同的表情吧。

    「可恨的是我没有方法可以去找她。我不太了解精灵的事，所以拜托你们。关于报酬，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要花多少钱我都没有关系。请帮我寻找谢尔乌托！」少年下定决心，毅然决然地说道。

    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一片鲜艳的红色。

    「克缇？」佛隆叫出声来。

    红发的精灵以优美的动作跳到空中，让人觉得她好像是没有体重的，然后很没礼貌地坐上柜台，低头看着少年。

    「你是认真的吗？不，应该是问你还清醒吗？」

    询问的口气仍然充满着傲慢的语气。

    如果他的决心不够的话，应该会因为克缇那句话而开始犹豫吧。

    可是

    「我是认真的！」少年马上回答道。

    「就算是精灵也不会改变吗？」

    「跟那没有关系！」少年大声地叫道。

    「很好。」

    没有任何准备动作，克缇卡儿蒂直接从坐着的姿势往后一跳歉到现在仍呆着拿着吸尘机的佛隆身旁。

    落地时完全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这样的话那不用订什么契约，我帮你找。」

    拓植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的后面是个承租的停车场。佛隆的摩托车﹑蓝伯特的四轮传动车，还有尤芬丽的爱车，通常都停在这里的。此外，包含客人停车的车位，拓植事务所一共租借六个车位。这个空地原本就离外面的大马路就有点距离，所以总共二十个车位却只租出去了一半而已。而现在的停车场内就只有三台车，没有其它的车辆停放。

    这里看起来很空旷。

    从拓植事务所后门走到这个停车场的，第一个是克缇卡儿蒂。她的外表是个娇小的少女，可是走起路来的架势就像个女王一般。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的是拓植事务所的神曲乐士们和一位少年，也就是佛隆﹑蓝伯特﹑尤芬丽，以及卡提奥姆。

    「嗯。」

    克缇卡儿蒂看了停车场之后小小哼了一声。

    「地方是有点小，可是那也没有办法。」

    停车场的前面是狭窄的巷道，对面可以看到混合住宅大厦的背面。因此，这场所虽然满空旷的可是总会令人有压迫感。

    「我帮你找。」

    说完这句话后，克缇卡儿蒂向佛隆问道︰

    「这附近哪里有空旷的地方？」

    这条件有点不明确，所以佛隆也没有办法仔细考虑思考，就说出第一个想到的事务所后面的停车场，接着克缇没有任何说明就往后门走去，佛隆和其它人也只好跟着过去。

    「你要做什么？」

    佛隆提出的问题，克缇卡儿蒂转过头来说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找人啊！」

    「」

    实际上，身为神曲乐士的佛隆大概有想到会有什么事发生。尤芬丽和蓝伯特应该也有想到吧。所以他们特地把事务所的大门锁上，然后在门上挂上「休息中」的牌子。

    当然，克缇卡儿蒂如同往常一副为我独尊的态度，也没有提身任何的说明。所以，卡提奥姆仍是一脸的困惑。

    如果真的如同佛隆所想象的话，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对神曲乐士而言是绝对不能够错过的。

    「太久没有这样做了，可能会有点生疏。」

    红发精灵边说边走到停车场正中央。大家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可是克缇卡儿蒂回过头来对他们说道︰

    「不行，你们不要过来。所有的人都站在墙边，最好紧贴着墙壁。」

    佛隆他们乖乖地照着她的话做。

    没错，如果真的发生想象中的事情的话，那就真的如同克缇卡儿蒂所说的，尽可能离她远一点，站在墙边是最安全的。

    克缇卡儿蒂站在停车场的正中央，背部朝着佛隆他们。

    她全身放松站着，然后稍稍抬头望着天空。

    接着

    「以我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之名进行召唤。」

    克缇开始朗读咒语。

    慢慢地，像潺潺流水般。

    「不问名﹑不问柱﹑不问枝，此为精灵女王之命，如欲侍奉我名﹑如欲获得我誉者﹑速速前来在阿巴的柱名﹑拉格兰洁丝的精名﹑克缇卡儿蒂之名下集结现身吧。」

    虽然这些是命令的文字，但就像摇篮曲一般，带着柔软温柔的声音。

    朗读结束了。

    接下来的数秒钟，只有一片寂静。

    佛隆觉得很不自然。不是只有安静而已，是好像用无声将这个空间填满似的。一种伴随着奇妙紧张感的沉默。就好像这个空间因为某种预感而在害怕。

    不久

    「！」

    好像从空间的另一端渗出来一样，出现了一些光芒。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刚开始的时候还可以计算数目，接下来的瞬间，以爆炸性的速度出现在虚空中的光芒，将整个停车场都占满了。遵照克缇卡儿蒂说的话站在墙边是正确的。如果站在其它的地方的话，佛隆他们一定会被这些光群所弹开。

    突然传来了「轰」一声。但那或许只是佛隆他们神经上所产生的幻听而已。没有震动或是冲击。事实上这大概只是一个非常自然的现象吧。

    将整个停车场填满的数百个，不，是数千数万个光。

    那些是精灵。

    「哇」第一个叫出声来的是尤芬丽。

    就连她这么厉害的神曲乐士，大概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精灵吧。

    而且

    「吾等欲侍奉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精灵们齐声唱和。

    「这这怎么可能！」蓝伯特喃喃自语地说着。

    这对他而言也是个难以置信的情景吧。

    出现在停车场的都是下级精灵。以数量来看，一个球体上附有两根翅膀的形状的个体，数量最多。这件事并不会让人觉得惊讶。在为数众多的精灵中，勃莱是最常被人看见的。

    可是勃莱是下级精灵，他们的智慧实际上并不高。所以，通常都不会说这么长的话。他们顶多会说几个单字而已不可能说出这么一场串，而且很古老的语言。

    至少佛隆和蓝伯特还有尤芬丽都没有见过。

    「辛苦了。」

    无数的精灵重重围住红发的精灵小小的身影，佛隆在外围几乎看不见克缇。

    「帮我找出一柱精灵。」

    克缇卡儿蒂以女王的语气命令着。

    「名叫谢尔乌托，柱名和精名不详。」听完后无数的精灵齐声应道。

    「遵命。」

    回答的声音好像要撼动整个大气。

    如果把这些精灵的所有力量都集结起来的话，到底可做出什么事呢？拓植事务所一行人与卡提奥姆想到这点，不禁对这个巨大的力量心生畏怯。

    「啊，还有」站在中央的克缇卡儿蒂苦笑着继续说道︰「来报告的时候不用物质化，不要太夸张。」

    「了解。」

    第三次精灵们发出了好像要撼动这个空间的响应声。

    然后整群的精灵就消失了。

    就在一瞬间一点声音也没有。

    好像刚才的事情全都是幻影。

    之后在停车场的正中央，就只剩下卡缇克儿蒂的身影，孤单地站在那里。

    「好了，接下来只要等待就可以了。」

    克缇卡儿蒂以轻松的语气说着，就像是在等待烤好的蛋糕变凉而已。她走回佛隆的身边。对她而言，刚刚的现象根本就不算什么。

    「克缇卡儿蒂」

    蓝伯特说话的声音好像在呻吟，声音中还带有点颤抖。这是因为连这个被称作天才的神曲乐士，看到刚才的现象后，也兴奋到不能自己吧。召唤下级精灵并驱使它们工作这方面的能力，蓝伯特可说是超越尤芬丽的，就连他也曾看过这种为数上万的精灵同时出现的情景。

    更何况用简短的文字来指挥这些精灵

    「为什么之前工作的时候不这么做呢？」

    「笨蛋。」精灵女王得意的笑道︰「工作的人是佛隆，佛隆的契约精灵是我，而不是他们。」

    「说得好。」尤芬丽苦笑着说道。

    克缇卡儿蒂刚才的说法，就某方面而言看来是专家的做法。对职业神曲乐士这个身份很坚持的尤芬丽而言，刚才的这段话她应该深有同感吧。

    克缇卡儿蒂转头对卡提奥姆说道︰

    「现在不是工作，这是我看上你的心意自己要做的。」

    「克缇」

    卡提奥姆大概是想说「谢谢」吧。可是克缇卡儿蒂好像是在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伸出食指指着少年的鼻子说道︰

    「称呼我为克缇卡儿蒂，能叫我克缇的人就只有佛隆。」

    「啊，是」卡提奥姆点了点头。

    「赶快去上学。你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作用。」

    毫不留情的说法。

    可是，佛隆听出了话中的另一种含意。

    剩下来的就交给我了。

    卡提奥姆大概也听出这意思了吧。对这位身材比自己娇小的精灵，卡提奥姆以充满敬意与感谢的目光注视着，然后点点头。

    「嗯，我立即就去。谢谢你，克缇卡儿蒂。」

    「现在说谢谢还太早。」

    克缇卡儿蒂用冷冷的语气响应着，接着就走回事务所。

    6

    「嗯」男子看着桌上的地图沉吟着。

    他的双眼隐藏在太阳眼镜后面，所以看不到，可是左右双眉都凑成一条线了。从这一点来看，好像有什么事他非常困惑。

    可是这种对外表进行常识性的判断，是否能用在这个男子身上，这点仍有待商榷。

    为什么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让人有这种感觉」

    边说边搔着头的男子，名叫伊兹．艾罗。他脸上的鼻子﹑嘴巴﹑胡须﹑下颚﹑以及有点巨大的身体，都覆盖着暗色系套装。

    这些看起来都酷似人类，可是全都是拟态。

    他并不是人类。

    他是个精灵。

    「妳觉得呢？」

    现在是在拓植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的接待室。坐在椅子上的夏德亚尼眼光从地图上移开，寻求帮忙似的抬起头来探问。

    「怎么说呢」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人是所长拓植．尤芬丽。「你们警察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义吧？而且我是神曲乐士。」

    「啊，也是啦。」

    他的双手插在胸前，开始沉吟着。

    他是精灵科的警官，穿便服的精灵警察。

    在刑事案件中，被认为和精灵有关，或是其可能性很高的案件，由精灵来进行搜查的部门就是精灵课。在法律完备的现代社会中，精灵这种「和人类不同但和人类共同存在于社会中的存在」，自然而然地孕育出这种组织。

    但是，他们常常会受到误解，精灵课和精灵警察郎是精灵警官性质并不同。交通课﹑杀人课﹑巡逻课中也有精灵警官。只要拥有必要的技能和知识，法律并不会限制精灵从事哪种工作。

    另一方面，精灵课中也有人类警官的存在。

    可是那只限于拥有神曲乐士资格的乐士警官，而且他的契约精灵一定要是精灵警官才行。

    因为这种严苛的条件，所以在帝都以及所有的将都中，乐士警官和精灵警官的组合仅仅只有十几组。精灵警官大多数和人类的警官一样单独行动，也一样工作领取薪水，也享受各种的福利制度。不过他们多数都把薪金给相熟的神曲乐士，然后请他们弹奏神曲。

    这姑且不谈。

    夏德亚尼．伊兹．艾罗也是多数派之一。他虽然属于精灵课，但他是单独行动的精灵警官，并没有和乐士配合。

    「可是，」夏德亚尼苦笑道︰「也有些信息只有民间才能得到。」

    「我的信息有帮上忙吗？」

    「那当然。尤芬丽小姐的协助帮了大忙。」

    夏德亚托．伊兹．艾罗边说着边指着桌上的地图。

    那是卡提奥姆第一次来拜托时，蓝伯特拿过来的地图。当时，地图上标记的红色圆圈大约有五个。因为那时候只有尤芬丽对某件事开始独自展开调查的阶段，所以佛隆和蓝伯特宦不知道红圈代表的意义。

    之后，因为发生了某件事，尤芬丽得知警察也在调查同样的事件，然后她也接受熟悉的精灵警官的委托，开始正式的调查。

    现在，在地图上出现了数十个红色的圆圈。

    在这个月内就大增了不少。

    「如果损伤很大的话会向警方通报，可是如果损伤不太大的话，被害者会自行处理，或顶多由业者来处理，所以我们警察无法得到这方面的信息。」

    这些业者中，也包含着神曲乐士。

    塔塔拉．佛隆处理的公寓拆卸事件也是其中之一。其它还有蓝伯特处理过的案件，或是尤芬丽本身处理过的案件。而且与同业的联系中收集了很多信息。

    结果，就是这张地图。

    散布在地图上的红圈，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数量。而且还分布在整个地图上。

    空白的地方就只有克什莱特自然公园的外围，除此之外的地方也就是都市的或是住宅区都变成了目标的。

    实际上一定还有很多这两人不知道的事件，如果将这些事件全部都记载进去的话，或许这份地图会全部被染红，只剩下中央的公园空白而已。

    「是同一个犯人吗？」

    「应该没有错吧。」

    「精灵？」

    「我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所在的事件中有个共通点受到破坏的东西不一定。有建筑物﹑道路标志﹑道路等等。有时是公共场所的垃圾桶被破坏，甚至释放在路旁的自行车被破坏。

    话说回来，尤芬丽开始调查这件事件的起因，就是她的车子被破坏了。

    车子的引擎盖上出现了一个拳头般大小的洞，而且从上面往洞里看可以直接看到路面。整个车子被穿了一个筒状的洞。

    这就是事件的共通点。

    墙壁上被挖了一个洞的建筑物﹑断仍好几截的交通标志﹑被挖了一个洞的柏油路﹑被切刃一半的垃圾场，还有被切断的自行车，通通都一样。完全没有碎片，而且切面都好像被挫刀磨过十分平整。

    尤芬丽一开始只是很生气，然后开始调查。因为早就停止生产的古董高级车，车子的引擎和底盘整个被穿透了，修理好要花上一大笔钱。可是不久就立刻发觉这是个非常古怪的案件。

    受害者的数量太多了。

    「如果这种状况只发生一次的话，那么也不排除是由人类来犯案的可能性。」

    但是，那必须要有相当的准备才行。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犯下这么多数量的案件，对人类而言是不可能的，这点是精灵课各尤芬丽共同的见解。

    「暂时先这样。」

    夏德亚尼边说边站起尺，他刚才已经把地图上新出现的红点位置记录在笔记本里了。相对地，夏德亚尼也把警方所获的讯息添加在地图上。

    「如果有什么进展的话会跟妳联络的。」

    尤芬丽各夏德亚尼一起步出会客室。

    夏德亚尼和在办公桌前工作的佛隆他们简单地打个招呼，然后穿过工作室，走过门口时，他停了下来，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事情。

    「啊，对了！」戴着太阳眼镜的精灵课警官转过头对尤芬丽说道︰「差点忘了，忘了的话一定要被骂的。玛提亚警长和马纳伽副警长要我向妳问候。」

    「那，可否也请你对他们说，请他们也要小心。」尤芬丽苦笑着说道︰「不要忘了喔。」

    这个夏德亚尼警察常常忘记小细节的，身为警官的他有这样的坏习惯令人有点不安，而事实上他擅长的领域，并非事务工作，也不是探听调查。

    「我会牢记在心的。」

    夏德亚尼苦笑着行个礼。

    送走警察后，尤芬丽回到事务所里，然后叹了口气。

    「妳辛苦了。」

    「辛苦了。」

    蓝伯特和佛隆异口同声地说道。

    「谢啦。啊，抱歉，可不可以帮忙收拾一下会客室。」

    「是！」佛隆立刻起来应道。

    红发的精灵则是坐在佛隆的桌子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好像在打瞌睡。

    大概是在等「报告」吧。

    「」

    尤芬丽重新仔细地看着这位身材矫小﹑外表象少女的精灵。

    刚才因为客人的来访而忘掉的光景再次出现在脑中。

    将整个停车场塞满的一大群精灵，克缇卡儿蒂悠哉悠哉地站在正中央。

    平常的克缇卡儿蒂的言行就像是一只任性的小猫，所以常常会让人忘记，她是尤芬丽所知道的﹑屈指可数的强大精灵。

    好像发生过一些事情让她将自己原来的外型封印起来，就算要发挥全力时也会有几个限制，但是只要她想的话，就会像今天早上那样，轻松地做到任何神曲乐士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血腥女公爵」，或是「任性的绯红」。

    如果她能够以原本的姿态来进行的话，要在一个晚上将一个国家灭掉这也不无可能。至少如果她能够取回原本的能量，那几乎没有精灵可以压制她。她的的确确是精灵的女王。

    不过她自己是否有理解地这个事实呢？

    「所长。」

    她的神曲乐士不但没有指挥她，反而被她耍得团团转。现在这个神曲乐士好像正在思考什么似地走回了办公室。

    他手上拿着摊开的地图。

    「什么事？」

    「这是刚才和警察讨论事情的那张地图吗？」

    「嗯，是的。」

    提到地图，尤芬丽才想到尚未说明地地图上红色的圈圈的意思。

    自从警察提出委托之后，这件事情的调查从尤芬丽的个人行动变成了拓植事务所的正式业务，可是在拓植事务所中为了让年轻的乐士们能够专心工作，所以基本上，除了个人担任的工作以外，并不会要他们知道其它的事情。

    尤芬丽重新对佛隆和蓝伯特说明事件的大概。

    可是

    「？」

    尤芬丽看着佛隆，脸上出现了奇怪的表情。

    蓝伯特像平时一样边插嘴边听尤芬丽说明。可是佛隆却一直盯着地图，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个年轻人一旦在意某件事后，就会发挥出超乎常人的集中力。他可能在中途就没有听到尤芬丽的解说。

    「事情就是这样。佛隆，了解了吗？」

    「」

    「佛隆？」

    「」

    尤芬丽双手握在胸前像在祈祷的姿势说道︰

    「佛隆，我爱你。」

    眼角看到蓝伯特快从椅子上跌下来，可是佛隆完全没有反应。看来真的是没有听到。

    「开玩笑开到这个地步实在让人生气。」

    然后尤芬丽用手敲了一下佛隆的头。

    「啊。」

    佛隆好像如梦初醒般眨着眼。

    「有没有好好听我说？」

    「呃嗯」

    他回答得很暧昧，继续盯着地图五秒左右，接着才自动地抬起头来。

    「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一开始看到的时候有件事让我很在意」

    可是不知道是什么事让我很在意佛隆如此说道。

    「等我弄清楚后会说的。」

    「好吧。」

    尤芬丽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这时候

    「早安！」

    整个门好像被踹开似的，贝尔莎妮朵用力地打开门冲了进来。她穿过柜台笔直地冲向尤芬丽。有个人慌张地在后面追着，不用说那就是普利妮希卡。

    「我要申诉！」

    佛隆和蓝伯特一时之间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贝尔莎妮朵就以很快的速度冲到尤芬丽的面前。

    「拜托妳！」

    「好像不是来拜托我而是来威胁我」

    尤芬丽小声地说着，贝尔莎妮朵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一副好像要揍人的气势，大声的对尤芬丽说道︰

    「请帮卡提奥姆和谢尔妹妹！」

    就像是事先排好队一样，事务所的门再次被用力打开，另一个人冲了进来。

    「咦？」

    「咦？」

    那个人就是贝尔莎妮朵口中的卡提奥姆。

    贝尔莎妮朵和卡提奥姆面面相覤。

    「卡提咦？你怎么在这里？」

    「什么怎么在这里？」

    「因为你不是咦？」

    两人大眼瞪小眼。

    先了解情况的是周遭的人。

    「啊啊。」

    尤芬丽点了点头，然后普利妮希卡好像已经了解似的拍了一下手。接着佛隆也终于弄明白了。蓝伯特则早就在一旁哈哈大笑，看来他早就知道了。

    尤吉莉姊妹应该说是贝尔莎妮朵，想要让卡提奥姆和谢尔乌托的恋情顺利发展。因此，首先需要得到拓植事务所的协助，来调查谢尔乌托的身家背景。可能之后她也会和卡提奥姆谈谈吧。

    结果，贝尔莎妮朵采取的行动和卡提奥姆一样。只不过贝尔莎妮朵比卡提奥姆慢了半天下定决心。

    「怎怎么一回事，大家都在笑？」

    看来还没有理解的人就只有贝尔莎妮朵本人而已。卡提奥姆的刚刚就了解到这段会面的意义，脸上出现了苦笑。

    然后，在所有人的笑容中

    「那个」

    卡提奥姆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他直接走到事务所里，站在一个少女的面前，这位少女并没有加入这场闹剧，只是静静地闭着双眼坐在椅子上。

    这位少女就是克缇卡儿蒂。

    克缇卡儿蒂舒服地将背靠在椅背上坐着，可是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从她平常的行为举止难以想象她会做出这种沉稳的姿势。

    「克缇卡儿蒂小姐？」

    「从那之后她就一直这样子。」佛隆苦笑对着怯怯生生地发问的卡提奥姆说道。

    尤芬丽大概可以理解克缇卡儿蒂在做什么。她现在可能变成无数个下级精灵的司令者在活动着。

    有种说法，精灵和人模拟起来，「个体」的概念较模糊，特别是下级精灵，这种倾向更是强烈。

    或许这是因为精灵和人类不一样，没有肉体这种不可改变的「容器」吧。

    精灵们在个体的时候，虽然可以拥有各自的意识来进行不同的活动，但是也可以由多个精灵结合起来，变成像是一个生命体来活动，也就是类似群体活动。

    每个智能很低的下级精灵，只要聚集一定数量朝着某个相同的目标进行活动，就会产生超出个别能力性的知性这可称为集合知性吧。

    如此一来，就可以明白那些勃莱会以奇妙的语气来说话。

    如果是上级精灵的话，就可以变成那群精灵的核心，用肉体来比喻的话就是「脑」，然后统领其它的下级精灵。

    现在的克缇卡儿蒂的意识，可能就是连结在那群精灵们所编织出来的巨大网络中。因为这方面的作业繁忙，而要让身体处于休息状态。

    精灵们的「实体」和人类不一样，那是为了对物理接口产生作用，为了方便而组合而成的容器。所以，就算意识不在这个容器里也不会产生问题。

    话题先就说到这里。

    「卡提。」

    尤芬丽对这个盯着克缇卡儿蒂的少年叫了一声。

    「要在里面等吗？」

    「不」

    少年摇摇头。

    「若是不会打扰名位的话，我就在这」

    「可是，不知道还要花多少时间耶？」

    「不用等了。」克缇卡儿蒂突然开口说道。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瞳孔的颜色和头发的颜色一样都是鲜艳的红色。大概是眼睛闭太久所以不适应强光，所以克缇卡儿蒂眨了眨眼睛才说道︰

    「结束了。」

    一瞬间，气氛产生了一阵骚动。

    「！」

    佛隆不自觉地四处张望。

    因为只是没有实体化所以没有看到而已刚刚整个事务所应该是被精灵所充满的吧。现在他们一起离开了，佛隆他们感觉到的骚动，就是精灵密度突然降低所产生的气流变化。

    然后

    「没有。」克缇卡儿蒂如此说道︰「没有找到谢尔乌托。」

    克缇卡儿蒂说话的声音非常沉闷。

    「没有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

    克缇卡儿蒂站了起来，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精灵们在世界名地寻找过了。谢尔乌托这个精灵，现在并不存在于世界上。」

    「怎么可能！之前才」

    克缇卡儿蒂像今天早上一样，伸出食指指着这个快要发作的少年。

    「别紧张。这是使用一个搜寻方法所得出来的结果，就只是这样而已。或许，谢尔乌托这个名未只是个假名字而已，或许是因为我的能力不够。」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发问的人是佛隆，对他而言，克缇卡儿蒂会说「能力不够」可是一件大事。

    「就精灵而言，外表不一定是固定的。可是如果过度频繁改变的话，也会对本身产生奇怪的影响，所得精灵们并不会随意变身。而且，外观并不一定可以当作搜寻的线索，所以我就用名字来搜寻。如果没有什么大事的话，精灵一般是不会使用假名的。」

    对精灵而言，名字好像是构成「容器」的一部分，所以很少有精灵会使用假名的。如果随便地使用假名的话，可是会造成自己产生变化。所以克缇卡儿蒂就以谢尔乌托的名字作为线索，让精灵们去搜寻。

    当然，改变名字和改变外表只是困难而已，并非不可能。

    「而且，就算名字和外表不改变，谢尔乌托如果是上级精灵的话，那么她也可以隐藏起来，不被下级的精灵的搜索网找到。」

    「是这样的吗？」

    「嗯。这个时候，如果不是我亲自出马大概就是无法找到吧。」

    能力不够大概是指这件事吧。

    「那就代表无计可施了？」

    「不。」克缇卡儿蒂摇摇头。「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是需要进行搜索。胜算并不高，所以无法叫你安心等好消息。」

    「」

    卡提奥姆的表情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

    克缇卡儿蒂接着说道。她直接坐在椅子上，双手双脚一摊，跟刚才的坐姿比起来，实在是非常不雅。和平常的她比起来更没礼貌

    「刚才的工作就连我也感到有点累了，剩下的明天再继续，如何？」

    「是。」

    卡提奥姆乖乖地点头。

    还有希望。这样的话，可以继续等待。

    「抱歉刚才叫得那么大声。」

    「没有关系。对了佛隆」

    「什么事？」

    「演奏神曲给我听听。」

    看来真的消耗很大。

    佛隆回头向尤芬丽询问，所长微笑点头。克缇卡儿蒂刚才就做了集合上千人也做不到的事情，会累也是理所当然的。

    「没关系，你们可以使用隔音室。」

    「谢谢社长。」

    佛隆行了一个礼后，然后牵着克缇卡儿蒂的手要把她拉起来。

    「走吧，克缇。」

    「嗯。」

    虽然响应了一声可是克缇卡儿蒂却依然坐在椅子上。

    佛隆正想要扶她起来

    「佛隆。」

    「什么事？」

    「抱我。」

    「」

    听到这两个字舌，佛隆身后的几个人贝尔莎妮朵双眉倒吊﹑卡提奥姆和普莉妮希卡满脸通红﹑蓝伯特和尤芬丽则是笑翻了。

    「抱抱抱抱抱妳！克缇卡儿蒂！」

    「啊！好累喔，实在很累。」

    克缇卡儿蒂好像没有听贝尔莎妮朵的抗议，故意大声说着。

    平常大多是贝尔莎妮朵做出一些让克缇卡儿蒂眼红的事，可是今天却是两人攻防顚倒。

    「抱公主也是抱，抱毛毛熊也是抱，你就抱她吧。反正这又不会遭天遗。」

    「你要用心演奏给她听喔，塔塔拉．佛隆神曲乐士。」

    生气的贝尔莎妮朵和安慰她的普莉妮希卡，以及脸上出现苦笑的卡提奥姆

    当然这时候他们都没有想到。

    克缇卡儿蒂的辛苦﹑佛隆的好意﹑尤芬丽的宽容﹑卡提奥姆的焦虑，还有尤吉莉姊妹的友情﹑蓝伯特的达观。

    在今晚，都将变成泡影。

    7

    梭哥北罗吉市的夏凡达大厦是高级住宅。

    不对。严格说起来夏凡利达大厦不是高级住宅，而是超级高级住宅。

    就入口大厅来看，毫华程度就连高级饮店也比不上。除了住户以及住户的客人之外，谁都无法进入。楼高三层的大厅里的柜台，有二十四小时轮班的警卫以及管理人员。住户即使不出门，也可以请这个柜台内的工作人员帮忙清洗衣物，或是冲洗照片﹑邮寄服务等等。这里的服务贴心到家。

    每个楼层的楼高三公尺，走廊都铺着可以吸收脚步声的厚地毯。而最上面一层还有住户专用的健身室以及游泳池，甚至还有按摩师傅留守的疏压房。

    说实话，一个离开父母身边独自生活就住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太奢侈了。话虽如此，卡提奥姆的父亲只肯让他住在这个夏凡利达大厦里，而在这里生活的确是非常的方便而舒适。

    「那明天见。」

    说完，卡提奥姆在十六楼下电梯。一起搭电梯的尤吉莉姊妹的房间是在最高的二十七楼，所以她们继续搭着电梯。

    克缇卡儿蒂的搜寻告一段落之后，尤芬丽就要卡提奥姆立刻回家。同时，对刚尺上班的尤吉莉姊妹也是，尤芬丽所得对她们说道︰

    「今天没有什么工作可做，所以妳们也回家吧。」

    她的口气听起来只是顺便叫她们回去，可是卡提奥姆有感受到这是尤芬丽贴心的安排。所以，卡提奥姆和尤吉莉姊姊三人一起走路回公寓。

    尤吉莉姊妹不像平常一样搭公车回家，那是因为卡提奥姆牵着脚踏车。所以她们特地陪他走这段路。

    走路花了快二个小时，可是卡提奥姆并不觉得花了这么久的时间，也不会觉得特别疲倦。三人很久没有一起边散步边讲话，所以反而很高兴。

    话题当然都围绕着谢尔乌托。

    卡提奥姆重申自己的决心后，姊妹二人同声为他打气。

    尤其是普莉妮希卡，他看到卡提有着比姊姊贝尔莎妮朵更真诚的表情，更加称许他的决心。卡提奥姆觉得，说不定普莉妮希卡也爱上了某个精灵吧。

    「谢谢。」卡提奥姆再次道谢。「真的非常感谢。」

    电梯门慢慢地关起来，普莉妮希卡对他微笑，而且贝尔莎妮朵则是对他挥挥手。卡提奥姆目送电梯往上移动后，走出了电梯间。

    前方出现了长长的走廊，卡提奥姆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

    卡提突然看到

    「咦？」

    门前有个模糊的人影。

    卡提心里想不会吧。

    不可能那么刚好。

    可是白色的连身裙，黑色的长发。

    「谢尔乌托！」

    等到卡提奥姆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在走廊上奔跑。

    厚厚的地毯让脚深深陷入，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种高贵的装潢很讨厌。途中有好几次差点跌倒，可是跌倒的话会浪费很多时间的。

    「谢尔乌托！」

    卡提奥姆边叫着边跑过去，然后紧紧抱住她。

    这种行为他以前想到没有想过，不过现在也不是特意这样做的。只是不想再次让她离开。不想让她再次从眼前消失，所以才会紧紧地抱住她。

    可是

    「谢尔！」

    「」

    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让卡提奥姆抱着。

    一开始，卡提奥姆以为她也接受了自己。可是她好像人偶一样，没有半点反应，就这样过了三分钟左右。

    「谢尔乌托？」

    卡提奥姆现在开始觉得怪怪的。他放开少女，看着少女的脸。

    黑发的精灵只是微笑着迎着他的视线，却不发一语，就像是个没有意识的人偶。

    「怎么了？」

    这时候

    「！」

    她突然动了起来。又白又冷的双手扶起他的脸颊，并以令人惊讶的强大力量把他拉了过去，卡提奥姆想知道她有何意图，往她的眼睛看去

    「」

    四片嘴唇重迭在一起。

    这柔软的触感几乎让心也融化了。少年几乎是硬撑着让身体不倒下去。

    第一次接吻，而且对方是自己深爱着的少女。

    因为不自然的状况所产生的讶异早就烟消云散。卡提奥姆深深地陶醉在这种幸福的感觉中。

    可是

    「呃！」

    突然间，强烈的冲击贯穿他的身体。

    (为什么？)

    这三个字飘荡在黑暗中。卡提奥姆就此失去了意识。

    铛一声，电梯抵达了二十七楼。尤吉莉姊妹往走廊走去。

    「等一下。」

    普利妮希卡突然停了一下。

    「怎么啦？」

    走在前头的贝尔莎妮朵也停了下来，回头向妹妹望去。

    「奇怪。有点怪怪的」

    妹妹右手按住太阳穴，好像头痛，又好像在搜寻些什么一样，银发少女的视线空荡荡的没有焦点。

    「什么怪怪的？」贝尔莎妮朵脸色一变急着问道。

    她全面信赖妹妹的感觉。普利妮希卡如果说有什么事很奇怪的话，一定在某处发生了异常的事件，而且还是和自己有关系的。

    也就是说

    「卡提奥姆！」

    「！」

    姊妹说出这名字的同时，普利妮希卡好像被电到似的立刻冲到窗边。

    电梯间的两边装设有长方形取光的窗子。虽然视线不是很好，但可以从这个窗子看到大楼的周边。

    「怎么了？卡提奥姆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贝尔莎妮朵也慌慌张张的和妹妹一起往窗子下看。

    几乎在正下方，入口大厅正门旁的树丛边，有一台黑色的大型汽车停在那里。后座的门开着的，好像在等什么一样。

    有一位少女慢慢地走了过去。白色的连身长裙出现在入口大厅前面，只不过身影非常模糊。少女手上好像抱着一个巨大的东西。

    背包吗？不，不是。

    那是一个人。

    「那个是」

    欧米．卡提奥姆。

    大概是失去意识了吧，他整个人摊在少女的手臂上。而且还好他没有抵抗。车后座的门像怪物的嘴巴张得开开的，白衣少女把少年的身体塞进车子的后座。就算卡提奥姆很瘦，但是白衣少女展现出人类女孩所不可能拥有的力量。

    「普利妮希卡这是」

    绑架！

    这个字出现在脑中的瞬间，贝尔莎妮朵立刻想冲出去。

    可是，有一只白色的手伸出来抓住她。

    是普利妮希卡。

    「贝尔莎！立刻联络事务所！应该还有人在！」

    「我我知道了！普利妮希卡妳呢？」

    「我要」

    尤吉莉．普利妮希卡早就放开抓住姊姊的手，她边说边以非常快的速度冲向紧急逃生楼梯。

    「我追过去！」

    说完普利妮希卡就消失在紧急逃生梯门后。

    贝尔莎妮朵跑回房间，立刻遵照妹妹的指示打电话回事务所。

    电话响了三十二次后，终于有人来接，是蓝伯特。所长和佛隆早就回家了，只剩下他刚好想要关上事务所的门回家去。关好电灯的时候听到电话在响。

    蓝伯特立刻做出决定。

    贝尔莎妮朵才结结巴巴的说完事情的经过蓝伯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我立刻过来」，并叫贝尔莎妮朵立刻和尤芬丽及佛隆联络，通知他们有事情发生，接着蓝伯特就立刻挂上电话。

    「」

    挂上电话之后，贝尔莎妮朵双脚突然开始发抖，停不下来。

    贝尔莎妮朵拚命忍着双脚的颤抖，开始打电话，可是尤芬丽和佛隆好像还没有回到家，没有办法联络上他们。尤芬丽有装录音机，所以就直接在录音机上留言，但是挂上电话后竟然想不起来刚才在电话说过些什么话。

    然后贝尔莎妮朵逃进寝室，一个人在床上发抖。

    过了三十分钟左右，蓝伯特来了。

    贝尔莎妮朵立刻冲到蓝伯特身上哭了起来。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蓝伯特抱着内心恐惧的贝尔莎妮朵等她冷静下来后，再仔细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是贝尔莎妮朵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一个像是谢尔乌托的少女，将卡提奥姆丢进黑色的大型汽车里，把他带走了。就只有这一点可以确定。正因为这样，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在贝尔莎妮朵的心中逐渐膨胀。

    某件事怪怪的。某件不好的事已经开始进行了。

    这种预感让贝尔莎妮朵心生恐惧。

    本来是一件好事的。大家都支持卡提奥姆的初恋，应该就是这样才对，为何事情变成这种地步？

    突然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现在正处于神经质状态的贝尔莎妮朵吓了一大跳。

    蓝伯特替害怕的她拿起了电话筒，电话中传来的声音是

    『贝尔莎！跟学长们取得联络了吗？』

    是普利妮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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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浪漫绯红 ACT3 CONSPIRA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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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塔拉．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一起住的公寓，刚好位于住宅区和工业区的交界处。公寓的西边有很多公寓及独栋住宅。

    相对的，东边是工业用的道路，从窗口望过去，可看到好几家工厂。这些工厂大都是中小企业的工厂，大企业的那些隔音设备完善的工厂则要更东边才看得到。

    所以，早上的时候，这里会有点吵。

    不过就是因为这个因素，公寓的租金比起普通行情还要低，所以佛隆也没有理由可抱怨。而且，工厂的工作时间是是在平日的白天，这时候佛隆也外出工作不在家，所以白天的噪音并不算是个问题。

    到了晚上，这里会变得十分寂静，白天的喧闹好像只是一场梦。各种工作机器好像已经死亡般，没有任何的动静，搬运材料时发出轰隆排气声的拖车或是卡车，在夕阳西下后大半都消失了踪影。

    只有在年未赶货的时候，偶尔在深夜还会传来机械的声响，除此之外，大部分时候晚上都是很安静的。

    那种安静的程度，甚至可以将这里称作废虚。

    所以，佛隆停在公寓前的那辆摩托车反而格外醒目。

    「咦？」

    一台银色的流线型跑车出现在眼前。一看就知道，那是尤芬丽所长的爱车「ShootingStar」。之前的车身还是酒红色的，但是不久前送修的时候，听说所长想改变心情就换成了银色的。

    佛隆骑到车子附近时，车子的大灯像在打讯息似的亮了二次。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佛隆还是把「哈美仑」骑了过去，然后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尤芬丽伸出头来瞪着他。

    「怎么这么慢！」

    见面的第一句话就开骂。

    「啊！对不起。」

    什么都还不知道就立刻道歉，这是佛隆的坏习惯。道歉完后自己才会想别人为何对他发脾气。

    ()

    佛隆在脑中思考着会被骂的原因。

    今天蓝伯特比较晚走，所以应该不是事务所的打扫或检查门户的事情，而且今天也没有外出工作，所以也不可能是委托人来抱怨。前几天的工作也没有犯下巨大的错误。

    和平常一样从事务所出来之后，本想去买晚餐的材料，可是克缇卡儿蒂说想吃汉堡，所以顺道去汉堡店一下。平常回到家也是这个时候。

    想到这里，佛隆才发现问题的所在。

    「所长等了很久吗？」

    可是，应该直接回家的尤芬丽为何会在这里？

    看着脸上出现不解表情的佛隆，尤芬丽简短地回答道︰

    「卡提奥姆被绑架了。」

    「什么？」

    出乎意料的回答。

    「绑架？什么时候？被谁绑架了？」

    「总之你听好了，时间很紧急。现在知道的是其中一个犯人是谢尔乌托。双胞胎姊妹亲眼看见的。普利妮希卡已经跟踪过去，她在现场等我们。蓝伯特去戴贝尔莎妮朵，现在也正赶往现场。我现在也要赶去，就这样。你呢？」

    「我也要去。」佛隆立刻回答。

    不过这是在自己的意识下回答的。没有半点的犹豫，只不过，这也不用特别的思考。

    尤芬丽满足地点头说道︰

    「好，那就跟着我走。」

    「那，还没有联络警察吗？」

    「还没。普利妮希卡和蓝伯特都说先不要报警。」

    「报警不是比较好吗？」

    「不行！」尤芬丽斩钉截铁地说道︰「虽然几乎可以确定这是犯罪的行为，但是否真的犯罪尚不清楚。也有可能只是谢尔乌托一时冲动而已。如果精灵课吴为这个原因而出动的话，就会立刻逮捕她。这样你知道了吗？」

    「是。」

    佛隆点点头。

    精灵法的制订，其存在的理由，可说是精灵生活在人类们的社会中，为了证明自己是「人类善良的邻居」而制订出来的。所以，精灵法对精灵而言非常严格，几乎不近人情。

    如果被认定有犯罪可能性的话，在找到证据之前，就会先行逮捕，然后关起来。之后，再依人类订定的法律来判刑。为了制裁这些力量超越人类的精灵，这是必要的措施。

    「没有其它的问题了吧？那就走吧。」

    「是。克缇，没有问题吧？」

    佛隆转过头来询问。

    坐在后座的精灵一脸「事到如今了还问」的表情说道︰

    「你想要这样做对吧？」

    「嗯。」

    「那我也不会不做，会跟你一起去。」

    「嗯。谢啦。」

    佛隆微笑着，重新戴上安全帽，克缇卡儿蒂也再次伸出双手抱住佛隆的身体。

    接着，两阵引擎声在这宁静的住宅区发出轰然巨响。

    2

    蓝伯特驾驶的「辛克拉碧斯」穿过交流道，顺着「动身园」的指标，朝北边前进。

    「」

    想起昨天晚上也顺路去鲁谢赛理斯时在车上发生的事，蓝伯特脸上泛起一阵苦笑。

    自己和这个鲁谢赛理斯城镇好像有着奇妙的因缘相连着。

    「萨码理诺的东北方」普利妮希卡透过电话指示着方向。

    穿过住宅区，在北方的前面下高速公路，然后继续住北走，目的地是几乎没有任何住户的深山。这点是蓝伯特在结束通话后就立刻知道了。

    离城镇很远，就算要开发也是十年或二十年之后的地方。

    果然，从高速公路下交流道后，周围突然变暗。几乎没有任何人工的照明设施，道路上也没有任何标志，柏油路面坑坑洞洞，除了道路两旁种植的树木以外，一片荒凉。

    只不过距离城镇一小时左右的车程，这种荒凉程度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经过一个大大的弯道，走进山路。开始爬坡的时候，坐在副驾驶座的贝尔莎妮朵喃喃说道︰

    「是在这种地方吗？」

    「」

    蓝伯特思考一上之后才明白贝尔莎在说什么。

    贝尔莎妮朵是在说谢尔乌托。

    「那个名叫谢尔乌托的真的是精灵吗？」

    蓝伯特只是看过照片，并没有直接看过本人。的确是合很美的少女，可是美丽这件事，有时是指这个人没有任何一样特征大大超过标准。所以有时也会看错。

    可是，贝尔莎妮朵脸上仍留着可怕的神情，点了点头。

    「绝对没有看错。」

    「嗯？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年一见钟情的对象是个精灵，这一点蓝伯特还能理解。虽然这不可说是常发生的事，但也并非绝无可能。

    知道对方是精灵仍然非常执着这一点也不是不能理解。对于精灵和人类之间的恋爱，蓝伯特的见解虽然有点倾向否定，可是对外表酷似人类的精灵产生思慕之情的人们，蓝伯特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可过

    那个精灵女王克缇卡儿蒂驱使数万个精灵编织出来的搜寻网，也没有办法找到谢尔乌托。从这个地方开始，就让人觉得有点怪怪的。

    最后，那个谢尔乌托突然现身，绑架了少年。

    已经完全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啊，那里！」

    贝尔莎妮朵突然仕前一指。

    在大大的弯道边，有个已经关门的小咖啡店。店门前可看到有个古它的公共电话亭。

    在电话亭的旁边

    「普利妮！」

    普利妮希卡朝着这里挥手。蓝伯特把车子开过去，银发少女也跑了过来。

    蓝伯特和贝尔莎妮朵从车上下来。

    双胞胎姊妹紧紧地抱在一起。

    「没事吧？还好吧？」

    「嗯，没事。没问题。」

    两人互相确认对方没事后，普利妮希卡往山上一指。

    「就在这前面。那里附近没有电话，所以我回跑回这里打电话。」

    「有多远？」

    「差不多二公里左右。不过只有一条路，不会搞错。那里是废虚。」

    绑架。废虚。

    这些单字拼起来，让人觉得愈来愈不安。

    「不会是想到要殉情吧？」

    听到蓝伯特的喃喃自语，贝尔莎妮朵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可是

    「不是。除了两人之外还有许多人在那里。」

    「嗯？」

    蓝伯特重新思考贝尔莎妮朵刚才的话。

    的确，要不是想要集体自杀的话，绝对不会有人想要在其它人面前自杀。

    那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蓝伯特点了点头，然后对姊妹两人说道︰「听好了，妳们两人待在这里，所长和佛隆应该快到了，等他们到了之后再遵照社长的指示。知道了吗？」

    对两人说完后，蓝伯特开着「辛克拉碧斯」继续前进。

    3

    这对老人而言是愿望。

    这对老人而言是复仇。

    为了这个目的不管做出什么坏事都不后悔。

    为了这个目的不管做出什么牺牲都不害怕。

    这东西让他如此地憎恨，他不允许这个东西的存在。

    所以，他嘲笑着。

    对精灵们，那种外表像人但却不是人的「某种拥有知性的东西」。

    对那种扭曲的存在。

    对那个爱着怪物的少年。

    「欢迎光临，欧米．卡提奥姆。」

    老人透过铁栅看着他。缠栅后面的房间非常朴素。

    天花板还有墙壁以及地板，四处可见剥落的水泥。光线昏暗而且还令人感到一股凉意。唯一的家具就只有放在最里面的一张床而已。没看到其它的东西，连要方便的场所和道具都没有。

    如果这里是监狱的话，那也太朴素了，就人类的监狱而言。

    床上的那位少年醒来了。收到部下报告说少年刚回复意识，于是老人特到前来见他。

    为了嘲笑他。

    「别担心，我并不想杀你。不过这要看你的抉择了。」

    「你这个卑鄙小人」

    对老人说的那些充满恶意的话语的人，并不是卡提奥姆，而是依偎在卡提奥姆身旁，坐在床上的谢尔乌托。瞪着老人的眼中，明显地闪烁着恶意的光芒。由于平常表情清纯而且很温柔，所以眼中的憎恨之意看起来格外明显。

    「这里是？妳是谢尔？」

    很明显，少年的脑中一片混乱。

    环顾四周之后说出口的是尽是疑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卡提」

    谢尔乌托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紧握着他的手。本来注视着老人时所发出的憎恶眼光瞬间消失，变成了非常哀伤的目光注视着少年。看到那个精灵滑稽的模样，老人愉快地笑了。

    老人并不想压抑他那一股从腹部传上来的笑意。

    他那像鸡冠的喉咙上下震动着，干干瘪瘪的嘴角翘得高高地。

    老人的身体骨瘦如柴，年龄已经快变成三位数字了，所以身体也变得非常哀弱。身上穿的是订做的高级西装，西装下则是只剩下皮包骨的瘦小身躯。脸看起来只比骷髅头好一点，也是干干瘪瘪的。头顶上的头发稀疏，看起来好像是骸骨上剩下几根毛发。他用一双瘦得像枯枝般，青筋密布的手握往黑檀手杖，藉以支撑着身体。

    「你放了他。」谢尔乌托哀求着。

    她对少年的爱情胜过对老人的憎恨。

    「妳来救他就可以了。」老人嘲笑着「当然要妳做得到才行。」

    老人这么说是因为已经确认她办不到。

    囚禁卡提奥姆的和谢尔乌托的并不是简单的房间。在没有任何设施的房间中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以及铁栅栏杆上，都刻满了奇妙的图案。

    以四角型为基础，看起来像是迷宫，非常复杂那是文字。

    精灵文。

    使用这种文字雕刻出来的封禁咒文，会让精灵所拥有的「力量」尽失。

    这的确是「咒文」。

    想要穿透过去，或是用精灵雷破坏都不可能，甚至连碰都不会碰。只要待在这个房间里，谢尔乌托无法使用自己的力量走出去。甚至不能去碰触这些精灵文字。

    就是这样老人愉快地笑着。

    所谓的精灵，终究只有这种程度。

    有些人认为精灵是「从肉体的束缚中解放，比人类高级的存在」，而对他们心存敬畏。可是对老人而言，他们只是丧失肉体的不稳定物而已。虽然在大多数的情况下，精灵们发出来的力量非常大，但是某一方面他们却十分脆弱。

    被音乐束缚﹑被名称束缚﹑被约定束缚﹑甚至被文字束缚。只以精神方式存在而没有束缚的肉体，但相对的却拥有好几种可以束缚住自己的东西。

    眼前的精灵虽然拥有一瞬间就将老人杀死的力量，可是却无法抵抗只是用耐水涂料写上去的文字。

    「想要抵抗也是没有用的谢尔乌托。」老人微笑着。「妳是我的了。」

    谢尔乌托的视线因老人的言语而产生反应。

    有拒绝﹑有憎恨﹑有轻蔑。

    可是那些反应对老人而言反而是一种享受。享受那些反应是支配者的特权。现在他正以独裁者的身分，君临谢尔乌托之上，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突然

    「长老。」

    老人身后的墙壁上的扩音器忽然出现吵杂声，然后传来人的声音。

    「什么事？」

    「警戒区内有入侵者，就是那家神曲事务所的人。」

    「嗯。」

    老人稍稍歪着头思考。

    「咦？」

    欧米．卡提奥姆惊讶的及出声来。

    他出入拓植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这件事老人早就知道了，所以老人也知道他委托事务所来调查谢尔乌托。这种收集周边信息的作法并没有错，是做生意的基本要素。

    可是，想不到事务所竟然知道自己绑架卡提奥姆，甚至还找到这里。

    这是出乎意料的状况。

    但也还不到无法解决的地步。

    「把他赶走，没办法的话就抓起来。然后等一下好好处罚被跟踪的人。」

    「知道了。」

    中断通话后，扩音器沉寂下来。

    老人转头一看果然和预测的一样，铁格子内的谢尔乌托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没错。」

    老人笑得更加温柔，为了要嘲笑她而表现出来的温柔。

    「妳被看到了。就是妳把他们叫来的谢尔乌托。」

    老人停了一下，为了让自己刚才所说的话彻底地传到对方的心里。

    「没错，妳带来了新的牺牲者。」

    「！」

    非常生气，也很灰心。化身为少女的精灵非常丧气。老人看见了她的反应感到非常的满足，然后转身离去。

    「」

    老人走在既长且暗的走廊上，以前被人称为「奇迹的大富翁」的老人，现在在他干瘪的脸上只剩下阴森的笑容。

    4

    四周都是杂草，完全没有人看管，草枯了再长，长了再枯。

    佐伯．蓝伯特躲在阴暗处，不禁对这种景象叹了口气。

    「这也实在是太荒凉了」

    跟普利妮希卡所说的一样，距离电话亭二公里的地方，有座建筑物。

    是座废虚，以黑暗的夜空为背景，建在山上。整个建筑物被黑暗所包围，没有办法看得仔细，不过应该是钢筋水泥建造的四方形建筑物。差不多有四层楼高。窗户都破了，看起来像伯建到一半就停工的建筑。

    可是，并非如此。这里的设施以前曾经运作过。

    仔细一看，可发现建筑物的前面，有一根水泥块被埋在杂草里，看起来以前是个门柱。旁边有个把很粗的金属管焊接起来的东西，看起来像是门板。

    再仔细一看，会发现门柱上镶着一块金属板。

    蓝伯特有看过金属板上雕刻的名称。

    「克拉特工业研究所萨码理诺分处」

    克拉特工业在半年前还是一个制作单人乐团及封音盘制作机器的顶级大企业。尤芬丽所长的收藏品中也有一台是由这家公司制作的产品。就是那合梦幻的104型。

    「这也是偶然吗？」

    蓝伯特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很难想象两者之间有关连。

    欧米．卡提奥姆的父亲是欧米科技公司的社长。欧米科技为了制作更好的封音盘而致力于开发新的材料，之后才预定把业务扩张到包含单人乐团的神曲乐器。然而，卡提奥姆爱上了精灵。

    如果普利妮希卡看到的没错，绑架卡提奥姆的就是那个精灵，卡提奥姆被带到的地方，是和神曲有关连的大企业所拥有的设施。

    很怪。不管怎么想都令人觉得很奇怪。就算是偶然那也太巧合了。

    自己身为神曲乐士所以很容易忘记，神曲及精灵在人类社会中拥有非常巨大的影响力，但是大多数的人类和这些东西并没有直接的关连。组成这个社会的大多数人，和神曲与精灵并没有直接性的关系。所以神曲乐士才会被当成稀有的才能而受到尊重。

    可是这次，所有的事情都和神以及精灵有关。

    或许是偶然，但反而比较像是人为安排。

    「好像有什么阴谋。」

    仔细看的话立刻可以发现，这个建筑物并不是单纯的之废虚。有时候会从里面传出细微的光芒和人影。

    外表看起来是废虚大概是伪装的吧。因为之前从普利妮希卡的报告中得知卡提奥姆被带到这里，所以蓝伯特才会特别注意。如果事先不知道的话，他一定会把这里当成是废虚。

    而且更仔细观察后，人影的轮廓中有点扭曲。人影的手上，还有腰际，应该是装备了手枪等的武器。腰上装备的大概是预备的子弹匣或是战斗用的小刀和无线电器材吧。这种装扮可不是小混混或是地痞流氓。那是装备和军队的一样，或是接受过军队中战斗训练的人的装扮。

    「看来还是先回去比较好。」

    回到「辛克拉碧斯」那里。为了不被里面的人发现，蓝伯特把车子停在距离比较远的地方，然后徒步走来。

    可是，看来蓝伯特太小看那些人了。

    「！」

    蓝伯特的身体缩了下。

    有四个武装人影以蹲低的警戒姿态慢慢从建筑物中走了出来。他们头上戴着头盔，而且手上拿着冲锋枪。

    「糟了！」

    冲锋枪使用轻量高速弹，所以射程短，欠缺一击必杀的威力。但是在射程距离内的贯穿力卓越，而且还可像机关枪一样，扣一下板机就可以进行高速连续射击扫射。

    这可说是逼出躲藏在草丛中的敌人最适当的武器。

    「我被发现了吗？」

    那四个人好像在寻找什么，不，应该说是在搜寻某个人，以一定的距离慢慢移动着。这并非只是单纯的警戒，而是为了对付入侵者所采取的行动。

    但最大的问题，是那些人的手上都没有拿着照明的工具。

    他们的头上带着的安全帽上挂着一副像是望远镜的东西，然后刚好在眼睛前面。不知道是红外线夜视器或是微光增幅的夜视器，反正就是夜视装置。

    也就是说，就算想要趁着黑暗行动，但对方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特别是红外线夜视器，甚至可以穿过枯草直接看到目标的体温。

    在这种状况下无法逃脱，不过待着不动也是迟早会被人发现的。对方装备着冲锋枪，而且有好几个人，要和他们抵抗是不可能的。

    本来只是想要在佛隆他们到达前收集一些情报而已，所以单人乐团放在「辛克拉碧斯」车上。虽然单人乐团很小，但仍然是机械装置，要进行隐密行动时一样伯碍手碍脚的。可是看来这种做法是失败的。如果可以召唤精灵的话，或许还可以扭转情势。

    「这样的话」

    分析状况然后完全掌握后，蓝伯特迅速下了一个决定。他突然站了起来对那些人说话。

    「喂！你们在找什么吗？」

    蓝伯特边说边从草丛中站了起来，还挥了挥手。

    如果迟早会被人抓到的话，那还是不要随便抵抗比教好。虽然敌人也可以立刻开枪射击杀人灭口，不过这时候也只能祈求芍方并非喜欢无意义杀戮的专家。如果对方一开始就决定杀人的话，这样下去也只能多活几分钟而已。

    装备着夜视装置的四个人一起转过头来，四管装备着消音器的枪口瞄准着蓝伯特的胸口。雷射瞄准器的红点在自己的胸口缓缓移动，令蓝伯特觉得很不舒服。

    果然不是外行人。不是狙击手却瞄准头部这是外行人的作法。冲锋枪的优点是可以连续射击，但在反作用立下枪口一定会晃动，而且轻量高速弹欠缺一击必杀的威力。如果要确实造成伤害的话，一定要击中很多发才行，因此需要瞄准面积较大的身体部位。

    「别开枪！我不会反抗的！」

    「」

    那四人不发一语地跑过来。

    两人保持一点距离用枪瞄准着，另外两人从蓝伯特的旁边靠近，调查他是否拿着任何武器。

    「走吧！」

    三分钟后，蓝伯特被枪口顶着带到建筑物里面。

    5

    「对不起。」谢尔乌托一直这样说。

    卡提奥姆至今还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公园遇到她之后自己深深被吸引就是这样而已。为什么现在会和谢尔系托一起被关着在这里呢？

    他知道自己是欧米科技公司社长的儿子。所以一开始以为犯人是为了勒索才绑架可是看起来不仅仅是这样而已。如果是为了钱，那连谢尔乌托也卷进来没有任何的意义。而且那个老人看起来并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对不起」谢尔乌托一直反复说着。

    卡提奥姆有一堆事情还搞不清楚，不过其中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让他昏迷然后带到这里来的人，就是谢尔乌托。

    可是她现在和卡提奥姆一起被关着，然后不断地对他道歉。

    「怎么一回事？」

    「我没有办法反抗。」少女的声音发着抖。「我们被骗了」

    谢尔乌托有个订定契约的神曲乐士，名字叫摩诺米．拉修多吉雅。虽然不是一流的乐士，但谢尔乌托非常喜欢他演奏的独特神曲，于是和仔订定精灵契约，变成他的专属精灵。

    之后就过着非常和平的日子。至少谢尔乌托待在拉修多吉雅的身旁就觉得非常的满足。

    可是半年前的某一天，拉修多吉雅突然获得有力的资肋人。一个自称是雅买加工业代理人的男子，想要让他去担任专属的神曲乐士。

    神曲乐士这种职业虽然受到一般人的敬畏，但这只不过是指和一般人比较而已。虽然进入「业界」，但拉修多吉雅只不过是业界底层非常不起眼的一个乐士而己。像谢尔乌托这种上级精灵竟然会看上他，这让他觉得非常的不好意思。

    「抱歉让妳和我一起过贫穷的生活。」这句话已经变成他的口头禅。

    因此拉修多吉雅才会答应那个人的邀请。

    已经创办许久了的克拉特工业会突然消失，或许失业也对他的决定造成影响吧。拉修多吉雅的知名度不是很高，没有办法开设个人事务所，自己的积蓄也不多。

    两人依照支助人的指示前往指定的场所。

    可是

    「一切都是陷阱。」

    自称是雅买加工业代理人的男子，和一群武装的男人一起现身。

    当然，对谢尔乌托这个上级精灵而言，面对五十人或十人武装的人类并不会让她产生恐惧。可是那些人是战斗的专家，利用一瞬间的疏忽抓住拉修多吉雅做为人质，所以谢尔乌托只好照着对方的指示做。

    她被单独关在以精灵文字封印起来的房间中。然后就开始实验。

    「实验？」

    「嗯，卡提对不起。我把你卷入这个可怕的事件中。」

    克拉特长老的目的，是要确立新的神曲。

    拉修多吉雅还在克拉特工业的时候，他就选好谢尔乌托要当成研究的对象。其它好像还有数个被挑选到的精灵供他实验，但是据说那些精灵几乎都死亡了。

    精灵如果伤害过大的话就会死亡。

    而且

    「那个老人克拉特长老，想要利用神曲来控制精灵。」

    「这怎么可能」

    「可以的，他」

    议尔乌托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叫着。

    这时候

    「好痛！我不会抵抗拉，别对我那么粗鲁。」

    「那就闭上你的嘴快走。」

    突然传来好几个人凌乱的脚步声，还有这段对话。

    铁栅栏的外面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脸上竟然还挂着笑容。

    「佐伯蓝伯特先生？」

    应该是这个名字没错。

    卡提奥姆脸上出现惊讶的表情，这位年轻的神曲乐士只对着他苦笑。

    「不过，这下子我也要被关进去了。」蓝伯特双手放在后脑杓，轻松地说道。

    身后有一人用枪口指着他叫他闭嘴，然后另一个穿着深蓝色战斗服的人打开铁栅栏的门。

    「进去。」

    「是是。还好不是自己一个人，不会寂寞。」

    说话的语气完全没有紧张感，蓝伯特就这样走进牢笼。

    铁栅栏被关了起来，脚步声逐渐远去。

    「蓝伯特先生」

    「」

    蓝伯特伸出食指做出不要讲话的手势，阻止卡提奥姆说下去。

    远方传来铁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蓝伯特一手维持着相同的手势，然后在房间中四处张望。双手在墙壁上来回摸索，看着天花板，弯下腰察看床底，掀开床垫。蓝伯特持续着那些奇怪的动作，五分钟后他的脸上终于出现笑容。

    「好了，看来这里没有被安装窃听器或是监视录像机。」

    说完就坐在地板上。卡提奥姆和谢尔乌托终于了解他刚才在干什么，松了一口气。一开始以为他因为太害怕所以才会精神错乱。

    「蓝伯特先生。」

    「嗨。」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不是因为你吧？应该是那个老头的关系吧？」

    在监牢中蓝伯特还是不改他说话的习惯。

    「你有见过那个老头了吗？」

    「嗯，稍稍瞄到一眼。」

    蓝伯特被那些穿着战斗服的人带入废墟。虽然立刻被带丁地下室，但这个时候刚好和那个老人擦身而过。

    「那个人，就是那个克拉特．罗比阿特吧。」

    「啊！」

    难怪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

    「这么一来大概就可以猜到他在干么。」

    卡提奥姆点点头，开始对蓝伯特说明，说那些他刚才从谢尔乌托口中听到的那些事情，并在说明中加入了克拉特．罗比阿特这个名字，如此一来，这个事件的轮廓也慢慢浮现。

    「也就是说，半年前公司突然倒闭，就是一切事情的开端吧？」

    「应该是吧」谢尔乌托点点头。「看来他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来准备。说不定那整间公司就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大概是为了筹措资金吧。而且，那个老头的目的如果是神曲的话，那克拉特工业说不定暗地里也有在进行研究。」

    可是卡提奥姆继续说道︰

    「做研究或做实验到底如何进行？竟然想利用神曲来操纵精灵。」

    「那是」

    谢尔乌托痛苦地低下头来，一会儿后再次抬起头望着卡提奥姆。最后，她好像终于下定决心，叹了一口气说道︰

    「但丁的奏始曲。」

    佛隆骑着车，跟着尤芬丽的「SHOOTINGSTAR」，不断前进。

    穿过交流道，旁边可看到画着「动物园」的标志，然后继续往北走。穿过往宅区，然后在山的前面下高速公路这个时候，佛隆终于了解尤芬丽一直朝着萨码理诺前进的原因。

    周围一片黑暗，建筑物非常稀疏，连路灯也没有。看起来像是在荒野。

    随着道路前进连接到山路。

    进入山路后过了十分钟左右，「SHOOTINGSTAR」左边的方向灯亮了起来，但是车前灯所照到的前方弯道却是反方向的也就是往右弯曲的。大概是想要停车吧佛隆刚这想的时候，闪烁的灯光从方向灯变成了警示灯。

    银白色的车身慢慢的靠向路边。佛隆跟随在后面，突然克缇卡儿蒂伸出手来往前一指。

    「在那里。」

    前方可看到尤吉莉姊妹。弯道旁边有一块很大的空地。空地上有人间小房间。看起来是咖啡厅。贝尔莎妮朵和普莉妮希卡就站在那个建筑物的前面，正用力地朝着佛隆他们挥手。

    金发少女开始往前跑，从尤芬丽车子的旁边通过。

    「佛隆学长！」

    「呜哇小心！」

    贝尔莎妮朵直冲过来，然后抱往佛隆。

    「佛隆学长！佛隆学长！佛隆学长！」

    贝尔莎妮朵抱着佛隆然后一直重复叫着。

    果不其然，佛隆感觉到坐在后座的克缇卡儿蒂开始出现不高兴的神情。

    「喂！快放开佛隆！佛隆是我的东西，我要讲多少次妳才懂啊？」

    「学长不是任何人的东西！克睫卡儿蒂妳才是，要我说多少次妳才懂？」

    贝尔莎妮朵抱着佛隆然后伸出舌头来应战。

    可以看到普莉妮希卡在她的背后苦笑着。在这种紧急的状态下，这两个人还是如往常一样吵闹，不过这样反而缓和了周围的紧张气氛。她们两人倒是完全没有这个自觉。

    「而且，佛隆学长是要来救我的！」

    「才不是！他是为了来救卡提奥姆的！」

    克缇卡儿蒂就完这句话后

    「没错。」尤芬丽接着说道。

    她已经下车走到佛隆他们身旁。

    「要赶快去救卡摆9。他现在在哪里？」

    「啊是。这条路往前走大约二公里左右有座废墟。」

    「废墟」

    听到这两个字，佛隆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是让他混乱的思路完全明朗的关键，则是以下尤芬丽讲的一段话。

    「这前面的不就是克拉特的研究所吗？」

    「啊！」佛隆拍一下手叫道︰「尤芬丽学姊！地图！」

    「什么？」

    上司脸上出现讶异的表情，佛隆继续说道︰

    「地图，那张地图！就伯上面画有红色圈圈的那张。」

    一开始看到的时候就一直觉得怪怪的。

    「红色圈圈都是神秘的东西受损案件，然后那些案件散乱在地图四处。」

    「是啊。」

    「可是，克什莱特自然公园里没有任何标记。」

    是的。

    红色圆圈像甜甜圈一样重迭着的区域，散布在公园四周，可是公园内完全没有出现。

    「因为公园内没有任何可以破坏的东西吗？」

    「不是吧？公园内有很多树，而且也有路灯，也有游泳池和动物园。甚至有管理设施的建筑物，和外面并没有很大的差别啊。而且，如果是为了要在晚上行动比较不会被人发现的话，那公园应该更适合。」

    「嗯，继续。」

    尤芬丽好像开始在思考什么事情。

    「也就是说，那有某种的理由，如果在公园进行的话是没有意思的，或是破坏公园里的某种东西也是没有意义的。」

    「受到破坏的东西有共通点吗？例如材质」

    「或是，场所！」

    「场所」

    「尤芬丽学姊？」

    不知道从何是开始，佛隆仅仅握住摩托车的手把。

    「发生事件的地方很容易受到大家注意。警察也会来搜查，或是像我这种神曲乐士去的话，更会聚集更多人。如果在公园里办案的话，公园也一样会聚集很多的人。」

    尤芬丽突然瞇起双眼笑了起来。

    只有一边嘴角向上扬，看起来像是个食肉动物发出狰狞的笑容。这是尤芬丽她发现某种重大的关键时，就会出现这种表情。

    「佛隆，你的头脑不错。」

    「没错，我觉得我的想法是对的。」佛隆点点头。「卡提一开始看见谢尔乌托是在初夏。物品受到破坏的案件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而卡提奥姆绑架后，被带到克拉特工业研究所的废墟。接着克拉特工业突然解散，让世人震惊的时间劬是在半年前。」

    所有的线索都连在一起。

    就像是完成一个拼图，每一片都有固定的位置。

    「我认为那里是回收场所，避免在公园进行破坏，并不是那里没有可破坏的东西，而是为了避免人们在那里聚集。如此一来就不会引起人注意，那台「黑色的车子」就可以迅速回收她」

    「嗯，没错。」

    「红色圈圈距离克什莱特公园都在一定的范围内。谢尔乌托因为某种理由接二连三地四处破坏东西。然后，一到早上，在克什莱特公园等待的人就会来回收她。」

    「她会对卡提施放精灵雷，这也是因为被看到回收的一幕。」

    「没错，而且最重要的是，克什莱特公园外的道路，是要上高速公路通往码萨理诺最方便的地方。」

    「请请问一下」

    刚才张大嘴巴在听两人讲话的贝尔莎妮朵，现在终于有机会可插嘴进来。

    「为为什么谢尔妹妹要做那种事呢？为什么？」

    「这我可不知道。」佛隆回答道。

    可是尤芬丽笑着说道︰

    「我大概可以想象得到，是那些混蛋家伙要她做的。现在先不管那件事。总之现在要先救出卡提奥姆他们，然后再好好教训那上可恶的家伙。」

    尤芬丽说完便走进电话亭，开始打电话。

    大概是打给警察吧。这件事已经确认是刑事案件，如此一来向警察通报的话，是最轻松而且最确实的方法。

    可是

    「快点打完电话走吧，尤芬丽。」克缇卡儿蒂一边把安全帽脱下来一边说道。

    「克缇？」

    「我们先走吧！我等不及了。」

    身材娇小的红发精灵，在她可爱的脸上出现了不输给尤芬丽那种猛兽般的笑容。

    「血腥的女公爵」﹑「任性的绯红」，或是「红色的歼灭公主」她本来的架子就大，而且在精灵之间也是屈指可数的强者，大概是被这种亢奋的气氛弄的心痒难耐吧。

    战争和狩猎这是贵族的权力也是嗜好。

    「克缇」

    「别担心，佛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克缇卡儿蒂回头安慰着感到不安的契约主。「不过老实说，现在的我的确对那些绑架卡提奥姆的混帐家伙感到非常生气，还有那些利用精灵去做无聊勾当的家伙。」

    「」

    「所以」克缇卡儿蒂往前走去。「现在就去收拾那些混帐家伙，好好地踹他们两脚。」

    6

    但丁．伊布凡布拉是传奇中的人物。

    不管是神学家或是历史学家，对但丁的解释虽然都不一样，可是对于但丁是所有神曲的始祖这样的见解倒是一致的。可是，但丁．伊布凡布拉到底适合何方神圣，有很多种说法，无法得知那个说法才是正确的。

    出生地﹑出生死亡的年月日﹑双亲﹑嗜好﹑经历﹑有没有配偶。最后是性别。

    只留下名字而已。

    对于这种人物，往往会出现名式名样的传说，就像是为了填满他成谜的身世。这些传说也无法分辨真伪，人们就在这些传说互相呼应之下，创造出一个虚构的人物。

    「但丁始奏曲的乐谱是存在的」这也是传说之一。

    「不太可能吧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蓝伯特否定了卡提奥姆的说法。

    「不，一开始我也以为不可能存在的。但是但丁的乐谱实际上好像是存在的。」

    「好像？」

    「不久之前，所长和佛隆才因为遇上那种乐谱而身陷险景。」

    就是雅瓦拉部发电厂的那个事件。

    佛隆他们在那里和一个自称「已经得到但丁乐谱」的恐怖份子战斗。

    「谢尔乌托，这些人有拿到但丁的乐谱吗？」

    「是的。不过不知道是否有拿到全部的乐谱，但至少有一部分。」

    根据尤芬丽或是佛隆的说法，他们实际上体验过的但丁神曲，据说和现在的神曲有着相当大的差异。

    但丁的神曲并不像现在的神曲是传达特定的意志或是想法，而是将演奏者的情念不经修饰直接传达给精灵。

    神曲内甚至没有区分善恶。有的只是演奏者纯粹的思想。

    所以，但丁的神曲会随着演奏者而产生善恶。

    但丁神曲可以变成帮助人的双手，也可以变成攻击人的拳头。至少这是佛隆和尤芬丽得出来的结论。

    可是

    「对我而言，」谢尔乌托的声音颤抖着。「我实在是无法认同但丁是个如同传说中所描述的圣人。他想要利用神曲来制服精灵让精灵服从他。」

    「谢尔？」

    卡提奥姆抱住少女的肩膀，可是少女仍然一直发抖。

    「式许，但丁也没有做到这一点吧。可是克拉特长老研究获得的乐谱，然后重迎编曲，做出了为了支配精灵的乐曲。」

    「这种事情做得到吗？」

    卡提奥姆问蓝伯特。

    「我也不知道。可是佛隆他们遇到的那个恐怖分子的神曲确实强制控制一群勃莱，而且还让他们产生「变质」。」

    「！」

    「或许，那也只是「实验」的一环而已。」

    完成后的支配神曲，甚至可以连上级的精灵也可以自由地操纵。

    「那个实验对象，就是妳？」

    谢尔乌托用双手摀着脸，不断地点头。

    「他们想要利用但丁的神曲来控制我。」

    「真过分」

    「我有抵抗。一开始还有辨法抵抗可是因为这样就因为这样拉修多吉雅他」

    说到这里谢尔乌托紧咬着嘴唇。

    「谢尔」

    「克拉特长老把拉修多吉雅把我的契约乐士杀了。为了让我处于饥饿状态，为了逼我听但丁的神曲，就为了这个原因！」

    神曲可说是精灵的粮食。神曲乐士借着神曲操纵精灵。

    就某一方面来说，这种表现方法没有错，但事实上并不完全正确。

    对精灵而言神曲让他们感到快乐。

    用最接近的概念来说就是「吸毒」。

    精灵听到自己喜欢的神曲后，感性与能力会提升好几倍。人类并没有实际的感觉，但对精灵而言，那是「无法言喻的安全感」。就好像是本来在地上爬行的虫，变成俯视大地的巨人。

    所以，在精灵群中，有些精灵积极地搜寻能够演奏出自己喜好的神曲乐士。找到之后，为了要从神曲中获得更巨大的力量，自己甚至还会配合对方的神曲乐士，进行「调律」。

    这就是所谓的「精灵契约」。

    因此订定精灵契约的精灵会变得更强，上级精灵更不用说。

    可是对精灵而言，神曲是毒品。

    习惯的契约者的神曲，甚至进行调律后的精灵，对他们而言会产生无可药救的饥饿感。那可说是禁断症状。因此精灵伯慎重地选择订定契约的对象。这就像是选择一生的伴侣，是非常重要的抉择。

    可是，人类和精灵不同，寿命较短。

    总有一天，神曲乐士会逐渐老死，或是病死。

    察觉到乐士离死期不远的时候，精灵会慢慢减少对契约乐士的依赖度。也就是「复建」。为了能对契约乐士的神曲以外的神曲也能产生共鸣，而进行重新调律。

    这是保护自己的动作，同时也是对契约乐士的送别仪式。

    神曲乐士如果有余力的话，为了慢慢「解放」对方，也会演奏不同的神曲。就这样精灵和神曲乐士会对永久的别离做准备。

    可是

    契约乐士如果遇上意外事故或是犯罪案件而突然死亡的时候，就无法进行这些动作，来不及进行调律。因此精灵很容易会陷入饥饿的状态。理性会以很快的速度消失，像一个处于饥饿状态的怪物，会破坏身边一切的东西，最后连自己也会慢慢消耗，走向死亡。

    这是所谓的暴走。

    「在我处于半暴走的状态时那个男的提供我但丁的神曲，然后我接受了那个神曲那个杀死了拉修多吉雅的家伙，我竟然接受了他的神曲！」

    「这不妳的错啊。」蓝伯特说道。

    实际上暴走的精灵由于处于饥饿的状态，因此很容易受到神曲的影响。饿到发狂的人不管是不是毒药，只要可以吃的东西都吞下去，这是同相的道理。

    克拉特长老杀了拉修多吉雅也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吧。为了要创造谢尔乌托能够轻易接受支配用的神曲的状态。

    要让暴走的精灵恢复理智时，通常都伯依照这个理论采用反方向作法，彃奏有沉静作用的乐曲给暴走的精灵听。可是这种状况下在「发生功效」前，神曲乐士可能会被杀了，所以在压制暴走的精灵时，最重要的原则是要有数个同等级或是上级的精灵先制住暴走精灵才进行。

    「那个老头是向妳动歪脑筋。」

    蓝伯特说的这些安慰话语，她并没有听进去。

    「那家伙杀了拉修多吉雅。他杀了他。我们并没有做什么的坏事可是我甚至无法替他报仇。失去了他的神曲之后，让我很痛苦，所以只好接受了但丁的神曲被拉修多吉雅的仇人任意使唤照着那家伙的意思做出各种」

    「谢尔」

    「那个男的轻松地操纵着我。只要他演奏支配乐曲的话，我就无法抵抗。自己在做什么，他要我做什么，我自己都很清楚知道，但是却无法抵抗！甚至让我不想抵抗！那个家伙，把我当成道具，那家伙！」

    「谢尔！」

    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后，卡提奥姆动了起来，从正面抱着快要哭泣的谢尔乌托。

    「够了不要再说了」

    「」

    少女哀嚎似的声音停了下来。

    她的双手举在半空中，好像在犹豫着好像在害怕着。

    可是最后她的手指终于碰到少年的头发和肩膀。经过数次的挣扎。最后终于用双手紧紧抱着卡提奥姆的身体。

    接下来只剩下呜咽声。

    只不过是互相拥抱，就只是这样，两人竟然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

    蓝伯特背对着他们走到铁栅栏杆旁边。

    (人类和精灵吗？)

    蓝伯特呆呆地望着铁栅栏杆外面。只看到昏暗的走廊。

    (佛隆你知道这点吗？)(lillian︰这是不是就暗示了佛隆也喜欢克缇吗？)

    他在脑海中问着好友。

    虽然看不到卡提奥姆和谢尔乌托两人这个样子，可是蓝伯特对精灵和人类间的爱恋还是没法给予肯定的评价。

    精灵和人类还是不同的。

    蓝伯特是神曲乐士，他很喜欢精灵。他也喜欢用自己的神曲让精灵们快乐。然后，和精灵们一起完成一件事情，这对他而言是最棒的享受。

    所以他才能担任神曲乐士。

    或许精灵确实是伙伴，但是他们依旧不是人类。

    不可以用对人类的感情去面对他们。不可期望对方会有和人类相同的对待。精灵是精灵，人类是人类，应该是有所区别的。

    从订立精灵契约的神曲乐士和精灵之间的关系也可以知道，人类互相之间理所当然的事情，在精灵和人类之间反而会变成非常困难。

    这时候对精灵和对人类而言都是一种不幸。

    卡提奥姆和谢尔乌托现在是进行得很顺利，可是将来会如何呢？他可能会背负比普通人类好几倍的辛苦吧。因为两人连互相拥抱都这么困难。

    而佛隆，和克缇卡儿蒂。

    在蓝伯特的眼中看来，他们的关系非常的危险。而他们本身甚至还没有自觉了解到那个危险真正的意义。

    如果是恋爱游戏那还好。

    如果只是开玩笑的话，双唇相印﹑肌肤相亲，那也没有关系。

    可是，如果这变成不是游戏的话，那一定会对佛隆的人生带来很大的冲击。

    蓝伯特十分担心这件事。

    「我也太鸡婆了。」蓝伯特苦笑道。

    这个时候，突然传来沉重的震动声。

    「怎怎么一回事？」卡提奥姆不安地问道。

    可是，蓝伯特大概可以想象得到会发生什么事。

    「喔，大概是骑兵队来救援了。」

    好像打雷般，远处传来了轰隆声。

    看来好像是铁门被攻破了。接着，从走廊中传来了好几个男人的叫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枪声，以及脚步声。

    脚步声也非常的沉重。

    「嗯？」

    连蓝伯特脸上也出现诧异之情，因为他刚才以为是克缇卡儿蒂或是雅帝欧攻进来了。

    可是两人不会发出如此沉重的脚步声。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走过来呢？

    接下来，铁栅栏杆外面立刻出现解答。

    「哇！」

    蓝伯特他们惊呼一声。

    眼前的是一个巨人。

    身高超过三公尺，而且肩膀也超过二公尺。身体内隐隐发光，体外没有任何体毛或是皱纹，连鼻子眼睛都没有。只有头部﹑身体和四肢而已，是毫无任何修饰的人形。

    「退下，我们不能碰触精灵文字。要从外面把整个墙壁破坏。」

    「你你是？」

    听到蓝伯特发问巨人的头部出现一些细细波纹。

    或许是巨人的笑容。

    「我们是没有名字的精灵。」

    「？」

    「奉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之命来救你们。」

    「不会吧！」

    蓝伯特脑中再次出现停车场的景象。

    难道这个巨人

    轰！

    巨人发出一击将天花板的墙壁连铁栏杆整个击碎。

    这个时候

    「你这个怪物！」

    走廊里面出现了一个穿着战斗服的男子，用手中的筒子瞄准巨人。

    大概是迫击炮，或是火箭筒吧。可是这种东西不应该在这种场所使用。看来他们在这个巨人的蹂躏下，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

    「呃！」

    砰榴弹随着声音飞射出来。

    士兵的射击确实命中巨人的胸口，然后发生爆炸。但爆炸声和爆炸所产生的风压都没有传出来。

    好像火药受潮，只有发出小小的声音和微弱的闪光而已。大半的爆炸力都在巨人体内被吸收了。

    相对的

    「哇啊啊啊啊！」

    士兵惊声大叫。

    因为，巨人分解了。分解成无数的勃莱。

    「果然」蓝伯特呻吟着说道。

    「不行」﹑「不行」﹑「攻击」﹑「不行」﹑「不行」﹑「会痛的」﹑「不行」﹑「不行」﹑「不行」﹑「攻击」﹑「不行」﹑「会痛的」﹑「不行」﹑「不行」﹑「不行」

    整群勃莱嘴中念念有词，并朝着那个男的冲了过去。

    被称为勃莱的下级精灵，原本拥有非常令人喜爱的外型。

    在一个圆圆的球上，两点小小的黑眼睛，然后头顶不知道是否真的是头顶有着两片小小的攰膀。

    大部分的人看到他们的外表都应该会喜欢的。

    可是如果成千上万的勃莱整群从走廊前方冲过来的话

    「哇啊啊啊啊！」

    实在是令人无法想象这男的受过严格的战斗训练，他发出丢脸的哀嚎声然后被整群勃莱淹没了。在一堆发光的球体中，有一只手伸了出来，好像在求救。拼命的向上伸可是最后终于用尽一切力气沉没有勃莱之中。

    接着。

    「合体」﹑「群体」﹑「进行」﹑「合体」﹑「合体」﹑「合体」﹑「进行」﹑「合体」﹑「合体」﹑「合体」﹑「群体」﹑「合体」﹑「进行」

    「抱歉了。」

    走廊中剩下口吐白沬全身痉挛的士兵，然后整群勃莱群飞了回来再次结合成巨人的形态。

    「我们还是动怒了。」

    「这实在是」卡提奥姆发着抖喃喃自语。

    「不不是所有的精灵都是这样的。」谢尔乌托说道。

    如果认为她和那些下级精灵一样的话，那叫她如何下台。

    「总总之先逃出去再说。」

    在气氛愈来愈差的况下，蓝伯特努力收回惊讶的表情。

    7

    跟尤芬丽说的一样，那里是「克拉特工业研究所萨码理诺分处」的废虚。

    里面都荒废了，地板上四处都是玻璃的碎片或是水泥的碎片。门全部脱离门框倒在地板上，窗户上没有半片玻璃，看起来像是一副废虚的样子。

    俨然是座废墟，实在太像了。

    建筑物是二重构造的，面对外面的所有的房间，都是荒废的房间。可是里面，建筑物的中心都是隐藏的房间。

    这里是披着废墟外表的要塞。

    从墙壁上的隐藏门中不断出现着身穿着战斗服的男子。他们迅速地在建筑物正面入口整队，举枪瞄准入侵者。

    男子们充满自信与沉着，他们自信不会被门外汉取得先机。

    实际上，他们的动作迅速，是个完美的作战行动。如果对手是人的话，会在瞬间被包围然后歼灭吧。就算是带有精灵的神曲乐士也一样。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佛隆身边有一个精灵的女王。

    「！」

    男子们的周围，出现了无数的点点光芒。

    「下级精灵！」

    是为数众多的下级精灵的勃莱。

    他们发出「这里」﹑「枪炮」﹑「这里」的声音，在男子们身边转来转去，藉以阻止他们的视线。男子们用冲锋枪的枪柄来驱散实体化的精灵们，或是将他们打下来然后重新拿好枪，这时候

    「躺下吧！」

    红色的光芒正面击中他们的头部。

    仅仅一发的男子们就被击倒了。

    一个接着一个反复着这种作法。

    那个会产生冲击的红光，当然是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精灵雷击中男子们的脸，让整个头部晃动，引发脑震荡。当然，如果是克缇想的话，甚至可以一发就把他们的整个头轰掉。可是现在的克缇压抑着力量，只用调整力量后的精灵雷将男子们轰晕而已。

    「不过这也太厉害了」

    骑着「哈美仑」停在建筑物前面的佛隆喃喃说着。

    这一带挤满了无数的勃莱，数量可能上万，他们所发出来的光芒让这一带一片光明，就像是白天一样。勃莱们在士兵周围飞舞，藉以扰乱士兵的行动，让他们的作战无法连贯。

    士兵们就像身处在勃莱海中。在周围的下级精灵的阻挡下，别说把枪举起来，就算是想好好走路都没有办法做到。

    在这种状况下

    「没有打中目标的话，并不会构成威胁。」

    克缇卡儿蒂得意的笑着，在这场骚动中，以女王般的态度悠哉地四处走着。她边走边用精灵雷把士兵们击昏。

    这几乎是歼灭作战。

    实际上，在接近废墟的时候，佛隆提议要进行潜入作战。因为根本不知道对方的武器和人数，所以要慎重地进行会比较好。

    但是克缇卡儿蒂立刻否决，随即召唤了成千上万的下级精灵，其中一部分在瞬间就合体变成一个发光的巨人。

    「我和其它的人从正面进攻，你们去设施的内部搜寻，把我的朋友们救出来。」

    「遵命。」

    然后，发光的巨人在一阵混乱中进入建筑物，消失了身影。

    四周都是勃莱飞来飞去，甚至没有办法看清楚前方。就算有一个三公尺高的巨人走进建筑物，别说想要阻止，甚至有很多人连看到没有看到。除了外观不一样之外，颜色和其它的勃莱一样。在这个状况下也变成了巨大的保护色让他顺利前进。

    「妳这个」

    有一个士兵拨开勃莱群，跑到克缇卡儿蒂的身前。

    「怪物！」

    枪口对着克缇卡儿蒂的脸。

    「克缇！」

    佛隆的叫声和枪声同时响起。

    克缇卡儿蒂身体往后仰，就像是被巨大的铁锤击中。

    「哈哈！」

    以为已经获胜的士兵狰狞地笑着。

    「哈哈！」

    但是那个笑容立刻停了下来。

    因为克缇卡儿蒂脸上挂着更狰狞的笑容，慢慢地恢复姿势。

    脸上没有半点的伤痕，士兵发射的子彃飘浮在她的鼻间，好像有触及到，却好像没有接触到，仔细子彃的周围有红色的闪电。

    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把子彃挡下来了。

    「哈哈」

    「十年或是十五年前我曾经被相同的武器击中过。二六式冲锋枪。这应该是上个世代的军用制式枪吧。是军中流出来的武器吗？」克缇卡儿蒂笑着说道︰「想不到你们的雇主会这么小气。」

    「哈」

    士兵害怕得往后退。

    「你对我的暴言以及暴行，本来死不足惜。可是刚好我各「异邦人」时代不同了。现在我的主人不喜欢杀生。」

    「妳妳」

    「所以呢，」克缇卡儿蒂发出一阵奸笑。「不会让你死，要让你后悔活着。」

    「？」

    士兵虽然很想逃走，但是勃来们聚集起来像一面墙挡住他。

    「等等一下克缇！不要太残酷」

    「搔他的痒！」

    「什么？」

    大大地出乎意料，士兵和佛隆同时发出可笑的声音。

    然后

    「搔痒？」﹑「搔痒？」﹑「搔」﹑「痒」﹑「搔」﹑「痒」﹑「搔痒！」﹑「搔痒！」﹑「搔痒！」﹑「搔痒！」﹑「搔痒！」﹑「搔痒！」﹑「搔痒！」﹑「搔痒！」﹑「搔痒！」﹑「搔痒！」﹑「搔痒！」﹑「搔痒！」﹑「搔痒！」﹑「搔痒！」﹑「搔搔！」﹑「搔搔！」﹑「痒痒！」﹑「痒痒！」

    勃来们高兴地说着然后全部扑到士兵的身上。

    「等等啊啊啊啊！」

    「」

    佛隆背后冷汗直流，看到被勃来群搔痒后全身痉挛的士兵。不过，没有手脚的勃来如何执行这个命令呢，实在是令人好奇。

    至少这样做好过把人杀死或是打昏的好。

    「顺便跟你说。」克缇卡儿蒂突然伸出食指说道︰「搔痒是自古以来经常使用，历史悠久的拷问方法。」

    「」

    在很多方面，佛隆实在是很怕自己的契约精灵。

    「哇哈，实在是太厉害了。」

    突然传来一阵熟识的声音。

    克缇卡儿蒂转头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勃来群立刻往左右分开，看到蓝伯特从建筑物后面现身。大概是刚从后门中逃出来的吧。

    「蓝伯特！卡提奥姆！」

    「喔喔，佛隆。谢谢你来迎接啊。」

    蓝伯特挥挥手。

    看来士兵大部分已经被收拾了。远处偶尔会传来几声零声的枪声或是惨叫声不过那也立刻消失。

    「没有事吧？」

    「嗯。这个怎样称呼这个大家伙救我们出来的。」

    蓝伯特往身后一指，第一个进入建筑物的勃来合体巨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太好了，那我们快走吧。所长好像已经联络了警察了，我们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佛隆笑着说。

    卡提奥姆和蓝伯特以及克缇卡儿蒂也都笑着点点头。

    可是

    「不行。」

    只有一个人，只有谢尔乌托脸色发白。

    她不断地摇着头，抱着自己的头叫着。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大家！快逃！快！」

    好像想要从某种东西手中逃来。

    好像是，不想听到某种声音。

    「怎怎么了谢尔？」

    「不行！在这里的所有精灵」

    她的叫声几乎是在哀嚎。

    「全部都伯变成敌人！」

    「！」

    蓝伯特最先了解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糟了，佛隆，不，克缇卡儿蒂！叫这些家伙快回去！叫他们散开！如果这里有精灵的话，那就糟了！」

    迟了一步。

    建筑物四周有东西打开来了。和隐藏门一样的门里，出现了好几个大型扩音器。

    「不要听，会被音乐支配的！」

    蓝伯特的声音整个被盖了过去。

    ~~~~!!!

    在这夜晚的废墟中，响起了整个管弦乐团的神曲。

    8

    克缇卡儿蒂在召唤的勃来的时候，老实说佛隆不知道事情会变得怎样。

    尤芬丽打电话给警察，正在说明事情的原委，请求精灵课出动的时候，克缇卡儿蒂已经在指挥那些勃来要攻击对手的根据地了。

    想不到克缇卡儿蒂的脑筋还不错，也很重情谊和人情，没有忽视人质，也就是那些「朋友」的安全，并没有做得太夸张。虽然有这些最低限度的安心，可是这个红色的精灵在最后一线的时候也是非常的草率。说不定会为了救「朋友」们，扎整个废墟都打烂掉。

    可是

    事态的发展竟然大出佛隆的所料。

    而且是最糟的状况。

    因为道路年久失修，所以尤芬丽那台车身很低的「SHOOTINGSTAR」没有办法开到废墟的附近，所以尤芬丽和尤吉莉姊妹只好徙步走到现场。

    「嗯。」

    尤芬丽在草丛中发现蓝伯特停放的「辛克拉碧斯」。看来蓝伯特不在车上。所有的人大概都是在废墟中吧。

    「怎么了？」

    轰地一声，废墟里传来响声。

    好像要让这一带整个震动起来的巨大音量。

    尤芬丽马上发现那是神曲。神曲并没有绝对的定义，也没有明确的格式。可是神曲乐士就是会知道匠是神曲。这种感性就是区分神曲乐士和一般人的「才能」。

    同时间

    「！」

    站在旁边的普莉妮希卡身子晃了晃，然后跪了下去。贝尔莎妮朵吃了一惊，赶快蹲到妹妹的身旁。

    「普莉妮？」

    「神曲，没错，是神曲。可是这是？」尤芬丽望着道路的对面的废墟喃喃自语。

    奇怪的旋律覆盖了整个夜空，伴随着奇妙的压迫感，那是一连串声音的连续。

    「普莉妮！普莉妮！妳怎么了？普莉妮！」

    「呜呜」银发少女摀着自己的耳朵痛苦呻吟着。

    这个模样，之前曾经在哪里儿过？

    「难道」

    克达扎．蒋德罗。

    黑色的，勃来群。

    然后

    爆炸声。

    尤芬丽立刻了解那是由超乎常识的巨大精灵雷所引发的声音。

    白色的闪光四射，冲击划破空气产生声响。不知威力有多么的惊人，灰色的烟雾扬起数十，不，是数百分尺。

    然后

    「！」

    烟雾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靠近，尤芬丽摆出架式。

    一瞬间展现单人乐团，同时她从她的口袋中拔出小型手枪。因为遇过太多危险的事件，所以她除了单人乐团以外还会带着护身用的手枪。不过，那也只是掌手大小，只能装四发子弹的手枪，有点像是玩具。

    有一大块东西从烟雾中穿了出来。

    「佛隆！」

    这一大块东西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然后分散开来。

    像是花瓣一样一片一片掉落在地面上的，是卡提奥姆﹑蓝伯特﹑最后是克缇卡儿蒂。剩下来的是坐在「哈美仑」上的佛隆，可是他看起来也相当的狼狈，身上的衣服也变得残破不堪，「哈美仑」车身上也到处都是伤痕。

    看起来好像是让所有人都硬挤在「哈美仑」上，然后从现场逃离出来的。

    「尤芬丽学姊！」佛隆好像松了一口气说道︰「赶快演奏神曲！我一个人实在是」

    「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赶快，快弹镇静的乐曲！谢尔乌托她」佛隆几乎是哀嚎似地说着。

    可是

    「没有用的。」克缇卡儿蒂站着身来说道。

    她慢慢地用手撑着膝盖，就像连支撑自己的体重都非常辛苦般，动作非常迟钝。

    「如果不是契约乐士的神曲是不可能压制下来的。」

    克缇卡儿蒂如此说着，同时她的表情也痛苦地扭曲着。

    「这个是」尤芬丽望着空虚呻吟着说着。

    多么浑厚的声音。

    多么复杂的组成。

    对如此精密的乐曲是应该要给予赞叹声的。就算先不管声音的输出的问题，只靠一台单人乐团恐怕无法呈现这种神曲。重迭的的声音数量非比寻常，如果细细分解开来的话，可能有近百个声音同时出现吧。

    可是，这首乐曲有点怪怪的！

    很美。这点毫无疑问。

    可是那是美丽的外貌之下却藏着毒药。

    极为美艳的音色进行着各种转变的同时，吸引了听音者的意识。可是这里面却隐含某种疯狂的意念。听到这个音乐的人会为它陶醉，同时某种疯狂的意念也将人带往破灭。

    连尤芬丽听到这神曲就感到内心深处产生一种骚动。让人人坐立不安。浓密的快乐传擂到身体的各处，剌激着意识让人感到好像快要融化。想要停上一切的思考，就跟着这个旋律起舞。

    连对人类都有如此的影响力。

    如果这种东西让精灵听到的话

    「支配的乐曲吗？」

    在及电厂的事件中，尤芬丽得知这个[世界上有但丁的乐谱，之后，经过独自的调查发现了几件事。

    但丁的乐谱，至少有十三张，虽然没有公开但是却已经得丁确认。

    每一张乐谱宦是片面的，没有完整的形式留下来的乐谱，只弹奏部分的乐谱并不会有任何的效果，这点是得到确认的。

    已经被确认的乐谱中，有些后来下落不明，有些则是尚未公诸于世，之前和乐谱事件有关的受害者欧佐涅．克典达尔的收藏品中，据说但丁的乐谱也被偷走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传说在那种乐谱中有被称为「支配乐曲」的一连串作品。

    当然，这只是传说。

    虽然是非正式发布，可是但丁的乐谱既然已经可确认存在，那传说也可能是真实的。

    「呜。」

    尤芬丽立刻操作已经背在背上的单人乐团。

    锵一声，有很多只机械手臂从她的背后展开来。就像是精灵的翅膀一样往四面飞散，然后在她的周围配置着各种各样的演奏辅助装置。

    最后机械手臂拿出来的小提琴移动到她肩膀的位置就停了下来。从框架中弹出来的琴弦自动安装好后放在她的手上。

    可是

    (要即兴演奏而且用这种携带式的)

    会如同克缇卡儿蒂说的，没有办法产生足够的功效。

    如果早知道对方会有但丁的乐谱或是演奏装置的以及其它条件，而且能够使用同样力量的演奏装置的话，那或许还可以互相对抗。只靠携带式的单人乐团，明显输出力不足，况且也不知道对方的神曲会如何展开。

    所以现在演奏紧急处理的神曲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话虽如此

    ~~~~~~！

    弦与弦互相摩擦发出了鲜明强烈的一个声音。

    在恶梦似的神曲中下切入了这个声音，接着不断地编织着出对抗的旋律。

    ~~~~~~！~~~~~

    尤芬丽使出浑身解数，立刻演抉出要与对方的支配乐曲对抗的镇静乐曲，至少不要让状况继续恶化下去。

    可是

    「来了！」佛隆呻吟着。

    道路的另一边，在恐怖神曲的演奏下，从废墟那里走过来了一个怪异的集团。

    隐隐发光的巨人群。

    那是勃来群聚之后创造出来的巨人精灵。

    那些巨人就像僵尸一样，拖着脚步，慢慢地往这里走过来。

    其中

    「谢尔！」卡提奥姆叫道。

    站在集团的中央的，就是谢尔乌托。

    她，正在笑着。

    爽朗地笑着。

    淫荡地笑着。

    清纯可爱的黑发精灵，脸上出现怪异的笑容蹒跚地走过来。

    「谢尔！谢尔！」

    尤芬丽立刻反射性地做出动作，如果没有这样做的话，大概无法找住想要跑到谢尔乌托身边的卡提奥姆。

    「放开我！放手！谢尔她」

    「没用的！她是听不到你的声音！」

    在她耳边响起的，大概就只有但丁的支配神曲而已。

    尤芬丽将卡提奥姆拉到「辛克拉碧斯」旁边，此时蓝伯特正抱着一痛苦到不断扭动身体的着莉妮有卡。

    「普莉妮！着莉妮希卡！妳怎么了？喂！普莉妮！」

    「着莉妮！」

    贝尔莎妮朵站在一旁担心着她。

    普莉妮希卡被蓝伯特抱在怀中，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昔。双眼紧闭﹑咬紧牙关，身体不断扭动着。

    「尤芬丽学姊！普莉妮好！普莉妮希卡她」

    「我知道，因为支配乐曲的关系。」

    尤芬丽立刻演奏可以抵抗的神曲。

    「咦？」

    「她正在抵制支配乐曲。」

    「为什么？」蓝伯特一脸惊讶地问道。

    虽然不可能说绝对没有易响力，但是这个支配乐曲对人类是没有效的。至少也不必紧张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来抵抗。

    可是

    「对了，你还不知道。」尤芬丽低声说着。

    「她一半是精灵」

    「什么？」

    「普莉妮一半是人类﹑一半是精灵！为了救我，她才变成那样的！她为了我才这样做的！」贝尔莎妮朵叫道。

    蓝伯特楞住了。

    另一方面

    「佛隆你的神曲没有你的支授我不知道还可以支撑多久」克缇卡儿蒂神情痛苦地说道。

    「啊啊啊！」

    佛隆点点头，立刻按下「哈美仑」油箱上面的神曲公社征章。

    同时，他骑着的摩托车像开花般开始变形。

    不本折迭起来的数个装置立刻展开，变化成原本的型态。

    数根机械手臂立刻伸出来，座位的后方的控制椅背也在上升，然后伸出两个固定器将佛隆的身体固定。和控制器一起升上的侧面的两个箱子打开来，里面出现两个大型的扩音器。

    最后，在佛隆面前有个半圆形的东西展开，那是个主要的控制器的键盘。

    上下二段的完整键盘。

    移动式变形单人乐团「哈美仑」的演奏模式。

    仅仅花了二秒多的变形时间，佛隆就被数个装置包围。看起来好像是战斗机的驾驶舱。

    佛隆迅速调整呼吸，把手指放在白色的键盘上。

    「佛隆！快点！」

    克缇卡儿蒂站在「哈美仑」前面，就像是要保护佛隆一样。

    在她的前方的几个巨人们，已经把「嘴巴」大大地张开。

    原本没有口鼻的巨人头部已经开始出现裂痕，然后逐渐变成圆形。在那里面像是精灵雷的光芒逐渐变大。

    同时，谢尔乌托举起加手。

    她的手掌里面也出现了逐渐膨胀的精灵雷白色的光芒。

    「克缇！」佛隆叫道。

    不是只要演奏就行了。如果只是演奏的话，是无法抵抗那个压倒性的支配乐曲，以及那些受到支配的精灵们。不是像平是一样只演奏神曲支持克缇卡儿蒂而已，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要全力演奏支持神曲，让克缇卡儿蒂处于最好的状态。

    基来上是和平常一样，但是要比平常更力用心。所以佛隆在这个紧急的状态下，仍花时间调整各种特效。

    最重要是达成目的。为了达成目的，要思考需要什么，然后全力以赴去实行。

    这是佛隆从之前的事件的中学到的经验。

    所以

    嗡嗡嗡嗡嗡嗡

    响彻云霄的第一个声音。

    同一时间，精灵群已经发射出为数十条的精灵雷的光线。

    这次攻击的破坏力连地形都会改变，精灵雷划破天空直冲过来。

    可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色的精灵发出一声吼叫。

    这瞬间，克缇卡儿蒂正面爆炸出巨大的火焰。

    不用说那就是精灵雷。

    攻击过来的数十个精灵雷和克缇卡儿蒂发射的精灵雷正面冲突，双方的精灵雷都在空中转化为物理现象，接着爆炸开来。

    「唉呀呀。」

    在爆炸中出现了红色的平面。那是克缇卡儿蒂做出来的防护罩。她在瞬间做出防护罩，保护佛隆还有其它伙伴免于受到爆炸所产生的冲击和热量的伤害。

    「每次都是这样希望下次有充裕的时间。」

    克缇卡儿蒂苦笑着，但是她的声音之中并没有任何苦涩之意。

    冷静﹑优雅，而且温柔。

    红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但是外表已经和平时的克缇卡儿蒂完全不一样。

    纤细的手臂﹑修长的双脚﹑丰满的胸部和细细的腰，早就不是十几岁的少女。

    那是个成熟的女性。

    连橘色的洋装也转变为优雅的红色外衣。这件衣服只是形式上遮蔽她的肢体，但一点也不淫乱，反而非常优美。

    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精灵的女王。

    只接受一个契约乐士所弹奏的神曲。现在她呈现出真正的型态，在背后出现了六根火红的翅膀。

    ~~~！

    ~~~~！

    ~~~~~！

    ~~~~~~！

    高点﹑再高点，让克缇更加舒畅。

    遍布她的全身，全部神经。

    为了克缇卡儿蒂，为了变成她的力量，组成音乐﹑进行调整，全神贯注地以全身的集中力演奏出一连串的音乐。

    只是为了一个目的弹奏出来的神曲，是最纯粹的，且最强的。

    如果，有人可以用视觉来捕捉声音的话，那他一定能够了解。

    邪恶且淫靡的神曲惊涛骇浪似从四方八面包围过来，但在佛隆那种优美神曲的环绕下，克缇卡儿蒂完全没有任何的动摇，游刃有余地抵抗着。

    并不需要特意去防备，也不用遮蔽耳朵。

    听到佛隆竭尽全力演奏的神曲后，但丁的支配乐曲甚至没有办法碰触到克缇卡儿蒂。在克缇卡儿蒂身上，早就用精灵雷创造出支配乐曲无法侵占到的「领域」，可是她的并没有特别刻意地发出抵抗的精灵雷，那是像体温般自然而然地覆盖在身体外围的一层防护罩。

    「但丁的神曲「天国变」吗？」克缇卡儿蒂的声音也显得轻松，充满喜悦。「对没有契约者的精灵来说，是会让人上瘾的东西。」

    精灵巨人走了过来，他们大概了解到发射精灵雷是没有效果的，所以才转换成格斗战吧。每个巨人的身高都超过三公尺，一起朝着克缇卡儿蒂走过去。那个样子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城堡。虽然克缇卡儿蒂外表变成一个大人，但是比较起来还是很小，好像巨人一挥拳就会把克缇卡儿蒂打个稀烂。

    可是

    「可是，精灵如果拥有足以托付的神曲的话，天国变比醉汉唱的歌还难听。」

    说完，克缇卡儿蒂跳了起来。

    面对那些冲过来的巨人精灵，克缇卡儿蒂

    「给我醒过来！」

    一拳打过去。

    用小小的拳头打向比自己高一倍多的巨人精灵。

    下一瞬间，巨人精灵分解成无数的勃来。勃来们在一旁飘荡。可是，他们被这一击打到头晕目眩，接着克缇卡儿蒂往下一个巨人精灵跳过去。

    一瞬间，三个巨人精灵在她的拳击，或是脚踢，并用精灵雷攻击下分解开来，可是巨人精灵依然前仆后继地伸出手来想抓着她。

    他们将精灵女王包围起，全部同时出手，巨大的手掌从四方八面攻击过来。

    不过瞬间爆发出来的红色闪光将所有的攻击挡掉，剩下的巨人精灵全部分解开来。可是，那些勃来仍然在周边飞行，支配乐曲也持续响着。对手只是分散开来而己。这种状况反而变成敌人的数量大增，自己反而处于不利的状态。

    可是

    「以我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之名，命令你们！」精灵女王举起右手。「阿巴的柱名﹑拉格兰洁丝的精名，遵从克缇卡儿蒂的命令，为了你们自己的荣誉，速速离去！」

    这声音非常的平静，但却变成雷鸣般的巨大声响震动着大气。

    勃来群的动作一致停止。

    然后

    「遵命。」

    留下一声震动地面的回音后，下级精灵们就全部消失了。

    大概是解除实体化了吧。

    剩下来的，只有二柱上级精灵。

    一个是克缇卡儿蒂。

    另一个

    「谢尔」

    在消失的精灵群中，只剩下谢尔乌托。

    可昆

    「怎么会这样」

    卡拢奥姆的声音充满绝望。

    谢尔乌托慢慢地靠过来，好像沉醉于极为扭曲的喜悦中，脸上出现非常淫秽的笑容。

    9

    事态极为单纯。

    只有谢尔乌托没有从支配乐曲中解放过来。

    「为什么？」佛隆茫然地问道。

    「这是理所当然的。」

    对克缇卡儿蒂而言，这早就在她的意料之内。

    「克缇？这到底是」

    「刚才那些家伙原来是听到我的「话」被召唤过来的。我充满「力量」时所说的话，对他们而言就跟神曲一样。我听到佛隆的神曲之后可以充分发挥力量，所以我只用说的，就可以让人那些家伙远离支配乐曲的影响。」克缇卡儿蒂转头对佛隆说道︰「不过，如果时间拖太长的话也没有办法。解开实体后距离那么远，那些家伙应该可以恢复自我，可是」

    克缇卡儿蒂把视线转往谢尔乌托。

    「她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起来就是中毒的情度的差异。」克缇卡儿蒂响应卡提奥姆的问题。「就和人类吸毒一样。支配乐曲已经对谢尔乌托侵蚀到非常深入的地步。这样的话，只要让她听到支配乐曲之后，短暂时间内她就会一直处于支配乐曲的影响之下。次数愈多，受到支配乐曲影响的时间将会愈长。总有一天」

    克缇卡儿蒂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正常和发狂状态会完全颠倒过来。沈醉于支配乐曲的谢尔乌托会变成常态，你现在所认识的谢尔乌托的意识会消灭。虽然外型不变，但实际上那算是死亡了。」

    「！」

    卡提奥姆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还是我的时候」在离别的时候谢尔乌托的确说过这种话。

    原来她就的是这件事。

    「当然，谢尔乌托并非我召唤而来的，所以不会对我的话语而清醒，而且她已经受到那么严重的侵蚀，更是不可能那么容易就会恢复神智。」

    「卡提奥姆！」佛隆叫道。

    是！少年回答后立刻跑到变形成单人乐团的摩托车旁边。

    「她是契约精灵吗？」

    「是是的，可是她的契约乐士已经被杀了」

    「原来如此」

    这下可糟糕了。糟糕到让人无计可施。

    回想起来，谢尔乌托在市内破坏各种东西的时候，应该是不会在现场演奏这个神曲吧。因为如果演奏的话，会影响到其它的精灵，造成大骚动。

    也就是说，这个支配乐曲已经对侵蚀到谢尔乌托非精深的地步，只要让她听到这个神曲，就算曲子终了，其支配仍然可以持续一段一定的时间。

    佛隆一开始有想到「把那个播放支配乐曲的扩音器破坏就好了」，可是这样做并没有太大的作用。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必须要让好恢复正常的意识才行。

    更何况，如果克缇卡儿蒂去破坏扩音器的话，谢尔乌托可能会趁隙攻击佛隆。虽然是支配乐曲，可是神曲就是神曲，原本就是上级精灵的谢尔乌托听到神曲之后力量会大增，与这种对手为敌的话，克缇卡儿蒂也没有余力进行保护佛隆和破坏扩音器的两件事。

    这样的话

    「尤芬丽学姊！」

    佛隆再度开始演奏神曲，同时呼叫尤芬丽。

    「我知道！」

    尤芬丽回应着，并持续着演奏神曲。

    佛隆想起之前学姊曾经帮助市警察的经验。那时尤芬丽利用神曲让精灵从暴走的状态回复，所以希望这次也能够如此进行。

    佛隆对克缇卡儿蒂演奏神曲，让她的力量大增，得以压制谢尔乌托。这时候尤芬丽演奏镇静的神曲的话，应该可让谢尔乌托恢复过来。

    可是，现在出现一个问题。

    之前的事件中让精灵沈静下来的尤芬丽，曾经听过该精灵的契约乐士的神曲。虽然没有办法完全一样，可是如果有很高的技巧，就可以模仿他人的神曲。将契约乐士的习惯加入沉静的神曲中演奏的话，就可以让那个精灵稳定下来。

    可是，现在的状况大大不同。

    尤芬丽并不知道谢尔乌托订契约的神曲乐士弹奏的曲风。

    尤芬丽要半场组合出适合谢尔乌托的神曲，然后演奏出来，老实说这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也可说是不可能的任务。

    「」

    慢慢地走过来的谢尔乌托，身体开始发出青白色的光芒。

    「克缇！」

    「知道了！」

    克缇响应过后，佛隆的眼前出现一阵红色。

    那是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她利用巨大的精灵雷防护罩来保护佛隆以及站在旁边的卡提奥姆﹑尤芬丽﹑还有尤吉莉姊妹和蓝伯特。

    谢尔乌托的精灵雷就像水珠般，往四面飞散，并在空中发出闪电光芒，让四周的枯草烧了起来。

    「唔！」

    克缇卡儿蒂也看到这个状况，立刻发射出数条红色的精灵雷往燃烧的枯草打过去。像火焰般的闪光，却反而将燃烧的部分全部吹散，让火焰停止燃烧。发生油田火灾的时候，并非使用灭火器，而是利用风压和冲击来灭火，道理是相同的。

    这样的话，就不会酿成火灾。克缇卡儿蒂的处理可说是非常适当。

    可是

    「克缇！」

    听到佛隆哀呜似的声音克缇卡儿蒂回过头来。

    在她的眼前，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超近距离下，出现了谢尔乌托嫣然的笑脸。

    「！」

    「」

    瞬间涨大的白色精灵雷把红色的精灵雷打飞了出去。

    连冲锋枪的零距离射击都能轻易挡住的克缇卡儿蒂，现在在神曲的加持之下应该增强了数倍﹑数十倍的威力，可是仍然被白色的精灵雷打飞出去。

    她暂时跳到地面上，接着滚到佛隆的身边。

    佛隆慌慌张张地往克缇卡儿蒂的方向看过去时，精灵的女王早就站了起来。高傲的女王，在佛隆以外还有其它人在的地方，不会一直呈现出狼狈的模样。

    「克缇！」

    「别中断演奏，给我更多的神曲。」克缇卡儿蒂脸上已经没有半点的笑容。「这下子可有点棘手了。」

    当然，这并非表示克缇卡儿蒂力量不足。因为她刚才才用精灵雷把数十个巨人精灵击败。或许那时候谢尔乌托尚未发挥全力。

    羽毛共有六根。

    如果只从等级来看，她和克缇卡儿蒂是同等级的。可是现在的克缇卡儿蒂有不利的因素。

    佛隆的神曲提供克缇卡儿蒂可以轻松抵抗支配乐曲的力量，同时亦提供了可以反弹数十个中级精灵攻击的力量。

    可是，对方一样是上级精灵的时候，从支配乐曲中得到力量的谢尔乌托，和边抵抗支配乐曲边进行战斗的克缇卡儿蒂，两者的条件差太多了。

    「蓝伯特！」尤芬丽叫道。

    「你们暂时离开战场！」

    「什么？」

    「帮双胞贻姊妹逃离现场！」

    「」

    一瞬间，蓝伯特犹豫了一下。

    实际上，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离开战场，这等于是弃佛隆她们不顾。

    可是

    「普莉妮快要支撑不下去！快点！」

    「抱歉！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在佛隆的催促下蓝伯特下定决心让尤吉莉姊妹坐上「辛克拉碧斯」，然后开始后退。粗大的轮胎把枯草和砂石高高的卷起，他们快速离开现场。

    同时间

    「贝尔莎！驾驶就交给你了！」

    蓝伯特按下神曲公社的征章。

    「什么？」

    贝尔莎妮朵慌慌张张地从旁边握住「辛克拉碧斯」的方向盘。

    同时，车子开始变形。

    连结的锁扣弹开之后，车项慢慢的展开。

    隐藏在车门里的扇形扩音器展开来。从车项中伸出来，像是探照灯模样的东西也是扩音器。

    蓝伯特坐着的驾驶座稍稍往后滑动。

    收藏在车子内各部分的操作桌面慢慢出现，在挡风玻璃前方的显示器中出现了各种演奏信息。

    最后，汽车音响往左右两头分开，里面出现了闪亮着金色光芒的管乐器萨克斯风。

    「至少，支持到离开风暴圈。」

    蓝伯特把方向盘交给贝尔莎妮朵，踩下脚边的油门的同时，立刻开始演奏镇静用的神曲。浑厚的萨克斯风声音透过机械增强力量迸发出来，蓝伯特所演凑出来的「灵魂型态」就这样将「辛克拉碧斯」包围起来。

    当然，他并无法知道这样做是否能够发挥功效。

    蓝伯特的神曲本来就只能吸引下级精灵，所以不知道是否能够对中级或是上级精灵的普莉妮希卡产生功效，或许连减轻她的痛苦都做不到。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普莉妮希卡很明显已经快支持不下去。

    「现在实在是痛恨自己与众不同的才能。」

    「呀啊啊啊！」

    蓝伯特硬把方向盘文给贝尔莎妮朵，她发出一连串的惊叫声，同时「辛克拉碧斯」车尾拉起一条长长的烟雾直奔出去。

    「」

    谢尔乌托将视线移到他们身上，然后慢慢举起右手。

    可是，下一瞬间，红色的精灵雷从旁直接击中她纤细的身体。

    「妳的对手在这里！别搞错对象！」克缇卡儿蒂跳出来叫道。

    谢尔乌托慢慢地站了起来，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

    夜空中仍然响着那种既美丽且可怕的支配乐曲。只要有这个神曲存在，就难以压制谢尔乌托。

    白色的精灵开始跳跃，红色的精灵劬跳起来迎击。

    在神曲的响彻云霄的状态下，空中出现了很多次的精灵雷，然后，精灵们迅速的移动着，留下残影。

    这是非常美丽的，可是却非常凄惨的光景。

    ~~！！！！！

    为了让谢尔乌托无法进行大的中距离或是远距离攻击，克缇卡儿蒂不断靠近她进行近身格斗，可是互相发射精灵雷已经开始呈现出消耗战的模样。如果有神曲的话，双方的精力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是相对的就会消耗很多战意和集中力。

    如此下去的话，受到支配乐曲压制住精神的谢尔乌托明显处于有利的位置。现在的她不会厌倦或是疲倦吧。只是机械式地遵从支配乐曲然后战斗已而。

    或许，拿出真本领战斗的话克缇卡儿蒂会比较强。甚至猛力一击就可以把谢尔乌托打败。可是克缇卡儿蒂现在的目的并不是要将谢尔乌托摧毁。

    现在是打算不杀死对手，只是压制住已而，所以克缇卡儿蒂只好手下留情。可是谢尔乌托已经忘却所有的牵绊，只是机械式地尽全力去攻击双方同为上级精灵，因此可看出谁处于优势。

    「可恶！混帐家伙」佛隆在演奏同时边喃喃自语。

    真是令人厌恶的战斗。

    让他参与这个战斗的，就是那个奇怪的神曲。

    克缇卡儿蒂将之称作「天国变」。

    但丁的神曲。

    这和之前的克达拉．蒋德罗演奏的「地狱变」是相同的东西吧。

    如果是的话，佛隆认为这种东西是不该存在的。

    这种会让精灵发狂，会夺走人类善良的邻居的意志兴天良，最后甚至让他们的肉体变成不同的「东西」。就像是在雅瓦拉发电厂看到的黑色勃来。

    「可恶！」

    「不行！」尤芬丽呻吟道︰「完全没有任何功效！」

    刚才一直在演奏的镇静神曲完全无效。

    她演奏的神曲只是飞散在虚空中，完全没有传达给谢尔乌托。或许是谢尔乌托已经对支配神曲进行自我调律，变得难以接受其它人演奏的神曲吧。而丙，本来演奏镇静乐曲应该是给那些失去神曲开始暴走的精灵听的。可是现在的谢尔乌托有支配神曲。其它的神曲在她的身体内没有发挥的余地。

    完全没有其它对策。

    这样下去就只会持续消耗战。

    可是这样下去谢尔乌托真的可以获救吗？

    (要怎么做？)

    佛隆的心中充满焦虑感。

    这时候

    「谢尔！谢尔乌托！」

    是卡提奥姆的叫声。

    他脸上出现哀伤的表情。

    「不要再打了拜托妳谢尔！」

    这算是一种精神的错乱了吧。

    「不要再打了，谢尔！」

    最爱的少女现在竟然想要杀死自己。

    最爱的少女现在快要失去理智了。

    在这种最糟的状况下自己却没办法出手帮忙。

    这对卡提奥姆这种既认真而真诚的少年来说，是会让他发狂的状态吧。所以他的快丧失理性这劬是没有办法的。

    可是，就是因为这样。

    条理﹑常识﹑体面﹑虚荣﹑外表﹑理性将所有的一切东西都舍弃，这可说是舵最纯粹的内心所发出来的呼喊。

    「！」

    红色的闪光突然变强。

    本来是克缇卡儿蒂和谢尔乌托的精灵雷势均力敌，但是现在却呈现一面倒的状况，全部往谢尔乌托的方向流过去。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失势的谢尔乌托的精灵雷被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打败，谢尔乌托被红色的精灵雷直接击中整个人往后飞出去。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事？

    「卡提奥姆？」

    佛隆回头望着站在一旁的少年。

    在那一瞬间谢尔乌托好像对他的声音「不要再打了」的恳求声作出回应。

    语言﹑声﹑音﹑神曲。

    佛隆脑中闪过几个单字。

    然后

    演奏吧！那就是我们的盟约

    其为盟约

    其为悦乐

    其为威力

    为此演奏吧，显现出你灵魂的形状来

    这样的话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卡提奥姆。」佛隆呼唤少年︰「卡提奥姆！卡提奥姆！」

    「啊！是！」

    佛隆以非常尖锐的声音叫着，卡提奥姆过了一会儿才回神听到。

    「你的乐器是？」

    「什么？」

    「你会弹奏乐器吗？」

    看来少年无法立刻理解这个问题。不不只是少年，知道无效却还继续着演奏着镇静乐曲的尤芬丽[也满面惊讶的望过来。

    可是佛隆不管，大声地问着卡提奥姆。

    「你会不会弹奏乐器？」

    「会会！会一点钢琴」

    「好，你过来！」

    佛隆持续着对克缇卡儿蒂提供演奏，然后左脚跨过油箱，从摩托车的右边下来。卡提奥姆依照佛隆的话站在油箱的左边，变成佛隆和卡提奥姆中间夹着摩托车的车身。

    「快弹！」

    边说着，佛隆边把一层键盘推给卡提奥姆。

    机械的手臂支撑着的键盘就这样移动到少年的身前。

    可是

    「什什么？」

    「快弹！为了谢尔乌托！」

    「怎么可能！我并不会演奏神曲」

    神曲乐士是特殊术士。

    会弹奏神曲的只有一部分，只有一部分拥有才能的人才会演奏。所以大家才会尊敬神曲乐士，并对他们产生畏惧。说起来，神曲也不是门外汉听过几次就可以弹奏。

    可是

    「不管！」身为神曲乐士的佛隆竟然如此说道。

    可能会被认为是谬论，可是，曲子终究只是个媒介物而已。

    真正和精灵相通的是神曲乐士的意志，或是精灵们口中称呼的「灵魂型态」。所以录音后播放的神曲无法产生作用。因为录音后播出来的神曲并不是由拥有意志的演奏者所弹奏的。

    这样的话

    「可是要弹些什么？」

    「什么都好！你快弹，朝着谢尔乌托！为了她演奏！」

    「」

    「歌唱！演奏！那就是你的「灵魂型态」！恐怕只有这样才能救她。」

    没错。

    神曲并不是技术。

    神曲并不是才能。

    神曲是寄托在音乐形式上的精神型态。

    当然，以此为职业来演奏的话，必须要有一定的才能。

    学到技术并练到纯熟，这就必须要一定的才能。

    可是回溯到其根本，最主要的部分并不是技术，也不是才能，只是希望能和精灵互相连结的意志，只是这样而已。

    从前在第一次「叹息的异邦人」动乱中，被称为「血腥的女公爵」的深红色的上级精灵，在她被打败的时候，和一个只是哼着歌的少年，就因为少年哼的歌而与他订立精灵契约。少年所哼的歌说实在并无法称做是神曲，就技术而言也是非常笨拙，可是上级精灵舍弃了以往的一切，就是为了得到少年的灵魂。

    现在，连镇静乐曲都不接受的谢尔乌托，在少年的呼唤下一瞬间停止动作。

    原因都是一样的。

    「为了谢尔乌托。」

    可是少年仍然非常犹豫，不知道该要怎么做才好。

    说弾什么都好反而让少年更犹豫。为了谢尔乌托而演奏，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卡提奥姆虽说有弹奏乐器的经验，可是那只不过是嗜好而己，并非能够完整创作出一首曲子。在这个紧急的情况下，到底辰怎么做

    第一个声音要弹什么？接下来第二个音呢？然后继续要怎么弹呢？

    La吗？Do吗？So吗？Re吗？

    真的是这样弹就好了吗？要不要加入升号或是降号？

    这样就会让她停下来的吗？只是声音的连续就可以办到吗？

    「不要想太多。」

    尤芬丽突然给他意见，卡提奥姆转头看着她。

    「你和谢尔乌托说话的时候是怎么做的？说了什么话以后她会对你微笑，用什么的口吻和她说话她会喜欢，用怎样的声音跟她说话可以将你的心意传达给她，你在聊天的时候会想到这些吗？」

    「啊。」

    可是那些是那些是为了不让她讨厌自己，为了让她喜欢自己，胆小且没志气的自己不断在脑中演练的，只是很无聊的小烦恼而己。

    「没错，就是那些无聊的事。就是这样而己。」

    尤芬丽仍然演奏着镇静乐曲，同时对卡提奥姆开导。

    「我们希望他们会听到我们的声音，希望传达我们的心意。想要一起感觉某件事情。所以才会拚命地弹奏五线谱上的音符。耍怎样做他们才会喜欢，要怎么做他们才会对我们笑，这样做的话会有什么反应，那样做的话便会怎样。我们只是想着这些事而已。」

    说完，尤芬丽才转头看着卡提奥姆。

    「这样就足够了吧？」

    「是。」

    「一开始想要让她听到那个声音呢？那个声音会传达什么给她[呢？」

    「」

    一开始一定Fa

    低沉的Do稍后再弹，一开始还是先从温柔沉静的Fa开始。

    下个音呢？下下一个音呢？一定是

    「」

    一开始还很犹豫，可是不久之后就开始变得大胆。

    声音不断串连下去，发出来的声音渐渐溶解在黑夜中，可是声音消失前下一个音早就出现了，而且不断地连接下去。

    (啊啊。)

    卡提奥姆终于理解。

    佛隆或是尤芬丽或是蓝伯特他们所在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谢尔乌托所居住的世界也是。这是多么的

    「」

    开始了就停不下来。

    听不到支配的乐曲，也听不到佛隆的神曲。

    所有的声音都逐渐远去。

    在这种寂静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带领着双手弹奏出音乐。

    为了传达到她的心里。

    「谢尔」

    不久

    「」

    原本不断闪烁的光芒消失了。

    白色的精灵在空中摇晃着。

    本来沈溺在愉悦的表情中，出现了理性的苦恼与困惑。

    卡提奥姆编织出来的旋律，穿透了由支配乐曲所创造出来，可以遮蔽一切东西的厚墙。

    尤芬丽的镇静乐曲乘机传了进去。

    白色的精灵摇晃得更厉害了。

    然后

    「谢尔乌托。」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眼前出现红色的精灵。

    「要回去了喔。回到我们应该回去的地方。」

    「」

    「所以，稍微忍耐一下。」

    克缇卡儿蒂伸出右手放在谢尔乌托的胸前。

    闪光乍现。

    在零距离下发射的红色精灵雷，将谢尔乌托体内那些扭曲的乐音全部驱散。

    「谢尔！」

    卡提奥姆也不管佛隆他们的阻止冲了出去，紧紧抱住倒下来的少女。

    「谢尔！谢尔乌托！」

    在少年的双手围绕下，谢尔乌托也紧紧抱住少年，身体不断地颤抖着。

    「对不起」白色的精灵喘着隽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就这样，尤芬丽放下小提琴，叹了口气看着这对互相拥抱的少年少女。

    另一方面。

    「接下来。」

    克缇卡儿蒂飞到天空中，手掌中出现了一个球状的精灵雷。

    「吵死人了！给我消失吧！」

    说着克缇的精灵雷同时射出去。

    精灵西在空中散了开来，同时改变轨道划过夜空，朝着尚在播放支配乐曲的废墟飞了过去，接着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和无数的闪光。

    建筑物四周的二十个大小不一的扩音器全部被破坏。

    「哼。」

    精灵的女王翻身飞下来。

    降落在自己的契约乐士的身旁时，已经恢复成平常的少女的模样。

    「佛隆。」精灵看起来有点疲惫，她依在佛隆身上说道︰「老是学不好的你，这次稍稍有进步了。」

    「没有啦。」

    佛隆苦笑着响应到，他就这样直接坐到地上，抱住克缇卡儿蒂的身体。

    这时候

    「啊。」

    远方传来警笛的声音。

    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大家面面相覤。尤芬丽突然拍一下手说道︰

    「对了，差点忘了。我刚才报了警。」

    「现在才来也太慢了吧。」佛隆苦笑着说道。

    可是，克缇卡儿蒂有不同的意见。

    「笨蛋，现在才来反而是得救了。」

    「咦？」

    「尤芬丽叫的是精灵课的刑警对吧？」

    「嗯，我联络夏德亚尼刑警后，他说马上会来的。」尤芬丽点头说道。

    「」

    佛隆还是一脸茫然。

    「啊，对喔。」

    他好像终于了解了。

    如果那些精通对精灵战斗的精灵警官们带来了专用装备，然后来到支配乐曲还在播放的地方，而且像那些精灵巨人一样沉醉在支配乐曲中的话，那将会无法收拾了。

    「果然还需要磨练磨练。」

    克缇卡儿蒂叹了口气。

    然后

    「大家都没事吧？」

    传来这叫声的同时，蓝伯特开着「辛克拉碧斯」，带领着数台警车驶了过来。在他的背后，可看到夏德亚尼．伊兹．艾罗刑警从窗户探出身子。

    「没事吧？」

    夏德亚尼和精灵刑警们手持枪，从车辆上跳了下来。还有一些精灵刑警不是拿着手枪，而是大型的枪炮，另外还有拿着冲锋枪用盾牌的精灵警官。或许还有精灵课以外的一般警官混在其中。

    「真的很抱歉，申请镇压用装备的手续花了太多的时间。」

    「」

    佛隆他们互相望了一眼下。

    「那现在的状况呢？」

    「呃这该怎么说呢？」尤芬丽边搔着脸边说︰「还好多亏你们慢点到。」

    「什么？」

    夏德亚尼．伊兹．艾罗刑警满脸问号，望着拓植事务所一行人。

    10

    隐藏门的后面是连结到地下室的楼梯。

    看来废墟下面有个非常广大的设施，而且有隐藏的通路通往四面八方。这个研究设施的实质规模比外表还要大。

    「这橦建筑物。」

    走廊很暗，而且很长。

    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破坏扩音器的时候，多余的电流产生逆流，将所有的回路都破坏了。馆内所有的电源系统完全停摆。

    「是因为发生意外事故才开始荒废的。」单手拿着探照灯，走在最前面的夏德亚[尼刑警说道︰「详细的经过我有点忘了好像是帮忙实验的精灵发生事故，然后克拉特．罗比阿特的妻子和女儿还有女婿全部丧命。」

    「我有听过这件事。」走在夏德亚尼身后的尤芬丽回应道。

    「他的女婿是神曲乐士。」

    「而且评价好像不太好。不管是技术还是性格方面。大概是为了在岳父面前展现自己的技术，硬是弹奏不同的神曲给精灵听。」

    「真是愚蠢。」克缇卡儿蒂低声说道。

    她的头上浮着闪闪发光的红色精灵雷光球，所以走在夏德亚尼后面的人可以清楚看到前方的路。

    「所以，他想要复仇吗？」

    走在最后面的是佛隆。

    蓝伯特各尤吉莉姊妹都留在上面。为了保护因为抵抗支配乐曲而精力耗尽的普妮莉希卡。卡提奥姆和谢尔乌托也留在上面。他们两人才是最优先保护的对象。现在大概是在警车中喝着温暖的饮料吧。

    夏德亚尼的同事，其它的精灵警官们，现在正地毯式搜查这个建筑物，四处搜捕残党。可是这个建筑物规模太大了，要以有限的人力彻底清查实在是很困难的。

    所以，在增援到达前夏德亚尼刑警就对尤芬丽提出帮忙的要求。

    夏德亚尼站在最前面的房间门前。

    「请各位稍等一下。」

    说完，他把太阳眼镜拿下来，他的瞳孔是十字形的。

    看到佛隆满脸惊讶，夏德亚尼苦笑一下。

    「不必惊讶，因为我是精灵。」

    大概是为了掩饰害羞的表情，夏德亚尼精灵刑警用特殊的动作从上衣中拔出两枝手枪，一鼓作气破门而入。

    飞身扑向黑暗的室内。

    接着传来爆炸声。

    「！」

    佛隆吓了一跳。

    爆炸的声音连续响起。

    在断断续续的闪光中，可看到夏德亚尼刑警往四面射击。就好像在进行慢动作摄影，同时他的动作也像是一出华丽的舞蹈。

    不久，枪声停了下来，相对的传出数十个有什么东西倒下去的声音。

    房间再度陷入黑暗，精灵刑警从黑暗中走出来，双手帅气的甩甩枪插回枪套然后缅甸地笑了起来。

    「我很擅长使用精灵枪。」

    「喔」

    佛隆呆呆地点头。

    将精灵雷浓缩起来，变成有效率且精密度很高的特殊武器。以前佛隆也有听说过精灵枪的存在，可是现在是第一次实际看到。把精灵雷浓缩成子弹的模样发射出去，所以威力不会扩散，不会对周围造成无谓的伤害，此为其优点所在。原本这是为了警察，特别是精灵课所开发出来的东西。

    「现在安全多了，请进。」

    夏德亚尼说完就领先走进房内。

    这是一间很宽敞的房间，而且是很怪异的房间。

    夏德亚尼的探照灯和克缇卡儿蒂精灵雷的光芒将一切照亮。

    墙壁上和地板上，都出现四角锥状的突起物，从这装置看来，这里是间隔音室。地板上有数个乐器，每一个都是单人乐团，主要控制乐器有管乐器﹑弦乐器﹑键盘乐器﹑打击乐器，几乎所有型式的乐器都有。

    有数个男子倒在地上，应该还没死。只是被压制住力量的精灵子弹射到昏过去而己。这种作法也只有精灵枪才做得到。

    然后

    「就是这家伙吗？」克缇卡儿蒂低声说着。

    在房间的深处中央。

    有一个老人。

    他坐在巨人的书桌型单人乐团正中央。控制盘的中央有个乐谱台，台上放着一本古老的乐谱。

    那大概就是但丁的奏始曲。

    名字叫做

    「「天国变」」佛隆不自觉地说出口。

    「你说对了，小朋友。」老人用虚弱的声音响应道。

    「但丁的神曲，消失的曲调。这个世界开始时就有的东西，就是这个。」

    可是现在所有的电源都消失了，丧失了大部分的演奏者，现在那只是单纯的古老纸片而已。

    「克拉特．罗比阿特。．夏德亚尼走上前说道︰「我现在要以绑架﹑暴行﹑监禁及其它的罪行之罪名逮捕你。」

    「用太随便的方式果然是致命穆。老实说现在资金已经不足知道那个小朋友是欧米科技社长的儿子之后，想说可以利用他来筹措资金。当然，欧米科技的技术也非常的有吸引力。」

    「你到底想干什么？」佛隆问道。

    创造出那种邪恶的神曲这个老人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复仇，那也做得太夸张了。

    「」

    老人笑着。喉咙传来硬着一口痰的声音。

    「你到底想要用那种肮脏的神曲干什么？」佛隆大声吼叫。

    在吼叫声中，笑声停了下来。

    「我在进行但丁时代的尝试。在但丁的时代应该早就完成了的事情」

    他只是在喉咙里说着，但是语调却好像在耳边低声说着一个秘密。

    「精灵不是「人类善良的邻居」。那只是人类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因为畏惧精灵所拥有的强大「力量」，而且没有办法让他们顺从，所以只好相信那种说法。可是」

    老人伸出手来。

    夏德亚尼反射性圬举起枪。可是干枯的手抓住的东西不是枪，也不是刀剑，而是但丁的乐谱。

    「精灵也会伤害人，精灵也会杀人。强大的「力量」一家要控制才行。精灵如果拥有可以杀人的「力量」，那人类也要有可以支配精灵的「力量」才行。这才叫做均衡」

    「所以你拿谢尔乌托来做实验？」

    老人的双眼突然瞇了起来，脸上出现嘲笑的表情。

    他用那双混浊的双眼看着佛隆，还有站在佛隆身旁的克缇卡儿蒂。

    「谢尔乌托，我可爱的谢尔乌托。那是我的东西那才是完成品那个才是」

    「混帐家伙。」

    克缇卡儿蒂生气的声音打断了老人的喃喃自语。

    「那个精灵从头都尾都不曾变成你的东西。」

    「」

    老人笑起来，可是没有发出声音。克缇卡儿蒂再次说道︰

    「你那污秽的意识从来没有支配过精灵。」

    「可是那个东西。」老人迎向克缇卡儿蒂的视线说道︰「她依照我的命令去破坏。切断铁块﹑挖掉石头﹑打碎榭木。红色的精灵啊，如果妳和她处于相同的立场，也会屈服于我，变成我的奴隶，然后进行各种的破坏。」

    「」

    「妳就乖乖承认吧，精灵。我能支配精灵，这是无可否定的事实。」

    「这是为了打广告吧？」

    所有人都转头向尤芬丽望去。

    因为大家无法立刻理解这句话的意义。

    「说什么人类也要拥有力量才行。」尤芬丽双手插腰说道︰「你的目的甚至不是复仇。」

    「」

    「你是想要扎但丁的神曲当成武器来贩卖对吧？可以任意操纵精灵，破坏这种东西﹑破坏那种东西，想要藉此打广告吧。如果只是实验目的的话，在人烟罕至的深山也可以办得到吧？」

    尤芬丽的口气突然转变，变得很轻快，但有点形式化，说像是电视中的购物频度。

    「敌人的战斗机或是敌人的战车，可用精灵雷一网打尽。就算敌人派出精灵士兵也没有关系，只要用本公司的神曲，连敌人的精灵士兵也能操纵。你只要演奏单人乐团就好了。效果巨人﹑绝对无敌。现在购买但丁的「天国变」，价钱十分优惠。」

    老人没说半句话。

    「你是想干这种事对吧？」尤芬丽嘲笑着说道。

    她看老人的目光中明显地带有憎恨。

    「你，实在很差劲。」

    「」

    「那么」

    夏德亚尼好像做结尾般插话进来。

    他走向老人，从怀中拿出手铐套上老人干枯的双手。

    看着钢块把自己锁起来，突然老人看着夏德亚尼说道︰

    「走狗，你也是精灵吧。」

    「你的演说实在是很精彩，可惜像我这种依附权力的狗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夏德亚尼对老人的说词只是耸耸肩响应。

    「克拉特．罗比特先生。你有请律师为你辩护的权力，你的发言将仍为呈堂证供」

    夏德亚尼朗读着罪犯的权利。

    那是给予罪犯最低程度的人权保障。就算是最差劲的人类也要给予保障，这才称得上是法治国家。

    「」

    第一个转身离开的，是尤芬丽。

    接着，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也离开这个房间。

    在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的照耀下，四人默默地走过黑暗的走廊。

    佛隆回头看过去，在黑暗的房间中，夏德亚尼仍然朗读着权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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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浪漫绯红 EPI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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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工作繁忙的拓植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中，也存在着福利的概念。

    但可惜的是，这里是稍嫌人手不足的拓植事务所。福利使用的次数和其它职业比较起来非常低。佛隆进入这个事务所已经一年以上，但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特别待遇或是奖赏。

    话虽如此尤芬丽这位所长该做的时候还是会做的。

    她突然提出举办一次「滑雪旅行」。

    「啊可是。」

    「有异议的人就算是怠慢职守。」

    「」

    只是受雇者的佛隆，终究无法改变所长的决定。

    结果，为了空出三天连休的时间，三人一定要拚命完成工作才行。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在前几天还没有这种预定行程，要在排满的行程表中空前七十二小时，只好提升工作密度。

    把预定往前移，或是往后移，为了想要享受休假，佛隆他们有时要对客户低声下气，有时半强迫客户接受，好不容易空出了三天的时间。

    就这样，到了旅行当天的早上，事务所前面停了一台蓝伯特安排的大型旅行车。

    「动作快一点！不早点出发的话会遇上塞车的！」

    尤芬丽在旅行车前面拍着车子催促着，就像是一个小学老师。

    「我也知道啊，可是克缇卡儿蒂在这个紧要关头还说要追加一件行李。」

    蓝伯特一边碎碎念一边搬着滑雪用具，而且是三人份的。剩下的三人份是由佛隆负责搬运。

    「佛隆！你也要好好顾下你自己的伙伴！」

    「我也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里克缇才说要有单人乐团去。」

    「你说什么，佛隆！」

    克缇卡儿蒂背着单人乐团从事务所中走了出来。

    「是你自己说过要在月夜下边饮一杯边弹奏神[曲也不错的吧？是男人的话就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任。」

    「我是有说过啦」

    「等一下！」

    尤芬丽突然发出惊叫声。

    她伸手指向克缇卡儿蒂拿出来的单人乐团叫道︰

    「妳！那个！不行！那是理蓝德的初期型号！快拿回去放！啊啊啊啊不要那么粗鲁！」

    可是

    「唉唷，不要在出口晃来晃去的！」

    对克缇卡儿蒂提出抗议的人，是抱着纸箱的贝尔莎妮朵。箱子里面放着三人份的滑雪鞋。

    「这里不是专用的出口，是出入口。进出平等。」

    「所以我叫妳赶快决定要出去还是要进来啦！」

    普莉妮希卡在贝尔莎妮朵后面苦笑着。

    「喂！那个不行！初期型号的框架啊啊！妳那样拿的话」

    「佛隆，你有带封音盘吗？」

    「啊，我没有带耶！」

    「我叫妳别挡路！」

    「喂，有没有带蜡？」

    整个状况变得拖拖拉拉。

    这个时候

    「对不起！我来迟了！」

    看到有两个人跑过来，佛隆惊讶地叫道︰

    「咦？你们两个？」

    一对少年和少女亲密地手牵着手。

    欧米．卡提奥姆和谢尔尔乌托．梅基托．艾朋。

    两人的肩上都背着很大的运动背包，然后穿着滑雪夹克。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对典型的恋人装扮。

    「啊啊，特别来宾。」尤芬丽爽快地说道。

    可是看来不只是佛隆不知道有这对特别参加者。

    「哇！你们两个看起来好配！夫妻脸！」贝尔莎妮朵娇声说道。

    克缇卡儿蒂虽然哼了一声，但眼睛却笑着。

    蓝伯特和普莉妮希卡对望了一眼，也笑着耸耸肩。

    「」

    佛隆突然朝着普莉妮希卡和蓝伯特的方向看过来。

    蓝伯特得知普莉妮希卡是精灵，正确来说是精灵和人类的融合体的时候，好像受到非常大的冲击。

    可是他好像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他对普莉妮希卡的态度和以往的一样。

    「好了好了，要出发了！快上车！」尤芬丽拍拍手说道。

    「啊，我来开车。」

    「不行。回来的时候再由你开。」

    「什么？回程的时候比较累耶！」

    「那，你是要所长做比较累的事情？」

    所长和蓝伯特的对话还是如往常一样。

    「好了，佛隆你坐里面。」

    「等一下，为什么佛隆学长要坐到里面。让学长坐到中央！」

    「不行，佛隆的身边说只有我能坐。」

    「为什么克缇卡儿蒂妳每次都这么坏心眼！」

    「妳才是每次都很任性吧！」

    「克缇卡儿蒂妳才任性吧！」

    克缇卡儿蒂和贝尔莎妮朵，两人的对话也和平常一样。

    可是

    「佛隆先生。拓植事务所，平常都是这样子的吗？」卡提奥姆问道。

    说起来，他是第一次看到休闲时的尤吉莉姊妹和蓝伯特。

    佛隆稍稍想了一下回答︰

    「平常就是这样的。」

    (可是)

    接下来的话，佛隆没有说出口。

    (不会永远都都昃一直这样的。)

    这才是个开端。

    人类和精灵。

    虽然两者完全不同，可是却是非常相似的物种。

    卡提奥姆和谢尔乌托的未来应该也会发生各种事情吧。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的关系也不可能永远不变的。或许将来会遇到很多一定要改变的契机吧。

    状况会不断的改变，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两人是不同的种类。两人会起冲突，也会产生争叨。「邻居」并不一定是好朋友，状况会持续变化。或许在将来等待他们的是悲惨的局面或是悲剧。

    因为人类和精灵是不同的物种。

    可是

    克缇卡儿蒂和贝尔莎妮朵两人互相扯头发和衣服，最后还互相使用关节技锁住对方的手脚而陷入了胶着状态，两人现在的姿势实在是无法言喻，突然克缇卡儿蒂把头转过来向佛隆问道︰

    「怎么了？佛隆？」

    「不，没什么。」

    佛隆忍耐着不说出他心中的想要，摇头回应。

    如果有代沟的话，那就把代沟填平好了。如果是不同的东西，那只要理解到其中的差异就好了。状况如果产生变化的话，那只要不断利用当下最适合的作法就好可以了。

    神曲乐士们一直以这种方式和精灵们交往着。

    就只是这样。

    正在想着这件事的时候，突然

    「加油吧！」卡提奥姆脸上出现一种令人安心的表情说道。

    一瞬间，佛隆楞在那里看着他。

    「嗯，彼此彼此。」

    说完，佛隆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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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浪漫绯红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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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奥纳多汉堡。

    使用外表是山羊头的恶魔李奥纳多的造型当成吉祥物的汉堡连锁店。平日半价的地狱汉堡和炼狱汉堡，对荷包扁扁的平民而言，实在是一个好伙伴。克缇卡儿蒂喜欢在炼狱汉堡上加上芥末酱。

    后记一开始就在捏造一些子虚乌有的内部设定。

    大家好，我是轻小说作家榊一郎。

    这部「神曲奏界」每次的制作过程都非常紧凑，不过终于献上第二集作品让各位读者品尝。看到这行程表我哭着说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可是负责人以可靠的笑容对我说道︰

    「可是出版社如果起过半年以上没有出续集的话那会对大家造成困扰的。」

    就这棣不到半年就推出第二集。

    下地狱吧？(这是感激的话)

    这先暂且不提。

    这部小说当初在携带式小说的企划中，本来预定推出三本的，不过在某些机运和读者的鼓励下，不知不觉中故事的内容不断扩大。

    这个小说版我们内部称之为「红」而其它扩大的部分，预定还要推出昵称为「黑」﹑「白」等的旁支故事。

    原本只透过下载版的携带式小说(佛隆他们在学生时代的故事)，也开始出版成册。

    希望各位读者也对之前的作品多多支持。

    那么乘着这份气势，这个作品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呢？在这种热闹的气氛下发展到什么地步才好，我自己也在思考。

    我还曾想过，在旁支故事中，只透过特定的登录，每个人都可以来参与故事的创作，如果能够采取这种开放形式的话那该多好。反正动脑且不用花钱！脑袋万岁！

    抱歉，大概太疲劳而开始胡言乱语了。

    总之，「神曲奏界」感谢各方面提供众多的支持和协助，现在仍持续进行着。

    在下次会更加努力不负提供帮助的各位之期望，所以今后也请各位多多支持。

    那么下次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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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浪漫绯红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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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沉睡绯红

第三卷 沉睡绯红 PRO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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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市就位在梅尼斯帝国的南部差不多是将都托尔巴斯正中央的位置上。

    日光市号称是托尔巴斯境内面积最大的行政区域。有都铁环状线、都道环状线这两个主要干道环绕着日光市。而日光市被昵称为大甜甜圈的原因，就是从这个交通网的形状而来的。

    由托尔巴斯市或鲁谢赛理斯市等所构成的托尔巴斯中央街道区域，更是位在日光市的中心地带有很多著名的企业总公司大楼聚集在这里。不论是在地理上、文化上，还是经济上，日光市可说是神曲之都托尔巴斯的中心。

    可是

    位在日光市正中央的，并非神曲相关设施，也不是企业的大厦。

    而是克什莱特自然公园。

    总面积有三百四十平方公里，被一整片绿色所覆盖的区域，大约占了日光市的七成以上。公园里有网球场、足球场、游泳池或是市民活动中心，甚至还有小规模的动物园，而这些设施之间是由慢跑步道兼散步道相互连结起来的。这个公园在梅尼斯帝国内，算是屈指可数的巨大公园。

    真是糟糕

    现在，有一个青年人正走在这个自然公园内的步道上。

    时节正值冬季，但他的额头竟然冒汗出来，因为他并非只是在散步而已。

    这个年轻人推着一辆摩托车，而且还是体积庞大的重型摩托车。车身很低，前后很长，而且在两个厚重的车轮中间，有一个钢铁的块状物那就是闪耀着银色光辉的大排气量气冷式引擎。

    虽然是一台很有气势的重型摩托车可是对摩托车没有兴趣的人而言，那就只是一辆很大的重型摩托车而已，乍看之下和普通市售的车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可是，对那些有深入研究的摩托车迷或是工程师等等，只要有看到这台车的构造，应该就会知道这台车和普通的市售车有很大的差异。基础构造是牙买加发动机公司的cruisestar系列产品，可是这台车上四处装备了有普通的摩托车所没有的零件，而且cruisestar系列产品特征的车子框架，也和普通的市贩车有些微的不同。

    没错，这台车并非大量生产的一般市售车。

    这台被命名为哈美仑的摩托车是特别订做的应该说是测试用的车子。

    这台车是根据cruisestar系列产品的制造技术为基础做出来的。可是这并不属于改造的工作。虽然共通的零件有很多，但是从设计阶段开始，就着眼于完全不同的用途上。

    可是

    距离还满远的呢

    引擎没辩法发动时，这台车就变成了一个很重的铁块，就这一点而言，倒是和普通的摩托车一样。

    果然趁着清早过来这里会比较好

    这个青年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地推着这台重型摩托车。

    他的外表很像女生，甚至给人家漂亮的感觉。

    在繁重的劳动下，体温不断上升，他把脱下来的上衣挂在摩托车的手把上，衬衫上面的纽扣也一颗颗打开，露出胸膛。本来这种装扮会让人有野性的感觉，可是看到他那裸露在外的肌肤，却又让人更感觉到他的纤细。

    脸蛋也非常中性，稳重微笑着的模样，非常适合他但是很难让人想像他咬牙切齿生气怒吼的模样。这个青年温柔又很认真又有点怯懦的个性都清清楚楚地表现在他的脸上。

    顺带一提，在克什莱特自然公园里，基本上是禁止车辆进入的。

    不过还是有例外。只有一小部分的业务用精灵驱动车，还有巡逻警车或救护车等可以进来，其他车辆如果想要进来公园内的话，原则上要把引擎熄掉。

    老实说，今天早上有几辆工程车得到市府的特别许可可以进入公园，正要开进去的时候，工程人员曾问他要不要顺便载你进去？虽然是重型摩托车，但终究只是摩托车而已，用卡车载个一台两台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可是这个年轻人婉拒了那些人的好意。

    实在是有点失败

    他的脸上出现苦笑，但是并没有真的想不到后悔的样子。

    有选择的自由，但相对的就要结自己的言行负责，这就是身为社会人士要有产基本认识，这点他自己也很清楚。

    这个年轻人的名字是塔塔拉?佛隆。

    他被称为神曲乐士。

    可是，他在这个头衔上还要加上新人这两个字，而要去掉这两个字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早跟你说昨天晚上放在对方那里就好了嘛。

    突然从后面传来一句毫不留情的话听起来就像是理所当然一样。

    说这句话的是一个少女。至少外表起来是。

    她坐在哈美仑的后座上，红色的裙子里伸出来一双细长的腿，从某个方面来说，这应该是非常煽情的，可是，她没有成熟女子的那种艳丽，反而像小孩子故意装成大人的模样。

    那是个非常可爱的少女。

    娇小的身躯上穿着黄色的罩衫，和她一头红色的长发非常速配。还有一对看起来就很凶悍的漂亮眼睛，眼珠也是鲜艳的红色。

    她的身上并没有配戴其他东西，可是看起来就像是一团变成人类模样的火焰，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还是单纯只是她长得漂亮这个少女，很容易吸引人们的目光，从她们身旁经过的人们，几乎都毫无例外地看着这个少女，这点佛隆很清楚。

    克缇

    克缇，这就是这个少女的昵称，可是能够这样称呼她的人就只有佛隆。其他不管是谁都不能这样称呼她。

    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在波利佛尼卡大陆上这并不是一个人类的名字。

    人类的善良邻居、拥有知性的某种东西。

    有个被称做精名的姓，在姓和名之间，还有一个被称做柱名的称谓，这就是精灵的正式名称格式。

    把这个放在那里的话过来的时候就要用双脚走

    和佛隆一起走路。本来视线放在佛隆身上的克缇卡儿蒂，转移了视线以后说道：我并不讨厌喔。

    其实只要单纯说喜欢就好的，但就是说不出口。

    绕了一圈，然后用双重否定来表现出肯定的说话方式，显示出少女的个性。对方并没有看着自己，但是仍然把视线转移开来，这点也是一样。

    和她喜欢用一副很伟大的方式说话相反其实她的内心是很细腻的。

    到事务所为止佛隆苦笑地说着。可是从事务所要到现场去就得要坐电车

    我讨厌坐电车。

    我想也是。

    克缇卡儿蒂讨厌和别人挤在一起。

    尤其是有一次在通勤时间坐这挤满人的电车以后，搭乘都营铁路就变成了她最讨厌的交通方式。

    佛隆这位骄傲自大毫不留情的伙伴，以前曾被称冠上公主的称号，由此可知她任性的程度。一旦讨厌电车，以后就绝对不搭乘。虽然如果佛隆拼命拜托她的话，她还是会忍耐去做的，可是在日常生活的部分，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公主。

    所以啊，不想坐电车产话

    那么，佛隆你的意思是，克缇卡儿蒂歪着头看着佛隆的背影说道：现在你是为了我所以才推着车的吗？

    不是啦不是只为了克缇的我自己也是虽然不会讨厌走路可是搭电车还是会有点抗拒啦

    佛隆也是一样讨厌和别人挤在一起。

    也就是说一半是为了我囉？

    嗯也算是啦

    是吗？

    克缇卡儿蒂小小地，可是很满足地点点头，然后从后面座位跳了起来。她并不是直接跳下来，因为并没有立刻听到她着地的声音。克缇卡儿蒂以那无视地心引力的优雅动作着地后就移动到车子的另一边，就就是佛隆的对面。

    她那美丽的手放到哈美仑的巨大油箱上。

    突然间

    哇！

    车身突然变得很轻，佛隆差点往前跌倒。

    刚才就像是在推一块很重的大石头的这台重型摩托车，好像突然变成一台自行车，几乎完全没有抵抗地前进着。

    克缇卡儿蒂只是用单手推着而已。

    可是

    谢谢谢。佛隆苦笑着道谢。

    不用谢。我只是推我的那份而已。

    也就是说，只负责一半的重量而已的意思吧。

    实际上，并非只减少一半的重量。佛隆现在只是出力保持哈美仑的平衡，让它不会倒下去而已，几乎完全没有出力推车。

    佛隆脑袋里的记忆没错的话，哈美仑的规格书中写着车体重量\装备重量：二七七kg／二九三kg，如果加上其他小装备的话，车体就会超过三百公斤，而克缇卡儿蒂现在正用单手推车子移动。

    而且佛隆也知道，她并没有出全力。

    克缇卡儿蒂如果想的话，甚至可以像丢小石头一样，把这台哈美仑远远地丢出去。因为精灵，尤其是被称作上级精灵的强大精灵们，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一起生活已经超过三年了，有很多时候佛隆很犹豫要不要让她发挥这种超乎常人的力量。工作上需要发挥精灵力量的时候暂且不提，像这种在日常生活里面，如果让她发挥这种惊世骇俗的力量，是会吓坏旁人的。

    虽然知道她是一个拥有超乎人类力量的上级精灵但是有时候佛隆认为她和她的外表一样，只是个平凡的漂亮女子而已。或许这是佛隆他秘书并没有自觉到的愿望吧。

    差不多快到了吧？佛隆低声说道。

    步道描绘出一个大大的弧形，朝着左边弯过去。

    步道两旁是青翠的草地兴苍郁的树木。大部分的树木是常绿树，树上枝叶繁茂，可是在这个季节里大部分的树叶都掉下来了。草地看起来也很没有生气。

    他们在这种公园风景中持续往前走。

    啊，就是那个。

    在这些树叶掉光了的树丛后面，出现了目标物。

    就是现场。

    白色工程现场用的护墙板。

    而且，还非常大。

    一片护墙板比普通人身高高一点。可是由数百片这种护墙板组合起来的巨大墙壁，会让人觉得有种奇妙的压迫感。

    高度大约有五公尺左右。宽度大约横跨一进公尺吧。这个区域，放下一个普通的体育馆大小的建筑物，而把这个区域四四方方地包围起来的东西，就是那些组合起来的护墙。

    隔着护墙板，可以看到部分巨大的工程用机器高高地伸了出来。

    那些大型的机械手臂就像是巨人的手腕一样。有些是朝着地面垂直往下的挖土机。前方还可以看到拼装起来的工地临时办公室的屋顶。不知道是不是盖成二楼，还是用支柱把底部提高的高床式构造。

    虽说是工地，但也有各式各样的景象。就挖地这个工程来说，有使用人力来操作的普通怪手挖掘的方式，还胡好几台大型机器，甚至还有使用炸药来进行挖掘的方式。而这次的工地现场很明显的是属于后者，这也是罕见的大规模工程。甚至可以说是异常的景象。

    因为这工地是位在克什莱特自然公园的中央，通常是提供给那些来这里游玩的市民与小朋友们玩球，或是带便当来这里野餐的广大草地的正中央。

    实在是太夸张了。这是克缇卡儿蒂的感想。

    这感想率真且不拐弯抹角，的确很像她的风格。

    而且

    嗯，太厉害了。

    佛隆表示同意的这句话里，还包含着一些其他的意义。

    本来这里是连想要骑一台摩托车进来都要得到特别许可才能放行的克什莱特自然公园。这个区域受到很多条法律或命令保护，将之称作为圣地一点也不为过。而现在这地方竟然进来了这么多的工程机械，围起了工地，把本来的使用者都驱逐在外，还有挖掘时所产生的扰人噪音，为了让上述这些事情得以成行，相关组织间到底进行了多少的交涉，这让佛隆实在无法想像。

    真不愧是托尔巴斯境内屈指可数的大企业。

    如果是随便的中小企业，把这样的计划书提交给政府机关的话，会让人以为他们在发神经。

    佛隆还在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喔。克缇卡儿蒂好像发现什么东西叫了一声。

    佛隆转头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有一片护墙板上安装了一个可让相关人员进出的简易门，还有站在门前的数个人影。

    大概是工程关系人员吧。所有的人都穿着灰色的工作服。

    然后，那些人里面有两个人发现佛隆他们，然后跑了过来。有一位是少年。这位少年一口气跑到佛隆他们的身旁，然后停下来鞠躬。

    早安！

    作风规规矩矩，动作干净俐落。

    他叫欧米?卡提欧姆，是在上次的事件中，和佛隆他们认识的高中生。外表中性又带点天真的模样，和佛降非常相似，但是这位少年表现出来的认真态度比他的稳重形象更加醒目。

    跟在卡提姆扑面跑过来的是一位少女。她有点害羞地行个礼，行礼时一头黑色的长发也随之飘动。少女清纯可爱。看到她的模样，人们都会忍不住叹息，深闺少女这句话可说是最好的形容吧。虽然她并不是良家子女也不是人类。

    少年卡提欧姆和他身后的少女，身上都着灰色的工作服。服装的胸前部位都用红色的线绣出企业名称欧米科技工业。

    这是卡提欧姆的父亲所经营的大企业的名称，也是相当于这次工程的总负责人的法人组织的名称。

    已经好了吗？

    克缇卡儿蒂突然冒出一个问题，问题的对象是那位少女。

    少女站到卡提欧姆的身旁回答了一声是的。

    有人介绍给我一位技术很好的医疗乐士。

    而且谢尔并没有订定契约。卡提欧姆补充道。

    谢尔乌托?梅基纳?艾朋。这就是少女的名字。除了名以外还的柱名和姓，应称做精名，她和克缇卡儿蒂一样。也就是精灵。

    上个月，和佛降他们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成员一起前往滑雪旅行的时候，她还必须每个礼拜到精灵医院二次才行。那是因为她在克拉特?罗比阿物事件中所受到的影响尚未完全根治。

    详细情形太专门了我不太清楚。卡提欧姆苦笑着说道：天国变只不过是强制支配的乐曲，所以对而言，这和已经缔结精灵契约的神曲乐士的神曲并不相同。谢尔并没有对天国变进行自我调律，所以就算无法继续听到天国变也不会发生暴走的情形。反而是之前的乐士拉修多吉雅死亡后无法得到神曲所产生的暴走，和听天国变产生的中毒状况两者中和掉了。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呢。克缇卡儿蒂苦笑着说道。

    因为同样是身为精灵，所以在卡提欧姆简单的说明下，就完全理解谢尔乌托现在的状况。

    这样的话，现在算是无契约状态吗？

    是的。谢尔乌托点点头。

    嗯

    克缇卡儿蒂看着站在一起的少年少女，然后欲言又止的模样，偷偷看了佛隆一眼。可是佛隆并没有敏锐到可以察觉克缇她的眼神的意义。

    咦？怎么了？

    没什么。克缇卡儿蒂回应道。她的表情中带有些微的烦躁。

    总而言之要工作了，佛隆。

    啊嗯。

    佛隆还是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

    不用说。他还没理解到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两人站在一起所代表的意义。

    一位没有订定契约的自由精灵，和一位不是神曲乐士的少年，这两人非常自然地站在一起，这是多么稀奇的一件事情，还有看到这两人的模样后克缇卡儿蒂出现了什么想法，这两件事佛隆都还没理解。

    这都是因为佛隆把克缇卡儿蒂或谢尔乌手当成人类的少女所导致的。这暂且不提

    请往这里走。

    穿着工作服的两人的前面引导着，佛隆他们穿越护墙板进入工地现场。

    好几辆并列的工程车。工程现场用的简易厕所。挖起来的土堆。他们一行人穿越各种东西，走到目的地后，有两位男性在那里等着。

    嗨，老师。

    佛隆他们认识的脸孔。

    夏木拉土木工业的哈达其?那涅兹先生。夏木拉土木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大客户，过去事务所曾经帮助他们进行建筑或是解体的工作。所以身为现场监督的哈达其和事务所的成员们都曾经不不同的状况下见过面。

    啊，之前麻烦你不。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这个组合，和他是第二次碰面。

    我听到拓植事务所的人会来，才在想说是哪一组人呢！

    虽然是冬天但是脸上仍然充满日晒的痕迹，虽然长相很粗犷，但是却很亲切，身材魁梧，厚实的胸膛藏在工作服的下面，粗壮的手臂从半掩的袖子里伸了出来，手电也一样因为日晒与油渍而黑黑的。一看就知道是在工作中锻练出来的。这种人虽然外表有点脏脏的，可是很不可思议的，别人看到他们时并不会觉得不愉快，也不会产生肮脏有印象。因为那并不是怠慢或放荡不羁的结果，而是勤奋劳动所产生的。

    可是，这次他身上穿的工作服和之前遇到时穿的工作一样，而是和卡提欧姆或谢尔乌托他们身上的一样，而且还是全新的。那是为了让他在现场进行工作指导，从夏木拉土木公司调派过来的。

    唉呀呀，现在不是我讲话的时候。

    哈达其边说着边转过身去。

    有个人好像在等他这个动作一样，缓缓地往前走了过来。这个有身上穿的也是工作服，可是给人的印象和哈达其完全不同。是一个很高、很瘦的人，身上穿着工作服显得非常不自然，穿上西装反而会比较合适，而且还不是便宜的西装，而是西服公司针对个人尺寸量身订做的高级货色。年龄差不多五十岁左右吧。头发梳得很整齐，太阳穴附近的头发有些斑白。眼角出现很多鱼尾纹，而且看起来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和卡提欧姆长得很像。

    你好。

    穿着工作服的绅士用低沉的声音报上姓名。

    我是欧米?戴迪哥特。

    平常对报纸的经济栏没有兴趣的佛隆也知道这个名字。

    这是欧米工业公司社长的名字。

    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和欧米科技的往来，可以回溯到拓植事务所的所长拓植?尤芬丽刚出道的时候。

    当时，欧米科技公司正为了封音盘而开发新素材，公司对第三神曲公社请求派遣神曲乐士来帮忙进行样品的实验。而被派遣过去的乐士，就是刚取得乐士资格的拓植?尢芬丽。

    这个工作并没有危险，而且欧米科技公司因为预算的关系没辩法提供很好的报酬，所以才派遣还没有任何实绩的新人过去。

    尤芬丽本人不太想详细说明，可是她所做出来的成果，大大超乎委托人欧米科技公司的预期。后来，欧米科技公司需要神曲乐士的时候，就一定会指名拓植事务所。

    现在，欧米科技公司从封音盘的新素材开发前进到下一个阶段，据说还预定将业务扩张到包括单人乐团等所有音乐机器方面。当然，也是由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提供全面的协助。

    也就是说，对拓植事务所而言，欧米科技公司是超重要的重量级客户。

    而且欧米科技公司除了在托尔巴斯以外，在梅尼斯帝国上也是屈指可数的大企业。同样进行着与神曲相关的事业，还的企业创造出来的超快速成长，这两点都和克拉特工业很像，所以这两家公司常常被拿来比较。可是，克拉特工业的会长克拉特?罗比阿特是有名的君主集权独裁者，在公司解散前常常传出不好的传言。相对的，低调地不断开发新产品，然后藉以开拓市场的欧米科技公司，给人比较健全的印象。

    我是塔塔拉?佛隆。

    佛隆有点紧张地握住欧米?戴迪哥特社长伸出来的手。感觉上，这不像是管理者会拥有的强而有力的手。

    这位是克缇卡儿蒂。是我的契约精灵。

    小姐你好。

    嗯。

    克缇卡儿蒂只是短短回应一声然后握一下手。

    佛隆在旁边看到克缇的这种反应，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个红色的精灵，有人对她打招呼的时候，不管对方是哪家大公司的社长，或甚至是国家元首，只要她晃喜欢的话，根本不会甩人家，这点佛隆非常清楚。然而，这次克缇不但回了一声，还甚至和对方握手，这让佛隆很惊讶。

    这是因为她认为人类之间的社交辞令毫无意义。可是相反地，克缇卡儿蒂完全不虚伪，非常真实反映出自己的感情。她握手的时候有点害羞，那是因为戴边哥特脸上所出现的笑容是毫无装饰，真心诚意的笑容。

    那实在不像是在老奸世猾的企业人士间获得成功的重要人士的笑容。

    我已经哪儿子说了很多你们的事迹。

    社长边说羊边回头看着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

    佛隆发觉到他指的并不是从儿子那里而是从儿子们那里。

    然后

    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本来应该早点向你们道谢才对。

    没什么，您太客气了。

    佛隆同时发现一件事情。

    戴迪哥特一开始的打招呼，并不是以委托公司社长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父亲的微分对儿子的恩人们发出由衷的感谢。克缇卡儿蒂可能一开始就察觉到这一点了吧。

    和们只是为了朋友做我们想做的事而已。

    佛隆这样回答应该也符合常情吧。而这个回答也正是他的真心话。

    所以

    对了，克缇卡儿蒂跟着说道：如果你能了解你儿子的心情，那就好了。

    戴迪哥特眯着眼睛看着佛隆和克缇卡儿蒂。

    站在自己前面的人类青年和精灵少女。或许戴迪哥特从这两个人的身上看到了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的未来也说不定。

    感谢你，佛隆还人克缇卡儿蒂。

    然后

    那么

    这一瞬间，戴迪哥特身体里好像切换了某种东西。表情和语气并没有任何改变，可是看起来就像是另一个人，一个真正的欧米科技公司的社长。这一瞬间，戴迪哥特对佛隆他们而言，已经不是朋友的父亲，转身一变成了委托公司的社长了。

    那么就把话题转到工作上吧，可以吗？

    好的。佛隆点点头。

    自己的上司兼雇主尤芬丽也是这种作风。和这种公私分明的人物一起，对佛隆而言是件很棒的事情。因为自己常常会因为感情关系而拖拖拉拉的，这点他也有自觉，所以对这种能够明确控制自己情感的人物，佛隆非常憧憬。

    他拿出文件交给社长看。社长迅速地扫描过这些文件并确认后，对哈达其点点头。

    那么，请到这里。

    说完，哈达其带头走到现场的中心。

    克什莱特自然公园里，有个不可思议的传说。

    那就是克什莱特自然公园的地底下埋藏着巨大的遗迹。

    这并没有具体的证据，完全是都市传说。可是，如果这传说是真实的话，就可以说明几项事实。

    首先，这里是将都托尔巴斯的中心地点，可是进行都市开发时这片超级广大的土地竟然被保存下来。第二，首都托尔巴斯市位在将都托尔斯中央的东南方。最后，这个将都托尔巴斯从帝都美那朵方向看来，是隔着山脉位在边境的位置上。

    关于这几点，将都的官厅没有任何说明。

    可是，至少对这座公园进行特别保护，任谁都很清楚。要说明这个理由中，最适当的就是地底遗迹这个说法。

    当然，佛隆也知道这个。他对这种幻想故事的传说非常有兴趣，也有读过很多关于克什莱特地下遗迹的书籍，检验克什莱特地下遗迹传说的电视特别节目也和、看过好几次。他也并非愚蠢到毫无保留地相信这些稀奇古怪的传说，而是将之当成一种有趣的梦幻故事。

    可是

    呜哇

    当看到这传说货真价实地呈现在眼前时，并没有想到这将会是他能够在他人面前自夸的一件事。

    这个是

    用护墙板围起来的工程现场中，还有另一部分用另一道护墙板围起来。从上面看下来的话，大概看到外面的四角形里面，还有一个小型的四角形存在。这个工程现场用两层护墙板包围了起来。

    可是里面这一层不只是用护墙板包围起来而已，还有用简单的塑胶布从上面覆盖着好像怕被别人从上面看到就像是一层天花板一样。

    然后

    佛隆推着哈美仑穿过内侧墙壁的出入口后，前方出现了真正的现场。

    草皮都被挖起来露出底下的泥土，泥土上有着纵横无数的轨迹。那些轨迹大概是由好几台重型机器走过的痕迹吧。

    然后，在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洞。

    在这个没有草皮的地面上，继续往下挖、往下掘、往下刨，出现了一个直径三十公尺的巨大洞穴。形状有点像是研钵，底部有点倾斜不过底部也大约有直径二十公尺吧。深度也差不多是二十公尺。

    然后

    难道是

    佛隆惊讶地低声说着，欧米?戴迪哥特点头答道：没错。

    往旁边一看，哈达其好像有点得意，而站在旁边的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脸上则出现了紧张的表情。

    你能遵守保密义务吧？欧米科技的社长以平静的口吻确认。

    是的，那当然。

    佛隆点点头。

    戴迪哥特满足地点点头，然后缓缓地说道：

    本公司得到都厅和公社的许可，正在挖掘地下遗迹。

    真的存在吗？

    真的喔。

    这个肯定的回应来自另外一个人。

    是克缇卡儿蒂。

    托尔巴斯能够以神曲之都的状态繁荣下去，有其理由存在。保存着奏世乐器之一这件事也是理由之一。这是件非常古老的事情，所以在精灵中，正确地知道事实或经过的人也不多。红色头发的精灵面无表情地看着洞穴底部说道。

    克缇，你知道这件事吗？

    嗯，我知道。

    那是？

    怎么一回事？

    佛隆本来想问的，但没问出口。

    因为看着洞穴时，克缇卡儿侧脸，看起来很落寞。如果硬是要问的话，她应该会说。可是这么一来就会对她造成伤害，这点佛隆很清楚。她在这世上的时间比佛隆多了好几倍，可能还超过数十倍数百倍，在这么长的时间中所累积的回忆，应该有很多无法称得上是幸福的回忆吧。所以佛隆问不出口。

    可是

    佛隆，我呢？

    不知道是否了解佛隆的心意克缇卡儿蒂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出现有点透明的微笑低声说道：

    人类何时会发现真相，这点我倒满有兴趣的。

    佛隆不知道要如何回应是好，只好沉默不语。

    精灵人类的善良的邻居。

    可是他们并非人类。虽然双方沟通，但是蜚方式是不一样的。所以，价值观或思考形态似是而非。他们虽然对人类有共通的认识，但是有些事情仍然无法对人类说出口，佛隆也注意到这一点。

    我们想请你帮忙的，就是那个。

    戴迪哥特伸直手臂，指着洞穴底部。

    差不多在洞穴中央，有个角落用黄色的带子围出一个圆形。上面混杂着泥土的颜色看不太清楚，可是仔细一看，那个部分好像是岩石。

    直径差不多有六公尺左右，圆圆的石块就这样埋藏在土里面。外面可看到的部分可能只是一小部分而已，泥土下面应该埋藏着更大的岩石本体。

    我们在挖掘的时候所出现的。一开始本来想用怪手破坏然后移走，可是用声波探测后，发现正下方好像有某种东西存在。

    某种东西？

    听到这个暧昧的说法，佛降歪着头沉思。

    是的，声波调查的结果好像是拥有结晶构造的物体如果不小心把岩石敲碎的话，可能连那个物体也会被破坏。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靠机械的力量没办法在不破坏底下物体的状况下，把这个石头移走。

    当然，把洞穴挖大，从旁边来接近那个物体应该是可能的。可是，这么一来就要架起鹰把机器开进来这样很可能会超过将都所核发的挖掘许可时间，而且挖掘的费用也会大幅度增高。

    因此

    把这石头移开就好了吗？克缇卡儿蒂问道。

    尽可能不要给下面的东西带来热量或是震动用压力。

    嗯，是的。可以拜托你吗？戴迪哥特说道。

    依靠机械的力量是没办法办到的。那么，如果使用精灵力量的话应该就可以了吧这是他的想法。虽然精灵的力量并非万能或是无限的，不过和人类比起来，他们的力量非常大，几乎可以把不可能变可能。

    可是

    这就要看佛隆了。克缇卡儿蒂毫不在乎地说道：如果我的契约主提供我神曲命令我去做的话，我没有做不到的事。

    这句话说出来让佛隆出现一阵苦笑。

    虽然是上级精灵，但是没有做不到的事也太夸张了。如果依靠精灵的力量可以轻松完成某件事的话，那么刚刚病愈的谢尔乌托她也是上级精灵，她早就可以把这块石头搬走了。

    在不让邻接的物体产生震动或给予压力的状况下，把这块石头搬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可不是力量够强大就可以办得到的。

    可是戴迪哥物并没有笑。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也没有笑，哈达其也没有笑。

    当然，佛隆也没有笑。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红发精灵至今做了多少不可能的事情，戴迪哥特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可是应该有从儿子那里听到事情的详细经过吧。

    佛隆，如何呢？

    当然是佛隆回应道：上吧。

    他没有问说做不做得到。克缇卡儿蒂如果说做得到的话，那就一定做得到。这点佛隆很清楚。

    那我们要开始了，请退后一点。

    佛隆对其他人说着，然后跨上一路推过来的哈美仑。

    同时间，克缇卡儿蒂走到洞穴边缘。

    深呼吸一下后，这位年轻的神曲乐士按下哈美仑油箱正中央的神曲公社的徽章。车子里的电池启动了隐藏在哈美仑里面的系统。

    锵!一连串金属声响起，整个车体展开来了。无数的齿轮和条一起开始运作，将哈美仑的整个车体转变成折叠在内部的另一个形态。

    金属的机械手臂伸了出来，各种零件顺着轨道移动，就像是拼图一样，数个零件组合起来的装置滑动到另一个固定位置上。

    有好几根机械手臂或轨道将坐在座位一的佛隆包围起来，就好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在捕捉猎物般。那些机械手臂的末端装备了各种高出力的小型喇叭，还有演奏资讯投影装置，以及数十个按钮排列在一起的控制桌。最后，移动到他前面的金属手臂上装着一台键盘，白键和黑键规则地排列在一起，和钢琴或手风琴的键盘一样。上下二段，各八十八个按键的完整键盘。

    喔喔。

    第一次看到变形的戴迪哥特发出了赞叹声。

    整个变形仅仅花了数秒钟，重型摩托车就这样变成乐器了。

    这是个被称为单人乐团的特殊乐器系统。这个装置是将本来应该由乐团来演奏的音乐，全部由一个人来演奏的装置。这是一促使用各种机械装置，然后将自动化推进至极限的复合乐器，也是被称做神曲乐士的特殊技能者所使用的工作道具。

    这种乐器的起源有各种说法，并没有一个定论，可是在历史上有出现几个虽然很原始，但是已经有类似的设计概念的乐器，在现在被称做单人乐团的东西，是为了让活动于社会上各种场所的神曲乐士们能够提升机动力，进而开发出来的装备。到达现场后再设置好乐器然后进行调整。为了大幅缩短这种耗时的工作，目前几乎所有的神曲乐士都使用单人乐团来演奏神曲。

    大小差不多像个背包，可以背在背上单人乐团是现在主流，但是制作技术不断进步下，出现了越来越多更小或是更特殊的单人乐团。

    单人乐团越小，的确可以提升神曲乐士的机动力。可是，从乐器的形式来看，过度缩小的乐器可能会阻碍神曲乐士的表现力道例如键盘越小越少的话，就越难将之当成乐器来演奏同时，喇叭产出力或是电池容量等问题，也会造成演奏装置的性能低落。

    那么，干脆放弃小型化，然后寻找可以提升人类机动力的方法吧。

    根据此想法，将单人乐团装在摩托车的框架中所做出来的测试版本就是哈美仑。结果，就单人乐团而言，这个测试版本的成品非常大，可说是在走回头路，可是其出力与各种装置所展现出来的力道，却值得大书特书。

    克缇。

    确认过所有的装置都正常运作后，佛隆叫了伙伴一声。

    要开始了喔？

    放马过来。

    克缇卡儿蒂回答时，佛隆也将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

    在深呼吸上次。

    集中精神。

    然后

    ～～～隆嗡嗡嗡嗡嗡嗡～～

    在这个由护墙板包围着、塑胶布覆盖着的挖掘现场里，响起了透明的钢琴声。

    一开始只出现一个声音。

    接下来，佛隆的手指头在键盘上运行着，接连发出一连串的声音。从凛冽的高音到圆润的低音，一连串声音的连续，就像流水一样，婉转起伏飘荡在空气中。

    然后，缓缓扩散开来的钢琴声，和其他声音重叠在一起。

    追随而来的有管乐器的声音、弦乐器的声音、打击乐器的声音。这些声音互相缠绕在一起，形成了厚重的合奏乐曲声。内藏在单人乐团里面的封音盘，对佛隆的演奏产生反应，然后开始演奏事先录制好的音乐。

    演奏的声音不断地增加，慢慢地填满这个空间。

    可是并不只是优美的音乐而已。

    这是神曲。

    ～～噜嗡嗡嗡嗡嗡～～～～噜嗡嗡嗡嗡嗡～～

    ～～噜嗡嗡嗡嗡嗡～～～～噜嗡嗡嗡嗡嗡～～

    在神曲这个概念里，并没有明确的定义存在。

    一般而言，神曲被当成是可以吸引精灵，并给精灵带来力量的特殊乐曲。可是，这是针对结果所下的定义，神曲会变成神曲的绝对条件，至今尚未找出来。

    只要满足那个条件，神曲并没有固定的形式。

    由同一位神曲乐士演奏同一首乐曲，会让某些精灵感兴趣，也会有某些精灵完全没感觉，而且，甚至还有对神曲毫无所知的人所演奏出来的乐曲，精灵会认为那是神曲而与之接触，这种状况并不多见，但确实发生过。

    使用单人乐团并非绝对条件。说得极端点，单人乐团只是提升神曲乐士表现力的可轻松演奏神曲的道具而已。还有神曲乐士兴用单一乐器，例如使用竖琴演奏出来的一个主旋律，就可以变成神曲的超级天才神曲乐士，虽然数量非常呼，但仍然存在着。

    可是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那就，是，神曲是人类和精灵沟通内心的一种语言。

    ～～噜嗡嗡嗡嗡嗡～～

    ～～隆～～隆～～隆～～

    ～～噜嗡嗡嗡嗡嗡～～

    佛隆的演奏慢慢地热络起来。

    嗯。克缇卡儿蒂满足地点点头。

    好啊，实在是太棒了。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也出现了红色的闪光。克缇卡儿蒂的身体产生了变化，身上的罩衫不见了，裙子不见了，裤袜和鞋子也不见了。

    娇小的白色身躯在红光中不断长大。就好像是从某种枷锁中解放一样。另一层更加明亮的红色光芒里，娇小的少女身体快速成长。手臂变长了、双腿变长了、头发也变长了。然后腰部变细，胸部变得丰满。本来看起来还在发育中身体，现在却长成一个成熟的身体。

    红色的头发缓缓地晃动着，就像是在水中摇曳生姿一样。

    同时间，从虚无中抽取出来，将这个成长的身躯包住的衣物，仍然是红色的。胸口及肩膀的肌肤裸露，甚至有点煽情，但这一点也不色，反而弥漫着庄严的神秘气息，这都是因为这个身体所散发出来的高贵气质所造成的。

    就像是一团人型火焰。

    然后

    从她背后迸出一道鲜艳的红炮。

    那些没有实体的红光描绘出复杂的曲线，看起来好像是某种徽章一样。可是，只要注意一看，就可以发现那是拥有精密构造的六根翅膀。

    精灵的翅膀。

    那对精灵而言，可以说就是微分证有一种说法认为那就是精灵的本体，属于一种器官，在人类社会中生活的精灵中，因为某些理由，有越来越多精灵把翅膀隐藏起来但是将翅膀展现出来的模样，才是精灵原本的模样。

    六根翅膀，就是上级精灵的证明。

    也就是说，现在显现出来的模样，才是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这个精灵本来的模样。

    要开始了喔。

    克缇卡儿蒂说了一声，然后就朝着洞穴走了过去从洞穴的边缘往中心走过去。如果是人类的话，那一定会掉到洞里面，右是红色的精灵优雅地飘在空中，然后就这样在空中滑行着，移动到那块岩石上面。

    接着，克缇卡儿蒂浮在石头上，然后转了半圈。

    佛隆。

    她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声，可是却清楚地传达到佛隆耳中。

    仔细看吧。

    克缇脸上浮现笑容，是个和她现在成熟身体不相配的纯真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对自己的特技得意洋洋的小孩子。佛隆持续演奏着，脸上出现微微的苦笑看着她。

    接下来这一瞬间

    周围的人都惊讶地吸了一口气，因为石头在没有任何预兆的状况下动了起来。

    克缇卡儿蒂的手没有碰到石头，她只是飘在石头上面，然后好像站在地面上一样双脚微微张开，接着稍稍弯下腰把手掌对着石头而已。

    只摆出这个姿势，石头就动了起来。

    很安静，右是非常剧烈。

    喔喔除了佛隆以外，其他人都发出了赞叹声。

    呼。

    红色精灵只是小不呼一口气而已，应该事先有用某种力场将整个石头包住，让周围的地盘不会崩坏，然后再慢慢旋转，就像是把螺丝转起来一样把石头拿起来。

    从这块石头旁边附着的泥土都没掉落正业这点就可以证明。

    不会对旁边的物体产生震动或热量或冲击那就是为了达到这点要求所采用的方法吧。佛隆他们虽然没办法用肉眼来确认，但是克缇应该也对周围的地盘展开力场，防止土石崩坏吧。

    克缇卡儿蒂往前伸出去的手臂，从下往上移动，最后移动到头顶上。而那块石头也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地往上回转移动最后停在精灵的头上。

    这颗石头，已经用不着了吧？

    听到克缇的询问，佛隆在继续演奏产状况下回头看了一下。

    欧米?戴迪哥特点点头，可是他的视线仍然紧盯着红色的精灵还有浮在半空中的石头上，佛隆有点得意地对伙伴说道：可以丢掉了。

    我知道了。克缇卡儿蒂点点头。

    佛隆原本以为克缇会把石头粉碎，然后丢到一边。

    可是

    咦？

    佛隆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接下来发生了连佛隆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那块石头发出一连串的声音，然后慢慢缩小，岩石的表面出现了无数的裂痕，从裂痕开始破碎，接着不断往里面崩散。石头承受无与伦比的力量，克缇卡儿蒂所展开的力场将之往内压缩。

    差不多有一间房子那么大的石块，慢慢地缩小成一台卡车的大小、轿车的大小、接着变成一颗足球的大小。在佛隆的演奏中，伴随着矿石被挤压的那种沉重又尖锐的声音。

    那声音也慢慢地变小，因为岩石也越变越小了。

    相反的，当石头被压缩到差不多像一颗网球大小的时候，里面开始发出红色的光芒。越受到压缩光芒越强，渐渐地光芒强到无法直视。因为高压的压缩，让分子间的能量急速升高，开始变得又红又热。

    不，不只是这样而已。

    如果有原子物理学者看到这个情况的话，一定会让他们大吃一惊的。因为在压缩过程中无法完全解放的质量会转变成热量与电磁波。也就是说，那里正发生小规模的核爆。当然，那会发出让旁观者失明的强光，以及让附近的人会立刻死亡的热量，还有大量的辐射线，可是佛隆他们的身体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异常。因为克缇卡儿蒂所创造出来的超高密度力场，将所有的东西都包围起来了。

    不久

    嗯，差不多就这样吧。克缇卡儿蒂喃喃自语着。

    从佛隆的位置来看，巨大的石块已经变成一个红色光点。

    抱歉，我稍稍开一个洞喔。

    说完，克缇仰头一望。

    接下来，强烈的光芒贯穿了覆盖住现场的塑胶嘏，朝着天空直奔而去。整个力场变成很长筒状，将之当成炮管把多余的热量与压力、以及大量的辐射线等都打到外太空去了。

    这种充满破坏性的力量贯穿整个天空，连遥远的地方都可以听到像是雷鸣的声响。

    然后

    结束了。

    克缇卡儿蒂往上一跳，跳到佛隆的身边。在着地的同时，她的样貌也瞬间改变。

    就像是电影倒带一样，而且是以非常快的速度，缩小身体换好衣服，变成了一个穿着罩衫的娇小。

    唯一没变的她那一头长发与眼珠的红色。

    辛苦了。

    佛隆停止演奏，对克缇说了一声。

    可是，克缇这次竟然只看了佛隆一眼，然后就从他身旁走过去，走到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的前面。

    请请问怎么了吗？

    卡提欧姆不明白克缇卡儿蒂这动作的意义。

    克缇卡交蒂对他们两人伸出右手。

    还很烫，小心喔。

    克缇手掌上有一颗小小的石头。就如克缇卡儿蒂所说的，石头还冒着白烟，残余的热量还是很高。这颗小石头就是让戴迪哥特或哈达其烦恼的那颗大石头变成的连目击整个加工过程的佛隆也很难相信。

    收下这颗石头的人，是同样身为精灵的谢尔乌托。

    这是

    庆祝你康复的贺礼。

    克缇卡儿蒂笑了一下。

    谢尔乌托手掌上的小石头发出灿烂的光芒。

    有红的蓝的黄的，闪耀着各自颜色的光芒，就像万花筒一样，那是一颗前所未见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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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沉睡绯红 ACT1 The Confli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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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蛋糕这个词澡对与曲有关连的人而言，有两种意义。

    一是一般通用的意义，在婚礼的喜宴上所使用的蛋糕。大部分的结婚蛋糕的蛋糕是将圆桶型一层一层叠上去的，蛋糕越大代表越值得庆贺。可是既然是装饰用的，所以不见得都要实用，也就是说不一定要全部都是可以吃的，因此就有很多是用不能吃的模型组合起来的。

    这暂且不提

    一般提到结婚蛋糕大部分是指刚才叙述过的东西，可是神曲乐士们日常生活中提到的结婚蛋糕，则是一种隐语，是指一栋建筑物。

    就是神曲公社。

    中央部位有一个圆桶型的高塔，周围则是以圆形的建筑物一层一层降下来的模样围绕着，其外观看起来就像是象征婚礼的装饰用蛋糕。

    这是第一到第六神曲公社全部都共通的建筑样式。

    细部的设计或规模，每个公社都不一样，但是整体的形状或白色的外观都一样。从奏世神话中取材的这种形状，和婚礼用的蛋糕的象征意义一样，也象征着神曲和人类，以及和精灵间的关系。

    从近处抬头看着这种建筑物

    唉。拓植?尤芬丽吧了一口气。又到了这个日子了，真是的。

    那种说话态度不像是自言自语，反而像是在发牢骚。她用力地把车门关起来。这是台非常漂亮的跑车，尤芬丽的爱车shootingstar，就像是在抗议主人的粗暴对待般，整个车体震动了一下，

    停车场里面的车子每一台都是高级车。

    而跑车就只有尤芬丽这台shootingstar而已。其他有迪姆拉、克尔赛拉、包迪雅等等都是很厚重又很大的车子，就是重要人士出勤专用车。

    在那些高级轿车中，只有尤芬丽的爱车特别不一样，如果要比喻的话，就像是一个穿着运动服的运动选手，跑到穿着高级西装的一群里面开干部会议一样。简单说起来就是场合不对。

    也就是很明显的与众不同。

    说起来，以前有同业对她的车子说过一些话。

    那个同业对她说身为神曲乐士，身上的装扮都要有品味一点。还有你别总是开着那种暴走族的车子，开一部比较高级的车子吧。等等。看来那个同业认为跑车都是暴走族在开的。那时候，尤芬丽才当上神曲乐士半年多而已，还是一个新手，所以尤芬丽忍住想要揍那位满脸得意的学长的冲动，还装个笑脸打哈哈过去。可是现在看到这个停车场里面的高级车辆，就会想起当时不愉快的往事。

    你那么讨厌的话。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声音。我帮你泄愤一下如何？

    身旁没有半个人影。

    可是

    让我发泄一下啦！好不好？

    寻个声音仍然在尤芬丽耳边响着。

    那是她的契约精灵，雅帝欧?涅特?那姆格鲁。

    就算没有物质化，从语气中仍然可以隐约看到雅帝欧高兴微笑着的表情，他实在很想大闹一场，尤其是在上个月的事件中，没让他心情发泄到，让他非常不满。

    你不必多管闲事。

    还是先讲清楚比较好。如果要将尤芬丽的品格等当成问题来看的话，最让人注意的并不是shootngstar而是这个契约精灵。和雅帝欧年上关系的话，那才会跟暴走族没有两样。虽然不是很低级，但他的言行很粗暴。

    不必特地为我做，知道了吗？

    尤芬丽再次叮咛，然后又叹了一口气。接着她开始大步地走了出去。她要去的地方，是第三神曲公社豪华的入口。

    所谓的神曲仇视是统整管理神曲乐士，也就是总管机构。

    神曲乐士中，虽然很少数，但是有些人和强大的精灵缔结精灵契约，那些精灵的力量甚至足以破坏国际的军事平衡。除了这些特别的例子以外，一般精灵拥有的力量也比人类超出很多，操纵着这些精灵的神曲乐士对社会造成的影响仍然很大。

    有人认为那种力量太大了。可是，只要有可以利用的力量，就会有人想使用。不管那是多么巨大的力量，通常都会融入日常生活中。

    实际上，也有很多产业如果没有神曲乐士或精灵的存在就无法生存下去。

    正因如此，会出现这种正确地管理神曲乐士和精灵力量的组织，可说是必然的结果。

    将乐士或精灵用在商业上的时候，需要有价格制度或需求管理，还要维持治安或是保持各国武力均衡等。因为各种方面的需求，梅尼斯帝国政府给予神曲乐士国家资格的认定，同时设置了神曲公社这个直辖组织。

    和梅尼其帝国总人口比较的话，神曲乐士算是极为稀有的人才，单纯计算总数的话，差不多有三万到五万人。神曲公社一方面要管理这些神曲乐士，另一方面则是对这些神曲乐士提供物质上或是情报上支援。

    顺带一提，实际的人数和公布出来的数字有相当大的落差，这是因为也有很多神曲乐士讨厌公社的管理，没有到公社进行正式登录。而历史的发展造成了几个神曲公社的管辖范围有些微的差异或是重复，有时候公社之间甚至会产生摩擦。因此，也有神曲乐士在不同的公社里重复登录，这便更难得出正确的数字。

    这暂且不提。

    拓植?尤芬丽现在要去参加的是第三神曲公社的例行报告会，报告会每年举办两次，所有神曲乐士或是乐士事务所的代表者，都有义务要出席管辖该地区的公社所举行的报告会。

    可是，尤芬丽很不喜欢参加这种例行会议。

    穿过了巨大的玻璃自动门后就是入口大厅，大厅差不多有小型体育馆那么大，天花板有三层楼高。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尊铜像。高度差不多有六公尺，八只手臂拿着四个乐器，有四张脸，还有八根翅膀。虽然有点怪异，但是气氛很庄严，那就是神话中所提到的奏世神。

    关于奏世神话有很多种说法，创造这个世界的，并不是四面八臂异形神，而是被称做八柱的始祖精灵的强大精灵们创造的，因为一神教的解释才将之统整成奏世神的模样。

    铜像的周围配置着圆座椅，左右两边的墙壁上装饰的主题就是奏世神话。而天花板上吊着四个巨大的照明。这四个照明的形状是模仿四个奏世乐器。每一种设计都是神曲公社的象征。

    尤芬丽停下脚步，感慨万千地看着模仿奏世乐器的照明器具然后继续往前走。

    例行报告会的会场，这次是在七会议室。公社大厦是将圆桶型的外侧分成第一栋，第二栋。中央的塔是中央栋。第七会议室是位在与中央栋相邻的第四栋一楼，从正面玄关来看的话，刚好位在中央栋的最里面。

    ，从玄关朝着中央通路直直前进的尤芬丽，等于从结婚蛋糕的直径走过去，当她穿过中央栋的一楼大厅，走到第四栋的通路上时，感觉到一道不客气的视线。刚才走在走廊上听到的杂谈声，也突然停顿。

    并不是两人或三人的杂谈声，是站在会议有的走廊上十几位男女互相交谈的杂谈声，就在看到拓植?尤芬丽的身影时嘎然而止。

    所有的人转移视线，然后开始往会议室移动。

    有男性也有女性，但是所有人都比尤芬丽年长。其中人数占最多的是五十岁左右，至少，二十几岁的人，除了尤芬丽以外都不像。

    而且，每个人都打扮得很漂亮，甚至还打扮过头了。

    男性和女性基本上都是穿着套装，而且，所使用的材质和样式都是要花很多钱的服装，这连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有人胸口还放着一条和套装相同品牌的手帕，而且还不是一人两人这么打扮。

    另一方面，尤芬丽穿的是在百货公司的服装部购买的大半，那是一套高贵的绿色大半。虽然绝对不是便宜货，可是却是大量生产的服装。

    穿着方面只要不会结客人失礼那就好了，这是尤芬丽的主张。穿上不必要的豪华衣服，那倒不如扩充单人乐团或是事务所的设备。而且，如果行有余力，那她会把钱用在自己感兴趣的车子上面，这样才是活用金钱。尤芬丽是这么想的。可是其他大多数的人可不这么想。

    身为神曲乐士，身上装扮都要有品味等等。

    没错。不只是车子。拓植?尤芬丽本有在这个地方也是与众不同。

    当然，她并不想在外表上虚荣地花大钱，然后和那些脑袋空空暴发户混在一起，所以她才不管什么与众不同的问题。

    虽然与众不同，只要置之不理就好了，可是在这种场合下就是有人会来闹，这点让人觉得很讨厌。

    例如

    满脸笑容走过来的人，是用爱尔梅尼的黑色西装将那肥满的肚子包围起来的中年阿伯。分丽想不起他是谁，这时声音又在她的耳边响起。

    这个胖子还是一样讨厌。

    听到这句话后尤芬丽立刻想起来了。他在奈格尔市的克姆拉经营乐士事务所，名叫克斯卡纳?大淝林。这名字和本人实在是太合了，所以在记忆中尤芬丽拿到名片那瞬间差点爆笑出来。

    好久不见了，克斯卡纳先生。

    总之先以微笑来对应。

    虽然感觉到自己的眼神中带着一点轻视，但是尤芬丽并不在意。反正对方也是很明显地摆出嘲笑的姿态。

    呀，在这个季节里，你竟然还晒得这么黑啊。

    （看吧！来了！）

    打完招呼后，第一句话就是准备骚扰的前奏。

    是的，因为上个月我和所里的员工一起去滑雪。

    喔喔克斯卡纳舔着嘴唇，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滑雪吗？是在贺尔甘多附近吗？不对不对，像你赚这么多，一定是到姆鲁雅连峰吧？

    这两个地方都是滑雪胜地。

    不用说，这两个地方都是在国外，只为了滑雪就要出国，这两个地方算是太过于奢侈的地点。除了那种暴发户只要是外国就好，或是喜好滑雪但已经滑腻国内滑雪场的滑雪中毒分子才会想要选那种地方。

    不是耶，我们是到东所尔提姆的德兰。

    德兰？所尔提姆那里的？像你这么赚钱的身份？

    克斯卡纳装出非常夸张的表情。

    是啊。因为我们只能挤出三天的时间来，所以就选择比较近的地方。

    可是啊，所尔提姆的雪质不太好吧？我年轻的时候常常去姆鲁雅玩。和姆鲁雅比起来，所尔提姆的雪实在是糟透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坐飞机去鲁姆雅。

    哼哼克斯卡纳骄傲地笑着。

    克斯卡纳根本不知道所尔提姆的雪质这点十之八九不会错。可能是看过哪一本杂志上的文章，然后照本宣科地说出来而已。

    专打海外旅行的旅行社，都会在杂志上刊登广告，当然就会刊登很多将国内旅游地点降格的文章。脑袋不太好的客人，就会将那篇文章当成是自己的体验然后讲给别人听，而且还不会觉得丢脸。

    是啊。所以尤芬丽好整以暇地笑着回应道：尤其是德兰峰，如果没有相当的技术就会受伤吧。因为那里不像鲁姆雅一样，是很高级的山地。

    克斯卡纳脸色变得很难看，可是尤芬丽只瞄到一眼而已。因为在尤芬丽犀利的反击下，克斯卡纳立刻把头转过去。

    看他有点圆圆的身体一摆一摆地走进会议室，尤芬丽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啦？刚才你说得很好啊？雅帝欧在耳边说道。

    看来他不知道尤芬丽叹气的意义。

    看他这种样子，也算是个神曲乐士。

    也有吃像难看的精灵嘛。雅帝欧回应道。

    没错！不管一个人多么令人讨厌多么俗气，但既然身为神曲乐士，就代表有精灵喜欢那个人弹奏的神曲。

    神曲可说是将神曲乐士的灵魂形状赤裸裸显示出来的乐曲，既然精灵认定那种乐曲是神曲，就代表精灵承认那个人的价格或精神，至少在那个人取得资格的时候。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克斯卡纳的个性从以前就是这样，如果精灵从以前就喜欢克斯卡纳演奏的神曲，然后聚集到他身边的话，这的确可以用吃像难看这句话来形容。

    或许尤芬丽看到的这一面刚好是他令人讨厌的地方，但就不定他对精灵是真心诚意的，是个好神曲乐士也说不定。会表现出不同的面貌，并且拥有好几个互相矛盾的性格。这就是人类。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人是会改变的。

    要维持真诚是一件很难的事。诚实要一直保持不变这也很难。因此，从事神曲乐士这个稀少的职业所产生的自尊心，很容易会因为稍稍放松就转变成傲慢。

    克斯卡纳以前说不定也是一个好人。可是如果神曲乐士的这个微分让他沉沦的话，实在是个悲剧。

    事实上，神曲乐士开设了事务所，将多个后辈当成部下来使唤之后，多少就会因此远离事件现场，甚至还好几年才弹奏一神曲。对他们来说，演奏神曲和精灵交流，反而不像看到存款簿里数字的提升让人高兴。

    难道你也会变成那样子吗？

    怎么可能。尤芬丽笑了声。

    雅帝欧回应的声音也带着笑意。

    也是啦。我想你也不会为了那种事情而操心吧。

    可是啊。如果有精灵和他签约的话，那精灵实在是太可怜了。

    那的确是很可怜。雅帝欧有点苦笑着说道。

    报告会准时开始。

    这是开间细长的会议室。中央的桌子是张长和的椭圆形桌子。桌子周围坐着差不多有一百人。

    过来开会的神曲乐士们，年龄和装扮差不多跟刚才站在走廊上讲话的那些人一样，整体而言年龄都很高。三十岁左右的人占不到全体的一成。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大半。手提的包包或手上的钢笔也都是高级名牌。

    在这些人之中，坐在出入门口前面的尤芬丽仍然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虽然并不是否定依照年龄来排列可是被排在这个位置也太差劲了。）

    尤芬丽心里如此想着。

    实际上，经营事务所的神曲乐士，大部分都是年纪比较大的人。

    而这种倾向也逐年增加。

    理由有两个。第一，想要学会神曲乐士的技能，就要花钱。尤芬丽就读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因为学费比较便宜所以很有名，可是和普通的高中或大学比起来，还是必须缴交很高的学费。连神曲公社直营的神曲学院都这样了，所以其他有神曲乐士教育的专门学校，不管其素质如何，当然会要求更多的学费。

    这么一来的话，就只有那些有相当财力，或是能够获得奖学金的那些人才，才得以入学。但是就算入学，将来也没有一定的保证。

    更何况，就算获得了神曲乐士资格，要靠一己之力经营事务所，就需要更多的资金。因为单人乐团或是隔音设施等等的设备投资，结神曲乐士来就就不是个小数目。这时候，没有后盾的年轻人几乎没有出线的机会，至少就无法变成神曲乐士事务所的经营者，取得资格的年轻神曲乐士就只好被已经存在的事务所雇用，这就是业界用语中的寄住乐士。

    另一个理由是，八年前资格制度的变更，考取神曲乐士资格的笔试、技术测试的难度大幅提升。因此，据说现在每年只有数十人取得神曲乐士资格。

    么之，在那之前要取得神曲乐士资格，和现在比起来实在地是太轻松了。四十岁以上的老手都是在那个轻松的时代里取得资格的人。这个资格制度的变更中，有很多黑暗面的传言，但是尤芬丽也不太清楚细节。

    可是在第二次叹息的异邦人事件中，为数不少人神曲乐士出现违法行为，说得更明白一点就是使用精灵来进行破坏活动，因为发生这件事，所以除了实力以外，据说公社还会对申请人进行犯罪记录、学历、身家进行调查，然后决定是否给予资格。提升考试难度就是为了模糊这件事的焦点。

    此外，神曲乐士并没有退休制度。因此，老的神曲乐士们为了保护他们的既得权益，所以会暗地里在公社打通关节，限制年轻乐士加入这个业界，这种说法也广为流传。因为他们将考试的提升后，业界全体的神曲乐士数量就会激减，竞争也不会那么高。

    事情的真相无法弄清楚，反正就是年轻人要加入神曲乐士变困难了。因为这样子，所以有很多有实力的新人无法取得，变成无照的神曲乐士在暗地里活动。为了取缔这些无照的神曲乐士，据说职业工会甚至各级地买通警察或帝国议会。

    购买单人乐团的资格目前并没有特别规定，也就是说即使不是神曲乐士也可以购买，但是好像有议员的对帝国议会提出法案，想要限制只有神曲乐士能够购买单人乐团，而且即使是神曲乐士，也限制购买数量，每人只能拥有一台。

    做到这么露骨可说让业界更是雪上加霜。

    总而言之，就在这些制度下，年轻人和老年人之间的鸿沟变得越来越深了。

    神曲业界逐渐朝着要老人天国的方向前进。

    那么，近况报告就此结束。

    坐在最里面的那位从尤芬丽的位置看来就是坐在正前方的那位白发人物，就是第三神曲公社的常任理事。

    他的名字叫做史达姆拉?提尔曼兹。

    在这个场合中，只有他身上穿着有点旧式的衣服，那是很宽松的深蓝色披肩，这是神曲公社职员的礼服，参加典礼的时候，公社职员们必须要穿着这套礼服，可是在这种实务性色彩深厚的报告会中，会穿着这礼服的职员反而是少数派。

    那么骨瘦如柴的手指交叉放在桌子上，史达姆拉?提尔曼兹发出宣言。接下来，来讨论本会期的悬案事项。

    （这到底会出现哪种有趣的意见呢？）

    尤芬丽喃喃自语。她把这个例行报告会中的悬案事项的检讨会议偷偷称做第二幕。

    第一幕是刚才才结束的近况报告。这是由集合在会议室里的乐士事务所，乐士派遣事务所，或是独自开业的神曲乐士所进行的业务报告。

    当然，详细的报告已经事前用提交过了，实际上此时进行的口头报告，是在报告书提交后，如果发生了应该报告的案件时所进行的追加报告；或是由公社进行简单的补充询问而已。就时间来说，通常大约十分钟就会结束，这次也是一样。

    问题是接下来的第二幕。

    就尤芬丽确认过的资料中，有提到六年前的第二神社的下半期报告会，出现了二十八小时的最高记录。不只途中有三次的吃饭休息时间，还有四小时的小睡时间，而且最惊人的是，刚才说的二十八小时，是将这些休息时间扣除后的会议时间。

    连尤芬丽也没有体验过这么长的开会时间。

    话虽如此，过去曾经有再次左右，让她从心里感到完全不耐烦的经验。因为提出来的议题是宇宙超级无聊的事项。

    第一次让她不耐烦的议题是神曲公社所核发的认可号码可否以直式书写在事务所的大门上，第二次让她不耐烦的议题是对于事务所里乐士的契约精灵，应该给予几成纯利当成福利基金才适当。

    然后，轮流发表意见的时候尤芬丽说道：

    是这两件事差不多就可以了吧？

    可是这个意见立刻被驳回，结果，直式书写的问题花了两小时，福利的问题花了三小时，所得到的结论则是在良知的范围下。而且，还有数位神曲乐士责怪尤芬丽对会议不用心。

    就因为这样

    大家一定都是很用心，很爱工作的人吧。

    尤芬丽心里对那些人冷嘲热讽一番。

    可是，这次也是由那些很用心、很爱工作的人们，提出了非常无聊的议题。

    请各位看一下手边的资料。

    史达姆拉请众人观看的是已经发给所有参加者的一叠纸张。

    那纸印刷精美，是这次报告会的概要。

    项目三针对悬案事项的检讨会议的正下方，还有一行小文字印刷着关于身为神曲乐士的威严。

    威严？这到底是指什么呢？

    关于这个疑问史达姆拉开始说明。

    在上次的报告会后，有多家事务所提议

    近年来。被认为有损神曲乐士威严的行为，在此第尤芬三神曲公社的管辖内频繁地发生。

    这倒是第一次听到，大多数的参加者好像也是第一次听到，桌子旁立刻传来嗡嗡的讨论声。

    可是

    （？）

    尤芬丽立刻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脸上出现惊讶的表情，然后开始私底下窃窃私语的人，都是比较年轻的乐士们。虽然没有尤芬丽这么年轻的乐士，但是对这个议题产生反应的人，都是三十岁左右的人。

    另一方面，那些老年人尤芬丽偷偷叫他们老人工会则是默默地等待史达姆拉继续说下去。仿佛他们早就知道接下来会讲什么。

    例如接受委托的内容。

    提出来的这个问题实在很奇妙。能够独立开业的神曲乐士，只要不进行违法行为，要如何使用神曲那应该是个人的自由。也就是说，不管想要用神曲来做什么的工作，都不该当成一个值得忧虑的问题而拿出来讨论。

    比方说，曲乐士如果想开一家串烤的路边摊，然后请下级精灵来帮忙打扫，这应该不算有损神曲偿士威严的行为。因为职业并没有贵贱、支付的报酬也不分尊卑。

    可是

    根据报告，据说有神曲乐士事务所接受商店街的清扫或是驱除害虫、甚至是搜寻迷路的小孩等工作。

    （什么？）

    本议题的发起人，认为这些行为，会将拥有悠久历史的神曲乐士的威严，降低到便利商店等级，算是各亵渎的行为。

    （什么？）

    而且，因为以便宜的价格接受这种委托，会导致报酬额的基准崩坏，因而威胁到神曲乐士的整体的事业。

    （什么啊啊啊！）

    就是这样，希望各位能毫不忌讳地说出内心意见。

    我有意见！

    率先举手的人，不用说就是尤芬丽。

    她的修改可没有那么沉稳，不可能人家都骑到头上来侮辱了还能默默忍受。甚至不等到议长史达拉姆指名就上、站了起来。

    刚才提到的主张主，就是说要拒绝市民日常的委托，然后只将可以获得高额报酬的案件当作业务对象，我这样解释应该没错吧。

    就如你所说的。

    史达拉姆并没有否定。

    不但语言上没有否定，这位年老的理事还确实地点点头。

    可是神曲乐士宪章里面有一条是神曲乐士是为了广大的民众而使用神曲，惊呼搭建人类与精灵间的桥梁，利用才能现技术来创造更好的社会。

    的确有这一条。

    这样的话，接受市井小民的日常性委托，这样才是尽我们神曲乐士的本分，不是吗？

    可是啊，拓植大人

    插话进来的，是坐在斜前方的一位男士，有相当的年纪，身穿名牌的西装，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罗娜吉乐士事务所的董事。

    在宪章中也有提到身为神曲乐士，就要随时注重礼节，对所有的精灵心怀敬意。

    没错。

    接着说下去的人，是坐在五公尺前方的一位女士。一样还是年长者，也宿敌名牌的套装。衣服在她身上显得更加好笑。

    而且宪章中还有不可将神嗣当作道具，也就是说，打扫商店街或寻找宠物这种事情，就是使用神曲来奴役精灵。

    我们的认知不同。尤芬丽冷静但很尖锐地回应道：而且，我不会将借用精灵的力量这件事用奴役这两个字来表现，因为我认为那种形容实在不算是对精灵心怀敬意。

    这么说来，拓植大人。

    从在对面座位上，脸上浮现奸笑的人就是刚才在滑雪话题中被修理一顿的克斯卡纳?大淝林。

    听说你和警察的关系很好呢！甚至还在警察署演奏过？

    是的。

    克斯卡纳所指的大概是欧索尼?库登达尔事件吧。

    称为绝代神曲乐士的欧索尼?库登达尔，他被射杀在一个密室里面的事件。那时候全的契约精灵因为神曲我供给中断，甚至被当成嫌犯带到托尔巴斯市警局精灵课关起来，在变种精神冲击下，终于暴走。

    尤芬丽这个时候，在托尔巴斯市警局精灵课的请求下前往精灵拘留所，对暴走的精灵演奏镇魂乐曲。

    可否请你告诉我们你收到多少报酬，好让我们参考参考？

    我没有接受任何报酬。

    听到尤芬丽毅然决然的答案，老人工会的那些人一阵骚动。

    那不就是违反规定了吗？

    另外一个身穿名牌的老家伙（尤芬丽命名的）问道：为什么呢？

    除了对自己的契约精灵所进行的演奏，或是练习时的演奏以外，可以进行无报酬演奏的状况，只有在处理紧急事件没办法设定报酬的状况下，，或是透过神曲公社发出正式的请求执行公务的状况下才允许。

    这并不是宪章，而是在登录神曲乐士的时候，包含在职务规定中的项目。只要是神曲乐士，每个人应该都有看过。

    可是那个人滔滔不绝的模样，还有缺乏抑扬顿挫的语调，就像是把规定整个记载脑中一样。他那种语气，就是为了把尤芬丽逼到死胡同而特意把条文背下来的证据。

    就算对方是警察，如果没有设定报酬，订定契约的话，就不允许演奏不是吗？

    那我请问你一下，尤芬丽反问道：当抵达现场的时候，精灵已经陷入暴走状态，而且过不久就会消灭，这难道不算是紧急状况吗？帮助警察是市民的义务，这时候免费帮助警察是错误的吗？

    没有人回答。

    反而是另一个身穿名牌的老家伙高声说道：

    听说你事务所里的乐士都是小孩子。

    不，全员都是成年人。

    我是指年轻小伙子。包括你在内。而且最近的年轻小伙子都是嘴巴很厉害，可是完全不懂礼节，如果从会讲歪理这方面来看的话，倒能独当一面。

    那个身穿名牌的老家伙侮辱的话越讲越难听，可是尤芬丽可没有那种好性子听他讲到最后。

    是啊，托您的福尤芬丽冷冷地笑道：在我的事务所里，可没有半个只会倚老卖老，自尊自大的狗屁家伙。

    你说什么

    唉呀，我说的话惹您生气啦？尤芬丽故意表现出一副意外的表情，惊讶地说道：难道，您也是那种自尊自大的狗屁家伙吗？

    你！

    那个身穿名牌的老家伙站了起来，而且嘴里发出一连串奇怪的声音。

    你、你你、你杀、你杀、杀、你杀杀！

    并不是你杀，他本来是想讲你在说啥，可是太生气了，一句话都讲不完整。平常被高高捧在天上，早就习惯嘲笑侮辱他人的人，只要自己被别人侮辱的话，就立刻会失去冷静。

    而尤芬丽的耳边，刚才就一直传出有人在爆笑的声音。只有她才听得到的一阵捧腹绝倒的声音。雅帝欧在没有物质化的状况下笑翻了。

    拓植?尤芬丽乐士。

    史达姆拉插话进来。他也是两唇闭的紧紧的，只有嘴角些微动着。看到他变种痉挛的表情，旁人会作何解释呢？在尤芬丽眼中，他是拼命忍住不要笑出来。

    然后

    请你稍后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本案件我认为没有必要讨论，散会。

    史达姆拉在嘴角抽动的状况下，宣示解散会议。

    第三神曲公社的中央栋是结婚蛋糕的中央，像一座塔一样耸立着的十七层圆桶型建筑，除了一大厅以外，大部分都是办公设施。尤芬丽被叫去的常任理事的办公室，是在最上面一层楼。

    你还是一样呢，拓植。

    史达姆拉和尤芬丽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厚重的办公桌。史达姆拉虽然眉头紧凑，但是嘴角浮现着高兴的笑容。

    我做这个工作也很久了

    史达姆拉和尤芬丽的身前，各自放着一杯由他的秘书泡好的茶，还在热腾腾地冒着蒸汽。

    想不到在公社里面，而且还是由你这种年轻的女性的口中，说出狗屁家伙这种话。

    啊呃，对不起。

    尤芬丽耸肩道个歉，可是两人的嘴角都露出笑意。

    听到我事务所的年轻人被叫成小孩子，实在让我无法忍受。

    这没什么，我也认为对待无礼的人并不需要遵照礼节。史达姆拉说道。

    他本身虽然不是神曲乐士，但是他是公社的常任理事，拥有丁当的权力，对神曲乐士们也拥有相当的影响力。对这种立场的人而言，那算是正确的言论。

    可是史达姆拉继续说道：

    虽然如此但我也有我的立场，在职务上，我没办法总是庇护你。

    是

    你要用人的作法来工作那是你的自由。可是也有同业看不惯你的作法，这也是事实。我也没有权力责怪那些乐士。

    是的，这我知道。

    想要用什么方式来工作那自由。对某个人产生不愉快感或是厌恶感那也是自由。有好也有坏，这就是自由。

    假如在互相敌视下，发生了某些冲突，这时候，要是有一方犯下重大的违反行为，那就另当别论了。

    嗯，没错。

    尤芬丽点点头，然后直直望着对方的双眼。

    如果违反规定的是我们，也是一样。

    那当然。史达姆拉理所当然地说道。

    可是，尤芬丽的嘴角反而笑得更深了。

    这样我就安心了。受到不公正的特别对待，这反而和我个性不合。

    可是拓植，你要注意一下。

    突然间，史达姆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回到了和他六十八岁的年龄相符的严肃表情。那就是身为公社的职员，不论是神曲乐士业界的表面或内部，就这样看了数十年的人类表情。

    我刚才说过有些乐士看不惯你的作法，没错吧。

    是的。

    这乐士中，大部分是因为你破坏行情，拉低了业界整体的价格水准，是针对这件事而感到不满，这算是单纯的营利竞争问题，所以只要说出来就好了。此外，无限度的削价竞争反而会造成整个业界的降低。从这方面来讲，他们的想法也有道理。

    是。尤芬丽率真地点点头。

    可是史达姆拉放低声音。也有的人将神曲乐士这个存在当成非常神圣的，问题就出在这里。

    神圣吗？

    反问的同时尤芬丽的脑中出现了进入会议室前，和雅帝欧的那段对话。

    神曲乐士的确是个稀少的存在，而他们所指使的精灵的确拥有强大的力量。

    可是

    没错，虽说需要高度的技术和才能，但藉由这样的才能得到相对的报酬的话，那这只能单纯的算是工作而已。可是有些人有所误会，认为演奏神曲这件事，是不可侵犯的神圣行为

    这些人认为你的作法是对神曲或精灵的一种亵渎。

    嗯，这我刚才也听到了。尤芬丽回应着。

    实在有够无聊的，尤芬丽如此想着。

    特别认为自己的工作很神圣，这是因为实力和自我意识间有差距的缘故。真正好的东西，主算不用处吹自擂，别人也会给予肯定。努力想要增加权威，这些人其实虽外强中干，就像是在强调自己其实是草包一个一样。这是尤芬丽个人的想法。

    可是

    那种嘴巴会讲出来的人们还算是安全的。你应该注意的是，那些想要秘密地把你们从业界抹杀掉的人们，

    有这种人啊？尤芬丽没有想到这一点。

    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是，这种古板的乐士，会对先进的同业采取暴行，以往有很多这种记录。

    原来如此。

    史达姆拉要她注意的原因，就是因为这种事情有前例可循。

    我知道了。感谢您的忠告。

    尤芬丽对这位在业界里，时间超过自己十倍以上的老人，用充满敬意与感动的心情鞠躬。虽然她浊会对那些只会倚老卖老自尊自大的狗屁家伙鞠躬，但是对这些累积了许多人生经验的前辈则是毕恭毕敬，这就是尤芬丽的主张。

    接着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如果那些人攻击我的时候，我进行回击把他打得七荤八素，这是否可行？

    听到这段话，史达姆拉睁大双眼，然后脸上出现苦笑。

    这我不方便表达意见。

    也是啦。

    公社的常任理事当然没办法公开认同神曲乐士之间的私斗。话虽如此

    可是在社会中有正当防卫或紧急避难的概念存在。那是属于刑法的范围，并不是公社要如何处理的问题。

    是的。

    尤芬丽点点头，她感觉到她的契约精灵在背后笑着。

    我会牢记在心的。尽量把他打到七荤八素就停手。

    尤芬丽耸耸肩。

    可是，现在她还不知道。两小时后发生了一件事，自己会生气到把对方打到七荤八素或是眼冒金星、哭爹喊娘，。甚至把对方大卸八块都无法平息自己怒气。

    2

    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位置，是在将都托尔巴斯中央街区奈格尔市的边缘，刚好是在日光市和梭高市的交界处。

    这里对拓植?尤芬丽而言，是第二座城堡。

    从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毕业前半年，早就拿到神曲乐士资格的拓植?尤芬丽，在记录上完成了事务所的登录，开始在神曲乐士业界崭露头角。她是非常稀有的学生神曲乐士。可是，这个时候仍然是学生的身份，所以没办法得到很多工作。当时委托的工作大多都是来自学院讲师或朋友的介绍，有时候是经由哥哥的人脉介绍，如此而已，也没有特别宣传，所以尚未出现明确的事务所概念。

    后来，实际寻找一个地点，开设拓植神乐士事务所则是在毕业以后。这时候，只是在一间便宜的公寓里开张营业而已。可是，这并不是因为她身为神曲乐士的工作很少，收入也少的缘故。

    事实上却相反。

    在口耳相传下，她的评价比普通的宣传还要好骨很多委托者就是听到别人对她的评价才来找她。工作不断进来，她的行程常常都是满档，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会推辞排不进去的工作，这时候需要和供给的理论就会开始运作，外界自动提高请她工作的报酬。

    可是，她在这时候所赚到的钱几乎都没有用到。因为她保持着和学生时代差不多的生活习惯。这个时期，她大半的收入都是为了进行下个阶段而储蓄起来。

    两年后，尤芬丽在目前的这个地方开设了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直至今日，也就是说，她从个人工作室变成了神曲乐士派遣组织的经营者。

    目前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里，拓植?尤芬丽身为所长，她的哥哥担任经理，学生时代的两个学弟变成了正式员工，还有另外两个学妹来担任打工的事务员，组成这间事务所的人员合计共有六个人。

    好了，完成了！

    两位正式员工之一塔塔拉?佛隆，整理完出纳账本，把大型的捆绑机器关起来。

    从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玄关，打开玻璃门走进去后，立刻可以看到柜台以及供客人休息的沙发。柜台的里面就是事务所，六张桌子各自面对面地排放着，佛隆的桌子是靠近柜台右侧的位置。

    辛苦了。

    坐在旁边的位置上片头杂志，以高傲的口气说话的人是克缇卡儿蒂。

    顺带一提，旁边的座位本来是同事佐伯?蓝伯特的座位，可是他现在因为工作而外出了。尤芬丽也出席神曲公社的例行报告会所以不在，两个打工的学妹则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来。尤芬丽的哥哥本来就很少出现在事务所里。所以，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就留守办公室，做些例行事务。

    实行上，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外出工作的次数比其他两人还少。这可说是因为克缇卡儿蒂的说好听点是特质，说难听点是偏颇。

    她很不擅长做细腻的工作。

    像昨天那种挖掘工地的工作，是她最擅长的工作。可是相反的，一变成细腻的工作就很容易失败。

    这算是一种病。

    因为克缇卡儿蒂原本的力量太大了，所以她不适合做精密的工作。而且，克缇卡儿蒂因为某种理由，所以平常她并没有保持原来的形态。因此，一旦要开始工作的时候，会进行形态的变化，因为落差很大会让人产生错觉，她本身有时候也会搞错自己应该出力的力道。

    总而言之，克缇卡儿蒂的应用范围很狭窄。

    在这种状况下，大多是由蓝伯特或尤芬丽外出工作，而她的契约主佛隆主要则是留在办公室里，做些庶务工作。其实只要佛隆召唤其他的精灵就可以了，只是因为克缇卡儿蒂在身边，她平常就十分反对佛隆召唤其他的精灵，所以这种可能性至今尚未实现。

    就因为如此

    接下来。

    佛隆将账单簿放到里面的书柜后，双手插着腰环顾一下办公室。

    现在才刚过下午三点，只要会议没有拖很久，尤芬丽所长差不多也快回来了。蓝伯特刚才也打电话回来说工作已经结束了，所以应该过不久就会回来了。

    那我就来泡个茶吧。佛隆说道。

    他转头问了一下身旁的精灵。

    克缇你要不要喝茶？

    嗯。

    克缇卡儿蒂没抬头，只是点个头。

    本来，契约精灵是以神曲的演奏为条件跟随在订定契约的神曲乐士身旁，从旁协助神曲乐士，这是一般性的认知。

    这个红色头发的精灵也不是不知道这种认知，可是除了正式工作以外，她完全不想做事，甚至每天的早餐都要由佛隆做给她吃。每天早上，会被契约精灵打醒，然后逼做早餐的神曲乐士，佛隆一开始也觉得很不自然，可是经过四年的磨练，大部分的人类都会顺应环境，所以佛隆最近也开始习惯了。

    我要热一点的。

    好、好。

    两人正在对话的时候。

    我回来了。

    正面玄关的玻璃门打了开来，一位年轻人走进事务所。

    身上穿着黑褐色的外套，衣领还附着毛皮。皮革的长裤，皮革的靴子。包在这些衣物下的身体有点纤细，但是整体的印象，看起来骨架很大，充满野性的味道很有男人的味道。可是他的容貌比佛隆更加秀气，头发的颜色也是柔和的亚麻色。

    这位青年很适合帅哥这个称呼。

    可是

    啊，讨厌！气死我了！

    和脸蛋比起来，他的言行举止反而和服装比较配。他用力踩着脚步，穿过柜台旁边，然后一屁股坐到佛隆对面的桌子上，这个位子并不是他自己的位置。他那粗暴的坐法，让有气体缓冲器的椅子整个沉了下去，承受他身体的重量。

    难道是真的吗？我们事务所被整个业界讨厌吗？啊啊！

    本来他说话的语气就不是很有礼貌，可是今天的语气更加粗暴。

    佐伯?蓝伯特。

    对佛隆而言，他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时代的同学，现在则是同在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工作的同事。

    两人已经认识超过六年了，对佛隆而言，蓝伯特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怎怎么了吗？

    看到蓝伯特比平常粗暴的模样，让佛隆有点怕怕的。

    蓝伯特板起他那张女性化的脸孔，朝着佛隆望过来。

    啊，没事。对不起。他的脸上出现苦笑。不是佛隆的关系啦！真的。对不起。

    在说话的时候，他的周围有三个发光的球体绕着他飞舞。球体差不多是一个拳头大小，表面上只有一些像是记号一样的五官，还有一对小小的翅膀。这种极为单纯的形状让人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生物。这个发光的球体拍动着小小的翅膀，像卫星一样在蓝伯特的身边飞舞着。

    蓝伯特生气生气生气气对不起对不起？蓝伯特对不起蓝伯特对不起？

    这三个球体一边飞行着一这说着几个单字。它们的语气就像是鹦鹉在学人说话一样，可是它们对蓝伯特说的话有某种程度的理解，所以说出来的话仍然有连续性。

    它们就是勃莱。非常标准的一种下级精灵。它们可能也是一般人最有机会看到的一个支族吧。它们最接近精灵的基本形态，平常并没有物质化，但是在世界上四处都有，大量存在着。

    啊，是是是。是我不好。你们没有错。

    蓝伯特苦笑着耸耸肩。

    看来，这些勃莱喜欢蓝伯特，从现场一直跟着他回来。不过这并不算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

    现场发生什么事了吗？

    回想起来，刚才蓝伯特打电话回来说工作结束的时候，就觉得他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可是他平常讲电话时的语气很不客气，所以佛隆并没有觉得特别奇怪。

    啊嗯有点啦。蓝伯特回答道。

    可是佛隆跟他相处这么久了，知道他那种反应其实并不是有点。话说回来，让伯特生气的场面，就连佛隆也可以数得出来。蓝伯特这位总是飘然若仙的美形神曲乐士，不会为一些小事破口大骂或是板着脸孔。因为蓝伯特认为那种激动的举止，会让他很丢脸。

    所以，他如此露骨地表现出不高兴的情绪，还真的有点异常。

    呃，有点事想问你。

    这会儿又说有点事嘴巴上说没事，但是又开始提起，这就代表蓝伯特并没有完全咽下这口气。

    佛隆，你以前有没有在工作现场和其他事务所的人发生摩擦的情形？

    佛隆佛隆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

    今天，蓝伯特负责的工作，是到马尔特河进行架桥工程时的辅助。

    要更换老旧桥梁的时候，在打地基时的数十秒内，必须要变更河川的流向。而当地是老旧的住宅区，因此地形上只能在一个地方架设重型机器。用变通的方法和费用之间的比例来计算，夏木拉土木公司判断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委托拓植事务所帮忙，事务所便派遣蓝伯特过去。

    这个工作让蓝伯特去执行，这是基于他的才能。

    虽然蓝伯特没有特定的契约精灵，但是诱导下级精灵的技术可称得上是天才。如果是勃莱或是吉姆提尔这类型的精灵，他可以召唤出数百个单位，然后在同一时间给予非常正确的诱导。

    人们常常误认为下级精灵很容易操纵，事实上并非如此。

    和上级精灵比起来，下级精灵的确对神曲没有那么挑剔。可以召唤出上级精灵的神曲乐士，也一定可以召唤出下级精灵。

    可是，另一方面，下级精灵和上级精灵比起来，智能低了很多。

    具体来说，它们和上级精灵不一样，要以说话方式来委托它们工作是非常困难的，更可以说是不可能的。所以，如果想要控制它们的话，就必须确实把命令分解开来，然后透过神曲传达出去才行。而且，这得将多个系统同时编织在神曲里面。因此必须要有很好的应变能力才做得到。蓝伯特的才能在这方面特别厉害。

    就算是学生时代常常被称作天才的尤芬丽，在操纵下级精灵这，，也承认自己比不上蓝伯特。

    可是

    其他事务所的人竟然出现在现场，又没有人请他们来。

    什么？难道工作被他们抢走了吗？

    啊，不对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比较单纯了。

    单纯单纯？单纯单纯？

    有几位男性坐着高级车来到现场，远远地看着蓝伯特和业者沟通如何进行作业，甚至还毫不隐藏地表现出嘲笑的态度。全部都是有点年纪的人，其中甚至还有超过六十岁的脸孔。

    就算有他们在看，我仍旧展开单人乐团准备开始工作。

    蓝伯特召唤出两百多只勃莱。他诱导着勃莱群，就像是在做群体体操一样，打算让它们在打地基的地方围成一个圆桶型，就像是在水流中塞个桶子进去。

    当然，虽然是属于下级，但勃莱也是精灵。如果巧妙地将它们发出来的力量结合起来的话，不但可以挡个水流，还可以强制将内部的水排放出去，这绝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可是，这时候发生了异常状态。

    召唤出来的勃莱没办法顺利诱导。组合起来的立体阵形立刻崩解，四处飞散，就算重新把它们组合起来，立刻又飞到其他的地方去。

    总之，勃莱没有照着蓝伯特的指令行动。这种状况是从他取得神曲乐士资格后第一次遇到的事情。

    当然，没办法控制精灵的神曲乐士，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

    看到无法完全控制勃莱的蓝伯特，除了现场的土木关系业者以外，连聚集过来看热闹的人都开始不安地窃窃私语。神曲的演奏本来就是看结果论成败的技能如果没有办法得到成果，那么对神曲乐士这个职业的憧憬或敬畏，很容易就会转化成怀疑或污蔑。

    信用完全破产。

    那是因为

    佛隆想到的原因就只有一个。

    蓝伯特的神曲一直以来都是非常安定的。他演奏神曲时遇到挫折这件事实在难以想像，就算遇到挫折自己也会有感觉。

    这么一来

    啊啊，我也是这么想。

    难道是，蓝伯特想到一点，突然停止演奏。

    果然，所有的勃莱都朝着那辆看不见里面状况的黑色高级车辆飞了过去。

    他们在车子里面演奏神曲。

    而且还是相当有资历的乐士蓝伯特说道。

    也就是说，当时现场出现了两首神曲。然后，其中一方在某个程度下跟随着蓝伯特的曲调，故意让他的演奏崩解。

    就算人类的耳朵无法完全捕捉，但是精灵仍然会敏感地反应。勃莱群夹在两首很相似，但是内容又很矛盾的神曲中，所以才会产生混乱。

    因为不是契约精灵所以才会发生这种事。

    然后呢？

    嗯，我本来想过去抱怨。

    可是牙伯特走过去后，车子就立刻启动开走了。

    然后，我就回到现场重新开始工作。

    这次顺利了吧？

    那当然。

    当然当然理所当然不行不行？蓝伯特完全不行？

    谁完全不行啊？

    蓝伯特反驳勃莱们轮唱的台词。

    工作结束后，蓝伯特继续请勃莱群耍了下特技表演。

    平常他是不会这么做的，但是今天如果不好好的恢复自己的信用，以后将会将对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评价产生影响。

    勃莱们组好队伍在空中飞舞着，最后勃莱们在空中排列出再见的文字，然后像烟火般散开，接着解开物质化状态。现在飞在蓝伯特身边的这几个，就是当时留下来的。

    工程相关人员和看热闹的，据说都对蓝伯特和精灵们的表现拍手喝彩。

    这样就没事了吧？

    嗯。我也对委托者说明事情的经过，这样应该不算是我们的过失吧。而且还有很多目击者。

    可是他们好恶劣。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说这句话的人是克缇卡儿蒂。

    她还是一样占着佛隆的座位，视线仍然放在杂志上。

    俗话说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应该是这样吧。有些人自己不努力修行提升自己的能力，反而藉着打压比自己厉害的人以确保自己的地位。人类这种生物真是过了几百年都没有成长。

    你这么说真让人无言以对。蓝伯特耸耸肩说道。

    这段不愉快的谈话应该就此结束应该。因为蓝伯特也不会特意去对方那里找碴。

    可是

    气?死?我?了

    边叫着边走过来的人是所长尤芬丽。而且她还是突然从背后出现，这让佛隆和蓝伯特都吓了一跳。勃莱们大大地跳了一下，然后就停在半空中。连克缇卡儿蒂都抬起头来一脸惊讶的表情。

    尤芬丽地从通往事务所后面的那道门现身的。

    所所长？

    啊，你、回来、了。

    佛隆和蓝伯特不知道所长发生什么事，总之先打个招呼。

    可是尤芬丽立刻转身过去，又从那扇门走了出去。也就是说，要他们两从跟过来的意思。

    门后面是一道走廊。走廊两旁有厕所、小厨房还有来宾接待室，最里面是个仓库，更往里面走，走廊尽头则是通到外面的门。尤芬丽气呼呼地走到门口外面，站在事务所的月租停车场。

    发生什么事了吗？

    佛隆他们两人跟了过来，尤芬丽手指着要他们。就是她的爱车shootingstar。

    你们看，变成这样了！

    唉呀

    看到东西的那一瞬间，蓝伯特皱起眉头叫了一声。

    白金色的车体右侧面有一条很长的刮痕，看起来好像是用某种硬物故意刮的。从前面的方向灯开始一直刮过车门，一直连到后面方向灯。应该是用很大的力道刮出来的伤痕如果是因为汽车蛇行所造成的伤痕，不只烤漆的部分会被刮掉，连车身应该也会出现凹洞。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一回事。

    尤芬丽整个脸就是被热水烫过一样，满脸通红。她气得发狂了。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生气。如果随便靠近她的话，说不定还会被她咬一口呢！在这种状况下竟然能平安无事的回到事务所，佛隆觉得这真是个奇迹。

    难道是，在公社被动手脚的吗？

    蓝伯特的发问正中核心。

    没错！就是在公社的停车场！因为我下车的时候都还好好的！

    这么说来，就是相关人士了。尤芬丽停车的地方，是相关人士专用的停车场。出入口有闸门，如果没有提示身份文件，就无法进入。而停车的时候还没有伤痕，回来开车的时候才出现的。

    当然就是他们！那些穿着名牌的老家伙，嘴巴说什么要有品，结果做的事情根本就像小孩子一样，真是不知羞耻！

    尤芬丽大吼大叫，好像敌人就在前面一样，可是在盛怒的情况下她仍然立刻发觉蓝伯特刚才话中的意义，不愧是被称为天才的尤芬丽。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做的？

    一瞬间，化隆和蓝伯特面面相觑，脸上出现犹豫的表情。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好像在火灾现场丢了一个油桶进去了。

    可是

    你?们?怎?么?知?道?的？

    尤芬丽整个人就像是猛兽一样露了利齿，在上司表现出你们不说出来的话，我会用手从你们的耳朵穿进去，把脑袋挖出来喔的恐怖模样下，佛隆和蓝伯特三秒不到就屈服了。

    事情是这样的

    蓝伯特将自己在工作现场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虽然现在说的内容比较短也用工作的口吻，但内容本身和说给佛隆听的时候一样。

    然后

    尤芬丽默默不语地听着蓝伯特叙述，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说完，佛隆和蓝伯特就静静的等待她的反应。秒针滴滴答答地绕了一圈。

    呵尤芬丽的鲜红嘴唇往上吊，脸上出现一个笑容，只有形状是笑容而已。她的双眼并没有笑意。反而布满了血丝。

    呵呵呵呵呵呵

    嘴角传出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呵呵呵好啊耍阴的啊

    佛隆和蓝伯特脸色发白。他们两人从经验中，非常了解这代表什么意义。

    尤芬丽出现这种笔的时候事情就糟了。真的糟了！看来佛隆他们在尤芬丽这团火上面，加的不是油，而是一桶炸药。

    所长，你先冷静一下。

    佛隆的声音好像没有传到她的耳中。

    好啊！你们想吵架的话，那我就跟你们吵。尤芬丽忿忿地说着。

    真是的。佛隆回头一看，见到克缇卡儿蒂靠着门框，苦笑地说道：人类真的是过了几百年都没有成长。

    虽然她嘴上这么讲，可是佛隆觉得她好像有点兴奋的样子。

    就好像是满心期待台风到来的小孩子一样。

    3

    欧米?戴迪哥特，欧米科技工业社长。他是个严格的人物。不只是在工作上这样，他对独生子的教育也是一样严格。

    卡提欧姆虽然自幼母亲早亡，但却没有娇生惯养的坏毛病。

    可是戴迪哥特的教育并不是对所有小事都加以检视，然后教孩子怎么做。他只是确认结果而已，只是问卡提欧姆本有是不是满意这个结果而已。或许，从别人的眼中戴迪哥特的教育方针算是放任主义也说不定。

    如果卡提欧姆满足的话那就好，并不会多加以干涉。

    可是，如果不满意的话，就会要他彻底思考让自己不满意的原因为何。

    在这种教育方式下，戴迪哥特教儿子的东西，结果可说只有一样。

    做不到并不可耻。不去做才是可耻。

    就只是这样而已。

    这也是戴迪哥特他的父亲教他的一件事，听说他的祖父也是这样子教他的父亲的，说起来，这就是欧米家的家训。

    暂时先不管那话的意义。

    卡提欧姆戴迪哥特的儿子可说是忠实地遵守这个教诲。你仔细想好了吗？

    戴迪哥特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前方的儿子。这里是迪克饭店的套房。

    迪克饭店位于日光市的高楼大厦集中区，是欧米科技集团伞下的高级饭店。这个饭店也很靠近克什莱特自然公园的挖掘现场，在工程期间戴迪哥特都住在这间饭店的最高层。

    身为欧米科技的最高指导人，他特意长时间住在饭店里，以便随时到现场观看，这不某方面而言，是一件异常的事情。可是，戴迪哥特深信，埋藏在克什莱特公园地下的东西绝对有这样的价值，甚至有超过让他这么做的价值和意义。

    而戴迪哥特的秘书也非常能干。就算他本人不在公司的办公室里，他仍然能够在这里处理日常的业务。虽然是暂时性的，可是位在迪克饭店的这间套房，现在可说是已经转变成欧米科技的中枢。

    卡提欧姆突然来到这个房间，而且还带着谢尔乌托。

    这是在那块大石头好不容易去除掉，开始正式挖掘后隔一天发生的事情。

    卡提欧姆不是那种没有任何理由就跑到父亲的工作现场游玩的孩子。他昨天出现在挖掘现场也是戴迪哥特叫他去的。戴迪哥特认为：未成年的儿子受到别人的照顾，就应该父子一起向恩人道谢才对。

    卡提欧姆身上穿着谢赛理斯市立高级中学的制服，身上也背着上课的背包。可能是上完课后立刻来饭店，因为忙碌的父亲正在等他回来吧。

    卡提欧姆站在窗桌子前面。

    他并没有坐在父亲要他坐的椅子上，他的模样就像是谨慎地等待上面直达判决的被告。窗户上强化玻璃的外面是漆黑的夜色，玻璃上反射出卡提欧姆这少年的紧张神情。

    站在卡提欧姆身旁的转发精灵也是，脸上表现出和少年一样的紧张神情。

    听说是上级精灵，但在精神面上和人类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不，肉体对她们不过是个容器，精神面会受到的影响反而比人类还大。甚至可说是很脆弱的。对谢尔乌托而言，站在这个地方是件非常费神的事情。

    卡提欧姆

    不是大声呼唤也不是低声细语，戴迪哥特是个是淡淡地静静地开始说话，因为他认为，不管对方是谁，如果要讲理的话，这种说话方式最适当。如果这种态度也没办法沟通的话，那么大声喊叫或是低声细语都是没有用的。我让你进入谢赛理斯高中就读的原因，并不只是为了无聊的面子问题，而是因为我认为你将来要继承家业。

    是。

    这点你很清楚吧。

    是的。

    而你也同意这么做。

    是的，儿子回答时嘴唇微微颤动，这点并没有逃过戴迪哥特的双眼。

    在和对方说话时，慢慢地将道理堆积起来的方法。卡提欧姆知道这就是父亲的武器。这么做也可以得到以光明正大为诉求的对方的信任，可是必要的时候，累积起来的道理会变成一道厚墙，把对方逼到墓穴里。

    这可不是单纯的父子对话而已，尴是各自为自己的利害关系所进行的一个对决。所以，卡提欧姆的表情非常紧张，他的嘴唇甚至还在颤抖着。

    可是

    卡提欧姆紧握住谢尔乌托的那只手却没有颤抖。

    戴迪哥特确认过这一点后再度开口说道：我并非对精灵有所偏见。

    所以戴迪哥特允许儿子和精灵交往，也允许他们一起住，同居在卡提欧姆独居的公寓中。

    欧米科技公司生产和神曲与精灵相关的产品。既然担任这公司的社长，也一定很清楚和人类的关系。他也清楚人类和精灵长久的历史中，两者互相交往并不是件稀奇的事，只不过这些事没有搬到台面上而已。

    可是

    可是精灵和人类是似是而非的存在，这件事无法否定。

    虽然允许交往，但是不允许更进一步，当作朋友来交往这没关系，当作恋人在一起也没关系。因为这虽然会产生些微的影响，可是并不会对欧米?卡提欧姆这个人类的立场带来改变。他是欧米?戴迪哥特的儿子，是欧米科技的继承人，是欧米家庭的继承人，那种事情并不会改变他的这些立场。

    可是如果要更进一步的话那就不同了，那就不是单纯的个人问题而已。

    卡提欧姆要对欧米家庭这个血统负责，还要对国内外拥有十五万名员工的欧米科技公司负责。而如果他想要改变自己的立场，就代表他必须放弃所有的一切。

    是，卡年欧姆给予肯定，然后直率地看着父亲的脸。我也是这么想的。

    戴迪哥特接着说道。

    是吗？那么，你是在确实了解所有的利害关系后下的决定吗？

    是的。

    连我的心情也了解吗？

    是的，我觉得非常抱歉。

    他的嘴唇仍然颤抖着，可是他双眼中的眼光却没有任何动摇。

    所以

    好。

    听到这个简短的回答，少年少女互望了一眼。戴迪哥特脸上浮现笑容。

    儿子表明决心后，他第一次显示出来的笑容。

    就照你喜欢的去做吧。

    这如果是卡提欧姆不断思考后所佬最后结论，那戴迪哥特也没有插口的余地。在这层意义中，他依赖自己的儿子，也确信自己的教育方针是正确的。

    至少卡提欧姆并不是个为了逃避苦恼的事情，而随便做出结论的少年。

    可是

    可是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

    是、是的！

    只要有强烈的希望，梦想就会实现；或是只要不放弃，梦想就会实现，这些话都是骗人的。

    戴迪哥特仍然以淡淡的口气说着。这并不是在教导他什么，而是在确认两人都理解的事情而已。

    不管有多么确切的愿望，或是下了多少的努力，只要才能或技术不足的话，梦想绝对不会实现。这就是现实。

    是！

    不管你的想法有多确切，如果你自己的力量不足的话，愿望绝对不会实现，而这一切全都是你自己的责任，并不是别人的责任。

    是！

    做不到并不可耻，不去做才是可耻。所以，力有未逮绝对不是可耻。不去努力补充自己的不足才是可耻。

    期限是四年。如果四年内没有成果的话，就要遵守和我的约定。

    是！

    好戴迪哥特站了起来。

    我们去吃饭吧！

    父亲和儿子还有精灵，到最上层的展望台餐厅，一起吃晚餐。

    欧米?卡提欧姆从名门谢尔赛理斯市高级中学中辍，进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读。

    这是下个春天的事情了。

    4

    上完课后就直接去打工的地方这就是尤吉莉姐妹的既定行程。

    她们并不是口袋缺钱才去打工。因为在基础课程的两年间，只允许学生到学生食堂打工的时候，尤吉莉姐妹完全没有打工的意愿。

    其实她们的父亲是位很厉害的神曲乐士，留下了让两姐妹即使不工作也可以过一生的财产。此外，在第上次叹息的异邦人动乱中她们的父亲相当活跃，梅尼斯帝国也给予相当优厚的赏赐，只要她们不是过着奢侈浪费的生活，在经济上并不会感到任何拮据。

    那么，为什么开始进入专门课程后，突然开始打工呢？

    并不是因为她们想要打工，而是因为这里在募集工读生的缘故。

    也就是说，重点就是在这里。

    为何这么说呢

    早安！

    因为塔塔拉?佛隆学长在这里。

    面对着大马路的玻璃门上，有用白色产颜料写着三行字。

    第三神曲公社公认

    认可号码066249

    然后是

    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

    这就是尤吉莉姐妹打工的地点应该说是佛隆学长的工作地点才对。

    传来招呼声的同时，尤吉莉姐妹的姐姐开门走了进来。

    尤吉莉?贝尔东莎妮朵。

    在任何人的眼中她都是个无可挑剔的美少女。

    一头金色的头发发长及腰，用她喜欢的淡紫色缎带绑成两条辫子，胸口则是绑着制服的红色缎带。

    她的言行举止非常豁达开朗，一双眼睛像可爱的小狗灵活地转动着，看到她这种表情，让人会有微笑的心情，就算是在充满沉重气氛的场合中，只要有她在，每个人的表情都会恢复成明亮的表情她那种积极的性格，有时候会无法刹车。下定决心后，就全拼命去做、埋头蛮干、变成金发的暴走火车这也是尤吉莉?贝尔莎妮朵。

    和这个姐姐相对的

    早安。

    跟在贝尔莎朵后面走进来，比较客气地打招呼的是一位银发少女。

    她是双胞胎妹妹，名叫尤吉莉?普利妮希卡。

    除了头发的颜色和发型Ｐ普利妮希卡的头发是直发以外，脸蛋完全一模一样，也穿着同样的制服。可是很意外的，大部分初次见到她们的人们都没有发觉她们是一对双胞胎。

    也就是说她们两人个性上的差异就是这么大。说是两个极端一点也不为过。

    普利妮希卡总是很稳重，脸上都带着有点害羞的微笑。虽然是双胞胎，但她这种安静又楚楚动人的气氛，和姐姐完全相反。如果她坐树荫下，膝盖上放着一本展开的诗集，这样就能构成一幅很美的画面。

    尤吉莉姐妹，拓植事务所内通称的双胞胎。

    她们在这里的工作主要是处理庶务。两人预定春天结束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专门课程，但是尚未获得神曲乐士的资格，因此不用像佛隆或蓝伯特外出去工作。

    顺带一提，贝尔莎妮朵是个非常有才能的少女，但有时候很不稳定，就像在考试的时候她很怕正式的场合，在基础课程的阶段中，已经可以弹奏出吸引精灵出来的神曲，虽然只是一只勃莱。但是这并没有列入正式记录，所以她的成绩和其他的学生比起来，只算是平庸而已。

    至于普利妮希卡因为某个理由，她很怕演奏神曲。虽然不是不能演奏，但是只要一演奏就会昏倒。

    她在这种状况下能和姐姐一起升到专门课程，这都是因为姐姐的活跃应该说暗地里帮忙还有各种内幕。不过这又是另一个话题，和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并没有关系。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

    今天这对双胞胎姐妹（主要是姐姐）又很有精神地来到事务所。

    嗯。

    啊。

    早啊。

    迎接两人到来的，是有点马虎的回应。

    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诧异地对望了一眼。

    今天事务所里的气氛和平常很不一样，弥漫着一股非常怠惰又很无精打采的气息，贝尔莎妮朵歪着头朝着柜台里看过去。

    事务所里，从右后方顺时针看过来，分别是拓植所长、蓝伯特、佛隆，然后对面是双胞胎，以及很少出现在事务所的经理办公桌。这一点和平常倒是没有两样。

    可是，这六张桌子的右半部，包括拓植所长等三位成员，都坐在座位上，然后嘴巴里念念有词，发出像是冷气坏掉的声音。

    就很多方面来说，这是很稀奇的景象。

    平常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就很忙，所属的乐士全部聚在一起这件事就很稀奇。尤吉莉姐妹来工作的时间通常蓝伯特或尤芬丽都是进进出出的，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坐在桌子前面的状况。

    此外，尤芬丽或蓝伯特一脸困惑的表情然后喃喃自语，这种景象也很稀奇。

    尤吉莉姐妹她们认为，这间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成员，全部包括佛隆都是天才级的神曲乐士。虽然个人擅长的领域不同，但是每人都有一项优点大幅超越普通神曲乐士的平均值。

    并且，个性非常深奥（贝尔莎妮朵自己讲的）的佛隆先暂且不提，尤芬丽或蓝伯特都非常了解自己的才能。

    所以她们平常的言行举止都充满自信而且因为对自己的判断基准非常有自信，所以很少遇到苦恼的状况。就算有，通常也不会在尤吉莉姐妹面前表现出来。

    可是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发生什么事了吗？

    尤吉莉姐妹穿过柜台，朝着自己的座位走过去。

    事务所中央，由桌子聚在一起所形成的岛上面，散落着数十张的纸。那三个嘴里念念有词的人，桌上就更不用说了，甚至连尤吉莉姐妹的桌上，还有经理的桌上也出现大量杂乱的纸张。

    而且那还不是白纸。

    呃，这是？

    姐妹两人凑过来看。

    可是佛隆和尤芬丽还有蓝伯特，每个人都好像精疲力竭，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尤芬丽还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根本没有人回答贝尔莎妮朵的问题。

    突然有人代替他们回答。

    是设计图。

    说话的人，原来是从佛隆身后探出头来的克缇卡儿蒂。

    设计图？

    贝尔莎妮朵反问一句，克缇卡儿蒂用下颚指了指桌子。

    意思大概是你自己看看吧。这动作的意思贝尔莎妮朵也知道，但是不明白的是，这位红发精灵脸上出现的苦笑的表情。虽然她平常毫不讲理的言行举止会让别人受不了，但是她对别人表现出受不了的表情，而且还是对尤芬丽或蓝伯特，这又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

    接着。

    呜哇

    发出惊叫声的人是普利妮希卡。纸上画的东西的确如克缇卡儿蒂说的。散乱的纸张上面，每一张都画着看起来像是一个人的图案。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奇怪的衣服，从这点来看，这的确像是某种服装的设计图。

    可是

    画得真丑贝尔莎妮朵冲口而出。

    这瞬间，本来从那三个人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突然同时停了下来。

    啊

    那三个人还同时抬起头来看着贝尔莎妮朵。

    啊那个对不起。

    可是那三人看起来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佛隆和尤芬丽以及蓝伯特都皱着眉头，脸上都是苦恼至极的表情。

    就是说啊。

    尤芬丽脸上的表情就你是被丢弃的小猫咪说实在的，这也是非常异样的景象。

    想不到我手下都是不会画画的人。

    所长你自己也一样嘛。

    蓝伯特吐槽的声音也很没有精神。

    那也没办法我们都是乐士啊

    说话时混杂着叹息声，佛隆脸上早就一副放弃的表情。

    我看看。

    双胞胎再次拿起桌上的纸张观看。

    这些纸看来都是影印纸。纸上都用麦克笔或原子笔或铅笔画着设计图。可是那些图案都像是小朋友的涂鸦。说起来，没有一张纸上的人体图案是依照正常人类比例画出来的。

    而且，这到底是什么服装的设计图。有的图上画着看起来像是披风的东西，有的图在人的肩膀上还画着尖尖的东西，甚至还有绑着一条很大腰带的。也有上些看起来像是女性的图案，身上还穿着看起来像是公主的巨大裙子，或是像卡通中魔法少女穿的那种花俏的服装。

    这是什么东西啊？

    听到贝尔莎妮朵的问题，克缇卡儿蒂回了一个很可怕的答案。

    制服。

    回答时她的嘴角还微微抽动着。

    这如果不是气到发狂，那不是快要爆笑出来征兆。

    那就是你们要穿的制服！

    什么啊啊啊啊啊！

    尤吉莉姐妹发出惊愕的叫声。

    不只是贝尔莎妮朵，连普利妮希卡都这样惊声尖叫，这实在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也就说，这个真相的冲击性实在是太大了。

    这这这我、我们要穿这种东西吗？贝尔莎妮朵的声音里充满恐惧。

    说实在的，要穿这种衣服走在大街上，那穿内衣逛街还比较好一点，虽然这种说法对学长们很失礼。那不只是奇装异服而已，每个都惨到让人想自杀。

    可是

    我不会让你们穿这东西的。

    听到尤芬丽这么说，双胞胎姐妹暂时安心。

    我会让你们穿更好看的服装。

    是是吗？那就好。

    啊哈哈哈贝尔莎妮朵笑笑地说着，但表情还有一点僵硬。

    只不过蓝伯特用凄惨的语调接着说道：我们想不出那个好看的服装，所以才在苦恼。

    还是交给专家来做比较好吧？

    佛隆的提议立刻被驳回。

    不行！尤芬丽用力站起来大喊，紧握着的拳头显示她不退缩的决心，我们要亲手设计这才有意义！而不是穿别人做好的名牌服装，或是和以前一样随便穿穿就好。我们现在需要的服装，是可以让市民感受到信赖与安心，而且可直接将我们的心情传达出去的服装！

    佛隆学长贝尔莎妮朵凑过去小声问道：所长今天好像特别亢奋耶？

    啊哈哈哈哈哈佛隆无力地笑着。

    所长蓝伯特低声说道：所长她啊在吵架的时候一定要用自己的拳头打倒对方才甘心。而不是找别人来帮忙或是用小动作来陷害对方

    那是当然的啊！你有什么意见吗？

    不没有。我中就知道了，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说完，蓝伯特也整个人趴到桌子上。

    这可说是天才常常掉入的陷阱。他们的能力本来就很高，所以连小事情都无法拜托别人做要对别人详细说明怎么做，倒不如自己来动手，这样反而又快又正确，还可以省下一堆麻烦所以最后就养成了什么事都自己做的习惯。

    可是，就算在神曲方面是个天才的尤芬丽，在其他方面她也只是个普通人。所有的事情都要亲自去做的这种坚持，反而是在扯自己的后腿。

    也就是说佛隆苦笑地帮忙解释。

    其他的神曲乐士，特别是上个世代的乐士们，对拓植事务所做出一些骚扰的动作。尤芬丽会这么亢奋就是因为如此。

    她的愤怒，不是直接对对方抗议或是骚扰他们，而是藉着提升自己的工作层级来与之对抗，这种作法，实在是很像尤芬丽的作风。

    决定制服是强化营业力的一环。

    穿上帅气制服到工作现场去的话，会加深别人对事务所的印象。神曲乐士的工作本来就很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这么做的话效果会更好。如果引起话题的话，还会增加委托的工作，委托的数量增多的话，对实绩的提升也很有利。

    除了这种理性的理由以外，在尤芬丽的脑中，应该也有对那些身穿名牌的老家伙的反抗吧。也就是说，对他们全部都穿上高级名牌套装的这种行为，所产生的对抗意识。

    呃，如果是这样的话，贝尔莎妮朵好像突然想到一件事。让普利妮希卡来设计看看，你们觉得如何？

    什么啊啊啊！普利妮希卡发出一阵惊叫声。我我不行啦！我没办法的。

    你太谦虚了啦。双胞胎姐姐笑着说道：这种事不必瞒着别人嘛。

    可可是

    没关系的啦！

    贝尔莎妮朵轻轻地笑着，然后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张还没有画上任何东西的白纸，以及一只铅笔，然后放在普利妮希卡的座位上。

    坐下来、坐下来。

    可是

    没关系、没关系。

    贝尔莎妮朵迅速地收拾一下凌乱的纸张，以确保普利妮希卡的工作空间。然后对满脸吃惊地看着自己的佛隆他们笑了一下。

    普利妮她很会画画啦。

    真的吗？尤芬丽问道。她的双眼就像是饥饿的野兽闪烁着光芒。

    是的。除了我以外她从没给别人看过，而且有时候甚至还不让我看呢！不过我保证，她的画功很强喔。

    贝尔莎不要再说了。

    普利妮希卡耳根子都红了起来，害羞地挥舞着双手。

    可是

    尤吉莉?普利妮希卡！就像一只饿狼发现眼前有一只小兔子，尤芬丽当然绝对不会放过。

    是是？

    这是命令！画出来！帮忙画一下！拜托你帮忙画一下！

    讲得那么低声下气？蓝伯特说道。

    可可是

    当然，会另外给予酬劳！

    喔喔所有的人一阵哗然。

    可是

    普利妮希卡双手扭扭捏捏地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来看着其他人的脸孔。

    可是没有一个人露出她想见到的表情。拓植事务所所有的人都表现出满脸期待的表情看着她。最后，普利妮希卡的视线停在克缇卡儿蒂身上。

    红发精灵只是耸耸肩摇摇头，看她这样子普利妮希卡终于放弃挣扎了。

    我知道了。普利妮希卡咬着下唇点点头。

    银发的少女坐到座位上。其他人立刻从后面包围起来，只有克缇卡儿蒂站在远处不过也是充满兴趣的模样远眺着。

    那么要什么样子的呢？普利妮希卡看着纸张问道。

    才刚说完

    首先最重要的是整洁的感觉。

    最好是很酷的，就像小孩子最喜欢的那种会变身的英雄，很可靠的感觉。

    可是要穿到工作现场，所以最好还是要能方便行动。

    像这种粗大的皮带，当成重点的话会不会很帅气呢？

    让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我们事务所的特征。

    既然要做，干脆根据每个人的特色。

    对了，挡风沙的眼镜，还有头盔

    立刻就飞过来一大堆意见。

    这样的话，就算每个人都很会画画，也无法统整起来。就起来，其实大家对制服这东西没有统一的意见。尤其是蓝伯特，对孩童时代看到的变身英雄特别钟爱，所以提出了很多披风啦、头盔啦、围巾等的奇怪的意见。

    这时候

    拓植事务所里突然传出轰的一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回头一望。

    克缇卡儿蒂背靠着墙壁，右手抓着一团红色的闪光精灵雷。看来刚才出现的爆炸声是她用精灵雷发出来的。

    至少把意见统一起来，这样下去根本就没完没了。

    克缇卡儿蒂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没错。尤芬丽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先让我们弄清楚目的，再照顺序来设定。

    嗯。佛隆和蓝伯特点点头。

    说起来，这本来是为了对抗其他神曲乐士事务所的骚扰。

    是的。

    那些人认为神曲乐士这个职业是很高尚的。

    原来如此。

    所以为了打破他们那些人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想法，同时帮助我们事务所的声威，所以我才想到要做一套制服。

    神曲乐士并没有服装规定，就跟律师或会计师没有制服一样，在这社会上，西装早就变成实际上的制服但是兴要不会对业务造成障碍，想穿着衬衫加牛仔裤，或是穿着礼服、泳衣，都没关系。

    可是，这样难以得到委托者的信赖。

    这些会特意前来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委托人，都是碰到某些难题，可能得要用精灵的力量才能解决的问题，或是那些问题虽然可以解决，但是浪费过多的费用或时间，委托人就是遇到这一类的问题才会来找他们的。

    如果穿得随随便便就和委托人见面，他们就会产生把这件事交给你们办真的没问题吗？的不安情绪，甚至还会立刻掉头就走。

    相反的，就算不是力量强大的神曲乐士，只要身上穿着笔挺的套装，然后嘴里说些专门用语的话，就会让委托人的信心大增。

    也就是说，服装的功能是对职业的一种信用保证。就这层意义而言，那群老人工会，也就是那些身穿名牌的老家伙，他们主张也是有道理的。

    神曲乐士好好穿着一套衣服，藉以得到别人对神曲乐士的信用，这在工作上也比较好进行，而且社会大众对业界也会有比较好的印象。

    可是身穿名牌的老家伙他们手段和目的本末倒置，认为没有穿着名牌的高级衣服就不是神曲乐士，这种奇怪的想法让尤芬丽非常不爽。

    这样的话

    目的就是可以得到顾客信赖的制服。尤芬丽伸出食指说道：首先就是清洁感第一。接着是功能性。如果只是很光鲜华丽，那就跟那群暴发户一样了。

    说得也是。

    蓝伯特点点头。

    可是希望同时可拥有个人的特性。看到服装的瞬间，人家立刻知道啊，那是拓植事务所的员工。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干脆就穿着套装就好了。

    不过如果太夸张也不太好吧。

    这是佛隆的意见。

    没错。如果太花俏像个小丑一样，反而没办法得到顾客的信赖。从这方面看来，军队或警察的制服刚刚好。

    有权威感的衣服还是不太好吧。

    是吗？尤芬丽用食指敲着自己的额头说道：我还有个贪心的要求。

    尤芬丽看了一下其他人。

    我们事务所都是年轻人。如果穿得太隆重，反而不适合我们。要怎么说呢看起来像是偶像嗯，这么说也不太对。

    偶像吗？

    没错，这会引起年轻人的话题，口耳相传的速度也很快。

    原来如此。

    不过也不是要装上轻飘飘的东西，或是装上金色银色的亮片来增加华丽度，比方说就像某间学校的制服一样会让人有好想穿那种制服！然后来事务所接受面试，穿在身上就会有骄傲的感觉，如果能设计出这种制服就好了。

    说了这么多，连尤芬丽自己也没有发现这要求是很难办到的。

    普利妮希卡苦笑的转过头来说道：不用想到那么仔细啦。

    这时，尤芬丽才停下来。

    普利妮希卡默默地动手画了起来。

    没多久，旁边就出现好几张画坏的草稿，但这些草稿都有相当的完成度。只不过，普利妮希卡认为不符合要求，所以放弃了。

    这下子换成其他人面面相觑。只有贝尔莎妮朵好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样，满脸得意地站在普利妮希卡旁边。只要普利妮希卡丢掉一张图，就会立刻把另一张新的白纸放到妹妹前面。

    然后

    呃，还有其他要求吗？普利妮希卡抬起头来问道。

    大家都默默地摇摇头。

    那么，我就来试试看了。普利妮希卡说道。

    看来，刚才东西只是暖暖身而已。

    接下来，每个人都屏息看着银发少女作画。

    铅笔毫不犹豫地在纸张上描绘出线条，黑色的线条慢慢地描绘出人形。白色的纸张被切成了好几个部分，再用别的线条慢慢连结起来，逐渐呈现立体的模样。只是平面的图案，在一些细线的衬托下，也可以容易的想像出从另一个角度看过来的模样，非常具有立体感与现实感。

    咻～咻～咻～咻

    事务所里只剩下铅笔在纸上滑动的声音。

    不久

    大概是这样子吗？普利妮希卡停下来小声地问道。

    可是没有半个人回应。在这种沉闷的气氛下，普利妮希卡稍稍歪着头，最后再添上三条线。

    画好了。

    看来已经完成了。可是其他人还是没有出声。

    那那个

    好像附身的背后灵都不见了。普利妮希卡回头看着其他人。

    可是拓植事务所的成员根本就没有注意她的动作，大家只是痴痴地看着画好的图案。

    然后

    真厉害。

    第一个叹着气说出感想的人是蓝伯特，接着站在他身旁的佛隆也不断点头。

    令人惊讶的是，普利妮希卡画出来的是所有人的服装。

    尤芬丽、佛隆、蓝伯特、贝尔莎妮朵、普利妮希卡连克缇卡儿蒂也有。

    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她是画什么人，而且每人身上的制服都有些微的不同。基本上的概念完全一样，只是有些装饰不一样而已。虽然只是这一些零件不一样，可是和穿的人的容貌或性格都很搭配。

    而且，还用桌上的彩色微笑加上了简单的颜色。

    基本是白色系列的外套，和黑色的衬衫搭配起来表现出清洁感，同时也给人可以灵活动作的印象。而且还在各个重要部位加上拉链或是金属零件，制造出独特的质感。

    大家应该都没有想到，竟然画到这种地步。

    啊关于颜色的部分

    普利妮希卡用怯生生的口吻说道：

    实际上我的想法适用有点羊毛色，如果用全白的话是很鲜艳，但是反而很刺眼而且考虑到实用性的话，白色很容易弄脏

    很好！

    啪一声，尤芬丽用右拳打在左手掌上面，大喊了一声。

    普利妮希卡被吓了一跳。

    蓝伯特，立刻拿着这些设计图和普利妮希卡前往伊本达服装店！

    了解！

    咦？啊，这只是粗略的草稿而已

    这样就够了！服装店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你立刻对他们说明！布料也交给你去选！贵一点也没关系！皮革也可以！

    可可是可是

    暂时先每个人做一套，可以的话叫他们尽快完成！并且跟他们说近期内会追加订货。然后

    啊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普利妮希卡惊慌失措。

    她只是听了对方的要求，然后大致上画出图案来，突然就要根据这些图去做制服，这当然会让她感到困惑。她想说可能还要不断交换意见，然后修正这些设计图的呢。

    没关系，真的画得很好。

    佛隆笑着对她保证。

    可是

    立刻下决定就是我们的特色，走吧！蓝伯特从口袋里拿出他的爱车辛克拉碧斯的钥匙说道。

    这时候突然电话响了起来，三支电话里面的其中一支。

    是放在尤芬丽座位的那支电话，也就是说并不是打给事务所的电话，而是直接打给拓植?尤芬丽所长的电话。

    她立刻伸手拿起话筒。

    你好，我是拓植?尤芬丽。

    本来站起来正准备要出去的蓝伯特，这时也停下来观看，大概是考虑到可能会有紧急的工作呢。

    平常承蒙您的照顾是的，是。没有啦，您过奖了。

    看来不是朋友或家人打过来的电话。

    可是好像是有点亲近的人物。虽然遣词用字都很客气，可是尤芬丽的声音好像是在闲话家常一样。

    可是

    咦？突然，声音变了。要找要我们吗？

    其他人都感觉到尤芬丽声音里的惊讶。

    是件大工作！

    是、是、好的。那见面讨论是在好、好，我知道了。

    这通电话差不多讲了两分钟左右。

    在这之间，尤芬丽只是偶尔问个简单的问题，其他都只是回答是而已。

    她放下电话筒，轻轻放上去

    尤芬丽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盯着电话一动也不动。

    所长？蓝伯特有点提心吊胆的问道：怎么了？我现在去伊本达服装店可以吗？

    可是尤芬丽并没有回应，只看到她双肩微微颤抖着。

    佛隆他们面面相觑。

    然后

    呵呵呵呵呵呵呵

    从尤芬丽嘴里传出来一阵低沉的笑声，慢慢地，越来越大声。

    呵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尤芬丽仰着头朝着天花板，整个人大笑起来。

    所长发疯了？蓝伯特低声说着。

    可是

    活该，你们那群老头和老太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这实在是实在是太刚好了！实在是天助我也！

    其他人连克缇卡儿蒂都有点害怕地退了几步。

    她那种高兴得快要发狂的气氛充满全身。

    可是，尤芬丽不知道有没有发现部下们的反应，扯了一下事务所内的成员，然后大声喊道：

    蓝伯特！

    是、是的！

    你还呆在那里干嘛？赶快去服装店！下个礼拜六交货！如果赶不及的话要他们找其他服装店帮忙做！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重复一遍！

    下、下礼拜六交货！做不到的话找其他店下单！

    很好！去吧！普利妮也去！

    好好的

    是！

    蓝伯特和普利妮希卡立刻走出事务所。

    接着

    佛隆！

    是！

    调整行程表，下个礼拜天所有人都不可以排工作！

    喔可是奇里亚玛电器行要我们帮忙装潢耶

    立刻联络他们看能不能提早或延后，给他们一些违约的折扣也可以，必要的话我等一下打电话过去谢罪！

    是

    贝尔莎，你打电话给我哥哥！这时候他应该是在荷姆拉建筑公司或是多兹梅产业！尽量在一个小时内联络到他！

    啊好的！

    佛隆和贝尔莎妮朵赶忙拿起电话来，一瞬间，事务所里充满着紧张的气氛。

    发布完命令后，尤芬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交叉着，然后再次发出可怕的笑声。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因为不是员工，所以克缇卡儿蒂没有被卷入尤芬丽这个台风里面，她一脸受不了的模样看着这位被称作天才的女性神曲乐士。

    你们给我看好了，老人工会的臭老头和老太婆们！惹火了年轻人会有什么下场，我会好好教育教育你们的。

    当然

    听到尤芬丽对着空中说着这些话语，佛隆或贝尔莎妮朵没有空闲去指摘而克缇卡儿蒂也只是耸耸肩苦笑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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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沉睡绯红 ACT2 The Ch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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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万里无云的高空中，只有几朵像是巨鲸般的云在飘荡着。

    今天是晴朗的天气。

    又冷又干的空气，让阳光和声音笔直地穿透。所以，在云底下慢慢回旋的影子和影子所伴随的轰隆声都很清楚地传到地上。

    那是悠哉地在空中行走的钢铁飞行机器直升机。

    天空中有好几台印着报社或电视台LOGO和名称的直升机盘旋着。从地面往上看实在无法看清楚，直升机上面应该有好几台摄影机正对着地面拍摄吧。

    呜哇这实在是太惊人了。

    不只是上空，路肩也停着好几辆电视台的大型车辆。车顶上还有播报员或摄影师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待命着。人行道上则是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们，马路上有几位交通警察正忙着维持交通。周围建筑物的窗户里面也都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们，屋顶上或天桥上面也挤满了人，几乎都快挤爆了。

    好像庙会一样。

    佛隆对这种可说是疯狂的状况，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前几天已经来过的地方日光市的克什莱特自然公园。说得更清楚点，是在公园的西口附近。

    周边充满了大量的人?人?人。

    为数众多的警官，还有比警官多十倍的报导人员，以及多了千倍的看热闹的人，将这个狭窄的地方挤得水泄不通。而天空中还有数台直升机在盘旋着。

    佛隆，正好位在这堆人的正中央。

    公园西口正前方停着一台运送车。

    一看之下和宅配公司的中型卡车差不了多少。

    可是货柜侧面的公司名称并不是宅配公司的名称，而是欧米科技。

    这是欧米科技工业的运送车辆。

    佛隆跨在哈美仑上，停在运送卡车的前面。开始运送的话，他应该是骑在卡车前面当前导车辆。另一方面，运送车的斜后方，停着一台越野车。

    那是蓝伯特的辛克拉碧斯。

    从后视镜往背后一看，可以看到坐在车上的蓝伯特。他好像也发现佛隆在看，所以微笑着举起单手挥舞。

    佛隆早就很熟悉这位友人的模样。可是今天看起来就是不一样。

    因为他身上穿着刚做好的制服。

    淡淡的亚麻色外套，黑色的衬衫，外套的肩膀部分有点膨起来，在肩膀和袖口的部位添加上金属零件，这一切在在都营造出一种独特的感觉。腰部以下蓝伯特则是穿上他个人喜好的皮革长裤。

    （果然很适合他。）

    佛隆如此想着。

    可是佛隆自己也是穿着制服。不过有几个小地方和蓝伯特不一样。外套几乎完全一样，可是佛隆的裤子是牛仔裤，而骑着摩托车的他，腰部和大腿７用腰带绑着几个小包包。

    自己虽然不像蓝伯特那样，觉得自己穿什么都好看，但是大家一起穿着同样的服装出现在别人面前，总觉得有点兴奋。

    而且

    佛隆。

    坐在后座的克缇卡儿蒂也很高兴的样子。

    注目度百分百呢！

    是啊。佛隆苦笑着回应。

    受到大家的注目虽然不会不愉快，可是实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关心，反而让他有点害羞，而且有部分看热闹的人们肆无忌惮地用照相机拍照，电视台的人员更理所当然地用摄影机捕捉画面，甚至用望远镜头对着佛隆他们。

    因为太漂亮了我是说制服。

    嗯。

    克缇卡儿蒂满足地点点头她身上竟然也穿着相同的制服。不过她身上的服装并不是伊西达服装做出来的。和她平常的服装一样，这是她自己根据普利妮希卡的设计图做出来的服装。

    基本的设计和尤芬丽或尤吉莉姐妹一样，可是克缇卡儿蒂的制服并没有袖子。又细又白的肩膀整个露在修面。下半身是短短的摺裙。这种组合让她看起来更加可爱。

    不管怎么说，就跟克缇卡儿蒂说的一样，而且也和尤芬丽想的一样，这套制服的确非常惹人注目。也就是说，穿着制服的佛隆他们，也变成了。周围人们的焦点。

    还没开始吗？

    就在佛隆自言自语的时候

    呀～～～～～～～～

    后方传来了女孩们的欢呼声。转头一看，原来是蓝伯特对着看热闹的女孩子们挥着手。

    啊哈哈哈哈。

    佛隆脸上出现苦笑。

    根本被当成艺人了。蓝伯特从学生时代起就很受女孩子们的欢迎，所以他早就习惯了吧。就算在这种场面中他也毫不羞怯，甚至还有点过火，不过他自己并不觉得挥手这动作算是过火的举动。

    唔。

    克缇卡儿蒂突然发出不太高兴的声音。

    怎么了？

    穿得漂亮也不一定好呢。她喃喃自语。

    她红色的眼睛盯着的地方，有几位少女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

    咦？

    佛隆顺着克缇卡儿蒂的视线看过去，那几位少女好像有看过。她们好像发现佛隆看到自己了吧？少女们表情散发着光芒，发出了更尖锐的欢呼声。

    佛隆学长！

    塔塔拉老师！

    啊。

    佛隆满脸通红。

    难怪他会觉得有看过她们，原来她们是佛隆的学妹，同时也是他的学生，也就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其中也有几个和尤吉莉姐妹同年级，也有基础课程的学生。佛隆毕业后就业，学院好几次请他回去当临时讲师，那些女同学就是当时被他教到的学生。而那些在上专门课程的学生，因为尤吉莉姐妹总是电他佛隆学长，所以她们也就不叫他的名字，跟着一起叫佛隆学长。

    呃

    佛隆有点手足无措，转头看着克缇卡儿蒂看能不能给点建议，但克缇只是有点不高兴地瞪着那些少女们。看来在这个场合，她是不会提供任何有用的意见了。

    如果都不理那些挥着手的少女们的话，会很过意不支，所以佛隆就稍稍挥了下手。现在他也没办法说蓝伯特是做得太过火了。

    我以为只要注意双胞胎的那个金发的，看来那间学院的学生往后也要多加注意了

    克缇卡儿蒂紧绷着一张脸，嘴里念念有词。

    可是

    克缇卡儿蒂小姐！

    少女们接着呼喊着好的名字，然后也朝着她挥手。

    一瞬间，克缇卡儿蒂惊讶地眨着眼看着她们

    克缇。

    佛隆苦笑地催促着她，可是她只哼了一声。

    接着

    喔喔喔

    不只是那群少女，连看热闹的人都发出惊叹声。

    因为克缇卡儿蒂在背后用红色复杂的线条展现出注根翅膀。

    她也知道这是学生们最感兴趣的事情。这个上级精灵对那种不耍心机的率真感情，就是没有办法抵抗虽然不会直率地回应，但终究还是会有所行动。

    谢谢你，克缇。佛隆微笑道。

    什么？

    怎么说呢克缇把羽毛展现出来给大家看，会让我有点自豪。我是和这么厉害的精灵订定契约的唷！虽然只有这点可在别人面前自夸。你可能会认为我很幼稚

    佛隆不好意思地搔着脸颊。

    当然，他说的这些话完全没有虚伪，是很真诚的感言。也不是巴结奉承，他是真的觉得克缇卡儿蒂的存在让他自豪。

    所以

    是是吗？克缇卡儿蒂看着自己的膝盖低声回应。那真是啊该怎么说真是太好了

    嗯，所以谢谢你。佛隆爽朗地笑着。

    啊没什么不用太在意，这就是契约。

    红色头发的精灵如此说着，接着就像是人类的少女，害羞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如果自己是军人或警官的话，在这个场面一定会用力地敬礼。

    可是拓植?尤芬丽是个神曲乐士。

    所以她没有敬礼，人是小小地点头笑一下。接着，从欧米?戴迪哥特的手中接过签名的文件。

    他们并没有笑，也没有挥手，这算是个非常单纯的画面。可是将这个巨大企业的龙头和天才神曲乐士包围起来的摄影记者们，毫不吝惜地按下快门，发出大量的闪光。站在电视摄影机旁边满脸兴奋的播报员，也不断地对着麦克风说话，可是尤芬丽站的这个位置听不到他们在讲什么。

    克什莱特自然公园里，被护墙包围起来的挖掘现场前面，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他们周围则被记者群所包围，更外围是大量的工作人员。欧米社长身上穿的衣服和工作人员一样，而尤芬丽身上穿的则是刚做好的制服。

    她的制服和佛隆他们男性的制服最大的差别，在于绑在颈子上的红色领带。有了这条依赖，让本来配色有点朴素的制服，看起来更显眼。肩膀部位则绣着竖琴，那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徽章。

    （很好很好，尽量多拍一点。）

    听到不绝于耳的快门声，尤芬丽在心中暗自窃笑。

    这么多媒体报导都是在帮事务所做宣传。穿着这套制服还有穿着制服的年轻神曲乐士以及其他同伴们，只要登上媒体，就一定会造成话题尤芬丽如此坚信着。

    因为

    （我们事务扬成员都到齐了。）

    有两个少女站在尤芬丽的身后，她们就是穿着制服的双胞胎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

    尤芬丽的制服是迷你窄裙，而相对的贝尔莎妮朵是阳光型露出大腿的热裤，普利妮希卡则是穿着百褶裙。

    尤芬丽展现出大大方方的态度，相对的，这两个人紧张得要命，站着直挺挺的不敢乱动。

    好丢脸喔

    嘘，就快结束了。

    听到身后姐妹这段小声的对话，尤芬丽露出苦笑，然后同时确认委托书的签名。

    事务所确实接受您的委托。

    尤芬丽再次行个礼，这时她们又被大量的闪光灯和快门声所包围。

    接着，记者们提出了对不起，可不可以请你们站在一起面向这边的要求，所以尤芬丽和戴迪哥特就特意再次握手，而一起被收入镜头的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脸变得越来越红了。

    接着

    那就拜托你们了。

    戴迪哥特指着前方的一个箱子。那是个长宽各二公尺左右的金属箱子，颜色是暗银色，六个面上各有一个X字型的凹凸模样，藉以补强。

    颜色虽然不相同，但尤芬丽听说这个箱子和梅尼帝国斯陆军在运送军事机密时所使用的箱子规格一样，外面是由精灵所精炼出来，厚度五公分的高张力合金所构成，而在内侧则有双重的缓冲机关，总共是三层构造。这个东西就臬是正下方有个战车地雷爆炸，放在里面的鸡蛋也不会出现裂痕。

    可是，这箱子的六个面上，绘制的并不是陆军的徽章，而是欧米科技这四个字。

    箱子里面是核心。当然，这并不是正式名称，只是个代号而已。

    事实上，连尤芬丽也不知道这个夸张的抗爆箱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看来这东西一定是欧米科技公司从遗迹里面挖掘出来的，不过那到底是什么开关，有何种研究价值，则完全无所知。

    但是这并非重点所在。

    最重要的是欧米科技公司委托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护送核心这件事。

    上个礼拜，刚画好制服设计图的时候，欧米科技公司好像算准了似的，刚好来电要进行委托，而且还是欧米科技公司的社长亲自发出的业务委托。

    从克什莱特自然公园的挖掘现场出土的东西，要送到研究所去。而运送时的护卫，我想要委托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

    这是大企业发出来的委托，不是经过神曲公社，而是直接指名。这样就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

    而且，欧米科技公司的研究所做了相当的调查后，计划将该调查结果和出土的东西发表出来。看来那将是一个会颠覆现存价值观的大发现。

    说不定，欧米科技公司将会名留青史。

    这是件大工作，对拓植事务所而言，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大好机会。

    欧米科技公司在可以称做圣地的克什莱特自然公园进行挖掘作业，这件事早已成为发烧话题。

    除了相关人士以外禁止外人进入，挖掘现场的中心部位也用塑胶布覆盖住，以防止别人从空中进行拍摄，在这么彻底的保密，以及前几天出现的光柱那是克缇卡儿蒂干的好事，这点之前有听佛隆说过这些事实引来了大家的臆测，不只是托尔巴斯，整个梅尼斯帝国国民的焦点都集中在克什莱特自然公园上。

    这么一来，要运送那个已经挖出来的东西，不可能不受到注目。那么，要不要把这趟运送工作当成一个大事件来加以利用呢？尤芬丽对欧米科技公司提出这个建议。所以才会故意的，泄漏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让报导的相关人员得知消息。对欧米科技公司而言这也不是坏事。在正式公开前，提升社会对这件事的关心程度，那么欧米科技公司除了在股份方面以外，在正式发表的时候也比较容易控制各种经济效果。

    这次运送的状况可能是以全国为规模广泛报导着。

    穿着醒目的制服，气派地担任护送任务的那些年轻人，也会让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名字响彻全国，不只是在业界，连普通人也都会知道。

    欧米科技公司采纳了尤芬丽的建议。

    就这样，尤芬丽等这群拓植神曲乐士事务所的成员们，身穿着刚做好的制服，前来执行运送任务。

    说实在的，尤芬丽对名声大的兴趣，她在业界早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天才，而和伙伴们经营事务所至今，并没有任何捉襟见肘的情形。

    她的着眼点是业界的未来。

    如果让一般市民也知道她的名字，那在公开场合发言的机会也会随之增加。接下来，她就可以指摘那些故态依然的神曲乐士的傲慢态度，然后将她心中所认为的神曲乐士的正确作法神曲乐士的真正使命是和精灵们一起变成所有人民的力量将这种想法提出来。这样的话，应该可以把现在被那些老年人所支配的业界，带来一股新气象。

    所以，尤芬丽才会决定参加这场热闹的庆典。

    从另一方面来说，敌人也会增加吧。

    应该也会有人笑她像个小丑，也会有人责怪她这是一种沽名钓誉的行为。

    可是

    走吧。

    在欧米社长的宣告下，箱子放到自走式运送台上，缓缓地往前移动。

    开车运送的人，是一个老虎头、身体很长的虎背熊腰的精灵。

    他是拉马欧支族的精灵。运送台好像是用他的力量作为动力的精灵驱动车。

    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依照事前的排练，紧跟在运送台的两旁。不过这个动作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看起来这两位少女是在护卫这个箱子，但是拓植事务年的责任，是从箱子放入运送车，车子开始走动以后才算。

    所以说，现在只是单纯在让画面好看而已。

    啊。

    尤芬丽好像突然想到什么，看了拉马欧的精灵一眼。

    在精灵视线和自己对上后，她用手和表情送出一个暗号。双手举在自己的头部两旁，然后做出好像用手把空气举起来的动作，接着将双手往前移动。

    虎头的精灵看来也是个聪明人。他立刻了解尤芬丽那些动作的意义，然后便大大地笑了起来老虎咂呲牙咧嘴的笑可是很有魄力的他把粗壮的手臂左右伸出去。

    呀？

    耶！

    尤吉莉姐妹惊呼了一声。

    没有任何照会就被兽人型精灵用巨大的手从制服的领子后面被抓起来，这当然会吃惊。可是，精灵轻轻地把这两位舞动着手脚的少女放到输送箱子上面。

    啊，这、这？

    所、所长？

    尤芬丽对尤吉莉姐妹竖起大拇指，做出加油的手势，然后就把身体转向戴迪哥特。

    让您久等了。

    看来比我想像的更热闹呢！戴迪哥特微笑着说道。

    那么

    尤芬丽和戴迪哥特带头先走，后面是箱子以及坐在箱子上面的双胞胎。而走在最后面的是工作人员。虽然看起来是工作人员，但半数是警卫。在这一行人周围来回奔走的则是记者群。

    人行步道两旁拉起了黄色和黑色相间的面条，面条外面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们。她们看到尤芬丽或是戴迪哥特后欢呼了起来。然后，看到坐在箱子上面的两位美少女以及虎头的精灵后，又是另一阵欢呼声。

    这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游行。

    坐在箱子上面的贝尔莎妮朵已经豁出去了，对观众们挥着手，普利妮希卡也是满脸通红，她虽然低着头，但仍然小小地挥着手。

    一行人慢慢地移动到运送车停放的西口附近。

    这时候

    拓植大人。

    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尤芬丽反射性的转头朝着声音看过去，在绳子的后面，发现了一张不太想见到的脸孔。

    那个男的摇着他的双下巴，脸上浮现低级的嘲笑。

    克斯卡纳?大淝林。

    不，不只是克斯卡纳而已。他的身旁还有几张只有在公社的会议室才会碰到的脸孔，他们脸上都出现令人讨厌的笑容，然后排排站着。

    可以顺利进行的话那就太好了。克斯卡纳?大淝林酸溜溜地说道：如果这个工作失败的话，那就会丢脸丢到整个梅尼斯大陆上了。

    看热闹的人们听到他这么说后纷纷窃窃私语起来。摄影记者们早就期待能够拍到有趣的画面。背着摄影机的摄影师不断将镜头在尤芬丽和克斯卡纳身上移来移去。

    这正是尤芬丽所希望的。尤芬丽算好时机，然后脸上出现微笑。

    不用您费心。尤芬丽慢慢地通过克斯卡纳身前，同时说道：最后胜利的人，一定是漂亮的人。

    哈看热闹的人们哄笑着，老人军团则是脸色铁青。

    旁边的欧米社长也小上地笑出声来，可是尤芬丽装作不知道，继续往前走。在这种场合下，装作若无其事比较好。

    沿着有点弧度的人行步道往前走了五左右，前方终于出现了公园西口，有两台车子停在那里，一台是越野车，另一台是中型卡车。从尤芬丽的位置虽然看不到，但是卡车的前方应该还停着一台重型摩托车。

    那是辛克拉碧斯，不有运送车，以及哈美仑。

    你们三人准备过来迎接。

    尤芬丽边走边对别在胸口的微型麦克风讲话。

    东西到了喔。

    了解。

    了解。

    嗯。

    回答的声音从耳机传了过来。而这些声音是蓝伯特、佛隆，以及克缇卡儿蒂。克缇卡儿蒂并非拓植事务所的员工，所以并不需要遵从尤芬丽的指示可是今天和大家一样穿着制服，看起来就像是员工，所以就锦上添花一下。

    顺带一提，雅帝欧现在正待在尤芬丽的身旁，并没有物质化现身。这是为了以防万一，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想要袭击这个运送任务的时候，他可以当伏兵。

    运送台停在运送车的旁边。早就有三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运送车的旁边。再加上尤芬丽后就变成了四个穿着制服的人。接着，尤吉莉姐妹在虎头精灵的帮助下从箱子上下来，然后加入那四个人的行列，这么一来总算全员集合了。

    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所员们排成一列，社长眯起眼睛看了一下。

    那么社长说道。

    好的。尤芬丽回应道。

    佛隆和蓝伯特左右一起打开了运送车的货柜。

    拉马欧支族的精灵从运送的驾驶座走了下来，然后轻轻将金属制的运送箱抱起来，搬到货柜里面。

    先用底板上面的金属扣子将箱子固定住，然后再用连结到四面墙壁上的铜线固定住。最后用力地前后左右摇一摇箱子，确认一下是否有完全固定住。

    工作完成，从货柜爬下来后，虎闲的精灵举起大拇指。准备完成了。

    OK，货物已经放好了！

    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

    大概骒某个电视台的播报员吧。

    从克什莱特自然公园喜出望外下出土的东西，是否真的如同传说中的是地底遗迹呢？即将运送到欧米科技设施的遗物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些谜题能不能解开，完全要看这项大运送计划是否能够成功！

    听到大运送计划这个说法，拓植事务扬成员们脸上都出现苦笑。不过，也不能指责播报员的这种说法。实际上，只是有听说流传着欧米科技好像挖到一个可让他们名留青史的珍贵宝物的传言，不过他们自己也没有得到太多的资讯。

    一般市民都很关心这件事，所以不可能不去报导，可是在完全没有任何消息的情况下，就只好用很多夸大的言词来大加渲染。

    担任这次运送计划的护卫者，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

    突然传来一阵引擎声，打断了报导的声音。

    这个轰然巨响的引擎声，是从那辆运送车传出来的。

    什么！

    尤芬丽惊讶地回头看，车子排放出来的废气从她脚边喷了上来。

    是谁在开车？

    可是没有人回答尤芬丽的问题，运送驾驶应该是欧米科技的员工才对。但本来要开车的驾驶员现在正呆呆地站在戴迪哥特的身旁。事件来得太突然，他的判断力无法跟上，可能没有人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吧。

    想不到，会有人这么大刺刺地动手抢夺！

    接着，运送车开了出去，只留下一阵引擎声，就像是在嘲笑被吓到的那群人。！

    令人意外地，最先展开行动的人，是平常很悠哉的佛隆。他立刻跳到运送车的驾驶座外面。虽然车门从里面锁上了，可是仍然可以敲破车窗。佛隆用左手握住运送车的后照镜，然后用右手从腰上的小包包中拿出一只小型的扳手。

    同时间，他的契约精灵也跳了过去。可是克缇卡儿蒂并不是去追佛隆，而是飞到空中，然后画了一个弧度后降落到运送车的正前方。

    大概是要给他迎头痛击吧。红发精灵悠哉地鼗起单手。

    手掌上出现了红色的细微闪电。精灵雷精灵所拥有的力量的最纯粹形式。当然，其威力的上限会随着精灵而改变，可是对克缇卡儿蒂这个上级精灵来说，要让一台运送车停下来算是一件小事。因为只要将轮胎或是车底座破坏就可以了。

    可是！

    一瞬间，克缇卡儿蒂出现既惊讶又痛苦的表情，然后她整个人开始摇晃起来。

    克缇？

    佛隆本来要用扳手打破驾驶座旁边的玻璃，可是伙伴身上竟然出现意想不到的变化，让他停了下来。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个人并没有错过这个空隙。

    咚！驾驶座的车门被踢开，佛隆被车门打到，飞到运送车的前面。不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他跌倒在克缇卡儿蒂和爱车哈美仑的旁边。

    克缇！克缇！

    佛隆一边叫着一边把趴在地上的少女扶起来。

    这时候

    佛隆学长小心！贝尔莎妮朵惊声尖叫着。

    运送车的排气管发出轰隆的声音，同时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虽然是中型卡车，但其钢铁制的车体足以把人撞得稀烂，就这样朝着佛隆他们逼近。

    瞬间

    佛隆

    蓝伯特叫出声的同时，也出现一道红光。

    克缇卡儿蒂和佛隆，以及哈美仑。

    红色精灵雷的力场将二人一车覆盖住，及时飞了出去，惊险地闪过与运送车的碰撞。

    克缇？怎么了克缇？

    我没事克缇卡儿蒂紧绷着脸说道：只是有点晕眩而已，不碍事。

    晕眩

    精灵会产生晕眩？这个问题在佛隆脑中闪过一下，可是现在的状况下让他没办法详加追究。运送车再度加足马力往前冲出去。面对冲过来的这个钢铁凶器，看热闹的人慌张地往左右退开。

    被摆了一道。尤芬丽怒吼着。

    （那个家伙，竟然敢这么做！）

    克斯卡纳?大淝林。

    那个讨厌的神曲乐士刚才说的原来就是这件事。

    运送车猛烈地冲到马路上，然后立刻右转，从想要跑过来制止的警官们身旁擦过去。车身大大地倾斜着，车轮也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并且就这么开走了。

    这实在是太大胆了！某位女性播报员大声喊着。运送车被夺走了！准备开始运送之前，运送车被夺走了！

    这种事一看就知道了，但那个播报员还一一说明，实在很想骂她几句，可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蓝伯特！

    是！

    佐伯?蓝伯特回应的时候，早就坐到辛克拉碧斯里，引擎也已经启动了。助手席的车门仍然开着，这是因为要等尤芬丽。

    贝尔莎！普莉妮！

    尤芬丽坐到辛克拉碧斯的同时，回头对双胞胎说了一句。

    你们两个和社长在一起。

    是！尤吉莉姐妹异口同声回应道。

    拓植老师！

    戴迪哥特一脸惊讶的表情看着尤芬丽她们。他大概也已经察觉这些年轻的神曲乐士们想要做什么事了吧。

    可是，尤芬丽好像故意要说给周围的记者们听似的，提高声音说道：

    没关系，我们一定会夺回来的！她的脸上露出笑容。

    现在紧张慌乱也没有用，只能尽力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不，换个角度想，如果能够把运送车抢回来的话，众人对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评价，将会比平安无事地东西运送过去的评价还要高。

    所以

    佛隆！

    他大概也早就察觉到尤芬丽的想法了吧。这个年轻乐士和他的伙伴理所当然地坐哈美仑上面。

    让大家看看我们的本事吧！

    是！

    佛隆戴上安全帽。

    尤芬丽也关上辛克拉碧斯的车门，同时叫道：

    出动！

    一台摩托车和一台越野车就这么冲了出去，现场只剩下轮胎摩擦后留下的味道。人们对着他们的背影发出阵阵的欢呼声。

    这就是祭典的开端。

    2

    鲁谢赛理斯市高级中学是名门高校。考上托尔巴斯中央大学的学生超过七成，这是其他高中比不上的。此外，这所学校的历史很古老，据说可回溯到精历七零二所创立的克札齐贵族学院。兼具跨越时代的悠久传统，以及高升学率，可说是名符其实的名门高校。

    可是，另一方面或许说正因如此，所以校规非常严格。例如，除了生病或受伤，还是三等亲以内的亲属发生不幸事件以外，其他的缺席理由一概不允许。当然，不论哪种状况都需要有证明文件。如果文件不齐全，或是没办法提出文件的时候会毫不留情地扣学分。

    没错。虽然是高中，但是鲁谢赛理斯市高级中学是采取学分制。学分是依照出席日数或是学业的成绩、上课态度等当作基础，经过复杂的计算后统计出来的。因此，本来以为可以低空通过，结果却学分不足，每年常常有学生会发生这种悲剧。

    不努力学习的学生是无法晋级的。

    所以，欧米?卡提欧姆今天也是和往常一样来上学。

    实际上，卡提欧姆早就在谢尔乌托的事件中，有好几天没去上学，所以学分早就不够了，因此他必须要参加星期天举办的补救课程。

    当然，他预定明年春天要从这间学校辍学。关于这件事，上个星期已经和父亲详细讨论过。可是，这两个是完全不同的问题，不可说决定要辍学就不来上课。他父亲绝对不允许他这样子，而最重要的是卡提欧姆自己也不想没头没尾的。

    可是

    咦？

    刚进入学生餐厅时映入眼睑的光景，让他惊讶地愣住了。

    运送是预定在正午的时候开始，他也知道有很多家电视台会连线报导。所以，结束第四节课走到餐厅的话，应该就看到开始运送后的情形。

    可是

    是否有看到？有人抢走了运送车，现在

    设置在餐厅四个角落的电视上所播放的，是他想都没想过的画面。似曾相识的运送车在马路了横冲直撞。不管交通标志，不断地变更车道，为了可以尽全速往前冲刺，不管是还合法，车子用所有可以想不到的方法，不断地往前冲。

    从天空中拍摄到的影像，现在正在电视上播放。那大概是从直升机上面拍摄到的吧。

    这中怎么回事啊？

    卡提欧姆喃喃自语，而画面出现了一行字，就像是在回答他一样。

    运送车强夺！白日的追踪！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卡提欧姆太讶异了，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而且

    现在，本来是要护卫运送车的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所员们，正努力追踪被夺走的运送车。

    跟播报的内容一样，运送车后面一百公尺左右，有两台车追了过来。是一台重型摩托车和一台越野车。

    影像很粗糙，而且画面不断晃动，距离也很远。加上是从正上方拍摄的。所以看不清楚开车的人是谁。

    可是卡提欧姆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谁。

    因为他认识那些人。

    他就是想要变得跟那些人一样。

    糟糕了！

    卡提欧姆反射性地动了起来。

    他转过身来从餐厅飞奔出去。在走廊上奔跑是会被扣学分的行为，可是卡提欧姆并不在乎，从走廊上跑出去的时候，他撞到了某个东西。

    啊！

    卡提欧姆抬头一看，有个穿着西装的肚硕中年男性正低头看着他是教务组的老师。

    那个我是因为

    就算没有说清楚，老师脸上也出现理解的表情。老师大概是想起来卡提欧姆是那个昨天来申请缺席的那个学生吧。他看了一下餐厅的电视，然后看着卡提欧姆。

    欧米同学。

    是。

    你赶快去吧，我帮你办理早退的手续。

    听到这句话，卡提欧姆立刻冲了出去。等他跑到校舍才发现忘记要跟老师道谢。

    然后

    卡提！

    校门口站着一位少女正等着他。

    3

    哈美仑不只是一台体形庞大的摩托车而已。

    排气量有一一六三CC，气冷式并列二气筒引擎，最高出力有七十马力。外形是适合长距离旅行的旗舰型车款。这款车的马达效能非常高，如果是单纯的直线比赛，甚至可以把普通的赛车远远地抛在脑后。

    至少在说明书上所记载的各种性能看起来就是这样，而且拥有摩托车国际A级驾照的贝尔莎妮朵，对哈美仑在摩托车方成的性能也赞不绝口。

    可是佛隆今天才实际体验到这台车的性能。

    平常顶多是骑着车子抵达工作现场而已，因为个性诚实的佛隆，骑车的时候都会谨守法定速度。

    可是

    呃！

    在猛烈的加速度以及打在身体上的强烈风压，让佛隆短短地呻吟了一声。

    现在哈美仑这个又重又大的车身，正化成一道烈风直奔出去。穿过路面，穿过大楼之间，接二连三地穿过前方的车辆。

    目标是那台逃走的运送车。

    如果有哈美仑的性能，不但一下子就可以追上去，甚至还可能绕到前方。

    说起来是很简单，可是

    奇怪了。

    穿过黑格达市的大马路往南前进，佛隆啐了一声。他的声音通过安全帽里的麦克风，传到坐在后座的克缇卡儿蒂耳朵上的耳机里。令人吃惊的是在这么快的速度下，克缇仍侧身坐着。

    哪里奇怪？

    精灵回答的声音也一样，透过她胸口的麦克风，传到佛隆安全帽的耳机里。因为耳朵边轰然作响的风声，就算在这种距离下，说话的声音是传不到的。

    他们渐渐往北边开过去了。

    穿越黑格达市的大马路，不久就进入了卡耶巴市。可是卡耶巴在中央布镇中，算是比较特殊的城镇。隔壁城镇的马那卡达市因为面对阿罗妮雅海，开发案比较受到重视。可是卡耶巴市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所以卡耶巴市的市容仍然非常老旧。说起来，卡耶巴市就是开发较慢的市镇。当然，道路的状况也很差。大马路走到一半突然中断，接下来就是没有车线的路面。而且两旁还是古老的住宅，穿过一条道路后，就变成了单行道。

    在将都高速环状线的高架周边，如果是第一次开进这里的话，至少要花两个小时才能从这里开出去，因为里面充满了复杂的单行道。

    摩托车会占有压倒性优势呢

    特地开到这个区域实在很奇怪，他们不可能没注意到佛隆他们追过来了。

    这么说来

    想要在这里把我们甩掉吧？

    应该没错

    对方说不定对这一带很熟悉，看起来像是迷宫的街道，只要知道正确捷径，反而可变成将对手甩开的道具。

    那么，我们就不能离他们太远了。

    嗯。佛隆加了一下油门。我知道。

    引擎传来了轰然地咆哮声。

    运送车好像就是在等待这一瞬间，回还冲过前面那台油罐车，然后强行挤进车道。这个举动差点发生车祸。

    油罐车只好将速度慢下来。！

    加速与减速。

    在相对速度的关系下，正在前冲的哈美仑，以极快的速度接近油罐车的车身。可是，哈美仑正处于开始加速的瞬间，无法完全闪过油罐车。

    可恶！

    佛隆将整个车身倾倒，试着想要回避。希望藉着横向滑行的车身，从油罐车的旁边滑过去。钢铁制的油罐车后端就像是个撞到即死的钝器，朝着佛隆的头冲了过来。

    没办法完全避开。

    可是

    喝！

    突然出现一道红色闪光。从佛隆身后发出来的精灵雷，削掉油罐车的一小部分，创造出足够的空间让佛隆的头部在千钧一发之际得以闪过撞击。

    克缇你救了我一命。

    佛隆点点头。然后继续加速。

    哈美仑以更快的速度往前进，一口气追到运送车的车尾。

    这时候！

    运送车的车身开始晃动。

    不，错了。

    糟了！佛隆惭愧地叫了一声。

    原来运送车是要左转，不但没有开方向灯，而且连刹车灯都没有出现，整台车就这样硬是从两栋楼房中间的空隙钻了进去。

    放在道路旁边的垃圾桶被撞飞了起来，而接触到车身的套数墙壁则是水泥石块纷飞。运送车就在这大量的火花和粉尘的包围下，逃进了狭窄的空间里。

    可恶！

    佛隆用力刹车，同时按下离合器让车子往左边滑行。整个车轮刹往反而对现在的状况不利。轮胎的抓地力没办法完全抵抗惯性法则，车体整个滑了出去，佛隆努力把车头调整回来后，突然放开右手。离合器恢复作用。现在仍然倾斜的车身，在后轮的强力运转下整台部了出去。路面上出现焦黑的轮胎痕迹，然后哈美仑也朝着运送车钻进去的小路冲了过去。

    正要冲进小路的时候从后视镜中看到了辛克拉碧斯正以极快的速度通过。可是这并不是因为他们转弯不成功。佛隆和蓝伯特两人认识这么久了，就算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好像要证明他心里想的似的

    佛隆！

    安全帽中的耳机响起了蓝伯特的声音。

    我知道！

    眼前的运送车正要穿过小路。车身上有欧米科技这四个字的车子，正打算从木造二楼建筑的前方右转。

    西边！

    在佛隆的指示下

    好！蓝伯特回应了一声。

    不管对方朝着那个方向前进，他们的目的地绝对不可能在这个古老住宅群的城镇里面。这么一来，不管途中走过哪些路，最后一定会走到大马路上的。

    只要佛隆不断传达那台车前的方向，那么蓝伯特就应该可以先绕到前面地拦截。辛克拉碧斯绝对不是一台适合赛车的车子，但是这台车宽广的可动范围，以及大尺寸的月色轮胎，产生了有别于普通车辆的机动性。不管是路肩还是楼梯，对这台越野车来说都不成问题，所以如果为了开到前面去拦截，可以选择的路径就会比普通车辆还要多。

    话虽如此

    这下糟了。

    克缇卡儿蒂抬头往上看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说着。

    天空中有好几台直升机飞过，可是那些直升机的飞行方向都不一样，就像无头苍蝇乱飞。看来上空的摄影机已经遗失运送车的踪迹了。

    这个街道中，和建筑物的高度比起来，街道的宽度相对地就显得非常狭窄，小路更不用说。结果，这些建筑物就产生了大量的视觉死角。从正上方往下看的话还可以看得到，可是只要稍微有角度，很多地方的建筑物就会遮住视线。

    这就代表，要由我们自己来想办法了。

    在一间木造房子前面，佛隆跟在运送车后面右转。五十公尺前方的十字路口，可看运送车的车尾灯在往左转。

    接下来是往南！

    知道了！

    只要一给指示蓝伯特立刻回应。

    可是

    咦？

    佛隆跟着单行道的指示往左转，接着他紧急把哈美仑停了下来。

    没有！

    他的视野里面没有运送车的踪迹。

    消失了！

    怎么可能！

    前方的道路玛百公尺前方的十字路口是直路，在那之前只有两条路交叉进来，右是这两条路都是交会进来的单行道，所以禁止左右转。

    当然，不管标示直闯进去那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如果开进那种小路的话，可能会碰到迎面而来的车子，这时候就算不会产生冲撞，那也是无法动弹。

    他们会冒这个险吗？

    难不成。

    佛隆！

    听到后座的克缇卡儿蒂叫了一声，佛隆转头望去。这下子佛隆全身就像坠入冰窖，就是那个难不成。

    克缇卡儿蒂手指着后方。她食指指的方向出现了运送车。原来是从右方的建筑物暗处开出来的。佛隆他们好像没有注意到运送车扫藏身的小路，从他们的面前通过。

    运送车仍然不管车身是否有和墙壁擦撞，强行从小巷子里开出来，接着朝着反方向开走了。

    蓝伯特！北边！

    什么！

    抱歉，被摆了一道！他们大概是想回去吧！

    那个混蛋真的吗？

    听到蓝伯特这么说，佛隆立刻理解了。

    看来蓝伯特的辛克拉碧斯正处于无法回头的状况。在这个都是单向通行的城镇中，这并不算是稀奇的事。强行逆向前进也是可以，但如果有其他的车子开进来，在这狭窄的道路上，连会车都没办法。

    可是，佛隆也处于相同的状况。就算想要追，对方现在是在后方，而且越跑越远。如果要把车子转头过来的话哈美仑的车身太大了。而要在这个连续的单行道上绕圈子转向追过去的话，一定会让对方逃掉。现在就算没有任何动作也快失去对方的踪影了。

    这大概都在对方的计算内吧！

    被狠狠地摆了一道。

    可是

    克缇！

    对方可能也判断错误吧。忘记将某些要素计算在内。那就是佛隆是神曲乐士。并且，他身边随时都跟着一位红发的上级精灵。

    知道了！

    突然间整个车子飘了起来。好像有一只看不到的巨人之手，从上面将哈美仑抓起来。飘在空中的重型摩托车，瞬间就转了一百八十度。落地时甚至没有任何声音。在着地的，佛隆立刻放开离合器。

    谢啦！

    不用谢，快点！

    根本不用说这些话。

    轰一声，哈美仑再度快速前进。

    佛隆朝着运送车追过去，不久就回到林马路上。放眼望去，运送车正强行穿越红灯的交叉路口，接着直直地前进。？

    好奇怪。

    看来真的是要回去。

    可是，如果本来的目的地是日光市的话，那么开到这里然后把追踪的人用掉，那也是太多无谓的路了。再过几分钟，警察收到通报后，就会有很多警车加入追捕了。时间经过越久，就会对抢夺者越不利。

    这么一来，目的地是鲁谢赛理斯市吗？

    或是朝着伊格洛克市的方向前进呢？

    啊！

    佛隆突然灵光一闪。

    蓝伯特！快速道路，他们要上快速道路！

    抢夺者大概是要开上快速道路的环状线吧。

    可是

    蓝伯特！蓝伯特！

    没有任何回应。

    佛隆听到的声音，就只有类似沙子流动时沙沙作响的杂记声音而已。看来他们两个人离得太远了。

    佛隆他们身上装备的无线电本来就不是高功率输出的东西，只是电池和接收器本体放在小盒子里面的小型无线电。佛隆他们将这个小型的无线电装在腰间使用。理所当然地，可以通讯的距离很短。

    这个根本是民生用的机器，在兜风或是旅行的时候使用的。原本的预定是哈美仑和辛克拉碧斯将运送车夹在中间然后往前移动的，所以并没有想到会产生距离这么远的状况。

    克缇佛隆盯着运送车的尾部，然后轻声叫道。

    在这种孤立无援的状况下，佛隆反而变得很冷静。

    就只剩下我们而已。

    我知道。后视镜中突然有东西在动，原来是克缇卡儿蒂从佛隆身后探出脸来。

    就只朋你和我而已。

    嗯。

    这样刚好。

    克缇卡儿蒂的脸上出现笑容，那并不是安慰也不是放弃的笑容。反而是像猛兽呲牙咧嘴般，毫无畏惧的笑容。

    没有必要等其他人过来。

    嗯。

    没有必要保护其他人。

    嗯。

    这样的话红色的头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佛隆的契约精灵继续说道。你和我两个人是无敌的。

    嗯。

    很不可思议的，佛隆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抵抗，就这样点点头。

    是啊。

    前方交叉路口还是红灯。可是

    要走了喔。

    走吧。

    佛隆用左手握住离合器的握把，用指法将离合器往上调一段。放开离合器后，哈美仑速度再次攀升。

    如果在校门旁边只有谢尔乌托站在那里的话，那卡提欧姆还能理解。

    和平常一样，在公寓里等待卡提欧姆回来的她，很可能从电视上或收音机上听到得知这个事件的发生，她知道后一定会想要跟卡提欧姆说。不是透过电话，而是亲自过来告诉他，这并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

    因为她就是这种精灵。

    可是，在她的背后校门的正前方，停着一台很眼熟的大型黑头车，这个状况则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这台轿车会让人产生压迫感。

    这可不是普通的轿车，而是父亲平常使用的公司用车，这点卡提欧姆很清楚。

    快点！在谢尔乌托的催促下，卡提欧姆和她一起坐进车子的后座。驾驶座上的人和他心里想的一样。

    奇里纳先生？

    他是父亲的司机。每天早上，他就是开着这台车来迎接戴迪哥特的，卡提欧姆和他也很熟。

    你知道已经发生事情了吧？奇里纳坐在前面说道：你父亲吩咐我，要我带你到现场去。

    现场？卡提欧姆忍不住问了出口，因为他不知道那句话的意义。

    可是，在问出口后，卡提欧姆立刻懂了。奇里纳他说的现场并不是指挖掘现场。

    你父亲有些话要我转告你。

    奇里纳他戴好帽子，发动引擎。

    平常是戴迪哥特的专用车，现在载着他的儿子和儿子的恋人往前行。老实说，这是第一次坐这台车但感觉上车子实在不像是用轮子在跑，而地用车腹在地面上滑行，非常地平衡。除了车子的性能很好以外，另一个原因是奇里纳他的驾驶技术很厉害。

    他要你好好看一下真正的神曲乐士的工作。

    真正的

    神曲乐士的工作。

    和精灵一起生活的形态。

    那是

    突然有一个柔软的东西滑到卡提欧姆放在膝盖上的手中。那是谢尔乌托雪白的手掌。

    卡提欧姆转头看她，她也用清澈的双眼直直看着少年。

    嗯。

    卡提欧姆坚定地点点头。

    运送车毫不犹豫地将收费站的栅栏撞得粉碎，然后冲到快速道路上。警报器发出响亮的声音，收费站的职员跑出来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候

    对不起！

    佛隆国边叫着边骑着哈美仑冲了过去。

    货柜上描绘着欧米科技标志的运送车，根本不管缓冲区域，强行开进车道中。此时响起了一连串紧急刹车声以及喇叭声，好几台被惊吓到的车子在车道交会的地点慢了下来。

    也就是说！

    或许这也在抢夺者的计算内吧。几乎是全速前进的佛隆，面前突然出现交通堵塞。

    糟！

    佛隆咬紧牙根强押下心中产生的动摇，一口气将调降了三档。同时压下后轮的刹车，他利用这瞬间寻找空隙。在此相对速度下，对方就跟停下来一样，只要出现比哈美仑的宽度还要大的空隙，他就可以穿出去。

    不用说，这是非常危险的动作。可是，佛隆用非比寻常的集中力控制着摩托车。他将摩托车的车头朝着第二台车的后端和第三台车的前端，然后踩下离合器。

    接着，出现了好像有人从背后打了一下的冲击力道，大排气量引擎强烈地加速。

    下一瞬间哈美仑的车身穿过塞车区域，冲到快速道路上。

    可是这样还没完全结束，后面的车子紧接着冲了过来。！佛隆猛踩油门。

    在产生追撞前，成功地让哈美仑和后面的车子拉开距离。后方理所当然地出现了凄厉的刹车声，还有发狂似的喇叭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佛隆像是在念咒方般嘴里念念有词，然后继续朝着运送车追过去。

    在这无与伦比的紧张感下，佛隆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可是

    对不起！

    嘴里不断道歉的佛隆，他的表情并没有出现恐惧。反而是面无表情。

    在这个可称得上是极限的状况下，他把所有的精神都集中起来了。所有的意识都放在运送车的追踪以及哈美仑的驾驶上，所以没有余力去管脸部的表情。觉得紧张，但并不觉得恐怖。反而是对强烈集中力所产生出来的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追逐目标的飞箭那种感觉，感受到某种快感。

    这就是神曲乐士塔塔拉?佛隆。

    平常让人觉得他有点迟缓，抓不到要领，作风软弱不够坚强，常常遇到倒楣事。甚至还被契约精灵当成仆人来使唤。

    可是这些都是小事。

    在这种极限的状况下他能够发挥出异于学人的集中力。毫无疑问地，这就是塔塔拉?佛隆的特殊才能。当然，他本人并没有自觉。

    要好好地感谢贝尔莎妮朵。佛隆自言自语。

    他自己能够成功地做出这种类似物质的驾驶，全都是因为贝尔莎妮朵平常教导他骑车的技术。这些技术毫无疑问地都发挥了功效，可是如果贝尔莎妮朵本人遇到这种状况的话，她一定会铁青着脸，摇头直说那绝对不可能办得到的。

    佛隆。

    突然，克缇卡儿蒂从后面伸出手来。她的手指笔直地指着运送车。

    快追上了。

    曾经何时，前方的道路畅通无阻。

    将都快速道路环状线这是一条环绕着中央城镇的东西向长椭圆型的环状道路。早晚会因为通勤时间而塞车但是在其他的时间带则比较畅通。

    而现在，刚好是在正午时分，午餐时间，而且今天又是星期天。闹区的路肩或是餐厅的停车场反而会比快速道路还要拥挤。

    现在已经不用变换车道来穿越车子。而且中央有个分隔岛将马路分开，所以也不用注意对向车道的车辆。现在专心往前追就好了。

    克缇。

    嗯。

    环绕在佛隆腰上的那只细腕放了开来。从后视镜中可看到克缇卡儿蒂的裙子在强风的吹拂下正激烈地飞舞着。因为克缇从后面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先过去。

    咚！突然产生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轻微震动，那是因为克缇卡儿蒂往前跳。可是，轻飘飘地从佛隆头上跳过去的精灵少女，跳到抛物线的顶点后并没有掉下来。她那小巧的身体，根本无视物理法则，在空中飞行着然后朝着运送车飞了过去。

    轻功算是精灵最擅长的功夫之一。而且，克缇卡儿蒂可以跳过去，然后把驾驶座的车顶掀掉，甚至还可以暂时解除物质化，穿过车顶侵入驾驶座。

    可是

    唔？

    克缇卡儿蒂降落到运送车的货柜上面，不知为何，她脸上出现惊讶的表情，看着自己的脚底。

    克缇？

    看到伙伴的反应，佛隆脸上也出现惊讶的表情。

    这时候

    佛隆！

    轰一声，运送车的后面喷出了一阵烟。货柜后端、支撑着两边铁门的四个连接处一齐冒出烟来。

    快闪开！

    克缇卡儿蒂的声音从安全帽里面传了出来。

    佛隆仍然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只是依循她说的话，将体重移到左侧，让哈美仑朝旁边滑走。

    下个瞬间，立刻有某种东西从他身旁掠过去。

    锵锵锵锵！发出破坏性的沉重声响，然后远远地往后面飞过去的东西，原来是运送车上被切下来的铁门。可能是用火药或某种东西将整个连接处炸开的吧。

    那两扇门的重量不是普通的重，在变种速度下就会变成杀人凶器。如果从正面被扫到的话，佛隆和哈美仑会连人带车整个被削掉一半。

    后面的好几台车子发出很大的冲撞声大概是没有完全闪开在路面上弹跳的铁门。虽然没有起火爆炸，可是在变种情况下就算有人丧命也不稀奇。

    竟然这么做佛隆呻吟着。

    佛隆。安全帽里传来克缇卡儿蒂的声音。你没事吧？

    运送车从货柜那里喷出烟来。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克缇卡儿蒂看不清楚佛隆的模样。而佛隆这边也被这阵烟遮住部分的视线，运送车的轮廓也变得模模糊糊的，虽然并不会对骑车造成困扰。

    我没事！你那里呢？

    这边好像有点麻烦。

    克缇说的话让佛隆大出意料之外。

    同时间，强风将白烟都吹散了，视野迅速扩张开来。佛隆用手套轻轻地把安全帽前面的罩子擦干净。

    然后

    什么！

    看到了运送车上克缇卡儿蒂单膝跪在车顶上。

    这是还好

    运送车的货柜部因为铁门不见了，看起来是一个四角形的洞。

    这也还好

    问题是

    怎么会？

    在那洞穴的旁边有两个人影站在那里。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将运输用的防爆箱放到货柜里面的时候，里面没半个有，而且这辆运送车并没有办法从驾驶座移动到货柜里面。

    当然，这并非不可能的。那个人影如果是精灵的话，可以从驾驶座那里穿过铁片来到货柜里面。

    可是

    佛隆，小心点。克缇卡儿蒂出声要他注意，可是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高兴的样子。看来似乎会有点麻烦。

    没错。佛隆接近运送车，同时回应道。

    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已经足以让佛隆看清那两个人影的模样。那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性。

    左边的人又瘦又高，右边的人则是又胖又矮，根本就是七爷八爷。

    可是佛隆没有闲情欣赏这个有趣的画面，因为他看到那两个人手上的东西。他们的手上都拿着一个闪烁着金属光芒的小道具。不是枪炮，也不是刀剑。那根本不是武器，而且是不足以构成威吓的道具。

    是乐器。

    高的那位拿的是萨克斯风，矮的那位拿的是小喇叭。

    最重要的是，他们手上的乐器，都有一根金属的机械手臂连接着，然后那只手臂还延伸到背后。不只是这样，背后还有其他机械手臂伸出来，连接着控制盘、显示装置、还有喇叭，这些全都围绕在那两个人的周围。

    单人乐团。

    佛隆觉得那两个男的好像奸笑了一下。接着两人同时把乐器凑到嘴边。

    噜噜噜噜噜叭！

    叭叭叭叭叭啦！

    那两个管乐器一起奏出高扬的旋律。旋律贯穿了快速道路上轰然作响的风声，扩散到冬季的天空中。

    呼喊着，呼唤着。

    那种力量强大的东西。

    那种拥有知性的东西。

    接着

    来了。克缇卡儿蒂说道。

    一道闪光闪过天际。在运送车上，出现了二柱精灵，和克缇卡儿蒂对峙着。

    4

    远方传来了好几个警笛声。

    从声音的种类来判断，来的不只是警方的车辆，好像还了许多救护车或消防车。

    好像发生事故了。

    是的司机回应道。

    虽然这位司机没有奇里纳那么厉害，但是也是个戴迪哥特信赖驾驶。

    奇里纳平常驾驶公司用车，现在去学校迎接卡提欧姆。这是第二台公司用车。主要是在接送宾客或是参加典礼时候使用的。戴迪哥特特地把这台车从总公司叫过来。

    抵达这里之前遇到好几个交通管制，不过我出示欧米科技公司的证件后，立刻让我通过。

    叫这台车过来是为了配合现场。

    这如前后车身很长的礼车并不适合用来追逐，但其实原本就没有这个打算。虽然很想知道目前的状况，可是戴迪哥特并没有那么傲慢，认为自己可以帮上什么忙。

    只是希望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结束的时候可以抵达现场。

    这挖出来的东西并不是普通的东西。没有经过详细的分析的话，无法做任何确切的说明。可是这个核心扫拥有的可能性，不但会改变欧米科技公司甚至还会改变人类和精灵的未来，至少研究人员是对戴迪哥特这么说的。

    戴迪哥特突然转头往旁边看。

    这台车本来是用来接送宾客的，所以车内的空间比另一台公司用车更宽广。因此，除了戴迪哥特以外，就算拓植事务所那两位可爱的双胞胎也坐了进来，空间还是很大。

    不过尤吉莉姐妹就像小猫一样，缩着身子盯着电视看。

    她们两人都不说话。

    虽然没有声音，而且因为是镶在前方座椅背后的汽车用小电视，所以画面很小，可是只要能看到播放的影像，就可以充分地掌握状况。

    好像进入环状快速道路了。

    我知道了。

    听到戴迪哥特这么说，司机开始转动方向盘。

    黑色的车子缓缓的，不过却以最低限度的半径转换方向，从交叉路口右转过去。

    电视萤幕上显示着俯视着快速道路的影像。画面正不断地回转着，由此可知这大概是从直升机上面拍摄的影像吧。

    在这个时间带，交通量比较小。所以就算是这个粗糙的望远镜的摄影的画面，也可轻松地找到目标。

    那辆运送车不断超越前方的车辆。在后面尾随着的，是一台摩托车。

    虽然交通流量比较少，但是高速进行的逃脱以及追踪仍然非常危险。更何况在快速道路上。有很多长距离运输用的大型车，虽然那台摩托车是重型的，可是比较起来就显得很弱小。

    平均超过八十公里的时事，只要有些微的接触就足以让人送命。

    坐在戴迪哥特旁边的那两位少女互相握着手，紧张地盯着电视画面看。看到她们真诚的视线，欧米科技的社长脸了出现了微笑。

    你们是尤吉莉姐妹对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这两位少女同时回头。

    而且

    咦？

    其中一人发出疑问声的同时。

    啊是的。

    另一个人也同时回应。

    她们两人真的是对感情很好的姐妹吧。戴迪哥特微笑地说道：其实早就想要见见两位过了这么久才有机会对你们道谢，请多多包涵。

    呃，什么？

    金发的少女应该是叫贝尔莎妮朵脸上出现摸不着头绪的表情。名为普利妮希卡的银发妹妹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地不断眨着双眼。

    我的儿子平常承蒙两位的照顾。

    她们两人和儿子住在同一栋公寓里，戴迪哥特听儿子提过。

    实际上，和这两个姐妹见面时一点也没有初次见面的感觉。因为卡提欧姆的信中常常提到这对姐妹的事情，而且还与这对姐妹非常亲密。因为非常频繁地提到她们姐妹的事情，所以戴迪哥特以为儿子对其中一人，或是对两人有好感。

    可是事情并非如此，据说尤吉莉姐妹喜欢一位青年，而且她们两人虽然是富裕人家的子女，为了和当时还是个学生的那个青年走同一条路去上学，还特意选择了在外住宿的生活。现在，这对双胞胎会住在公寓里，那是因为那位青年已经毕业了。

    这么专情，实属难能可贵。

    从这点来说，卡提欧姆选择了其他的对象应该算是正确的吧。如果卡提对她们两人心怀爱慕之意，应该也没有办法钻入她们那种彻底的思慕之情里面吧。

    啊啊，没这回事。您太客气了。

    贝尔莎妮朵双手不断地在前面挥舞着。

    我们才是，卡提卡提欧姆愿意跟我们一起玩，我们才是常常受到他的照顾。

    看她这种拼命解释的模样，戴迪哥特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

    我听说你们在谢尔乌托事件的时候，也出了很多力。

    不只是卡提欧姆，警察也有提及。

    欧米科技差点就变成营利诱拐的目标。因为鲁谢赛理斯市或是梭哥市、日光市的治安比较好戴迪哥特对儿子的安全因此有所疏忽。

    不，我们没有帮什么大忙。说着，金发少女手指着电视画面。努力帮忙的人是佛隆学长！

    说这句话的时候，贝尔莎妮朵的脸上出现骄傲的表情。

    塔塔拉?佛隆。

    他是卡提欧姆决定要变成神曲乐士的原因之一。最大的原因不用说当然是为了谢尔乌托，可是对这位年轻神曲乐士的憧憬，也确实存在于卡提欧姆的心中。在小型电视的画面上，佛隆驾驶的摩托车后座，他的契约精灵克缇卡儿蒂正站了起来。

    双脚笔直地站着。

    原来如此。戴迪哥特喃喃自语。

    佛隆的表情因为戴着安全帽所以看不到，克缇卡儿蒂的表情也因为距离以及角度关系也看不到。可是，人类或精灵的内心，不单只有表现在脸上的表情而已，这点戴迪哥特很清楚。

    骑着摩托车的人类青年。

    悠哉地站着的精灵少女。

    他们两人的模样没有任何不安。兴要走错一步就会丧命，而且自己些微的失败就会把伙伴拖下水，虽然处于如此危险的状况，但他们两人都没有表现出怯懦或恐惧。如果互相没有很深的信赖，实在很难办到。

    （卡提。）

    戴迪哥特在心里说着。

    （你仔细看着他们吧。）

    画面中，红发的精灵跳了起来。在高速前进中，那是非常危险的动作。

    啊！

    贝尔莎妮朵叫了一声。可是那并不是惊讶，而是欢呼。

    去吧！好好修理他们！

    姐姐大声欢呼的同时，银发的妹妹也小小地点点头。

    这时候

    啊！

    突然，运送车后面的铁门飞了出去。铁门在快速道路的路面一弹跳着，佛隆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正面飞过来的铁门。可是那两片铁门仍然继续往后秋游，打到后面的车子上。

    好残忍！贝尔莎妮朵愤怒地叫着。

    快速道路上已经有好几台车子被铁门撞到，然后失去控制开上了中央分隔岛。其他也有好几台车子被这事故卷进去，对向车道也陷入恐慌，有好几台车紧急刹车。结果就发生了交通事故。

    很严重的交通事故。

    要上快速道路了。

    司机用淡淡的口气说着，好像不知道有事故发生似的。细长的公司用车从斜坡开了上去。

    你看！银发的妹妹普利妮希卡说道。

    她指的画面上，出现了不寻常的东西。货柜善男信女的车顶，有着欧米科技文字的部分，出现两个巨大的影子站在上面。那两个东西的轮廓和戴迪哥特至今见过的生物都完全不一样。

    那是什么东西啊？

    戴迪哥特不禁叫出声来。银发的少女回应道：

    那是精灵。

    而且还是外形怪异的精灵。

    关于精灵的定义，有很多种学说。

    实际上，人类对这个邻居可说是一无所知。因为人类的科学仍然处于无法解开这各不可思议的存在的阶段而精灵也不想告诉人类太多细节。

    就好像，害怕真相泄漏以后会让两者的关系产生裂痕。

    不管怎么说，关于精灵的研究有很多只是纸上的理论，而其定义关于其生成过程到存在的特性，也都有很多细微的学说进来。

    可是，在这些学说中有个共通的部分。那就是精灵是能量生命体。

    没有物理性实体的思考力场。

    它们的模样，人类本来是看不到也碰不到的。可是精灵选择和人类共存，因此就将庞大的能量进行高额度的压缩，藉以出现物质的拟态。

    那就是实体化。

    所以，决定其外表的，并非生物学上的必然结果，而是精灵本身的意志与性质。

    相反地，性质相近的精灵自然而然地就会变成类似的形状。而拥有此类似特性的个体群，为求方便就称做支族。

    支族并不像拥有肉体的生物需要经过进化。可是存在的必然性会排除不适当的形态，就这层意义而言，可说是和生物的进化一样，是经过相同的错误测试后所产生的集合体。

    事实上，诺萨姆卡司尔大学精灵学科的研究者认为，形成支族的过程中，精灵是放弃了某些东西的集团，这在理论上是就得通的。例如在生物的进化过程中，丧失了原本的繁殖能力，只能附着在其他生物上才能存活下去的滤过性病毒一样。

    不管怎么说

    那个是

    精灵的心会真实地表现在精灵本身的外形上面。这么说来，出现在那台运送车上面的两柱精灵的心到底是怎样的呢？

    简单的说起来，那是异形。

    当然，并非所有的精灵都像克缇卡儿蒂或谢尔乌托一样，变成人类的形态。这种变成人类外形的精灵从整体来看反而是少数派。

    每个精灵支族在外形上虽然有类似的倾向，但外形并不一定兴胡一种。所以才会称做支族。

    例如希罗这个支族有一群是用贝尔司特这个学术用语来概括表示，他们的外形酷似巨大的狼；另一方面，有一群相同的支族被称做弗码诺比克，他们要是没有展开羽毛的话，外形看起来跟人类一模一样。这两个外形非常极端，但是拥有相近的性格的个体群，统称为希罗的支族。

    所以，也有精灵变成贝尔司特和弗码诺比克的中间形态，也就是半兽半人的模样。之前遇到的虎头精灵就是典型的例子。

    精灵并不像普通的生物在外形的限制。

    可是

    不管怎么说，那种外形实在是太奇怪了，甚至无法分辨是属于哪个支族。

    其中一个野兽的形态，要说的放是爬虫类的形态，长约有三公尺，全身都覆盖着深紫色的鳞片。长长的身体抻出了短短的手脚。头部是覆盖着鳞片的人脸，可是有两只长长的角伸了出来，从脸颊到下颚则生长了很多尖刺，看起来像是落腮胡一样。模样穷凶极恶，而且很丑陋。

    这个精灵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变成这种形状呢？

    可是更奇怪的是旁边的精灵。

    身高和普通的人类差不多，而且比刚才那一只更接近人型。身穿宽松的白色衣服，从胸部一直覆盖到下面，看起来就像是穿着民族服装的异国人民。

    但是，问题出在他的手。

    真的非常怪异，否认是数量还是长度。

    从他那个像的人类的身体，长出来八只手臂，而且那些手臂都异常细长，好像不必弯腰就可以碰到地面。他的模样，就像是人型蜘蛛。

    只有身体的部分像人类，奇怪的程度更甚于旁边的精灵。可是，这两柱完全不同倾向的精灵，有一个共通点。

    很黑。

    他们的羽毛证明它们是精灵的羽毛是黑色的。

    并非没有黑色羽毛的精灵。奏世神话中所提到的八柱始祖精灵，羽毛有各自不同的颜色。据说里面也有掌管黑的始祖精灵。这个始祖精灵传承下来的直系精灵们，当然也就拥有黑色的羽毛。

    拥有暗色系的羽毛并不稀奇，也不是什么不吉利的事。

    可是，这两个精灵的黑好像有点不一样。

    非常黑。不是夜晚那种纯粹的黑。

    没有半点透明感。好像是将污浊混合起来最后才完成的，混浊的颜色。或许这只能说是看起来像是黑色，本来应该是不同的颜色。

    这两柱的精灵都是上级精灵。

    看似爬虫类的精灵，还有看似蜘蛛的精灵，背后都展开六根翅膀。可是翅膀上的羽毛都很丑陋，扭曲，还飘荡出某种阴暗的气氛。

    佛隆想起了名为休丽艾特的那个精灵。

    （难道）

    克缇！

    佛隆的声音有点发抖。

    可是

    啊啊，拜托你了。

    克缇卡儿蒂回应时的声音反而有点兴奋。

    红色的歼灭公主，这是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的另一个称呼。临阵退却的作法，与她根本就合不来。

    可是

    （可以吗？）

    佛隆把手伸到神曲公社的徽章上面的时候，脑中闪过一阵犹豫。

    哈美仑的使用说明书中有一行文字如此写着：

    在行进间请勿变形，因为有翻覆的可能。

    没错，本来哈美仑的摩托车功能只是为了移动到现场现已。实际上，虽然至今他使用过好几哈美仑，可是那都是抵达现场后才展开来动作。至少，在这种调整行进间使用单人乐团的功能，或是在普通行进间让车子变形，他都没做过。

    要变形就是代表车身的重量分配会产生变化，使用说明书中会那么写也是理所当然的。哈美仑只是一个测试用的作品，并没有前例可循。在行走时重量分配的变化会对车子的框架产生何种影响，这并无法得知。

    可是

    （不我还是要做。）

    克缇卡儿蒂在等待他的神曲，和二柱上级精灵（而且是异形）互相对峙时，克缇需要他的支援。

    为了什么呢？如果要这么问的话，说起来还是为了佛隆。

    对这个在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里工作的新手神曲乐士塔塔拉?佛隆，提供一切的支援，给予协助，所以她才要这样挺身和敌人对峙。

    这样的话，佛隆也一定要尽量满足她的期待。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犹豫，但佛隆佛隆觉得自己很丢脸。

    他把伸出去的手掌握成拳头。

    要开始了喔！

    佛隆敲下油箱上的徽章。

    锵！发出了一阵金属碰撞声，多个变形机构同时开始动作。重心立刻转移，车子失去了平衡，可是这还在预想范围内。

    可恶！

    车身开始剧烈震动并蛇行起来，佛隆努力控制。他不断地左右进去车头，让左右摇晃的车身得以恢复平衡。

    过程仅仅经过数秒钟。

    可是这是极为危险的数秒钟。

    佛隆用上了全身的力量与集中力来控制。

    好了！

    变形结束。

    可是哈美仑变形发生了佛隆没有想到的状况。

    啊！

    他现在才注意到与运送车之间的距离怎么变得好远。

    他在处理变形时，距离被大幅拉开了。而且变形结束后，哈美仑有几个装备大幅度地展开，这样反而变成容易受到空气阻力的形态，就像是后面打开降落伞来刹车的飞机一样。

    而且

    可恶！

    佛隆赶紧催动油门，可是完全没有反应。

    对了。

    因为变形所以操作系统也改变了。

    佛隆用右脚板踩下踏板。变形成单人乐团的哈美仑加速前进。离合器已经切换成自动状态，而油门的操作，则是移动到右边的脚踏板上面了。

    可是，问题是方向控制。在演奏中双手没有空间，所以方向盘被固定住了。

    （呜哇）佛隆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方向盘好像是在最后被固定的，如果在变形途中被固定住的话，那可就糟了。所以说明书中才会写到行走时请不要变形。

    应该是这样做的吧。

    佛隆想起说明书中的说明，在单人乐团状态时要如何操控方向。

    这个吧。

    佛隆肢指头用力按下去。

    说明书中写到，在单人乐团模式的时候，方向操控是在左边的脚踏板进行，也就是说，用脚指头左右移动踏板就可以驱动里面的马达，藉以控制前轮。

    在高速行驶中，把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这可需要相当大的勇气。从位置上来看，现在好像快通过伊格洛克市附近。前方可以看到路面大幅度向右边弯曲。

    佛隆将手从把手上移开，放到键盘胩。

    同时间，左脚稍微出力将踏板往右倾斜。

    在确认过眼前的车头和轮胎有稍稍往右移动后，佛隆下定决心，膝盖用力夹住油箱，然后身体大幅度往右边倾倒过去。

    哈美仑的车身跟着往右侧滑行。

    行得通！

    佛隆立刻用手指操作控制桌，启动演奏功能。

    克缇！

    快点！我等不及了。

    克缇卡儿蒂边说着边在运送车的上面左右跳动着，大概是想先试探一下对方的身手吧。蜘蛛精灵将精灵雷缠绕的手臂上，然后对克缇挥拳攻击。可是挥出来的拳头都没有打中这位少女娇小的身躯，只是不断挥空。

    不过，克缇卡儿蒂也没有反击，因为她很清楚现在的状况对自己不利。没有得到佛隆的支援乐曲的情况下，就算她是上级精灵，也无法发挥出所有的力量。

    可是

    抱歉，让你久等了！

    嗡嗡嗡嗡！

    出现了第一个声音。四周响起了高音尖锐的声响。

    得到了等待已久的契约乐士的神曲，红色的精灵身体从娇小的少女变成了成熟的大人。

    杀！

    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闪光。

    爬虫类精灵好像就在等待这个时刻，从它嘴里发出来的精灵雷朝着正在变身的克缇卡儿蒂飞过去。

    刚才那个蜘蛛精灵不断攻击，让爬虫类精灵大致上了解克缇的行动模式，然后趁着克缇不注意，发出致命的一击。蜘蛛精灵刚才的胡乱攻击不只是小试身手，而且还是作战的一环。

    强大的精灵雷四处飞散，在快速道路上落下了大量的火花。克缇卡儿蒂从运送车上被打飞了出去。

    然后

    克缇！

    佛隆惨叫一声。可是下个瞬间，安全帽里立刻传来伙伴的声音。

    别担心。

    咚！

    一个猛烈的声音响起，有点尖锐，不太像是脚步声。

    佛隆看到了，贯穿虚空跳跃出来的歼灭公主。

    刚才的脚步声，是被打到空中后变身完成的克缇卡儿蒂，转身用力踏了一下路面的声音。佛隆没那么厉害还能回头观看，那到底是多强大的脚力呢？被克缇踏到的快速道路路面，出现了直径二公尺的大圆洞，而圆洞的周围则是布满了无数的裂痕。

    继续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克缇卡儿蒂已经变身成完全状态了。

    修长的四肢，优美的曲线所描绘出来的身躯，还有色彩鲜艳又亮丽的服装。

    最令人注目的，就是她背后伸展开来的六根翅膀。

    这才是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真正的模样。

    她飞了起来，以猛烈的速度在空中飞行，然后朝着运送车追过去。当然，精灵在空中飞并不是什么需要大惊小怪的事情。可是在大多数的状况下，他们基本上是浮在空中而已，飞行又是不同的行为。就像热气球和飞机的飞行是完全不同的状况。

    所谓的飞行，是抵抗空气阻力，或是强行突破那个阻力然后进行移动，为了产生往前的推力，就要使用精灵雷来创造。

    而且，人类的形态和飞鸟或飞机的构造不同，并没有可以抵抗空气阻力的外形，也没有可以产生上扬力量的翅膀，这种形态的精灵如果要高速飞行，所需的力量可不是单纯浮在空中的力量可比拟的。

    短时间、短距离，或是慢速度漂浮。

    如果是在众多的限定条件下，那大多数的精灵都可以办得到，可是以超过时速一百公里的速度飞行，同时进行战斗的话，那就蛤胡获得契约者弹奏的神曲后的精灵才办得到。

    反过来说，配合契约乐士的神曲进行自我调律的精灵，可以发挥出自由精灵所无法比拟的力量，至高无上的开放感与万能感，为了得到这种愉悦，所以他们冒着暴走的危险，和神曲乐士订定契约。

    呱！蜘蛛精灵发出了恐吓的声音。

    爬虫类精灵再度发射黑色精灵雷。

    轰！随着巨大的声响袭击而来的攻击波。被击中的话，可以轻松整台摧毁。刚才克缇卡儿蒂只是被打飞出去，那是因为她也是上级精灵的缘故。

    可是

    小儿科。

    黑色的光束随着这句话四处飞散。黑色的精灵雷就像是废水倒在地上一样四处散开，出现在那下面的是闪耀着红色光芒的防护罩。不用说，这是克缇卡儿蒂用自己的精灵编织出来的。

    ～～！

    ～～！

    佛隆左右两脚慎重地操作着哈美仑，同时持续演奏着。

    或高，或低。

    或强，或弱。

    钢琴人的主旋律上附加着自动演奏装置的伴奏，浑厚的多重奏穿透了耳际嘶吼的风声。渐渐地散发出一股热意，将红色精灵整个覆盖起来。

    克缇卡儿蒂边跳着边举起右手。接着她将自己的右手臂大大地弯起来，就像要把拉满的弓放出去一样，整个右手臂扫了出去。

    一阵破空之声传来，变成扇子型的精灵雷朝着运送车上的两柱精灵飞过支。先是出现一阵红色的闪光，接着传来连地面都在震动的轰隆声，异形精灵被打得不断后退。

    爬虫类精灵差点从运送车上面滚下去，好不容易在边缘才停了下来。蜘蛛精灵虽然没有退后几步，但是他的八只手臂中，上面的四只已经不见了，大概是没有完全挡住克缇卡儿蒂的攻击而被打断的吧。

    相对的，克缇卡儿蒂脸上则是出现了行有余力的笑容。

    力量相差太多了。

    面对变身成完全状态的克缇卡儿蒂，就算是上级精灵也要做好会被消灭的心理准备。红色的歼灭公主，如同其名，在她的红色精灵雷前面，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歼灭。

    分出胜负了。

    只要不是笨蛋，看到这种力量的差距都知道只能选择投降。

    至少佛隆是这么想的。

    可是，同时间

    （？）

    佛隆心里突然浮现一种奇怪的感觉。和平常的感觉有点不同。

    从学生时代开始，佛隆早就弹过无数次的神曲让克缇卡儿蒂听。而且在战斗时，弹奏神曲支援克缇也不是一次再次的事。

    说起来，神曲的演奏可说是和精灵的交欢。

    正如字面的意义，佛隆自己也有实际感觉到，神曲的演奏并非单方面的事情。实际上，演奏神曲时，的确会出现某种感觉，并非只是无意义地将音乐弹奏出来而已，那是非常难以言喻的感觉，精灵的反应好像会藉着神曲传达到自己身上。

    所以，佛隆就根据这种感觉继续调整旋律，演奏出更适合克缇卡儿蒂的神曲，而契约精灵克缇卡儿蒂，为了更进一步接受佛隆的演奏，也会自我进行调律。不只是佛隆和克缇卡儿蒂，所有的神曲乐士和契约精灵的关系就是如此重复着。所以，佛隆在演奏的时候也常常能够感觉到克缇卡儿蒂的反应。

    可是

    （怎么了？）

    克缇卡儿蒂传来的反应有点迟钝，这大概是因为佛隆是契约者所以才会发现的。

    和平常有点不同。就好像神曲没有确实传达到精灵身上一样。

    （不、不对，有传达到。虽然有传达到，可是）

    因为正在战斗，所以克缇卡儿蒂没有留意到。

    或许，这种感觉只是佛隆自己的神经质。在这种前所未有的状况下，心里太过紧张，所以感觉上和平常不同。

    唔？

    克缇卡儿蒂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佛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运送车货柜上的两位男子。一高一矮的那两人再次举起了主控制乐器。

    萨克斯风和小喇叭，之下子佛隆终于注意到了。他们两人是什么时候停止演奏的？他们现在是演奏战斗支援用的神曲吗？

    难道，在呼叫出两柱的精灵时，为了让它们实体化，兴演奏了几节的乐章而已吗？

    那两柱黑色的精灵在运送车的车顶上踏了一下，然后到空中。

    同时，演奏开始了。

    噜噜叭！叭叭叭叭！

    啵啵！啵啵！啵啵！叭啊啊！

    迸射出来的小喇叭声穿过空气，萨克斯风的声音则是伴随在旁。两种声音混和在一起，有时又各自分开，在这分分合合的配合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律。

    突然

    嘎！

    杀！

    这两柱异形精灵，产生了异变。

    黑色精灵的身体逐渐膨胀。

    不，不只是单纯的膨胀，让他们变成异形的要素，不断地转换位置，在非常巨大的转换下，再次改变形状。

    变身。

    可是他们的变身并不像克缇卡儿蒂是变回原来的模样，他们的变化并非依照自己原本的模样去改变，而是胡乱变形。

    然后

    怎么了？

    眼前的景象突然一阵扭曲，全身的感觉同时跟着错乱。

    坐在哈美仑上面，佛隆觉得好像整个翻了过去，他立刻伸手捉住方向盘，可是那被固定住了不能动。！

    慢了一步。

    接下来虽然他立刻回神用左脚操纵踏板，但是后轮已经没有抓住地面，开始横向滑行起来。

    （要翻车了！）

    在这个紧张感之下，佛隆想像自己撞到地面后一片血肉模糊的模样。

    可是

    小心点。

    千钧一发之际，车子恢复成正常的状态。

    这并不是在佛隆的操作下复原的，而是旁边出现一只手将快要翻倒的车子推回来的。佛隆睁开双眼，这才发现刚才自己是闭着眼睛的。

    他看到克缇卡儿蒂正在哈美仑旁边飞行。

    谢谢谢刚才那是？

    你好！冲击波，有点不好对付。克缇卡儿蒂回答道。

    冲击波会四射扩散，威力虽然会随着距离快速衰减，对人体或车体并不会造成破坏。可是这样就足够了，近距离下受到强力的冲击波的冲击时，人类的眼球会产生歪曲，视野跟着模糊。同时皮肤的感觉，或是三半规管也会受到影响。虽然佛隆戴着安全帽，但并非密闭的，所以无法完全阻挡冲击波的影响。

    因为是广范围的扩散，所以就难以避开。

    如果不断受到刚才的那种攻击，佛隆一定会摔车的。

    可是

    你看。克缇卡儿蒂紧盯着前方，佛隆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有两柱精灵！

    不，应该说是有两只怪物在那里。

    爬虫类模样的精灵现在变成了神话中的怪物龙。头上的角扭曲着，长出很多尖刺，鳞片也全部变成锐利的刀片竖立起来。身体从暗紫色变成漆黑，而且增长为六公尺，也就是刚才的两倍大。

    人形蜘蛛也变得更像异形了，他身上已经没有任何部分跟人类相似，全身被刚毛覆盖，八只手臂前端的四十只手指，全部长出了黑色的利爪。身体膨胀得像一颗球，原本那只人类的眼睛，现在则变成了一颗又黑又大的眼球。

    这根本已经不是精灵的模样。

    怪物，只能这样称呼他们。

    难道是

    佛隆全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他曾经见过这种异样的变身，应该说是变形。

    精灵全身变得漆黑，变成异形的样子。

    那是

    没错。克缇卡儿蒂厌恶地回应道。但丁的奏始曲。

    地狱变！

    将演奏者的内心毫无保留地表现出来，让精灵变成凶暴的怪兽那是异端，可是却是初始的神曲之一。听到这个曲子后，可爱的勃莱会变成狂暴的怪物，佛隆以前曾经目击过，而且地狱变会侵蚀精灵的自由意志。

    通常精灵会遵从神曲演奏者的意志。可是那只是因为得到神曲后付出的酬劳，算是一种契约，并不是将精灵变成奴隶。而且就算是契约精灵和契约乐士之间的关系也是一样。所以，并无法强制要求精灵进行自杀或是殉命的行为。

    可是，佛隆以前所看到，变成怪物的勃莱，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做为盾牌，来抵挡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藉以保护神曲乐士。那并不是凄美的献身，而是神曲乐士强力支配的结果，那从现场的状况可以明显地知道这一点。

    这么一来

    克缇。

    什么事？

    红发精灵有点讶异地转头看着契约主。

    这或许是因为她已经猜到等一下会出现的话语。

    不要战斗了。

    我们的目的是那个东西，把那个东西拿回来就好，并不需要进行无谓的战斗。

    你在害怕吗？佛隆

    有一点。

    不，那是最大的理由。

    佛隆认为，那两个精灵或许也是被强迫变形，并且被迫参加这场战斗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佛隆并不想和他们对战。可是已经变成地狱变俘虏的精灵，就算身体受伤也无法停止战斗吧。

    我不想杀他们。

    佛隆如此想着。

    这的确算是害怕。他不想背负杀害精灵的罪名，就是这样。

    可是

    不是的。佛隆回应道。

    的确是有点害怕，可是不只是这样而已。

    如果只是害怕的话，那佛隆现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将东西安全送达目的地，那就是我们的工作。

    把精灵打倒并不是佛隆他们的工作，而且佛隆他们也没有制裁别人的权力。看清楚目的。不会将手段与目的搞乱，不会将过程当成目的。

    这是佛隆这四年来学到的东西。

    他从被称做叹息的异邦人所犯下的过错中，痛切地学到的事物。

    我知道了。

    克缇卡儿蒂脸上出现了解的苦笑，红发精灵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说真受不了你这家伙。

    从它们之间的空隙钻进去，然后把货物夺走接着逃跑。这样就可以了吧？

    嗯。佛隆点点头。然后对不起喔。

    加上了这一句。

    别说抱歉。如果你如此命令我的话，我会服从的。克缇卡儿蒂笑了一下。这就是所谓的契约。

    接下来，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变成了一颗子弹。

    轰的一声穿过了虚空。

    在逆风中钻出了一个真空的穴道，红色的精灵笔直地向运送车飞过去。她打算用速度分出胜负，将两位神曲乐士踢走，然后一口气夺回运送箱。

    可是！

    异形的龙钻了出来，阻碍她的前进路线。

    缠绕着精灵雷的粗大尾巴从正前方朝着克缇卡儿蒂打了过来。克缇卡儿蒂双手交叉举起，然后在上面展开精灵防护罩，打算承受这个攻击。

    红与黑，这两柱精灵的力量在空中交错，双方的精灵雷往四面八方飞散。

    你这个冒牌货。克缇卡儿蒂肃着一张脸，冷冷地笑着。就算情有可原，可是你变成了圣龙的模样，而且还对我呲牙咧嘴？让弗拉美尔看到的话会叹气吧！

    嘎啦！

    全部被鳞片覆盖的脸中央，里面满是利牙的嘴巴张了开来。从里面吐出来像是火焰般的东西精灵雷。

    精灵雷就是精灵的力量，也是他们的身体。他们将精灵雷放出去后，可以当成抓住远处物体的手臂来使用，也可以当成将标的物直接粉碎的子弹来使用。

    龙从近距离下施放出像是黑色火焰的精灵雷，不过，克缇卡儿蒂飞到一旁闪过这攻击，因为攻击前的预备动作大了，所以就不必要展开防护罩来防御。

    不过就如同她事先预测对方的攻击一样，对方也预测她的行动。

    她闪避过去的地方，蜘蛛已经站在那里等了。

    唔！

    他那长满尖刺的手指握成拳头，就像是一颗外表都是尖刺的铁球，从八个方向同时朝着克缇卡儿蒂袭击而来。当然，对方是为了杀掉克缇而进行攻击，所以那并非单纯的打击，那些尖刺的先端都闪烁着凝聚起来的黑色精灵雷光芒。

    克缇卡儿蒂再次滑动支对方的下面藉以回避。

    可是，八吸手的精灵速度比较快。

    克缇！佛隆叫道。

    克缇卡儿蒂受到八发拳击击中，掉了下去。

    咚！一声奇怪的声音传来。然后路面凹了下去。被打到路面上的红发精灵，跳了一下，朝着佛隆飞过来。在快撞到佛隆之前，她好不容易才恢复姿势，然后飞到佛隆上方，好像要保护他一样。

    呜克缇卡儿蒂表情扭曲呻吟着。

    身为精灵的她虽然不会流血，但是受到上级精灵布满精灵雷的拳头击中八下，不可能没有事。她控制自己的姿势然后再次飞行，这可说是为了吓阻对方。

    克缇！克缇！

    我没事，别让神曲中断。克缇卡儿蒂瞪着黑色异形精灵说道。

    可是她肯定已经受到重伤。

    （不行！）

    这么下去是不行的。别说要将箱子夺，说不定克缇卡儿蒂会杀死。

    佛隆立刻迅速地操纵控制桌，调整音律，然后改变曲调。

    更快速。

    理更强烈。

    让克缇卡儿蒂有更多的力量。

    ～～！！

    ～～！！

    （可是这样子）

    还有一个问题存在。

    地狱变会让精灵狂暴化。对一边抵抗那种乐曲一边战斗的克缇卡儿蒂来说是非常不利的，这是事实。

    可是，就只有这样的话，并无法说明克缇卡儿蒂陷入苦战的原因。之前曾经有再次和听了但丁的奏始曲的精灵战斗过。对方也是上级精灵。可是，在那个事件里，得到佛隆支援的克缇卡儿蒂，并没有像今天这样单方面受到打击。

    不管在地狱变或天国变的时候都是一样的。

    难道

    地狱变和天国变，都是但醒的奏始曲。

    擅长使用地狱变的克达拉！蒋德罗把地狱变覆盖在佛隆的神曲上，将佛隆的神曲抵消掉了。

    这样的话

    难道！佛隆终于发现了。

    敌人的演奏不只是地狱变而已，还有另一个神曲存在。，

    克缇！

    啊！我也是刚刚才发现到。

    小喇叭主要演奏地狱变，而萨克斯风配合地狱变演奏另一个神曲。

    那种扭转的旋律是为了配合地狱变来进行合奏，虽然已经简略过了。

    那是天国变，和在一起就称做地狱极乐变吧？克缇卡儿蒂说道：还是这样才是完成形态呢？但丁你这家伙

    杀！

    嘎！

    两只怪物在咆哮的同时，再次向克缇卡儿蒂袭击过来。

    佛隆拼命地敲着键盘。

    对手在两柱上级精灵，还得到但丁奏始曲的支援，而且还是地狱变和天国变，如果只有一种那还好，两种奏始曲除了大幅度提升敌方精灵的力量以外，还会对克缇卡儿蒂的动作造成显著的影响。

    这么一来根本就不用打就分出胜负了。

    面对两个与自己力量相同，而且还有武装的对手，自己却两手空空，手脚还被重物绑住

    如果还有另一柱精灵在的话可是，对克缇卡儿蒂的支援乐曲已经让佛隆空不出手来，他也没办法演奏召唤其他精灵的神曲就算只是稍稍暂停演奏，克缇卡儿蒂也绝对会被打垮。

    这下子如何是好？该怎么办呢？

    别说想获胜佛隆连从这场战斗中逃离的方法都想不到，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就算想逃，对方也不会放过他们，因为对方根本不是能讲理的人。很明显地，他们打算将佛隆与克缇卡儿蒂杀死。！克缇卡儿蒂发出一声哀鸣。她被那两只飞舞的黑色精灵玩弄于股掌间。

    虽然好不容易挡住致命的一击，但是一直防御的话是找不到反击的契机的。这个拥有巨大力量的上级精灵，以前在叹息的异邦人中，是最强的精灵公主，但她现在只能努力地避开敌人的正面攻击。

    杀！

    龙张开了双嘴，就像要对摇晃晃的克缇卡儿蒂发出最后一南。黑色精灵雷在他的口腔中凝聚着

    突然一阵爆炸声。

    整个头往后仰的是龙。

    佛隆！

    这个叫声，并非来自克缇卡儿蒂。

    佛隆虽然没有空间回头看，但是知道那是谁的声音后，他看了一下后视镜。

    熟悉的影子，正从后方以猛烈的速度追了过来。

    粗大的车轮还有巨大的车灯，是台越野车。

    辛克拉碧斯。

    终于追上你们了。

    蓝伯特！

    耳机中传出来的声音绝对是来自佛隆的好朋友。

    而且

    哈哈！让我赶上这场战斗了吧？

    那台车的车顶上站着一个人影。

    不，那不是人。

    银色的长发以及黑色的披风在强风的吹拂下激烈地舞动着，双手交叉在胸前，高傲地站在调整行驶的车上，那是

    雅帝欧！

    拓植?尤芬丽的契约精灵雅帝欧?屋特?那姆格鲁。

    5

    尤芬丽不管外面猛烈的强风，把车顶打开。她站了起来。坐在助手席的椅背上。这是为了能够稳定演奏姿势，但是如果从旁边来看的话，一定会吓晕的。

    而且

    小心别跌下去喔！蓝伯特也如此叫道。

    别管我，赶快追上去！尤芬丽说道。

    已经追到这里了，可不能这样就把速度慢下来。

    如果再次失去他们的行踪，那刚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实际上，能够追到这里也算是满幸运的。

    这都是蓝伯特的灵光一闪，才让奇迹得以成真。

    通讯中断，推动运送车和佛隆他们的行踪时蓝伯特突然将辛克拉碧斯开到闹区里，发现商店街后就立刻下车冲到电器行里面。

    跑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上有一个没有包装的盒子。

    原来那是小型的携带式电视机。

    在辛克拉碧斯上接上电源后，立刻转换电视的频道。由于是在行进间，所以出现很多杂讯，可是这么一来就足以从现场直播的电视节目中获得必要的资讯。

    只要知道位置后，就可以全力冲刺了。

    接着，蓝伯特和尤芬丽所搭乘的辛克拉碧斯就这样全速冲到将都快速道路上。其实，他们得知佛隆的位置时，眼前刚好就是快速道路的入口，所以才赶上刚才那一瞬间的。

    还给你。

    雅帝欧将一只手枪丢进车子里。那是蓝伯特的大口径自动手枪。

    并不是因为觉得有机会使用，只不过经过谢尔乌托的事件后，为了安全起见，蓝伯特放一只枪在辛克拉碧斯上，用来防身。

    而现在手枪的子弹夹是空的，因为雅帝欧把子弹都拿出来了。

    精灵弹。

    刚才让龙的头部产生爆炸的，就是精灵弹。

    利用枪的构造，将精灵雷收起来放进去，这是一种特技。

    为了让原本容易扩散而且射程距离很短的精灵雷，可以有效率地使用并且增加应用范围，所以部分的精灵就创造了这种特殊的技术。就算是用同数量的精灵雷，其精密度以及射程距离会有显著的提升。因为职务上的需要，不能对周围的人类或设施造成伤害，只能正确地攻击目标，精灵警官们有很多人擅长这种技术。

    雅帝欧也很擅长使用精灵弹。他将自己的精灵雷收缩起来，瞄准那个龙的精灵嘴里凝聚起来的精灵雷射击让那个瞄准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爆炸。

    在高速行进间，超过三百公尺的距离，而且还是枪身很短的手枪。这实在是非常惊有的本事。

    可是

    我还是比较喜欢用拳头攻击。

    雅帝欧！

    尤芬丽对站在车顶的精灵叫了一声，同时展开背上的单人乐团。差不多像公事包大小的金属箱子展开来，移动时也变成了别的形状。瞬间展开的装置，将简易的控制桌面以及演奏资讯投影装置移动到尤芬丽面前。

    最后滑出来的是靠在她肩膀上的小提琴。

    你听好了，东西的回收最优先！不要想如何将敌人打倒！

    那也就是说雅帝欧没有回头看尤芬丽。在他俊秀的脸上，出现了狰狞的笑容。

    没错。尤芬丽边说着边从单人乐团的底部将小提琴的弓拉出来。

    我知道了，就交给我吧。

    雅帝欧就像拔刀一样，立刻在背后展开翅膀。

    颜色是银白色，数量是四根。

    尤芬丽将弓放到琴弦上，接着用力拉下去。

    GO！

    冲啊！

    咚！好像炮声一样，银发的精灵往前跳了过去。

    八只手腕的攻击就像是一堵墙慢慢地逼近。

    虽然从龙的喷雾攻击中躲开了，但克缇卡儿蒂仍然陷入苦战。暴露在二重的奏始曲下，果然会对她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因为地狱变的痛苦和天国变的恍惚，交错袭击着她的神经。这对精灵而言像是一种强烈的糖果与鞭子效果，如果没有佛隆的支援，她早就像以前一样队落了。

    身子跳到空中，展开防护罩接住攻击。

    可是超高速的七连击把她的防护罩击溃了。接着，另一吸手臂从正下方朝着她攻击过来。

    呜

    克缇卡儿蒂已经没办法闪避。

    这时候

    杀啊！

    一阵银色的疾风吹了过来。

    是雅帝欧。

    嘎！

    呱

    这两只变成怪物的精灵，警觉到新加入的战力，立刻拉开距离。

    虽然外表变化成异形，但好像还保留着一些智能。但说不定那只是被神曲乐士们的反射动作所控制而已。

    这是什么东西啊？实在是令人作呕！

    雅帝欧在半空是，就像是在保护红发精灵一样。

    大概是为了可以和尤芬丽取得沟通，所以雅帝欧也带头同样频率的通讯机器。银色精灵对克缇卡儿蒂说话时的声音，同样也传到佛隆的安全帽里面。

    那是奏始曲。两首曲子结合在一起，听太久的话会失去意志的。

    太久？

    帅气的脸上出现的是狰狞的笑容。

    你和我联手，哪可能针拖很久。

    也对。克缇卡儿蒂苦笑着。

    可是，透过通讯机器传到佛隆耳中的克缇的声音，很明显地非常疲惫。

    我一直想问你

    雅帝欧突然想到一件事，问了一下克缇卡儿蒂。

    我在那个精灵发电厂活跃的状况，你听说了吗？

    大致上听过了。

    是吗？那我就安心了。

    雅帝欧点点头

    交给我了！

    他就这么冲出去了。

    杀！

    嘎！

    两只怪兽同时挡住他的去向。

    真是乱来佛隆如此想着。

    精灵的翅膀数量就代表他的等级，也就是代表力量的等级。只有四根翅膀的雅帝欧单纯就力量而言，甚至比不上一个六根翅膀的敌人。

    仅管有尤芬丽的支援神曲，对方的精灵同样也有神曲的支援。从正面攻击的话根本没有胜算。

    杀！

    雅帝欧用拳头攻击八只手臂的精灵。

    可是

    咚！

    被拳头打到的人是雅帝欧。

    敌人用三只手臂阻挡雅帝欧的拳击，然后另两只手臂由下往上攻击，击中雅帝欧的腹部。这只有异形才办得到的技巧。

    可是！

    佛隆看到了，被打到空中的雅帝欧正在笑着。

    中！

    他的身体飘在空中，可是却发出了强烈的银色精灵雷。他瞄准的是运送车的货柜部分。

    从正上方发出来，没有实体的斩击。就好像挥舞着一柄巨大的剑。

    如果打中的话，银色的精灵雷会将运送车砍成前后两段吧。没有动力的后面部分，就会载着那个货物然后停下来了。

    一开始，雅帝欧就拟好了这个攻击计划。

    那种很容易被挡下来的正面拳头攻击，是为了让对方疏忽。实际上，雅帝欧对人类的体术很有兴趣，也有深入研究，所以只要他想的话，脚踢技巧、摔跤技巧等等，他都可以使出来，让对方眼花缭乱。

    哗！

    黑色的龙把长长的颈子甩回来，从口中喷出精灵雷。

    黑色的炮弹往上飞去，迎向往下挥砍的银色长剑。这两个精灵雷互相碰撞，发出了更强烈的闪光。

    运送车并没有损伤。

    雅帝欧的斩击完全被挡下来了。

    可是，实际上雅帝欧的目标不是想要将运送车的车身斩断。

    你在看哪里？

    克缇卡儿蒂的声音出现在怪物们的背后。

    银色的斩击会被阻挡下来，也在他的计算中。先是雅帝欧，然后是精灵雷的碰撞。

    这两个怪物的注意力转移的瞬间，克缇卡儿蒂偷偷潜到他们的背后。

    龙立刻将长长的脖子转回来，可是已经太迟了。极近距离下发射出来的红色闪光，在黑色异形的脸上爆炸。

    咭

    龙巨大的身体开始摇晃。

    接着

    消失吧！别再出现了。

    克缇卡儿蒂用更强的精灵雷朝着龙打下去。龙巨大的身体被打到快速道路的路面上弹跳了几下，滚了好几圈后，巨大的身体快速缩小，变回了原来的大小和形状。

    然后

    杀！

    蜘蛛的精灵朝着克缇卡儿蒂张开八手臂。

    喂，这次换我了啦。雅帝欧?屋特?姆和鲁喊着。喝！

    半反射性回头的蜘蛛精灵，单眼被银色的拳头击中了。

    和精灵弹一样可以有效率地使用精灵雷的方法还有好几个。想要学会那些技术很麻烦，所以很少精灵会使用。透过人类格斗动作，将精灵雷打到对方身体里，就是这种技术之一。并不只是单纯地将精灵雷缠绕在拳头上出局，而是在一个招式中，让精灵雷产生循环，然后收缩、加速、增幅，最后打出去。

    仅管是中级精灵的精灵雷，在没有防御的状况下被这个招式打中的话，连上级精灵也会被打败。

    而且

    呜！

    高高举起银色长腿，快速地朝着蜘蛛的脑门叩了下去。漂亮的后脚跟攻击。八只手臂的异形也被打到路面上，可是它并没有弹跳，而是直接被打进路面。

    克缇！

    听到佛隆的叫声，克缇卡儿蒂回头看了一下。

    这里已经收拾好了，去吧！

    我知道了！

    那个八只手臂的精灵半身被打到路面下正不断痉挛着，佛隆从精灵们的身旁穿过，朝着运送车追过去。

    再次击打油箱上的徽章后，本来展开的单人乐团在两秒内立刻收藏起来。，哈美仑立刻恢复成普通的重型摩托车。之前经过一次变形，而且是要恢复成摩托车的形态，所以这次车身并没有产生不稳的状况。

    佛隆！

    蓝伯特的声音和辛克拉碧斯同时追上来，和佛隆并列前进。

    欺敌拜托你了，从右侧冲到前面！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句话，但佛隆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我知道了！

    踩一下离合器，摩托车立刻加速前进。

    慢慢靠近运送车的尾部。前方几乎是直线道路，而且没有其他车辆行走。

    好了吗？蓝伯特问道。

    走！

    佛隆回答一声，然后催动油门让哈美仑加速。

    运送车现在是在右边的车道。哈美仑的车身从运送车和中央分隔岛之间的空隙钻了进去。

    右边的离合器踏板和分隔岛摩擦迸出火花，左边的把手也擦到运送车的车身。

    佛隆再次催动油门。

    强烈的加速下哈美仑超过运送车。

    然后

    呀！

    佛隆大叫一声，突然将把手往右切过去。

    为了闪开突然冒出来的重型摩托车，运送车的司机立刻把方向盘切向左边，紧急变换角度，一般人在这状况下都然这么做。

    而运送车的后方

    换我了！

    辛克拉碧斯毫不犹豫地从后面撞上去。

    两台车子碰撞下发出钢铁与橡胶摩擦的怪声。可是蓝伯特不管，仍然用力加紧油门。

    这就是他的策略。朝着偏向左边的车体，从右后方推过去的话，运送车就会打滑。就重量而言，越野车和摩托车没办法靠蛮力将中型卡车压制下来。只能靠卡车自己踩刹车停下来而已。

    哈美仑的后视镜中，出现运送车的车身被轮胎摩擦下所产生的白烟包围，然后打滑的景象，

    看来策略好像成功了。

    可是

    糟了！

    蓝伯特焦急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了过来。

    辛克拉碧斯在运送车后面推着，可是车头突然错开，与中央分隔岛碰撞然后擦出火花。

    失败了。因为角度太大了。

    运送车只是稍稍蛇行一下，立刻就恢复控制。

    本来在左方车道行走的运送车，变换车道朝着佛隆疾驶过去。看来他是想从后面追撞。虽然是重型摩托车，但是和运送车比起来重量还是有很大的差距。不是被撞飞，就是被压扁，不管是哪个结果，都不是开玩笑的。

    佛隆立刻加速，想要摆脱运送车的追撞。

    咦？蓝伯特发出一个惊讶的叫声。

    接着出现一个碰撞声。那是两个很有分量的金属碰撞所发出来的声音。同时，哈美仑的后视镜中，出现了运送车的车身剧烈摇晃的景象。？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佛隆也不知道。

    运送车就这样不断冒着白烟入前进，车身距离佛隆很近

    咦？咦？

    然后，就维持着这种速度从佛隆的身边冲过去。

    佛隆吃了一惊，他看到一个黑色的铁块。

    到底是谁？

    佛隆会这么讲，是因为他看到了这个从运送车后面撞上来的铁块，是经、台黑色的高级轿车。而且，这并非待在现场的车子被卷入这场追逐战。那台高级轿车并没有停下来，反而用强大的力道押着运送车前进。这绝对不是交通事故，很明显的，那台黑色高级轿车与运送车是敌对的。

    可是最让佛隆吃惊的是另一件事。

    仔细一看，那台黑色轿车被白色的光芒包围着。像薄膜一样的光芒将整台车包围起来了。

    精灵雷！

    前方的路面是个稍稍往右弯曲的弯道，可是覆盖着精灵雷的车子毫不留情地继续往前开。

    高级轿车在基本上是为了能够平稳地前进，所以车子的性能并不是很高，但是能让车辆悠然前进的力道，是那个大排气量大出力的引擎发出来的。因为空气阻力的关系，在速度上或加速度比不上跑车，可是单纯就马力而言，绝对不逊色。

    运送车，没办法逃走。

    标示着欧米科技文字的运送车车身，被快速道路的外墙与黑色轿车的夹击下，不断发出尖锐地摩擦声，并且出现凹痕，还迸出大量的火花。一直与路面摩擦冒出白轮胎，终于支撑不住，爆胎了。

    运送车的车身不规则地跳动。速度不断降低，发出了更多的火花，以及更多的怪声音。

    然后

    运送车终于停了下来，周围围绕着绕焦的橡胶臭味以及折烟。

    这到底是？

    佛隆将哈美仑停在运送车旁边。

    不久，辛克拉碧斯也开到后面停下来。蓝伯特和尤芬丽拿着手枪从车上走下来。

    状况如何？

    我也不知道。佛隆只能如此回答。

    黑色的高级轿车就这样紧贴着运送车停了下来。

    可是，包围着车身的白光已经消失了。

    后座的车门慢慢地打开。

    咦？

    看到从车子里面走出来的人，佛隆他们三人同时惊呼了一声。

    卡提欧姆？

    大家好。少年不好意思地对那三人笑着。大家没事吧？

    什么没事你怎么？

    佛隆讲不出话来。蓝伯特和尤芬丽也是一样。

    到底是？

    佛隆本来是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卡提欧姆有点会错意。

    不是我，是她。

    她？

    卡提欧姆手指着车子，里面坐着一个少女。她整个人累瘫在那里，可是脸上浮现着微笑。

    是谢尔乌托。

    那么，刚才的精灵雷是她？

    听到尤芬丽的询问，黑发的精灵无力地笑着点点头。

    才刚刚病愈呢！真不愧是上级精灵蓝伯特佩服地说道。

    他们两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呢？这个时候，卡提欧姆应该是待在学校里的。不管怎样，谢尔乌托展开精灵雷防护罩保护车身，然后高级轿车就在这个状态下冲撞运送车，使之停下来，这就是刚刚所发生的状况。

    三个神曲乐士还有两柱精灵都没办法停下的运送车。

    当然，没有异形的黑色精灵存在，这算是个好机会。

    详细情形待会再告诉我们吧。

    蓝伯特举起手枪往前走过去。

    雅帝欧拆下来的子弹已经重新装填。蓝伯特将手枪上膛后对其他人说道：

    各位，不要靠近。

    蓝伯特举着手枪走到运送车前面。

    他从残留下来的挡风玻璃中往驾驶座看过去，接着从擦边绕到车子后面，往货柜里一看。

    所长蓝伯特呻吟着。

    他仍然举着枪，视线也是朝着货柜内部。

    怎么了？

    我们好像被耍了。蓝伯特咬牙切齿地说道：东西不在这里。

    尤芬丽和佛隆立刻跑到运送车后面观看。

    货柜车的门早就被打掉，之前那两个一高一矮的神曲乐士昏倒在里面。好像是强制停下来的时候撞到头了吧。这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可是

    怎么会这样？尤芬丽喃喃自语。

    那两个神曲乐士的后面，本来是用缆线和金属扣固定在货柜里面的那个防爆箱，早就不见踪影。

    箱子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呢？或许是精灵拿走了。精灵本身可以暂时解除自己的物质状态，穿过物体，可是手上拿着东西的时候是不可能穿过墙壁的。而且，如果有精灵抱着那么大的东西跑出来的话，佛隆也不可能没有发现。

    不管怎样

    糟透了。尤芬丽捣着脸说道。

    远方传来了警车的警笛声，不久就来到附近。

    这时候

    不。

    所有的人都转头朝着这个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不要随便说糟透了。

    雅帝欧？

    因为如果发生了更糟的情况，那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的手上抱着一个精灵，头发是红色的。

    克缇？

    佛隆惊叫着跑了过去。

    雅帝欧手上抱的是克缇卡儿蒂。的精灵好像失去了意识，整个人摊在那里动也不动。

    看来是损耗太多了。

    这也没办法。

    可是，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她昏倒了。

    对不起，小子。雅帝欧对佛隆说道：有我在还发生了这种事

    到底是怎么会这样？

    克缇卡儿蒂的外形跟刚才一样，并没有变回来。

    呈现大人状态的原本的模样。

    克缇卡儿蒂，在没有必要的时候，就算获得神曲也不会恢复原本的模样。

    实际上她会进行变身，并不是耍帅或是个人喜好。

    超过十年以上没有订定契约，而且还被封印超过十年，再加上激烈战斗的后遗症。因为发生了这些事情，所以她身为精灵的状态时非常不稳定。

    平常她会维持少女的模样，这是为了保持稳定。原本的模样对她而言，虽然可以使出强大的力量，但是极为不稳定，因为会出现很多无谓的消耗。所以，克缇卡儿蒂在没有佛隆神曲的支援下，是不会变成原本的模样，也没办法变。

    然而，佛隆早就停止神曲的演奏，也已经打倒敌人了，现在克缇并不需要保持成人的状态。

    可是她竟然没有恢复成少女的形态。

    也就是说，她现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克缇

    佛隆从雅帝欧手中接过克缇卡儿蒂的身体，然后紧紧抱着。

    红色精灵的身体比平常还大，可是重量却出奇地轻。

    克缇！

    警车的警笛声，还有回转灯的灯光将这一带包围了起来。

    克缇

    佛隆悲痛地叫着，可是红发的精灵没有任何回应。

    就这样

    追逐战暂告一个段落。

    众人心中充满了苦闷的失败感，还有最糟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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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沉睡绯红 EPI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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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敲门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说道：

    进来。

    背后传来了门打开的感觉。他如果有回头看的话，应该会看到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管家鞠一个躬吧。可是他仍然一直看着窗外，动也不动。因为他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对他而言，其他人只不过是个不是自己的存在，只是环境的一部分而已。别人的声音也是，不管是痛哭声、痛骂声，或是呜咽声，本质上和风声雨声都差不多。

    核心的夺取计划，已经成功了。

    辛苦了。

    他并非为了慰劳别人才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对话能够继续下去才这么说的。

    可是担任诱饵的伊托姆罗和码格奇萨克铁都被当局逮捕了。您认为如何呢？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边看着眼前的夜景边说道。

    和以前的克达拉?蒋德罗一样，反正那些人都是用钱雇用的棋子而已，不需要去救他们出来，也不需要特意去堵住他们的嘴巴。他们就像是蜥蜴断掉的尾巴一样。在这个无资格的神曲乐士不断增加的时代，那种程度的有要多少有多少。

    别管他们。

    遵命。

    管家行个礼后退了出去。关门时发出的小小声响，仍然有传到他耳中。

    核心吗？他喃喃自语。上一代的人好不容易埋藏起来的东西，现在他们挖出来想要干嘛？

    实际上，他对核心并没有兴趣。只不过，那个东西如果交到欧米科技，那种他的影响力所不能及的企业或国家的手中的话，会对他的计划带来阻碍。

    所以才要抢夺，就只是这样而已。

    可是

    突然，他的脑中出现了几个报告书中记载的人名。科兹卡、发电广、克拉特那些人好像和他有种奇妙的因缘联系着。不有几个令人怀念的名字在里面。

    他自己连见都没见过人人们。

    算了，没关系。

    个别的人类或精灵在旁边搔痒的话，他是不会去阻止的。就像他以前的作法，今后也将维持这种作法。他笑了起来，然后抬头看着昏暗的夜空。

    听到一阵像是石头掉下来的学生脚步声，尤芬丽抬起头来。

    这里是诺萨姆卡司尔大学附属医院的大厅。走出病房朝着停车场走过去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倒在这里了。并非有人说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再走，只不过大家走到这里时力量都一起用光了。

    蓝伯特双肘撑在无人看管的受理柜台上，双胞胎靠地自动贩卖机上，尤芬丽坐在沙发上。

    发现独特的沉重脚步声向他们靠近，那是他们走不动，在这里休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马纳伽先生？

    在那个已经将阳板放下来的巨大玻璃门旁边，有个巨汉从平常锁起来的夜间出入口走了过来。巨汉的身高超过二公尺半，看起来并不像个人类，反而像是用后脚站立起来的熊。厚实的胸板和宽大的肩膀，严肃的面容就像是在石块上面挖出眼睛鼻子一样。只是站在那里就会给周围带来压迫感，可是他的小小的眼睛非常温柔，让有很容易对他产生好感。

    马纳伽里亚斯提诺克简称是马纳伽。

    他是鲁谢赛理斯市警局精灵课的警部补。

    吓了我一跳。为什么马纳伽先生你会来这里呢？

    马纳伽和尤芬丽互相认识。

    可是，她已经没有力量从这个熟人面前站起来。

    那是因为事件的最终地点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而我是这里的精灵课干员。虽然他尽量小声说话，但声音还是很大声。

    伊格洛克市警局里面没有精灵课，所以就变成我们的管辖范围了。

    喔，原来如此。

    现在怎么样了？

    马纳伽警部补的表情并非社交性询问，而是一片真心。尤芬丽不发一语，只是摇摇头。

    马纳伽看到尤芬丽的表情后，眼中仍然充满担心。尤芬丽短短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说出她所知道的情形。

    医院的医乐士说，调律很可能整个乱年了。同时又是长时间暴露在控制力很台的奏始曲下，她身体的构造也受到影响。可是院方，并没有长时间听到奏始曲的精灵状态的，所以也不能确定，应该是的。

    就只有这样。

    好像、大概、很可能都是这种很暧昧又不负责任的用语，实际上就等于什么都不知道。这并不是乐士们的责任，更不是马纳伽所引起的，虽然知道这点，但尤芬丽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以至于说明的时候证据越来越差。

    说实在的，医乐士或精灵医生的见解并不一定完全正确。

    佛隆有提到，克缇卡儿蒂的状况地刚开始追击，在公园山口附近就已经有点怪怪的。这么一来，她的变调就不是因为一直听到地狱变及天国变的缘故。或许有其他的原因。

    应该可以治好吧？

    这点我也想知道。

    尤芬丽的表情变得更加忧虑了。

    巨汉表情阴暗，只说了一句这样啊。

    然后呢？你们那里呢？

    啊啊。

    马纳伽警部补重新打起精神，改变一下姿势。

    你们忙半天，但是连运送车都是假的。真的车子，被丢弃在卡耶巴市住宅区的空地上，他们原本好像就是计划在那里偷天换日。

    尤芬丽和她的伙伴们完全掉入对方设的陷阱里。

    那两柱像是怪兽的精灵，则是解除物质化逃走了。因为那时候警察刚好抵达，然后克缇卡儿蒂身体不适，所以他们就趁着雅帝欧稍微没有注意的那几秒逃走了。

    那两位神曲乐士以及驾驶运送车的人立刻被，但是他们是最近不断增加的无照神曲乐士及其伙伴，只是收到金钱和天国变、地狱变的乐谱，以此为酬劳帮别人做事而已。他们并不知道详细的内容。

    和克达拉?蒋德罗一样。他们的雇主现在一定在偷笑吧。

    好累。

    今天的工作都只是徒劳。拼命战斗的结果，拿回来的却是假的东西。那个时候，真的运送车藏在好几公里外的地方。

    里面的东西呢？

    虽然知道结果，但还是问了一下。

    不见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且抓到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像蜥蜴断掉的尾巴。

    虽然早就预测到了，但听到别人从嘴里讲出来感觉还是很差。尤芬丽很后悔刚才问出口。

    我还需要问一下去追踪的那两个人

    我还没有跟你介绍他们两人吗？

    他们是在讲佛隆和克缇卡儿蒂。

    这么说来，拓植事务所里面就只有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以及尤芬丽的哥哥还没有见过马纳伽。

    以前，马纳伽和拓植事务所的成员曾经一起吃过饭。那时候尤芬丽将蓝伯特和尤吉莉姐妹介绍给他认识。不过那时候，因为没有联络到，所以佛隆他们和尤芬丽的哥哥并没有直接和他见过面。

    雅瓦拉部发电广事件的时候，马纳伽虽然前来护送休丽艾特，但却是由其他的警官来做笔录，因此并没有直接和佛隆或直接讲过话。佛隆他们可能听过这位身材高大的精灵课警官，因为马纳伽只要站出来主非常醒目，可是马纳伽连佛隆或克缇卡儿蒂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可是

    名字我是知道啦。马纳伽耸耸肩说道。

    是吗？啊啊发电广事件的记录？

    是的，塔塔拉?佛隆的名字是从记录薄上看到的，至于克缇卡儿蒂，我以前曾经和她碰过面。

    喔？

    还真叫人感到意外。

    这个身材高大的精灵警官和克缇卡儿蒂两人间好像并没有连接点。

    这件事以后再说。马纳伽说道。

    医院方面应该早就告诉马纳伽，现在的状况实在无法作笔录。

    那谢尔乌托呢？

    她已经回家了。她最近接受医乐士的治疗，虽然有些消耗，但复原得挺快的。

    那欧米社长他们？

    是的，我和他们见过面了。改天会请他们详细说明，至少他们并不打算对拓植事务所提出告诉。

    那我就安心了。

    当然，这是谎言。

    尤芬丽根本就不担心这件事。

    本来就不是担心这种事的时候。

    啊，还有马纳伽继续说道：克斯卡纳?大淝林神曲乐士，以及他的朋友们也已经释放。当然这事件和他们没有关系。

    嗯尤芬丽整个人躺入沙发中。我也太笨了。仔细想想，当然不可能是那些人干的。

    他们的愿望只是要拓植?尤芬丽以及她的事务所丢脸而已。

    这样的话，在运送开始后所有的责任会转移到拓植事务所身上，所以他们应该是在运送开始后才会进行妨碍。在当时管理责任还很暧昧的状况下，如果进行强压那是很奇怪的。在运送开始前抢走东西，而且还在众多的目击者前面抢夺的话，那虽然是个事件，介并不会被说是拓植事务所搞砸了。

    而且

    那些家伙才不会那么大胆呢！尤芬丽叹口气。

    这时候

    尤芬丽小姐。

    突然有人在叫她，而且不是马纳伽的声音。

    声音不沉重，也不低，更不浑厚。

    而是小小的、静静的、细细的少女的声音。

    她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呢？

    马纳伽的脚边，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黑色的披风以及黑色的长发，衬托出魄的肌肤。看到她那可爱的脸蛋，很难令人想像这位少女是鲁谢赛理斯市警察?精灵课所属的警察官，马奇雅?玛提亚警长。

    玛提亚好像是用飘的，静静地往前走一步。

    今天你们的行为，在道路交通法上是很明显的违规行为。将都交通局虽然保留态度，但是如果起诉的话，一定对你们非常不利。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讲话的语气也是公事公办，不包含任何感情。可是那并非她在愤怒或厌恶才这样子的，玛提亚本来就是这样子，这点尤芬丽很清楚。

    是啊，真抱歉。

    尤芬丽只有苦笑一下。

    要起诉或怎样的都没关系。

    现在对尤芬丽他们来说，根本不是担心这种事情的时候。

    没关系，可是有事要拜托你们。

    什么事？

    请不要再勉强下去了。犯罪的搜查是我们的工作。

    尤芬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正对着那位娇小的搜查官。

    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请说。玛提亚面无表情地说道。

    将委托的东西平安地送到目的地，这是谁的工作？

    那是，你的工作。

    谢谢。

    不客气。

    这两位刑警大致上做一下笔录还有今后的搜查的方针后，就走了。

    先是那位娇小的刑警从出入口走出去，接着是那位巨汉刑警头撞了一下出入口的顶端，然后也走了出去。

    喀锵！看到金属门关了起来，发出声音后，尤芬丽叹了一口气。

    蓝伯特。

    是。

    你那个携带型电视的点子，值得表扬。

    谢谢。

    贝尔莎。

    是。

    和社长在一起，你辛苦了。社长有没有抱怨什么呢？

    没有。

    是吗？普利妮。

    是。

    你设计的服装，真的很好看。我们的知名度一定会快速上升。

    谢谢。

    然后

    （佛隆，你辛苦了。还有克缇卡儿蒂你也是。）

    尤芬丽双手抓住膝盖，强行站了起来。

    休息时间到此结束。

    就算继续待在这里，尤芬丽一行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

    今天就先回家吧！明天起会很忙的。

    蓝伯特、贝尔莎妮朵、普利妮希卡。

    三有的视线全都笔直地聚集地尤芬丽身上。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期待，还有一丝丝的不安。

    （很好。）

    尤芬丽在心中笑了一下。

    有期待就代表大家还没有放弃，也就是说大家还在寻找除了坐着叹气以外可以做得到的事情。

    （这才算是拓植神曲乐士事务所的职员。）

    正因如此，尤芬丽也有义务要回应他们的期待。

    因为她是主管。

    东西一定要拿回来，用我们自己的手。尤芬丽坚定地说着。

    另外三人同时回答是。

    诺萨姆卡司尔大学附属医院西侧的一角，是精灵科病房。

    这里有三位医乐士和五柱精灵督师，为了治疗精灵们而在此待命。

    他们的治疗对象，是偶然受到神曲不良影响的精灵，或是契约乐士突然死亡来进行紧急的再调律，或是因为某些的恶质的神曲造成精灵的中毒，或是因为大量施放精灵雷所造成的损伤等等。

    当然，这些状况发生的频率都不高。可是只要在精灵的身上发生这些异状的话，精灵有极高的机率会消灭。精灵拥有比人类更长的寿命以及更强大的力量，常常被误解生命也比人类更加顽强，可是并非如此。反而是如果精灵陷入异常状态的话，会比人类更容易死亡。

    因此，精灵科准备了可以处理各种紧急状况的设备，来救精灵们的命。

    在其中一间精灵科病房内，现在，有一柱精灵横躺着。

    这里是隔音病房，里面的声音不会漏出去，外面的声音不会传进来。

    特殊的隔音墙壁整面漆成白色的，房间里四面八方都是白色的。

    三位医乐士和五柱精灵医生都没把握她是否可以醒来。虽然有收到看起来像是原因的事实报告，但在那之间并没有很明确的因果。

    而且没有前例可循。

    医学本来就是根据庞大的实例证明来形成的学问，所以对无前例可循的病症实在是束手无策。而且对象是精灵，如果胡乱医治的话反而会带来反效果，甚至可能还会立即死亡。而且，就如同人类尚未完全了解人类本身，精灵们也不是完全了解自己的构造。

    唯一的希望，就是他的契约乐士。

    还很年轻，是个年轻人。

    医乐士和精灵医师对年轻人说：

    你要让沉睡的精灵听到神曲。

    她会随着时间不断衰弱，所以你必须要用所有的精神弹奏神曲给她听。

    除此之外，医生们别无他法。

    所以

    年轻人弹奏神曲，不断地弹奏着。

    就只有他一人，对着横躺地床上，不断沉睡着的精灵。

    年轻人演奏神曲已经经过十个小时了，可是这期间他几乎没有好好休息，甚至没有吃饭，连呼吸也都变得很缓慢，就这样将全身的精神集中起来演奏神曲。

    他的视线只看着那位沉睡的美丽精灵。

    克缇

    年轻人喃喃自语可是没有声音回答他。

    只剩下年轻人所演奏的悲伤乐曲布满整个房间。

    克缇克缇卡儿蒂

    她那像鲜血一样的红色头发散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红色的歼灭公主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仍然沉睡着。

    濒临消灭，也就是来到死亡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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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沉睡绯红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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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我是轻小说家榊一郎。

    在此为各位献上《神曲奏界红03沉睡绯红》。

    其实最开始的标题名称是想要取名为sparking（迅速）的，可是负责的编辑（应该说是主编）他说这会让我想到别的东西，所以不行，没有办法，就改马spurting（冲刺）了。

    各位不知道主编想到什么东西的乖小孩，用真诚的眼睛对父亲母亲问问看什么是sparking？

    保证一定会被打的喔。

    这话题先放到一旁。

    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神曲奏界》这部小说。

    出乎意料地获得各位读者的好评，让我每天都心存感激。而且大迫纯一老师的黑系列，和高殿円小姐的白系列也顺利推出，实在是太好了。

    这部作品本来没想到会共同创作，所以在各方面的设定或调整实在很花戈夫。刚才才发现有个设定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就会产生矛盾，所以和大辞典的作者日高真红先生在电话上进行了一番讨论，本来是由一个人建构出来的世界观，和其他人一起热热闹闹地讨论改进，这也非常有趣，而且让我很兴奋。

    就某个方面来说，将别人的点子放到自己的世界观里面，这么一来可能有很高的危险性，可能会让世界观无法统合起来。可是如果可以把各种意见统合起来的话，作品里的世界将会大大的扩展开来。

    例如，我当初本来想要写一个和波利佛尼卡完全不同民办的作品，但是白系列的出现，可让两个世界并行，而且也追加了圣兽的设定。

    还有，因为黑系列的出现，追加了各种精灵课或精灵弹的设定，描绘出各种不同的点子或故事，非常有趣。

    前天在讨论的时候，在红的第一本以及白的第一本中被主角甩到一旁的配角米诺迪雅斯（那个牛头的精灵），受到大家热烈的讨论，特别是高殿小姐对米诺迪雅斯的描绘非常丰富

    实在是太棒了。牛，实在非常深奥。

    接下来是牛的时代。只要煽动一下甚至会用两脚走路。牛！将来就用米诺迪（米诺迪雅斯的小名，由高殿小姐命名）来当主角吧！咦？不行吗？好吧

    闲话休提。

    话说回来，在大家的支持下，《神曲奏界》在水面下不出现了各种不同的动向。而且速度还快到令人吃惊，是那种让人觉得不可能的速度！

    那些各种不同的动向，快的话在下一集就会提到部分内容吧。

    敬请期待！

    就是这样以《神曲奏界》为名的祭典即将展开。

    我会上台唱歌跳舞的，可以的话请大家也一起来

    希望大家能够乐在其中。

    那么，下一集见囉！

    对了，主编，下一集是什么时候？

    咦？下个月？真的假的？

    啊，那个编辑长，这也实在太强人所难了吧，啊，那个（以下省略）。

    那么下次见。

    对本书以及书中共享世界的所有相关人员献上感谢之意，然后我又要回去写作了！

    2006／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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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沉睡绯红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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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斗绯红

第四卷 战斗绯红 PRO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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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个窗户往下看，可是一览无遗地看到整个日光市的夜景。

    虽然都市里还有许多高楼大厦但是拓植尤芬丽这位神曲乐士现在所处的地方,可将一切踩在脚下。如果是在白天，大概可以看到底下的车子或行人像是玩具一样在移动。可是现在只能看到房子或车子所发出来的点点光芒，剩下的影像都隐藏在黑暗中。

    尤其是城镇的中央，有个巨大的黑暗区域。

    那里是克什莱特自然公园。

    虽然一些重要的区域有设置夜晚的照射灯光，可是这个公园里黑暗的地方和其他部分比较起来，不但既深且广，而且还很浓郁，乍看就像是一片黑暗的大海。

    在这个人类智慧未遂，充满神秘的深渊里。

    前几天从这个黑暗中挖掘到某种东西。

    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至少尤芬丽并没有被告知。

    知道的事情就只有它的代号称为核心。

    可是，这次的事件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抱歉。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同时门也被打开了。

    让你久等了。

    尤芬丽回头一看，进来的人是这栋大厦的主人。正确地说，这栋大厦是属于某个法人组织，而这个男人就是站在这个组织定点的人。

    欧米戴迪哥特。

    欧米科技工业株式会社在梅尼斯帝国内也是屈指可数的大企业而他就是这件公司的社长。

    抱歉这么晚来打扰您。

    尤芬里边道歉边行礼。

    尤芬里打电话给戴迪哥特的时候，已经是事件发生后隔了一天又经过两小时。正确说来，是到了这个时候才好不容易取得联络。虽然很不礼貌，但这也没有办法。就各方面来说，尤芬丽也没有多少剩余的时间。

    现在时间是早上四点半。

    如果是夏季的话，这个时候太阳差不多要露脸了。

    哪儿的话，我才正想要打电话联络你呢。

    戴迪哥特回应到。

    会议时间拖得太长了，所以现在才赶过来

    欧米科技总公司大楼，不久前才紧急召集重要干部进行深夜会议。

    开会的议题不消说，就在讨论如何因应核心被抢的事。

    欧米科技得到托尔巴斯将都厅的特别许可，在克什莱特自然公园进行挖掘，然后从地底下发现了一个被称作核心的东西。根据欧米科技研究人员的判断，那个东西很可能会改变精灵和人类之间最根本的关系。

    而这个核心在运送到欧米科技研究设施之前，被别人抢走了。

    担任护卫的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成员们虽然展开追击，不过因为陷入对方所设下的陷阱，所以没能成功夺回核心。甚至连成员之一的塔塔拉佛隆的契约精灵克缇卡尔蒂阿巴拉格兰洁丝都受到创伤昏倒。虽然不能说是拓植事务所方面有所缺失，但仍然会被当成一个汗点。

    顺带一提，整起事件实际状况并未公开。

    记者或是一般市民都以为经过那场激烈的追逐战后，拓植事务所取回了核心，因为还不知道对方夺取核心有什么目的，所以公司方面暂时就不发表真相，如果随便公开真相的话，说不定会让欧米科技的股价大跌。所以，事情真相就这样被压下来。

    那么

    戴迪哥特请尤芬丽做到会客室的沙发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虽然站着的时候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但是戴迪哥特的声音里带着若干的疲惫，这点并没有逃过尤芬丽的耳朵。从细致的动作或是语气观察对方的状态。这是神曲乐士的基本技能。不过，也有像佛隆这种对这方便感觉有点迟钝的神曲乐士存在。

    打搅了。

    秘书端着两倍还冒着热气的茶杯进来，放到会客室的桌上后就立刻退下。

    尤芬丽做到沙发上，确认过秘书完全离开这个房间门确实关上以后，她立即说道：

    我们没有时间了。

    这句话省略掉详细内容，有点过于直截了当。

    可是，戴迪哥特却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点点头。

    你说得没错。

    要交给警方吗？尤芬丽问道。

    关于核心的所有权，状况非常微妙挖掘有牵扯到几条法律，以至于发现者无法立刻变成所有人因此，就现状而言，要采取哪种行动将东西夺回，其决定权仍在欧米科技的手上。

    实际上我也想要跟你谈这件事。

    戴迪哥特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子有些向前倾地说。

    尤芬丽小姐。对于人类和精灵之间的关系你有什么想法？

    尤芬丽惊讶地叫了一声。

    她根本没有想过戴迪哥特会问这种问题。

    现在需要讨论的事情应该是今后的对策。

    那个运送计划最后失败了是事实，而欧米科技要如何处理这个事实呢？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对应方式会随着公司的决定而有所改变。

    欧米科技是否有意将运送计划失败，解释成无履行契约？如果公司解释成无履行契约的话，是否要对拓植事务所提出履行的要求；或是将这件事当成拓植事务所的过失来请求赔偿？还是将这件事当成着手前的事故，契约本身其实是无效的

    根据公司采取的解释，拓植事务所的立场会有很大的变化。

    当然今后要采取的行动方针也会跟着改变。

    所以，现在首先要确认的事情，应该是这一点才对。

    可是

    精灵和人类之间吗？

    戴迪哥特提出来的疑问，也并非完全没有关系。

    是的，应该要说精灵的生理还是要说生态呢

    我不太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尤芬丽老实地说道。

    在这种情况下，像戴迪哥特这种人应该不可能讲些无意义的话语。可是尤芬丽完全搞不清楚他的话题重点。

    当然，尤芬丽和戴迪哥特并非敌对的双方。可是，不管对方是谁，对于意图不明的问题，最好还是不要乱回答比较好。尤其对方还是身经百战的企业家。

    嗯

    听到尤芬丽这么问，戴迪哥特摆出思考的姿势。

    他先说了一句那么，然后才继续说道：

    你不觉得非常不自然吗？

    不自然

    这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字眼。

    没错。

    戴迪哥特点点头。

    精灵喜欢神曲这样讲没错吧？然后透过神曲获得兴奋或是陶醉力量就会增加。这样讲也没错吧？

    是的。

    这一点不是只有神曲乐士和神曲有关的企业人士才知道，这是一个众所皆知的事实。

    乐士弹奏的神曲如果适合自己的话，精灵就会和那个乐士签约，然后还会想要独占，这点可说非常类似人类，我们先不管这种说法是否恰当。

    是的。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对我来说，我就觉得非常不自然。

    喔喔。

    尤芬丽终于理解了。

    您是指调律吗？

    和特定的神曲乐士订下契约的精灵，会将自己的身体进行调律，以配合契约乐士的神曲。让自己的身体能够更深更强地接受契约乐士的神曲透过这种方式，以获得更多的兴奋和陶醉以及力量，让自己的身体产生变化。

    如果是契约精灵的话，几乎都会这么做，没有例外。

    反过来说，如果不进行调律的精灵契约，并没有实质上的意义。因为这样只是特定住某个人而已就实际的效果而言，跟自由精灵擅自对自己喜欢的神曲乐士出手帮忙一样。

    您觉得这种现象很不自然吗？

    这句话地涵义跟字面上一样吗？

    也就是那并不是自然的。

    说得更正确一点，那句话的意思是他认为精灵的生态并不是自然发生的。

    没错。

    如果是这个意思的话没错，我也这么认为。

    例如，不管是哪一种人都会有喜欢的东西，就算不是人类，除了部分例外，大部分的生物都会有嗜好。这代表他们会积极地摄取那种东西，二和其他的食物比较起来，摄取这种东西的效果也会比较大。

    不管是什么生物，都不会配合那种嗜好，让自己的肉体进行变化。

    可是精灵却这样做。而且还是在有意识的状况下进行。

    甚至还不只这样

    比如我喜欢吃鸭肉料理，到了盲目的地步。可是，我并不会配合鸭肉料理而改变我自己的肉体。因此，就算好几年没有吃鸭肉料理，我的身体也不会坏掉。

    可是精灵却会失调。

    因为契约乐士的死亡或是受伤，无法得到该神曲的精灵，会陷入饥饿状态。因为进行过调律，身体已经让契约乐士的神曲特殊化的精灵，就会变成无法接受其他乐士的神曲。

    然后，这种饥饿状态如果经过一定的极限后精灵就会开始暴走。

    这是一种禁断症状，和吸毒的禁断症状很类似。

    因为饥饿而失去理性的精灵，为了获得神曲而开始暴动。而且就本质来说，精灵可称得上是精神能量的集合，发狂对精灵而言就等于自身的崩坏。

    由就是所谓的精灵死亡。

    不管是那种陷入暴走状态的精灵的话，他们真地会死亡。

    为什么会这样呢？戴迪哥特问道。

    不过他并不是对尤芬丽发问。

    我不知道。

    就跟尤芬丽的回答一样，这一点对神曲乐士们或是研究人员来说，也是个谜。

    有种想法单纯地认为，精灵就是这个样子，然后也有很多人想到这一点就不想再继续深入探讨应该说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

    可是，对于平常就会和精灵们产生互动的人们来说，这是个一定要面对的问题。

    为什么精灵会有这么奇妙甚至可以说是异常的生态呢？

    非常抱歉，欧米社长，这个问题和这次的时间有关吗？

    有的。

    欧米戴迪哥特大大地点头。

    接着他闭起了双眼虽然比上眼睛就只有一下子的时间，不过这代表接下来的内容对这个企业家来说将是个沉重的负担。

    尤芬丽小姐他张开眼睛然后说道：我们挖到的东西，可能是解开这个秘密的关键。

    那就是核心的真面目

    打开面向大马路的铁门，铁门里面的另一扇门上面有片巨大的玻璃。

    玻璃上面用白的颜料写着三行字。那些字的字形与大小非常朴素，可能有人会担心，要是有客人没有看到的话该怎么办？可是，认识这家事务所经营者的人们，都觉得这种作风是在很像她。

    那三行字从上而下依序是

    第三神曲公社公认

    认可号码066249

    然后，最下面的那行字和上面那两行比起来，字体稍为大一点。

    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

    早上第一个来事务所开门是值班者的工作。

    本来今天是轮到塔塔拉佛隆的，可是今天来开铁门，打开玻璃门的人，却是佛隆的同事佐伯蓝伯特，因为塔塔拉佛隆现在正在医院。

    蓝伯特不发一语地走进事务所，然后按下玻璃门旁边的开关，打开事务所里面的电灯。

    接着，他确认一下放在受理柜台前面的杂志柜内容，稍微清扫一下后就做到自己的座位上。

    蓝伯特忍住想打哈欠的冲动。

    因为今天睡眠不足。

    正确地说昨晚几乎都没睡。因为泰币老了。躺在床上的时候有好几次意识模模糊糊的，可是并没有完全睡着，导致起床的时间刚好是最想睡的时候。

    蓝伯特叹了一口气。

    认识他的人，如果看到他现在这个模样或许会吓一跳。在蓝伯特的朋友中，大部分的人都无法想象他会则样自嘲地叹气。因为蓝伯特都会将自己的这一面隐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

    蓝伯特是个天才。

    他有这种自觉，而且也有这种实力能配得上这个称谓。

    他只要开始弹奏单人乐团，就会有数百个精灵聚集过来。然后他可以透过神曲对那些精灵进行个别诱导。大部分的神曲乐士最多只能召唤或是诱导数十个精灵，这可以说是一种极限，从这点看来。将蓝伯特的技术称作是契机，一点也不为过。

    可是在另一方面，他可以召唤的精灵就只有下级精灵而已。再者，他也没有契约精灵。蓝伯特召唤出来的精灵都是自由精灵。

    相对的，塔塔拉佛隆这个神曲乐士则跟他相反。

    佛隆只有一个精灵跟着他。

    可是那是契约精灵而且还是上级精灵。

    不仅如此，佛隆的契约精灵从各方面来看，都是个超越常识的存在。虽然有很多不稳定且特殊的地方除了本身的力量和其他精灵（甚至和一般上级精灵）比起来，有很明显且具备压倒性强大力量的差距。

    然后，她打从心里喜爱佛隆的神曲。

    所以她想要独占佛隆这个人的一切。其他的精灵别说想要和佛隆定契约，甚至连靠近他身边都不行。

    以上就是造成塔塔拉佛隆这名神曲乐士工作范围狭小的原因：再者，这柱精灵的存在，也扭曲了佛隆身为神曲乐士的存在方式。这件事实或许这个契约精灵自己也很清楚吧。

    不过佛隆的神曲对这个契约精灵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虽然她理解上面那些事实，可是仍然会让她执著地想要这么做。就算是扭曲了道理就算知道别人会认为这是很肤浅的行为，但是这柱精灵仍然想要他的神曲。

    非常确切，非常拼命，甚至可以说是狂热地渴望着。

    （我呢）

    蓝伯特的神曲并没有发生这种状况。

    他的神曲从未吸引过那些对神曲要求很多的上级精灵；就连下级精灵，因为喜欢他的神曲而想和他定订精灵契约变成他的专署精灵的，也从未发生过。虽然他可以广泛且浅显地和精灵们进行对话，但是深度实在不够。

    他可以让精灵们觉得非常舒服。

    但那种感觉并没有办法引发精灵们的执著心。

    说明白得话

    （我的神曲太轻便了。）

    很容易转变就像是大量使用后就会消失的流行歌曲。

    正确度、复杂度，还有直观的判断。

    蓝伯特觉得就只有这些东西在支撑自己的神曲。

    （可是这些东西并不是才能。）

    那时训练过后得到的东西。

    当然蓝伯特比其他人更早学会那些东西。而且学会了那些东西后，程度还比普通人要搞很多。

    可是，从反面来说，那只是程度上的差异而已。

    那并非像是隔座山那种遥不可及的东西。只要不管程度差或是要花费功夫，每个人只要努力的话大致上都可以办得到。至少蓝伯特是这么想的。

    实际上，蓝伯特对于自己被称作天才这件事，心里有一丝丝的不愉快。

    因为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天才。

    对蓝伯特来说，所谓的天才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没有办法模仿，也没有办法继承。

    虽然还是需要努力。有时候也会陷入低潮。毕竟那是无法模仿或是继承，完全专属于个人的感性与技术因此，世上普通的努力或是道理常常无法派上用场。正因为这样，所以有的时候他们会绕远路，普通的人可以轻松办到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一旦陷入低潮的话，甚至还要花上比别人更长的时间来复原。

    可是就算是这样，被称作天才的人一开始的立场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凡人不管如何努力都无法到达那个地步。

    真正的天才就是这样。

    比方说

    （像佛隆这样。）

    如果将这想法对佛隆说的话，他一定会苦笑着否定的。

    他一定会说自己只是很迟钝而已。

    可是

    （我身为一个神曲乐士，昨天却没有帮上什么忙。）

    蓝伯特心里出现这种无力感。

    上级精灵之间的空战。

    想要操纵下级精灵加入战斗，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身为中级精灵的雅帝欧在神曲的加持下，或许还可以拼一拼可是如果是勃来的话，反而会变成扯后腿的东西。

    感觉上就像是被告知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吸引少数的上级精灵。

    吸引多数的下级精灵。

    蓝伯特知道这种分别并不是因为哪一方面的技术比较好，仅是放方向性的不同而已。即使如此，仍然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这给这样，如果遇到了无法帮上忙的现实状况的话，蓝伯特就会对自己的才能感到某种绝望。

    他再次压抑住想要打哈欠的冲动。

    蓝伯特突然挂念其佛隆来，不过他打消联络佛隆的念头。

    现在佛隆应该没办法空出手来吧。

    这，样，的，话

    为了转换气氛，蓝伯特试着出声说几个字。

    不敢自己现在的心情如何，这与工作地点的其他人毫不相干。一定要确实完成契约内容，暂时先将自己的感情放到一边，这才是专业人员利用技术赚取金钱的人的基本条件。

    今天的工作是帮忙奇里亚玛电器公司重新装潢。

    为了接下昨天的护送任务，而特地将这个工作往后延一天，在造成对方麻烦的状况下，为了表达道歉之意，更需要好好地工作才对。

    今天也好好努力吧！

    蓝伯特站起身来，背部的骨头发出了吱吱嘎嘎的磨擦声。

    北罗那吉。

    虽然被冠上罗那吉的名称但是这个区域并不是位在罗那吉市内。实际上，是将梭哥市的南端称作北罗那吉。这个地方以前是和玛纳卡达市相邻。

    罗那吉市有很多高级住宅聚集，而不动产业者为了借用那种印象，于是在报纸广告上开始如此称呼。

    实际上，在五十年以后，罗那吉的住宅区甚至横跨被称作北罗那吉的区域，而且还不断扩大着。这应该称作先见之明，或只是单纯的偶然呢，此话暂且不提。

    总而言之

    尤吉莉姐妹居住的夏凡达公寓，就位于北罗那吉地区。

    不论是谁都会承认这里是高级公寓。

    入口大厅的豪华程度，总让人误以为是高级饭店。管理以及警备的人员采二十四小时轮班，只要住户委托管理柜台，他们就会代办送洗衣物，或是冲洗照片、宅配货物等等，住户不用出门，一切事情都会办得好好的。而且，公寓里面还有住户专用的运动健身房或是游泳池，屋顶上则有一个大庭园。

    这里可以说是对住户照顾到无微不至若是有一般价格的公寓，绝对不可能有这种设施和管理制度。如果你不想出门的话，就算呆在公寓里面半年六个月，也绝对不会有问题。

    所以尤吉莉姐妹的监护人就选择这里当作她们的住处。

    实际上，监护人在尤吉莉姐妹要前往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读的时候，一开始就打算让他们住在这里。

    可是她们应该说是贝尔莎妮朵拒绝了这项提议。

    在升上专业课程的那两年，尤吉莉姐妹住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宿舍。

    经过两年的宿舍生活后，他们才对监护人说要搬到夏凡达公寓，监护人当时就说：你看吧，结果还是住在这栋公寓里面比较舒服又安心吧？当然，这只是监护人的一番好意，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两姐妹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监护人是以为尤吉莉姐妹住腻了学生宿舍，才会想要搬出来吧。

    事实上并非如此。

    两姐妹决定搬到外面公寓住的原因，在于学生宿舍已经没有意义了。

    当初她们决定要住在学生宿舍，，完全是因为在入学前参观学院的时候遇到佛隆，直到佛隆住在学生宿舍后才决定要住在宿舍的；倘若住进北罗那吉的公寓，那就无法和佛隆一起上学了。

    而后来想要搬出学生宿舍，则是因为佛隆已经毕业，不住学生宿舍了。

    此话题先搁在一旁。

    快点。

    双胞胎的妹妹按住开的按钮，在电梯里面等着。

    啊，等我一下！

    姐姐赶忙冲进电梯的那一瞬间，普利妮希卡也立刻按下关的按钮，电梯门关闭的瞬间，尤吉莉贝尔莎妮朵的头发和裙子刚好完全进入电梯。如果有人看到这一亩，一定会觉得这对双胞胎配合得真好。

    头上的楼层显示灯从二十七开始，慢慢减少。

    经过十八楼的时候，下降的速度慢了下来，之后停在十六楼。

    叮得一声，电梯的门打开了。

    站在电梯门外的，是一对少男少女。

    可是一位是人类，另一位是精灵不过乍看之下，不会知道其中一个人是精灵。

    他们是欧米卡提欧姆以及谢尔乌托梅基纳艾朋，两个都是尤吉莉姐妹的朋友。

    可是

    啊早安。

    早安。

    早安，你好。

    早安，你好。

    四个人互道早安过后，令人沉闷的沉默就这样飘荡在电梯里面。

    平常他们会聊一些昨天看到的电视节目内容、或是卡提欧姆两人关系的进展状况、或是拓植事务所成员们的事情，或是日常生活中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可是今天人想开口说话。

    因为昨天才刚发生过那起大事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东时间上来说，甚至还没有经过二十四小时。

    然后，他们有一位共通的朋友应该是一位精灵现在住院观察。还处于意识不明的状态，而另一位他们的朋友塔塔拉佛隆正在医院陪伴她。

    电梯里的四个人心里各自想着事情所以都没有开口说话。

    （我没有帮放什么忙。）

    贝尔莎妮朵西里这么想着。

    坐着欧米社长的车子抵达现场的时候，事情已经全部结束了。

    现场周边因为交通管制出现大塞车，有很多警车和救护车挤满了现场。而且还有比车子多好几倍的警官和急救人员四处奔走。此外，有更多看热闹的人，或者是受害者，将周边挤得水泄不通，天空中有好几架直升机盘旋着，根本没办法好好说话

    尤吉莉姐妹知道全部的状况，那是在事件结束后过了好几个小时。

    克缇卡尔蒂被送到精灵医院，佛隆陪着她过去；敌方精灵逃走了，以及被夺走的东西没有取回来。这些事都是最后才知道的。

    她们抵达医院后，别人才告诉她们上面的那些事情。

    只能在别人的吩咐下移动、等待，再听别人的叙述。

    佛隆以及克缇卡尔蒂，还有蓝伯特或尤芬丽、雅帝欧，他们都拼命地和敌人对抗可是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尼希卡却什么事都没做。因为她们帮不上忙。

    这不是尤吉莉姐妹的责任。

    可是就算知道这一点，无力感还是压得两人喘不过气。

    而现在

    佛隆陪着克缇卡尔蒂。

    蓝伯特应该在事务所里面，独自一人整理还没有做的工作。

    尤芬丽所长现在应该是去欧米科技公司，和对方讨论今后的对策。

    相对的，尤吉莉姐妹只能回到日常生活中。

    除此之外她们没有事情可做。

    她们也不想随便应付身为学生的本分。而她们也只是打工人员，无法和其他的正式成员一起工作。可是，尤吉莉姐妹心里有种矜持，认为自己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成员。所以，现在其他的所员都各自忙于手上的事情时，自己却只能回到日常生活中，这一点让她们非常无法接受。

    大家呆呆地看着电梯上方的楼层数字。

    那个数字好像在倒数计时般，慢慢减少。

    这时候

    没关系的。

    最先开口说话的人，竟然是谢尔乌托。

    没关系的。

    黑发精灵重复了一次。

    她就只说了这几个字。

    不过，正因为如此。

    普莉尼希卡的脸颊上滑落了一行泪水。

    红润的眼眶中，泪水不断涌出。她点了点头每一次点头，泪水就会从银发少女的脸颊上滑落。

    这是很稀奇的。

    普莉尼希卡是个很稳重的少女正因如此，所以她不轻易将感情泄露出来，很少在别人面前哭泣，常常让感情爆发出来的人反而是姐姐贝尔莎妮朵，普莉尼希卡通常是在身旁安慰姐姐的。

    贝尔莎妮朵抱住妹妹的肩膀，她的眼睛里也充满泪水。

    没关系的。

    现在大家都想要相信这句话。

    就算这句话毫无根据。

    单人乐团基本上是使用充电电池来运作的。

    除了以前的产品或是部分例外，所有的单人乐团都是这样构成的。单人乐团的开发，本来就是为了提升神曲乐士的机动能力。如果要使用插头街上延长线来获得典礼，那当然没问题，但是带着一台有尾巴的单人乐团，根本就没有意义。

    运作时间的长短会随着制作厂商或是型号、年代，还有主控乐器的种类、演奏内容而产生变化，不过至今仍然没有可以连续运作二十个小时以上的机种。因为电池如果要增大容量的话，单人乐团就会变重，因而削减了机动能力。

    然后现在

    佛隆看了一下投影装置上面显示的演奏资讯。

    画面角落显示电池容量的灯号正在闪烁着。

    他演奏的单人乐团型号是雅买加YWO-202K3B,那个讯号是代表电池快没电了。

    可恶！

    佛隆焦躁起来。

    演奏可不能断掉。

    其实现在只要用延长线接上电源就好了，不过基于某些理由，现在没办法做到这一点。

    第一，雅买加YWO-202K3B这个型号，本来的设计就没有对应外部电源。要对滇池进行充电的时候。一定要将电池拔下来，然后装在专用的充电器上才行。

    同样批号的A幸好，其电池容量虽然比较少，但是可以使用外部电源，就算是B型号，只要另外购买插头，也可以插在茶座上使用。

    但是佛隆再购买的时候，手头很紧，就只能选择价格最便宜的B型号而且连插头都没有买，因为他认为根本不会遇到需要长时间演奏的机会。

    后来尤芬丽借给他哈美仑，所以也没有购买预备电池或是插头的打算，甚至也没有想到要更换单人乐团，就这样持续至今。

    现在想起来，这种怠慢真是重大的失策。

    可是，就算佛隆买了A型号的单人乐团，现在也只能在电池模式下演奏。

    因为伸缩式的电源线，长度就只有两公尺而已。

    这么一来，他就要离开床边在墙壁边演奏才行。

    这点他绝对无法接受。

    如果有个冷静的人在旁边的话，应该会建议他使用延长线，，然后借来其他的机器再演奏就好了。

    偏偏现在的佛隆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就坐在病床的旁边。

    坐在轻便的圆椅上面，然后背着单人乐团进行演奏。

    演奏不断持续着。

    他右脚的膝盖已经碰到床的一根柱子。已经没有办法更靠近了，佛隆就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演奏着。

    铺着白色床单的病床上躺着一位女性。

    很像是人类但不是人类。

    是个精灵。

    她的眼睛紧闭着，像是血液般血红的长发，静静地散落在白色枕头和白色床单上，可是，她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因为白皙的脸上，出现明显的苦闷表情。

    佛隆觉得键盘太碍手碍脚了。

    佛隆整个晚上一只看着她的脸，不禁出现这种感觉。，键盘挡在自己和她的脸之间实在是个碍手碍脚的东西，而且这个键盘实在是太讨厌了，如果键盘没有占据他的十只手指那他就能够一直握着她的手了。

    可是，在内心深处，佛隆知道他这种想法是在无理取闹。

    如果键盘没有放在两个人的中间，也没有独占他的手指，那就无法演奏神曲。若是无法演奏神曲，她可能会死亡，所以，虽然脑袋里出现那些无理取闹的念头，他还是将手指放在键盘上。

    不断地演奏出声音。

    演奏所有自己知道的曲子，或是想到任何曲调也会即兴演奏。

    把所有记忆中的曲子演奏完后就尝试着如何即兴演奏。

    如果所有的点子都演奏过了以后，就回到最初，从头再演奏一次。

    全部演奏过一次后就在演奏一次，接下来仍然继续演奏。

    他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几次。

    意识仅仅模糊了起来。

    继续过了两小时以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演奏的曲子，到底是记忆中的曲子还是即兴演奏的曲子，有过了一小时以后，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连自己是在演奏神曲这件事，都无法意识到。

    最后，甚至没有自信自己是不是在演奏音乐了。

    可是很不可思议的，现在竟然没有半点杂念出现。

    他一直思考着一件事。

    脑袋里就只装着这件事情，最后连思考都无法思考了。

    然后

    电池终于没电了。

    滇池比佛隆淤积的更早没电。

    平常的确不可能这么长时间持续演奏，也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就这一点来说，佛隆决定购买B型号的判断并没有错。不过，这个事实无法对现在的佛隆提供任何慰籍。

    演奏资讯投影装置的影像渐渐变淡，然后开始摇晃已经无法辨识了。

    键盘角落的指示灯从刚刚开始就越来越暗。

    数分钟前，甚至开始闪烁。

    并不是忽明忽暗，而是无力地发出微弱的光芒，有时连光芒都不见了。

    背上单人乐团展开的扩音器声音也慢慢降低，现在设置只剩下低沉的嗡嗡声而已。

    就算如此，佛隆仍继续演奏。

    甚至连该换电池的想法都没有出现在脑中。

    因为现在实在不是担心那些事的时候。

    佛隆只是一心一意地敲打着键盘。

    在他的耳中自己演奏的东西听起来已经不是音乐了。

    而是一个名字。

    他不断呼喊着这个名字。

    唯一的一个名字唯一一个最重要的名字。

    克缇。

    克缇卡尔蒂。

    克缇卡尔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然后

    消失了。

    指示灯终于完全变暗。再也无法发出光芒。

    佛隆仍然敲打着键盘。可是树脂制的键盘只是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扩音器也没有震动，单人乐团完全失去功用了。

    可是

    即使如此，佛隆的手指仍然继续动着。

    在这个隔音良好，可发挥出完美音响效果的精灵病房内，不断地传输敲打键盘的声音。

    喀喀。

    喀喀、喀。

    喀喀、喀喀喀、喀。

    喀喀。

    如果现在有第三者在现场的话，看到这位青年默默敲打着无法发出声音的键盘模样，说不定会觉得很恐怖。很屏息，那已经是舍弃所有，快要发狂前的征兆不，应该说他已经半步踏入发狂的领域里面了。

    最后

    佛隆得手指停了下来。

    并不是他自己停下来的，而是别人让他停下来的。

    佛隆的手指仍然想要继续动，不过有一只纤细雪白的手掌伸过来覆盖在佛隆的手上，这只手掌并没有用力压着或者敲打佛隆得手，只是轻轻地放在佛隆手上，仅仅这样，就让佛隆快要发狂得手指停了下来。

    这样就够了。

    克缇卡尔蒂微笑地说道。

    她现在仍然横躺在病床上不过伸出来的手，就这样握住她的神曲乐士的手指。

    你弹得很棒。

    佛隆说不出话来。

    他轻轻地将手掌翻过来，握住契约精灵得手。

    然后紧紧握着。

    佛隆想要站起来，可是却晃了一下。他在半无意识的状态下左手动了起来，带着一点焦躁的动作，将重重压在身上的单人乐团解开。

    电池已经没电了。所以各种机械手臂仍未收起来。这个高贵的特殊乐器，就好像在抗议主人粗暴的对待方式般，哐啷一声掉在地板上可是佛隆并不在意。

    佛隆站了起来，红发精灵也慢慢坐起身来。

    佛隆紧紧抱住他的精灵。

    他自己几乎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或许这只是单纯地想依靠在她身边而已；或许只是想要确认她存在于这个地方而已。

    她对自己说会一直待在身旁。

    佛隆不想就这样一个人被丢下。

    所以未来她可能会消失的状况，对佛隆而言是个无与伦比的恐怖。小时候在那个孤儿院遇到克缇卡尔蒂的时候，佛隆第一次尝到有人会在身边的这种喜悦。在学院求学时，经过二十年再次和她相遇的时候佛隆终于了解到自己有多害怕孤独。

    当然自己现在也有很重要的伙伴和亲密的朋友。

    贝尔莎妮朵、普利妮希卡、蓝伯特、尤芬丽，还有雅帝欧、卡提欧姆、谢尔乌托。

    可是回想起来，第一个对自己说会一直待在身旁的，就是这柱精灵。而且，没有任何人像她一样，长久以来一直陪在自己身旁。

    因为它，佛隆才可以远离孤独。

    对佛隆而言，克缇卡尔蒂不只是个契约对象而已。

    佛隆。

    红发精灵也伸出手臂抱住她的神曲乐士。

    互相拥抱的时候，佛隆发现自己安心且喜悦地呼了一口气。

    太好了。真得太好了。

    他本来以为克缇卡尔蒂再也不会睁开双眼了。

    为了甩掉这种不安，佛隆不断持续演奏着；为了否定那个最坏的未来，让他不断地敲打着键盘。

    不过，克缇卡尔蒂终于醒了过来。

    佛隆强忍泪水迎接这个喜悦。

    拥抱了一下以后，克缇卡尔蒂轻轻地离开佛隆。

    克缇

    佛隆就像是个不想离开母亲怀抱的孩子，不依地叫了一声。

    可是克缇卡尔蒂脸上发出温柔地微笑看着佛隆。

    好美。

    克缇卡尔蒂的脸孔就近在咫尺。

    佛隆之前看过很多次她真正的模样。每次都觉得这柱精灵好美，也常常看到入迷。可是，现在他才真正知道，自己对他做了多么不恰当的评价。

    好美，她真得很美丽。

    可是这几句话却没有办法完全表现出佛隆心中的感动。太微不足道了，就算有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达其万一特别是在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下，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深红的瞳孔，就这样近在眼前。

    可是缓缓降下来的眼睑，将那对象是红宝石般的双眸藏了起来。

    佛隆觉得好可惜可是克缇卡尔蒂的脸慢慢朝着自己靠近。

    红色的双唇就像是在祈求着某种东西，微微地张开着。

    咦？

    不知道该算幸或不幸，嘴唇互相碰触前佛隆突然发现

    克缇！

    佛隆叫了一声，抓住她的双紧，把她拉开。

    佛隆

    你的身体没有恢复原状！

    红色精灵不满地睁开眼睛，可是佛隆仍然惊讶地叫着。

    什么？你再说什么

    你的身体！还保持着成人的状态！

    佛隆以为她是在成人的状态下昏过去的，所以才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佛隆也以为只要她恢复意识后，就会变成平常少女模样的克缇卡尔蒂。

    因为佛隆知道，不管她原本是什么模样，对现在的她而言，少女形态是最稳定的状态，反过来说，成人状态的克缇卡尔蒂，虽然那是她原本的样貌，但是却是非常不稳定的状态。有的到神曲支援的话，虽然可以暂时获得稳定，但那并不能称之为常态。

    也就是说

    你到底再说什么？

    克缇卡尔蒂有点生气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首先举起手来看了一下。

    接着，拉开被单往里面一瞧，最后还拉开病人服装的领子，看到衣服里面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

    到了这个地步，她好像终于了解自己处于那个状态。

    就算是她，在刚刚醒的状态下，脑袋里面还是有点混乱吧。

    佛隆。

    她满脸困惑地看着契约乐士。

    然后

    我变不回来。

    克缇卡尔蒂低声说道。

    变不回来，无法变回来。

    也就是说

    怎么会这样？

    佛隆了解到，事情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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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斗绯红 ACT1 MALFUN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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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务所的电话现在转成语音状态，所以佛隆只好先留言。

    回到病房时，克缇卡尔蒂的诊察刚好结束。

    克缇卡尔蒂身上穿这睡衣，坐在床边，而精灵医生就坐在她身边。

    啊你好。

    对佛隆点头微笑的精灵医生，他的脸给人长得好像一匹马的感觉。可能是个性的关系吧或者是这位精灵医生是仙黎梅的枝族，虽然变成了人类形态，但是仍然保留着一些马的外貌。

    目前的状况很正常。

    医生边说边将一个看起来像是精灵用的诊察工具放到白衣的口袋里。那是一个用玻璃做成的，看起来像是三叉的音叉。到底要如何使用呢？佛隆实在无法想象。在精灵医学方面，他只不过是个门外汉。

    您是指没有任何异常吗？

    是的医生点头说道。

    因为他的脸很长，所以点头的时候下颚几乎快碰到胸口了。

    调率也很稳定，没有像昨天晚上那么混乱，也没有出现多余的合音。而且最重要的事，旋律呈现完美的轮回，说不定比我还健康呢。

    精灵医生苦笑着说道。

    他说的这些话佛隆一句也听不懂。虽然有很多音乐术语，可是那些词汇是代表精灵的哪个部分，有何特殊含义，佛隆完全不明白。说不定还是某种密语。

    听懂的就只有可能比医生还要健康这一句。

    可是

    说了一句话后，佛隆就闭上了嘴巴。

    对精灵医生而言，这次的事件可能只是一个无解的例子罢了。

    因为克缇卡尔蒂阿巴拉格兰洁丝这柱精灵实在是太特殊了。

    对精灵而言，物质化的肉体只不过是虚构的东西。

    他们为了生活在人类社会中，创造出肉体，但这并不是他们的本质。

    可是，就像人类的肉体会影响到精神，精神会受到肉体的影响一样，肉体对精灵而言虽然只是虚构的东西，可是精神和肉体之间也会产生相互影响，有时候自己的本质精神，还会被自己创造出来的虚构肉体牵制。

    所以，精灵不会随便变换外形。

    有时候会经过很长的事件慢慢演化；或是突然拥有很强的情感，甚至对人格产生影响的时候，外形也会产生变化。

    可是向克缇卡尔蒂这样，会在两个形态之间变来变去的精灵，佛隆从来没有听说过，在传说中，始祖精灵可以任意变换成野兽或是人类的形态不过，传说仍然是传说。至少在现实世界中，除了克缇卡尔蒂以外，佛隆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精灵可以在两种形态间变换。

    精灵医生们也一样吧？

    不管怎么说，克缇卡尔蒂是个特例，而所谓的意料，大部分是透过经验的累积，所形成的技术和理论，如果没有充足的病例，根本就没办法确立治疗方针，这种状况并不稀奇。

    所以，精灵医生们只能进行普通的诊察，然后也无计可施。

    而且

    这次克缇卡尔蒂的变调，没有办法确定原因。

    长时间暴露在地狱变与天国变的乐曲下，虽然被当成是原因之一可是这些奏始曲本身，并不是广为人知的神曲。而听到这些神曲后，精灵的肉体和精神会出现那种影响几乎没有这一类的参考实例，所以详细的情况也没办法的枝，这是无法断定这些乐曲是否为病变的主要原因。

    再说佛隆没记错的话，克缇卡尔蒂在这次的事件中，与听到奏始曲之前曾经发生过一次变调。当她为了阻止运送车而站到车子前方时，她发生了晕眩现象不过在这之前都和平常一样没有异状。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那这就代表她可以出院了吗？

    这个嘛在观察一下好了。如果下午的诊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的话。

    谢谢你。

    说完。佛隆鞠个躬。

    医生走出病房后，佛隆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你觉得如何？佛隆问道。

    嗯好像也没有怎么样吧。

    克缇卡尔蒂回答时的说话方式，显然和平常不同。

    经过短暂地沉默，克缇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说道：

    不对我有点疲倦

    这些话甚至不像克缇卡尔蒂会说出口的话。

    首先，完全失去了平常那种敏锐性。

    就整体而言，语气和声调都有点迟缓，如果是人类的话有点像是低血压虽然没有感到什么痛苦，但是就整体而言显得非常无精打采。

    而且，说出来的话也很暧昧不明。

    平常非常傲慢正因为傲慢，所以克缇卡尔蒂通常讲话都是斩钉截铁，比较起来，现在的状况只能说是有异常。

    她还没有完全恢复。

    平常，克缇卡尔蒂变回真正形态，就只有在听到佛隆得神曲时，而且如果没有必要例如在家里或事务所里听佛隆演奏的时候，她也不会变身。通常都是维持着看起来像是十几岁少女的较小模样。

    对她而言这才是常态。

    她本人并没有详细说明原因……可是，对克缇卡尔蒂来说，保持少女的姿态是最稳定的状态，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现在她却仍然保持真正的形态。

    她并没有变回少女，仅是保持成人的模样。

    好像是没办法变回平常的少女模样。

    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刚才精灵医生只能说正常而已。

    因为这是她本来的形态。平行因为不稳定的关系，没有办法只要变成少女的模样如果原本就能够一直保持这种状态的话，那应该算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如果本来应该有的状态看作健康的话，那她现在的确算是健康的吧？

    可是佛隆实在无法这么认为。

    除了语气和形态以外，还有好几个小的地方都让他觉得怪怪的。

    例如服装。

    她有时候会传买来的服装，有时候也会自己创造衣服。比方说，佛隆在学院就读的时代，克缇穿的衣服都是买来的可是昨天事务所的制服则是克缇自己做出来的。

    可是不管是哪一种，在克缇变成真正形态的时候，那些衣服都会消灭。然后重组成那件优美的红色服装，之后恢复成少女形态时，会重新组成原来的服装。

    这就是平常的模式。

    可是，现在克缇卡尔蒂身上穿的是睡衣。衣服时从前面穿上去的，双手伸入袖子里面，然后背后有几个纽扣扣住这是很典型的病人服装。

    她被送到医院的时候，精灵医生为了进行诊察，将红色服装消掉了。这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在那之后，克缇卡尔蒂并没有重新组成被消除的服装，乖乖地穿着朴素的睡衣。

    而且这件睡意的颜色是水蓝色。

    虽然这种颜色会让人觉得干净整洁可是蓝色系的服装，明显不受克缇卡尔蒂的青睐。

    佛隆记得她说过因为蓝色和我的头发或眼睛的颜色搭配不起来，按克缇卡尔蒂平常的个性，绝对不会乖乖穿上自己不喜欢的衣服。

    可是医生并不知道这一点。

    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医生并不了解平行的她。

    可是佛隆总觉得怪怪的。然后，这种不协调的感觉，就这样直接变成不安袭击着佛隆。

    有点累吗？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单纯觉得有点累应该怎么说呢？

    现在问她也没有一个确切地回答。

    佛隆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

    你一直在为我弹奏

    克缇卡尔蒂抓起佛隆的手。

    佛隆得手指早就变成一幅惨不忍睹的模样。

    手指的指尖全部都脱皮了，有些手指还流着血。佛隆干才一直忘我地演奏着，所以根本没有感觉到疼痛还是克缇卡尔蒂提到这件事后，才开始注意到自己的手指。

    谢谢。

    克缇卡尔蒂有点害羞地对佛隆道谢。

    同时，她伸出了另一只手绕道佛隆脑后。

    呃，那个，克缇？

    克缇用力把佛隆拉过来。

    她把佛隆的头拉到床边，刚好是克缇卡尔蒂的膝盖附近。

    克缇？

    佛隆不禁涨红了脸，叫了一声。

    你稍微睡一下吧！

    克缇

    若是平常的话，佛隆应该会很害羞地抵抗克缇的这个动作。当然，如果是平常的克缇，如果她想的话，佛隆就算尽全力抵抗也无计可施吧？

    不过佛隆现在只是顺着克缇的动作。

    的确，这么做是非常舒服的。但是，佛隆却发现了另一件让他更惊讶的事。

    如果他现在想要拨开克缇卡尔蒂的手，那是可以办到的。克缇现在的力量竟然变得这么小。和她平常的力量比起来，佛隆的力量是非常微不足道的。

    克缇卡尔蒂现在果然还是很衰弱。

    睡吧。

    克缇卡尔蒂用很温柔的动作，抚摸着佛隆的头发。

    这次换我呆在你身旁。

    嗯。

    如果现在反抗克缇卡尔蒂的话，反而会让她消耗更多力量吧？

    现在就顺着她的意好了佛隆这么想着，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然后

    数分钟后佛隆睡着了。

    他是真地睡着了。

    这两天积累的疲劳，让佛隆沉沉的睡在克缇卡尔蒂的膝盖上。

    房间内出现兰伯特惊讶的声音，是数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2

    前方远处的红绿灯又变成红灯了。

    唉呦烦死人了。

    尤芬丽双手握着方向盘，食指不停地敲打着方向盘。

    平常总是从容不迫的表情，现在则是布满烦躁之意。

    因为昨天发生的那个时间，将度高速环状线到今天早上仍然有部分车道封闭，导致今天连普通车道都塞满了车子。

    从日光镇到鲁谢赛理丝为什么要花两个小时以上啦。烦死了。

    尤芬丽现在刚好位于日光市和鲁谢赛理斯市教会的交叉路口上，陷在车阵里面动弹不得。

    前方的红绿灯已经转换三次了，可是车阵每次只前进五公尺左右。

    以前从来没有遇过这种塞车状况至少在都内没有遇过。

    话虽如此

    果然是那个事件造成。

    托尔巴斯交通网的最大弱点，就是怕遇到特殊的交通事故。

    因为都市的正中央是克什莱特自然公园。

    这个公园不仅仅禁止普通车辆进入，公园的正下方还不能建造地下铁或是地下道。而且，托尔巴斯都厅和梅尼斯帝国国土管理局都明文禁止建造横跨自然公园的高架道路，造成所有的道路都要绕过公园。

    为了不让交通状况太过混杂，其中的一个对策就是建造环状高速公路。

    就算是高速公路只有一小段通行，交通网还是会陷入一场混乱。

    克什莱特自然公园吗？

    其实，从很久以前开始，克什莱特自然公园的存在就让人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为什么要如此保护克什莱特自然公园呢？

    根据都史的记载，这么做只是要纪念托尔巴斯这个都市的成立。如果只是这样，那么禁止开发地下那也太过于保护了。而如果是为了要保护自然的话，其他还有很多更珍贵、更肥沃的土地，对植物或是动物而言是更好的选择，克什莱特自然公园只是没有铺上水泥或是泊油而已，就动物和植物方面来说，并没有值得一看的特点。

    要当成市民休息的场所也太大了。

    所以，关于这座克什莱特自然公园，一直有各种传说流传着。

    说实在的，在这次的事件中被告知有地底遗迹存在，尤芬丽并不觉得特别讶异。她的感想不是真的有这种东西吗，而是果然有那种东西。

    为了保护重要的历史遗迹，常常会连周边地区整个划入保护区内。

    然后，尤芬丽在数小时之前，被告知了真实情况。

    而她听到的那个事实，着实下了一跳，。

    遗迹的传说是真的，可是实际的状况比传说更加不可思议。

    现实比虚构更离奇这就是目前的状况吧。

    古代王宫的遗迹？精灵信仰的遗产？未知的神殿？

    通通不是！

    从那里挖掘出来，被称作核心的东西，其真正身份如果和欧米科技公司研究员的推测相同，那沉睡在克什莱特公园地低下的东西，甚至会将现在人们的认知整个颠覆过来。

    精灵和人类的关系，双方的存在方式都会改变。

    可是

    尤芬丽话到嘴边却缩了回去。

    有件事情很令人在意。

    精灵们那些比人类活得更久的精灵们，知道这件事吗？

    例如雅帝欧或是玛莎特。

    还有克缇卡尔蒂呢？

    前方的红绿灯已经变成绿灯了。

    可是仍然只前进了五公尺。

    接下来嘛。

    蓝伯特迅速完成奇里亚玛电器公司的工作，坐上爱车后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转动方向盘，朝着鲁谢赛理斯市前进。

    事务所本来的规定是在结束一个地方的工作后，要立刻和事务所联络，然后尽快回到事务所，蓝伯特今天的作业流程，到联络事务所的步骤时都和平常一样。

    可是

    非常感谢您的来电！这里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目前所有人员都不在座位上！如果您要留言，请在哔一声后，留下您的大名和电话号码，以及联络事项！我们稍候会回电给您！非常感谢您的来电！谢谢！

    现在还是早上，但是话筒里竟然传来贝尔丹尼多的声音。

    当然那并不是本人的声音。那是电话答录机的声音。

    贝尔莎妮朵的声音很有精神，但是听得出来是照着字条念的，听了一半以后，蓝伯特将公共电话的话筒挂了回去。

    办公室里面没有人。

    佛隆姑且不论，看来连所长也外出还没回来……

    这样的话

    那我稍稍绕个路应该没关系吧。

    没关系吧？吧？没关系？有关系？

    对蓝伯特的喃喃自语有反应，像鹦鹉一样进行复诵的，是轻飘飘地浮在辛克拉碧斯车内的勃来，一共有四支，每一支的颜色只有些微的不同，几乎无法分辨它们之间的差异看来某些特定的个体很喜欢蓝伯特的神曲。

    没关系吗？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吗？没关系吧？

    这些勃来说的话很像在对话，，但又不算对话。

    蓝伯特脸上出现苦笑，继续开着他的辛克拉碧斯。

    因为昨天发生的那起事件，环状道路到今天早上仍然有部分路段禁止通行因此塞车状况非常严重，尤其是进入中央都市的出入车道更是动弹不得。

    蓝伯特驶离主要干道，绕到重要都市外面。虽然这样子会绕很远，但是就时间来说，可能会比走中央干道还要早到达目的地。

    蓝伯特在途中发现一条商店街，他到里面的花店买了一束花。

    本来是相配合对方的颜色，买个鲜红的玫瑰，可是这家花店没有进这红货只好购买红色的太阳花。

    买完花后再开了四十分钟的车子，最后抵达诺萨姆卡斯尔大学附属医院。

    蓝伯特直接朝着精灵病房走过去。

    在走廊上确认一下指标后，蓝伯特朝着四〇七号房走过去。

    蓝伯特省下敲门的时间，就这样直接开门进去，进去后印入眼帘的竟是

    喔喔。

    佛隆趴在克缇卡尔蒂膝盖上睡觉的模样。

    蓝伯特不禁止这同事的脸大声叫到：

    什么嘛，你这家伙！亏我还担心的要命，结果你竟然

    竟然。精然。木然。凸然。

    勃来们又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声音。

    佛隆的头摆放的位置，正确说来并不是膝盖，而是在更上面的大腿上，这么一来，将其说成膝枕或许会比较正确。

    （不是另一个人比较有问题吗？）

    本来应该是昏迷不醒的克缇卡尔蒂，现在正坐在床上；而本来是来照顾病人的佛隆，却将脸放在她的腿上睡着了。

    嗯？喔喔。

    克缇卡尔蒂慢了一拍以后才做出反应。

    怎么了？工作做完了吗？

    克缇面露微笑询问着。

    可是她现在的模样并不是平常那种傲慢小鬼的模样，而是原本那种端庄丰满，又妖艳至极的成人版克缇卡尔蒂，现在她整个人围绕在慵懒的气氛下，看起来又更加艳丽。

    啊，是的。没什么，只是过来探探望一下。

    连蓝伯特也忍不住口吃了起来。

    克缇卡尔蒂现在的模样实在是太美丽了。让看到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会说不出话来。

    （这下子可糟了。）

    蓝伯特在心里头呻吟着。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吗？我是电灯泡吗？）

    佛隆在这时候动了一下身体，醒了过来。

    啊蓝伯特？

    佛隆抬起头来，脸上仍是一幅睡眼惺忪的模样。

    什么蓝伯特喂，你给我醒醒。

    虽然嘴巴这么说，但是佛隆醒来反而让蓝伯特松了一口气。

    蓝伯特为了隐藏动摇的内心，朝着佛隆走过去，啪的一声，用花束打他的头。

    你干吗啦

    佛隆发出幼儿般撒娇的声音。

    看来他真的还没睡醒。

    你干嘛啦，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啪的一声，蓝伯特又打了佛隆一下。

    可是克缇卡尔蒂把花束抢了过去。

    住手只有我才可以打佛隆。

    克缇边说着边把花束凑到脸上。

    这个动作又是另一番美丽的景象。就如同贵妇人典雅的动作里面，却隐隐带着娼妇的淫乱气息般，当然，克缇卡尔蒂自己并没有察觉到。

    是是是，你说了算。

    蓝伯特耸耸肩膀，然后说道。

    了算。算了。不算了。算了吗？

    勃来们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然后不断地重复着蓝伯特的最后几个字。

    结果呢？

    蓝伯特心里有点感激勃来们，接着他开口问道。

    因为有这些勃来的存在，在没有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现在状况如何呢？

    啊嗯。

    佛隆种鱼清醒了吧，他用双掌擦了擦脸，说道：

    医生说已经没问题了，如果下午的诊断也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是吗？

    蓝伯特有些事想拜托你，可以吗？

    仔细看了一下佛隆得脸，他的脸上布满了憔悴之色。

    佛隆的单人乐团被撂在房间的角落，机械手臂仍然伸展在外面，看来佛隆一直在演奏，直到电池没电为止。

    为了克缇卡尔蒂。

    好啊，什么事？

    你有空再帮忙就可以了。

    佛隆一只手伸入制服的口袋，掏出一串钥匙交给蓝伯特。

    帮我到公寓里面拿一些衣服过来，可以吗？

    你今天就要回去了吧？穿着制服又没关系，是帮克缇

    佛隆这么讲，蓝伯特现在才注意到。

    没错。

    为什么克缇卡尔蒂外表没有变回来？

    为什么她仍然处于成人的模样，身上还穿着睡衣？

    这也就表示

    嗯好的，我知道了。

    蓝伯特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把钥匙收了下来。

    克缇卡尔蒂尚未完全复原，就算渡过难关了，以她现在的状态仍然无法掉以轻心吧？还有她那个慵懒的态度，大概也是受到病情的影响

    其他还有什么事吗？

    嗯这个嘛。

    佛隆稍为思考了一下，然后微笑说道：

    没有了，就这样。

    蓝伯特心里想着哪可能就这样。

    看佛隆的模样，可能从昨天傍晚以后都没有吃东西，说不定连水都没有喝上一口。

    当然，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应该无法进食吧。

    克缇卡尔蒂身体出现重大异常，佛隆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就如同克缇卡尔蒂依赖着佛隆般，佛隆有些地方也是很依赖克缇卡尔蒂的。

    （这简直就是两人一起倒下去嘛。）

    只要有一人发生问题，就会自动将另一人卷入。

    佛隆和克缇卡尔蒂两人就是这种关系。

    蓝伯特看了佛隆他们一眼

    那、佛隆你们要怎么回去？我的越野车只可以做两个人，还是我去开所长的车子来载你们？

    不用啦。我有骑哈美仑过来。

    我也把贝尔莎载过来，你的车子让她骑回去就好了。

    不不用了，跟平行一样就好了。

    佛隆想要和克缇两人一起骑摩托车回去。

    佛隆和克缇卡尔蒂交换一下视线，两人脸上都出现微笑。

    是是是，那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蓝伯特苦笑着说道。

    蓝伯特讲这句话的时候，一半是开玩笑一半是认真的。

    不打搅。打搅？蓝伯特打搅。打搅。

    你们很烦耶。

    蓝伯特苦笑着说道。用手指戳一下其中一支勃来。

    这些下级精灵们就像撞球般在空中互相碰撞着。

    （你们真是帮了大忙。）

    蓝伯特心里如此想着。

    刚才差一点就开始胡思乱想，还好这些下级精灵分散注意力。当然，那些下级精灵并不是特意为蓝伯特这么做的。

    可是蓝伯特发现道，自己心中出现了一种奇妙的嫉妒心。

    真天才和假天才。

    真天才的作品会感动人心，作品拥有的力量，有时甚至会改变别人的价值观，改变人的一生，甚至连人格都会被改变，那就像是一种宗教，一种契机，喜欢那种作品的人，会被吸引到作品的原点作者身上。

    没错，就像克缇卡尔蒂被佛隆吸引般。

    可是蓝伯特的神曲没有这种力量。

    虽然有时候会有一些勃来或是吉姆提尔会被他吸引，可是仅止于此。就像小猫小狗会粘人一样，可是相对的，克缇卡尔蒂对佛隆的依赖，其热烈的程度甚至连人类之间的恋爱，都无法与之比拟，两者之间的差异就是这么大。尤芬丽和雅帝欧之间的关系也一样。

    蓝伯特早就知道了，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特性有所偏颇。

    她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天才。

    可是，想不到现在竟然会深深体会到。

    体会到自己除了在学院时代以外，现在仍然非常嫉妒佛隆。

    那我先走了。

    咦？这么快就要走啦？

    是啊，其实我结束工作后偷偷绕过来。

    啊，如果被所长知道的话那就糟了。

    是啊那就糟了。

    蓝伯特说着走到病房门口。

    那我先走了等一下再过来。

    谢谢你。

    佛隆天真地对蓝伯特道谢，然后蓝伯特才走了出去。

    蓝伯特手上握着佛隆交给自己的钥匙走在走廊上，他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

    3

    来到这个地方只是被请到会客室等待，并没有被赶走。

    那是因为她报上了自己的姓名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拓植尤芬丽。

    本来以为这个名字或多或少会有点效果，但是没想到接洽的女警反应大大地超乎预料，那位女警听到后脸上立刻出现笑容，甚至还说就是你啊。如果她不是在执勤的话，说不定还会伸出手来想和尤芬丽握手呢。

    我听到很多你的传闻，啊，可是玛纳伽现在不在所里。

    这位女警脸上有些雀跃，只不过她亲切的笑容，让这段期间受到很多压力的尤芬丽感到非常放松。

    如果您愿意的话，请在这里等一下。

    然后，那位女警请尤芬丽到会客室等待。

    之后又过了两个小时。

    这位女警叫克丝诺美马尼耶提卡，她不断地来会客室探望，每次来都顺便帮尤芬丽倒茶，然后每倒一次茶，态度就越来越不好意思。

    我向他们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对不起，请再稍等一下。

    真实抱歉，请您在百忙之中还要等待，我还没联络上他们。

    真实的，他们到底去那里了？

    这么说着。

    但是就在第五次还是第六次倒新的茶来时，她终于生气地说着：

    真实的，他们就像子弹一样！一跑出去以后，别说回来了，连联络也不联络，用无线电呼叫也是，完全没有回应。

    呵。

    尤芬丽只能报以苦笑。

    这时候

    啊。

    马尼耶提卡突然转过头来。

    尤芬丽几乎和她同时注意到。

    咚咚咚远方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好像每走一步地板都被踩碎般。

    从脚步声听来，对方是用跑的。

    如果不知道是谁发出这种声音，甚至会让人误以为发生地震了。地板会不会被踩碎啦？尤芬丽的脑中突然出现这个念头，这时候，会客室的门被用力打开，正山门好象快被扯下来似的。

    对不起！

    门口出现了一个巨汉。他正把一个巨大的银色箱子放下来。

    看了有接待人员告诉他尤芬丽在会客室等他，所以连东西也没有放下，就直接跑到会客室来了。

    让你等了这么久，实在很不好意思。

    巨汉边说着边走进房间突然锵的一声，他的额头撞倒了门框。

    而另外一位娇小的少女，从他的脚边穿了进来，然后一幅见怪不怪的模样和尤芬丽握手。

    让你久等了。

    少女身穿黑色披风，又一头黑色的长发。

    大大的双眼看起来很可爱。

    不管怎么看都像个十几岁的少女，却是现任的警部。

    鲁谢赛理斯市警察，精灵课所属的马奇雅玛提亚警部。

    神曲乐士的数量非常少，而被称作天才的人又更少了。为了处理不断增加的精灵犯罪案件，各地区的警察机构都拼命地保留优秀的乐士警官或是精灵警官。尤其是契约精灵和契约乐士在一起的组合。更是警察机关争取的目标如果乐士和精灵的组合能够使出强大力量，警方用尽方法也要将其网罗。

    其实就会是用超法规或是特例的名目来特别处理，甚至会忽视普通的法律或命令。

    马奇雅玛提亚警部就是典型的实例。

    有事想找我们商量吗？

    尤芬丽和玛提亚面对面站着中仅隔着一张桌子。

    近来的巨汉搓揉着刚才碰到门框的额头，而克丝诺美这位女警则是忍住笑意，从会客室走出去。

    穿着黑色披风的巨汉是同属于精灵课的玛纳伽警部补。

    他的本名非常长，发音很麻烦，连他本人都不想讲出全名，所以大家就只称呼他玛纳伽。

    这两位警官和尤芬丽都很熟。

    实在很不好意思。

    玛纳伽坐在马提亚的旁边，整个沙发都陷了下去。

    玛纳加警部补的声音非常雄厚，低沉，甚至会感动人心，独特到只要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虽然不算是悦耳的声音，但就是会让人印象深刻。

    抱歉在两位工作繁忙的时候来打扰。

    没这回事，我们才是让你等了那么久。之前我有吩咐下属，如果有芬丽小姐来找我的话，要优先处理。

    喔。

    看来两位警官非常喜欢尤芬丽。

    平常的话是可以立即联络到的，因为我们会详细报告前往的地方。克，今天刚好遇到紧急事件要出动，所以也没有时间联络本部，而且那里距离车子很远，没办法用无线电联络

    马提亚用手肘撞了一下不断讲话的玛纳加。

    巨汉这才赶忙停下来。

    对了，那今天有什么事吗？难道是为了昨天的事件吗？

    尤芬丽抑制住脸上即将出现的苦笑，点了点头。

    是的，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呃，这个嘛是有一点啦。

    可以告诉我吗？

    呃

    巨汉不断地抓着那些看起来很硬的头发。

    就算是尤芬丽小姐，我们也不能透露太多，相反的，我们还有些事情必须请教你呢。

    （果然）

    尤芬丽在心里点点头。

    她早就预测到事情会这样。

    所以

    老实说，我们刚去了一趟欧米科技。还有我们想明天和拓植事务所的其他人员见个面，因为这件事的关系人很多。

    嗯，是的。

    你们那个乐士的精灵，等她恢复意识后也必须和她见个面才行。

    尤芬丽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她在医院里和两位警官谈话时的情景。

    名字我是知道啦。

    是的，塔塔拉佛隆的名字是从纪录薄上看到的。可是关于克缇卡尔蒂，以前曾经有有碰过面。

    看来他们两人认识，不过不像是朋友的关系。

    回想起来，佛隆的契约精灵，她的过去有很多神秘的地方

    不管怎么说。马纳伽用雄厚的声音说着：如果可以说的话，我们一定会先告诉你，这点我们可以保证。

    这样的话

    尤芬丽决定从不同的方向进攻。

    她能了解警察在职务上有守密的义务。

    可是这次绝对不能因为我不能说，然后就是吗，那我知道了，跟着就退缩了。

    我想和拘留所的一个嫌疑犯见面，你们能帮个忙吗？

    是逮捕的神曲乐士和司机吗？

    不是我想见的是在另一个案件里被逮捕的人。

    被逮捕的神曲乐士及司机一定只是蜥蜴的尾巴而已。就如同他们安排好的诱饵一样，应该也知道这些诱饵会被逮捕吧？这样的话，这些人不可能拥有重要的咨询。

    你想见谁？

    马纳伽对尤芬丽想见的人没有任何头绪可是当尤芬丽将那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立刻改变。

    克拉特罗比阿特。

    你是认真的吗？

    是的。

    为什么又想见他？

    鲁谢塞理斯市警进行的笔录，还没有轮到拓殖事务所的成员。

    因为警方认识他们，指导他们的秉性和态度，所以才会特别体谅他们，因此在事情告一段落以前，不准备去打扰他们。

    所以这两个警官还不知道，拓殖事务所的成员们是和哪些人战斗的。

    在假运送车里面的那些诱饵。有一个司机，两个神曲乐士和两柱精灵这件事你们知道了吧？

    是的，现场的人员有报告过了。

    神曲乐士演奏的神曲是但丁的奏始曲，这点也有听说了吧？

    是的。

    马纳伽点点头。

    但丁的奏始曲。

    他是在很久以前，创造出神曲这个概念，籍以联系精灵和人类的伟人。

    在他初期的创作中或者应该称为测试的作品中，据说有很多乐曲和现在的神曲差异很大，可是那些曲谱是否存在，仍受到很大的怀疑，就像克什莱特自然公园的地下遗迹一样，有很多都是以讹传讹的传说。

    可是尤芬里得知至少有两种奏始曲的存在。

    天国变

    地狱变

    至少她实际听过这两种曲子。也知道这两种曲子会带来何种效果。不管这两首曲子是否真就是奏始曲，总之是很特异的东西，的确有足够的分量被称作奏始曲。

    然后，地狱变是精灵力发电厂事件中克达拉蒋德罗所弹奏的乐曲。天国变则是克拉特罗比阿特想要用在军事上的支配乐曲。

    基本上，两起事件没有关联。

    硬要撤上关系的话，就只能说他们都是使用奏始曲。

    可是

    这次事件中的那两个神曲乐士，同时弹奏天国变和地狱变喔。

    同事弹奏两首曲子？

    是的，还经过边区，变成合奏曲。

    这太让人惊讶了。

    马纳伽边扫着头说道。

    也就是说，那种对精灵具有强制力的危险乐曲，除了克达拉或克拉特以外，还有其他人知道这种乐曲。说不定，可能还有个源头在供应这些乐曲。

    可以和他见面吗？

    如果依照正式手续提出申请的话，当然没问题。

    好啊，那要花几小时呢？

    那怎么可能！

    马纳加大声地否定。

    不是几个小时，而是几个礼拜。

    我没办法等那么久。

    就算我们努力去催，也不可能在一个礼拜内完成。

    所以啊。

    尤芬丽翘起脚来，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架着脸微笑地说道：

    我才会指名要找你们啊，玛纳伽警官。

    唔的一声，巨汉的脸上出现了一阵苦笑。

    看来从这方面进攻有效，尤芬丽继续加把劲。

    妮乌蕾奇娜的时候我帮过你们，这次你们帮我的话，就一笔勾销了。

    尤芬丽小姐。

    玛纳加脸上仍然苦笑着，一幅很苦恼的样子。

    我知道你的苦衷，我也不想要这么做。可是这次比较特别。这次的时间和我的事务所，还有事务所里面不断努力至今的所员们的名誉有很大关连。

    名誉？

    出生反问的人并不是玛纳伽，而是玛提亚。

    尤芬丽转头看着这位娇小的乐士警官，然后点点头。

    是的，名誉，我很讨厌摆出一副我是神曲乐士的傲慢架子，克，也很讨厌被人认为：只不过是一个神曲乐士罢了。身为神曲乐士接下工作以后，我就希望能彻底进行。我想把客户委托给我的工作做好。

    你想要把东西抢回来？

    没错。

    尤芬丽肯定地点点头，玛提亚突然站了起来。

    非常抱歉，我没办法达成你的要求。

    她冷冷地说着。

    玛提呀，拜托啦！

    尤芬丽还用充满恳求的视线看着她，可是玛提亚视而不见。

    玛纳家，我们去看一下嫌疑犯吧。

    嫌疑犯？

    是的，我们先去找克拉特，因为我觉得他和这次的事件有关。

    咦？可是，克拉特

    玛纳加巨大的脸上出现困惑的表情。

    可是那只有一瞬间而已。

    啊，对了，嗯，没错。好，我们走吧，立刻去找他。

    然后玛纳加用力地站起来，他的力道太大了，尤芬丽还以为他会把天花板撞开呢。

    穿着黑色服装的巨汉，转头看着尤芬丽。

    对了尤芬丽小姐。你要不要顺便来见识一下？

    他还装模作样地邀请尤芬丽。

    尤芬丽这下终于理解了。

    嗯，请让我见识见识吧。

    没办法达成你的要求，是在很抱歉耶。

    玛纳伽意有所指地笑了一下。

    尤芬丽也笑了一下。

    没这回事。做事还是要依照规定来。

    较小的玛提亚也稍稍真的只有一点点，有点得意地笑了一下。

    克拉特罗比阿特被关在里齐阿尔拘留所。

    讽刺的是，想要任意操纵精灵的这个男人，竟然被关在精灵拘留所，更讽刺的是，据说这是克拉特自己提出来的要求。

    他害怕精灵。

    实际回顾一下克拉特罗比阿特这名老人所做的事情。如果有精灵来找她付酬，那也不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因此，他在所有罪行显露出来，丧失权利的时候提出了想要关在精灵拘留所的希望。

    精灵拘留所，也就是关精灵的地方。

    哪里有很多精灵文字，还有配置精灵或神曲乐士当作守卫，完全阻挡精灵的进出。就算是精灵，如果没有得到许可就无法从外面走进去当然，理论上就无法对克拉特进行付酬。

    可是

    尤芬丽站在阴暗的走廊，等待警官们办理手续。

    走廊上的水泥全裸露在外，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很冷清。可是并没有煞风景的气氛，因为不管是墙壁或是天花板还是地板，上面都刻满了文字。

    那些字是精灵文字。

    基本上，所有的文字都是四角型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迷宫图。不过在古代，和人们有关联以前，精灵门所使用的语言。

    人类其实没有办法阅读这种文字。

    据说那是因为人类的头脑无法理解那些字的逻辑构造，不过真实原因不明。只有非常非常少的一小部分人士甚至比神曲乐士的数量更少、拥有超级特异才能，，通称超越者的人，才能够主观地使用那些文字。可是这些超越者们因为有这种才能，所以没办法在普通的社会中生活，他们受到政府机构或是神曲公社所庇护。

    因为那些文字会对精灵进行干涉。

    某些特定排列的精灵文字，可以限制精灵的行动。透过组合，甚至可以传造出非常复杂的禁则。

    拥有强大力量的精灵为什么会被这种至少以人类来看文字限制住力量，原因不明。可是使用这种文字封印起来的地方，精灵就无法自由进出；若是利用这种文字书写不可碰触的话，就灵也无法碰触。

    不过，也有一些例外。

    其中一个例外尤芬丽曾经亲眼目睹过。

    陷入暴走状态的精灵，用自己的生命力发出来的精灵雷，竟然把精灵文字炸毁了。

    有一种说法是，这种精灵文字是对精灵深层心理下达绝对命令，所以才会产生功效。精灵如果失去理性的话，就无法理解精灵文字的意义，所以文字将没有效果。从暴走状态的精灵可以破坏精灵文字的例子来看，这种说法的确说得通。

    可是不管怎么说，会使用这种文字的人非常稀少，虽然有这个缺点，但是目前这种精灵文字是人类唯一可以封住精灵力量的方法。

    （说不定）

    尤芬丽一边看着刻在墙壁上的文字一边思考着。

    （说不定这就是人类和精灵关系的本质。）

    拥有相同思想却不同种类的生物互相接触追究到底，就是力量和力量间的关系。

    而其结果就只有两种：利用，不然就是降伏。

    手续办好了。往这边走。

    玛纳伽手上拿着印满文字的文件。

    尤芬丽跟在玛纳伽以及玛提亚的后面，穿过好几个铁栅栏，最后终于来到会客室。

    这里也充满精灵文字。

    房间的正中央有个柜台将房间隔成两半，而且柜台上面是很厚的强化玻璃。仔细一看，玻璃是双重构造，里面镶嵌着一层刻印着精灵文字的树脂。

    （做的可真彻底。）

    是啊。

    玛纳伽理所当然地说着，跟着做到柜台前的椅子上。

    玛提亚以及尤芬丽站在他的身后，这个房间很小，所以他们的背部就靠着墙壁。前面是玛纳伽的背，后面是墙壁，让人感到有点拥挤，但是现在也不能要求什么。

    等不到两分钟，里面的门打开了。

    精灵刑务官带领一个老人走进来，尤芬丽见过这个老人。

    克拉特罗比阿特。

    这个男人从前曾被称作奇迹的大富豪。

    可是，现在他的身上并没有穿着高级西装，手上也没有带着昂贵手表。省上的衣服清一色是灰色。

    哦

    老人克拉特看到柜台另一边的人，发出了高兴的声音。

    我还以为是会呢。原来是你啊。

    老人的声音沙哑且无力，从柜台中间的扩音器传过来，传到另一边的时候，声音有点扭曲。却将他说话时的语气忠实地呈现出来。听起来像是很高兴的声音。但其实是虚张声势，这点尤芬丽看过了。

    老人克拉特朝着柜台走过去，走到玛纳加对面的位置上。

    刑务官走出房间以后，玛纳加说道：

    其实不是我要找你，今天是这位小姐想要和你说话。

    巨汉站了起来，尤芬丽和她错身而过坐到椅子上。

    老人克拉特的脸上突然出现笑容。

    喔，喔喔原来是你。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那个说我在做广告的小姑娘。

    好久不见了臭老头。

    我后来听说了，你是个出名的神曲越是。哎呀我也太孤陋寡闻了。

    老人克拉特发出不合时宜的笑声。

    可是接下来，他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

    他的双眼穿过玻璃，瞪着尤芬丽。

    然后呢你想干嘛？来嘲笑我这个可怜老人吗？

    不是。

    尤芬丽嘴唇浮现的，就是嘲讽的模样。

    我不觉得你可怜，也不是来嘲笑你的。只是想来告诉你一件事情。

    唔？

    有人偷走了你的曲子。

    你说什么？

    没错就是那个，因该是叫做天国变吧？

    老人克拉特不发一语，之后他低声说道：

    怎么可能？

    很抱歉，这是事实，而且还经过边区，和地狱变进行合奏。还不是像你那种大规模的编成，只是用萨克斯风就演奏出天国变了。当然，他们也是使用单人乐团。

    不可能！你知道我为了复原那个花了几年的时间吗？

    我哪知道，我只是对你叙述这一件事实而已。

    尤芬丽将手肘撑在柜台上。

    喂你不想和我交易？

    什么交易？

    你应该知道是谁偷走你的乐谱吧？！

    老人的脸的立刻转变。

    本来他脸上的困惑和愤怒都消失了。

    我不知道。

    你说谎。

    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会说！

    喔。

    滚！我什么也不知道。

    老人克拉特显然在害怕什么。

    那也就是说就算呆在这个精灵也无法进来的拘留所中，还是有一个让他害怕的对象在外面，他现在已经没办法装腔作势了。

    是吗？

    尤芬丽装出一副很失望的模样，整个人倒在椅子上，甚至还叹了一口气。接着，等老人克拉特充分咀嚼他这些动作的意义后，转头对玛纳加说道：

    果然不行，玛纳伽先生，很对不起。

    没关系。

    那些家伙会来这里喔。

    尤芬丽边说着边眨了一只眼睛。当然，从克拉特的位置没办法看到尤芬丽的这个动作。

    不会吧！

    玛纳伽跟着尤芬丽演戏。

    就算是那些家伙，他们也没办法来到拘留所吧！

    玛纳伽先生，你可不要小看他们了。

    喂！

    克拉特发出哀叫声。

    你们在说什么？

    上钩了。

    尤芬丽抑制住笑意，慢慢说道：

    没什么你别在意，我们再讲我们的事情。

    尤芬丽对老人挥了挥手，然后站起来，走到玛纳伽身边低声说话。这时的音量调节需要有高深的技巧，让克拉特模模糊糊地听到一点点，反而会比让他清楚听到来的有效果。

    玛纳伽先生你听好了，那些家伙和克拉特没有合作关系，只是利用他而已。从那个案件看来，这种状况很明显吧？

    嗯。的确如你所说的。

    可是天国变现在已经能加以编曲了所以已经不需要克拉特的吧？这么一来，让他活着的话不就很危险吗？

    啊，的确，你说得没错，嗯。他们会来杀克拉特

    玛纳伽几乎是照着剧本在念讲到一半时，尤芬丽伸出食指阻止他讲下去。

    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状况对吧？现在我们还没抓到那些人的尾巴可是如果在这里布下一张网的话，那他们说不定会亲自过来封住克拉特的口。

    讲到这里，尤芬丽又把声音降低一些。

    她现在在讲话的声音，就像是在贿赂严谨老实的官员一样。

    只要稍稍放松警备的话，他们就会掉入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等一下！克拉特叫道。

    大概是叫得太大声了吧扩音器里传来了尖锐的回音。刑务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还开门进来看，不过玛纳伽挥手要他退下。

    等一下。

    老人整个人趴在玻璃上面说到。

    等一下我说，我跟你们说，所以

    老人的喉结上下移动着。

    所以你们一定要保护我。

    尤芬丽和玛纳伽两人对望了一眼。

    老人克拉特瞪着他们，然后焦躁地说道：

    去逮捕EmptySet吧。

    EmptySet。

    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样，这只是一个虚无的文字。

    可是

    站在房间角落的玛提亚身子却抖了一下，好像听到什么不吉利的消息一样。

    （回想起来。）

    佛隆思考着。

    （这好像是第一次和克缇一起这样度过时间。）

    没有做任何事情。

    只是一直在一起而已。

    甚至也没有交谈可是那并不痛苦。两人保持者可以感受到对方气息的距离，然后让时间慢慢流逝。

    其实从认识克缇卡蒂尔开始应该说是和她重逢以后，佛隆平常都是被她始来唤去。这个很性急又很任性的红发精灵，对佛隆那种悠哉的态度，还有对别人太好的处世态度感到焦虑。因此常常会骂他，拉扯他甚至还回打他。

    精灵活着的时间比人类长好几倍，可是她却非常性急，很讨厌浪费时间。只要一想到什么事情就会立刻去做，她根本不想等对方出招，或是耐心等待良机的出现。记得以前有一次去钓鱼的时候，才过没多久她就开始焦躁不安，甚至还想把精灵雷打到河里去，还好佛隆赶忙阻止她。

    话虽如此，佛隆却从来没有被她的这种个性弄到不愉快。

    佛隆知道自己和别人比起来是在太过悠闲了讲得明白点是太迟钝。不管别人对他有什么样的看法，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贝克缇卡尔蒂拉着走这样反而刚刚好，有这位急性子的精灵愿意待在自己的身边，，他有说不出的感谢。

    因此，在这四年里面，佛隆和克缇卡尔蒂就这样一路走来。

    有时候克缇卡尔蒂冲得太快，佛隆会阻止她。

    而迟钝又消极的佛隆，克缇卡尔蒂会拉着她跑。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扶持。

    因此，像这样和克缇卡尔蒂一起度过悠闲的时间，真的是第一次。

    可是

    怎么了？

    佛隆脸上一直出现些微的苦笑，克缇卡尔蒂忍不住问了一声。

    克缇卡尔蒂仍然是成人的模样，她的动作整体而言显得很缓慢很疲倦的样子。好像有一层薄薄的疲劳膜将她整个人都包住了，就连转个头或是拨弄头发的小动作，看起来都好像提不起劲来。

    没什么。

    佛隆思考了一下，然后在心中整理好想要说的话。

    昨天晚上半夜的时候，我想了一下。

    克缇卡尔蒂被送到医院的时候。

    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会先走。

    嗯？

    也就是人类的生命比精灵还短。

    正确说来，是老化的方式不一样。

    精灵并不是不老不死，活得越久，精神就会消耗掉，力量衰减，好奇心或是感动都会消失。如果超过某个程度后，精神就会开始死亡。就像是慢慢睡着一样，最后就对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反应。

    精灵的老化是精神的老化。

    所以精灵之间的差异非常大。不过就算是这样，大部分的精灵和人类比起来，寿命还是很长很长，活了一百年获两百年的精灵并不稀奇如果一个精灵的精神可以保持年轻的话，甚至还可以活个上千年也没问题。

    可是在另一方面，深深的绝望或是放弃，很容易就会让精灵死亡。

    没有被囚禁在肉体内的那种纯粹精神，反而存在着极为脆弱的部分。

    嗯。

    可是昨天晚上不同，我想知道如果克缇你有什么万一如果真的发生万一，那我该怎么办？

    你是指我比佛隆先死吗？

    佛隆刻意不讲出来的那个字，克缇卡尔蒂本人却爽快地说出来。

    嗯。

    神曲乐士和契约精灵。

    两者之间的关系中，最沉重也无法回避的问题，就是寿命长短的差异。

    也就是死亡的问题。

    精灵们啊在契约乐士那个，快死的时候，会事先就知道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然后，精灵就开始密集的调律。

    从即将死亡的乐士的神曲中，慢慢开始调律。

    这是为了保护自己不会陷入暴走的状况同时也是接受契约乐士死亡的准备动作。

    多久之前会知道呢？

    如果不是事故或事件造成的突然死亡，那大概是半年前会知道吧。

    是吗？

    怎么啦？

    克缇卡尔蒂脸上出现苦笑。

    你再担心吗？不用担心啦佛隆并没有死亡的讯息。

    不是这样的啦。我不是在担心这件事。

    佛隆苦笑着回应。

    我在想你们不会觉得痛苦吗？

    我吗？

    精灵们。

    克缇卡尔蒂不发一语。

    或许是他为了佛隆才不说话的。

    对佛隆而言，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管是肯定或是否定，她都会很难过。

    可是佛隆很清楚。

    有很多精灵会为神曲乐士殉葬。

    精灵的死就是精神的死。

    过度的绝望或是悲伤，会直接杀害精灵，无法接受订定契约的神曲乐士死亡，因而也一起消的精灵数量虽然不多，可是也不算少。在一定的数量里面，绝对许出现这种精灵。

    昨天晚上我好害怕。

    正想说出来的时候昨天晚上的情感全部都复苏了。

    腹部传来又冷又重的感觉。

    如果克缇就这样沉睡不醒的话我一想到这里

    佛隆终于知道自己平常神经有多么大条。

    精灵们的内心深处，应该都会有这种心情吧。而大多数的时候，精灵都活得比人类久。也就是说在订定精灵契约的时候，就必须要有面对对方死亡的觉悟。

    可那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吧？

    所以才会有精灵殉葬。

    不过佛隆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克缇卡蒂尔脸上出现温柔的笑容说道。

    可是！

    克缇卡蒂尔现在仍然处于原本的状态。

    她无法变回少女的模样。

    佛隆开始理解到，，这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克缇卡蒂尔阿巴拉格兰洁丝是个强大的精灵，她强大的力量，可不是普通上级精灵可以比拟的。问题在于她经过了好几年的幽闭状态，而在还在残缺不全的契约状态下维持着半暴走状态，因此很明显地欠缺稳定性。

    平常会变成少女的模样，这是为了想要维持稳定的状态。

    或许将物质化的力量抑制下来的话，就会比较容易控制自己吧。

    其实她无法解除物质化状态，而且她还会在少女和成人形态之间变换。和精灵本来的生态比起来，这两种特性反而让她比较稳定。

    如果得到佛隆得神曲，就可以发挥出超越水平数倍的力量。可以不理会部分力量的浪费，所以她只有在得到佛隆得神曲时，才会恢复成员本的模样。

    如果用车子的引擎来作比喻的话，应该比较容易理解。如此一来，燃料的消耗很低，同时出力也比较小，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那只不过是个小型车的引擎而已。

    恢复成原本模样的克缇卡尔蒂，就好像是使用大排气量的高出力引擎。虽然可以发出很大的李来，可是相反地，燃料很快就会用光，如果没有补给的话，只好停下来。

    停止就代表死亡。

    她一直躺在床上不下来，动作比平常缓慢，讲话时有气无力，这大概是为了避免产生多余的消耗吧？如果让高出力引擎一直全速运转的话，燃料反而会快速消耗殆尽。

    佛隆握紧拳头放在膝盖上。

    关于克缇卡尔蒂的变身，之前佛隆都没有深入思考。他以为只是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可以发挥出巨大的力量而已，这是因为克缇并没有说明自己的状态为什么平常会采取少女的状态，关于这点佛隆都不曾认真地去追究。

    他根本没有想到：变身虽然不是直接原因，也会造成死亡。

    佛隆觉得非常惭愧。

    之前自己是如何地让克缇卡尔蒂勉强去做一些事情。

    而且最重要的是

    别想太多。

    克缇卡尔蒂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握住佛隆颤抖的拳头。

    只要你希望，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

    嗯。

    虽然点头，可是佛隆心里却很明了。

    人类和精灵。

    两者的生与死。

    这两种生物的存在方式太不相同了。

    因此，可以互相贴近对方，对双方而言就只有一部分而已，白头偕老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所以

    （如果我先死去的话）

    大部分的状况下精灵会活得比人类久。

    这么一来要面对彼方死亡的通常是精灵。

    塔塔拉佛隆是人类。

    诞生、成长、老去，最后是死亡。

    转变的速度比克缇卡尔蒂快很多。

    佛隆总有一天会丢下克缇卡尔蒂，先离开这个世界。

    残存的人会比较痛苦。

    被丢下来的人会比较悲伤。

    过往的回忆越甜美，对另一个人的思念越深，所以必须承受的痛苦就会越大。

    佛隆不是完全没有思考过这个情况，可是不管现在怎么想都无济于事，所以之前都没有仔细思考。

    克缇卡尔蒂可能死亡，佛隆昨天晚上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恐怖，这才正面面对这个事实。

    透过这个实际感受，仔细咀嚼这个事实。

    （我到底可以对克缇做什么事呢？）

    该怎么做才对？

    如果真地来到生离死别的时候，我会对她说什么呢？

    用你的笑容送我一程吧？这种话自己可说不出口。

    我们一起走吧？这样子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

    佛隆。

    克缇卡尔蒂小小地叫了一声。

    嗯。

    不管是一天，一个小时甚至是一秒，尽量活久一点。

    嗯。

    如果你觉得我会悲伤的话。

    嗯。

    为了我。

    嗯。

    佛隆暧昧地点点头，接着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我保证。

    然后

    之前那位脸很长的精灵医生再次前来诊察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无任何异常诊断结果还是一样。

    佛隆有感觉到医生觉得很抱歉。

    对医生来说，他也不认为克缇卡尔蒂现在是完全健康的。可是另一方面，身为精灵医师，他可以给予的治疗可说完全没有，这样的话，那就只能建议他们：回到住习惯的家里，听契约乐士的神曲，然后悠哉地生活而已。

    请保重。

    医生说完后就走了出去，这时候蓝伯特刚好走了进来。

    嘿，这些东西够了吗？

    蓝伯特把纸袋递给佛隆。

    克缇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里面放着要让克缇卡尔蒂换的衣服。不只是衣服，连鞋子也有拿过来，真不愧是蓝伯特，非常细心。？

    克缇卡尔蒂脸上出现迟疑的表情。

    她手上拿的东西是一件内裤。

    那也是佛隆的。

    哪边是前面？

    啊那个不是！

    佛隆慌慌张张地把内裤抢走。

    蓝伯特！

    啊不好意思。

    蓝伯特苦笑着搔搔头。

    我选了一些穿起来比较好活动的衣服

    牛仔裤和毛衣都是佛隆的衣服。

    平常克缇卡尔蒂穿的衣服，都是少女尺寸，现在克缇是成人状态，根本就穿不下。所以要换衣服的话，只能借佛隆的衣服来穿，所以内衣裤就顺便那佛隆得来代用了。

    佛隆。

    克缇卡蒂尔叫了一声，然后慵懒地伸出一只手。

    咦？

    拿来，我穿。

    呃？等，等一下，这个是

    你要我没穿内裤回家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真是的，让女生里面没穿内衣裤，佛隆你真是个变态。

    哇哇哇！

    佛隆慌忙摇摇头。

    蓝伯特苦笑着看着他们。

    可以卡尔蒂虽然提不起精神，但是脸上却出现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

    病房里沉重的空气终于稍稍缓和下来。

    数分钟后。佛隆和蓝伯特两人并肩站在走廊上两人都背靠着墙壁。

    因为克缇要换衣服，所以他们被赶出病房。

    本来被赶出去的人就只有蓝伯特，克缇还想要佛隆留下来帮忙。（谜：想象……鼻血）最后，刚好有一位女护士经过，这才拜托那位护士帮忙，克缇卡尔蒂对这个安排还有点不满意呢。

    就这样，两位男士就在病房外面等待克缇卡尔蒂换好衣服。

    谢谢你，蓝伯特。

    佛隆一边动手把单人乐团展开在外的键盘或是机械手臂折叠收纳起来，以便对蓝伯特道谢。

    干吗道谢。

    应该的。

    佛隆搔搔脸，苦笑着回应。

    回想起来，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常常麻烦蓝伯特。

    现在还讲这些干吗？

    蓝伯特也回以苦笑。

    然后，两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情况那么糟吗？

    呃？啊嗯。

    蓝伯特好像突然想到这件事，然后问了一声。佛隆听了后点点头。

    通常在当下遇到困难的状态时，人们都会回想过去幸福的回忆。想要透过过去幸福的回忆找到慰籍。或者是想要透过过去的经验，寻找解决当下问题的方法。快过世的人会回想自己的人生，这也是一样的吧。

    你现在遇到的，是我无法了解的烦恼。

    蓝伯特低声说道。

    就算没有详细说明，蓝伯特也大概知道佛隆现在在烦恼什么。他们两人的交往不是一年两年。除了克缇卡尔蒂以外，对佛隆而言，蓝伯特是交往最久的朋友。

    蓝伯特？

    因为我没有契约精灵，所以没有实际的感觉。

    蓝伯特自嘲地耸耸肩说道。

    我没办法站在你的立场上，替你分担苦恼这或许就是我的极限了。

    啊

    佛隆惊讶地眨眨眼。

    虽然蓝伯特的表情和声调和平常时候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和蓝伯特交往这么久了，发现到他现在竟然有点沮丧。蓝伯特原本不会说出这种自嘲应该是自虐话的人。

    蓝伯特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蓝伯特苦笑着回应。

    让你们久等了。

    护士和克缇卡尔蒂一起走出来。

    接下来嘛。

    蓝伯特趁机结束话题。

    接着像是特意为了和刚才的情绪作区隔似的，拍了一下手后说道：

    那我们回去吧！

    啊嗯。

    单人乐团就放在我的车子里面，稍后我会买些吃的东西过去，你们就先回去公寓吧。

    嗯不好意思，那就拜托你了。

    佛隆虽然有点犹豫，不过还是接受蓝伯特的好意。

    这时候

    你们给我等一下。

    走廊里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声。

    你现在会在这里那就表示事务所现在没人了？

    踩着大大步伐靠近的人，是拓殖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所长。

    蓝伯特一瞬间好想再求救一样四处张望，跟着才绷住一张脸朝尤芬丽看过去。

    啊呃早安。

    尤芬丽伸手在蓝伯特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后，将其插在腰间看了一下眼前的三个人：克缇卡尔蒂、佛隆、蓝伯特。尤芬丽依序看了一眼，小小地叹口气道：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嘛。

    啊对不起，所长。是我拜托蓝伯特帮我拿些换洗的衣服贝尔沙和普利尼等一下就会

    佛隆。

    尤芬丽打断佛隆的话。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尽量说出来，不要不好意思。这不单是你的问题而已。我们也要成为一个能让部下依赖的上司。

    紧接着露出一点苦笑。

    是对不起。

    那你们就赶快回家吧。已经可以出院了？我们会帮你办手续。

    尤芬丽挥了挥手，就好像要把碍手碍脚的人赶走般。

    可是我还没有缴费

    没关系。我先代垫，然后会从你下个月的薪水里面扣掉。

    好的。

    蓝伯特。

    是。

    你跟我一起回去事务所。

    啊可是

    没关系，家里还有一些东西。

    没关系，家里还有一些东西。

    蓝伯特有点犹豫地看了佛隆一眼，佛隆苦笑着说道。

    是吗，不好意思呢。

    我才是。

    脸上装出笑脸佛隆同时发现到蓝伯特的态度有点怪怪的。现在连尤芬丽也和平常有些微不同。她故意撞得和平常一样下了很多指示，可是这样反而让佛隆觉得那是特意装出来的……

    大家果然都遇上难题了。

    昨天发生的事件，对拓殖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来说，虽然第一次发生，不过一定会变成一个汗点，克缇卡尔蒂的模样也和平常不一样，如果要恢复到以前的生活，应该会变成一项障碍吧。

    那我们陪你下去吧。

    在尤芬丽的建议下，一行人开始移动。

    大家一起坐着电梯来到一楼后分开，佛隆和克缇卡尔蒂前往停车场。尤芬丽于蓝伯特则前往柜台办理出院手续以及缴交费用。

    来到停车场后，佛隆先把单人乐团固定在哈美仑的后面。然后他帮助克缇卡尔蒂坐到哈美仑的后座上。

    这时，佛隆突然发现，不管是在走廊上还是在电梯里尤芬丽没说半句话。她一直陈么着，这现象非常不自然。

    而她会有这种态度，就佛隆而知，可能只有两个原因：

    一是非常不高兴的时候。

    一是隐瞒着某些事情的时候。

    那现在是

    佛隆。

    克缇卡尔蒂歪着头看着佛隆。

    怎么了？你再担心什么吗？

    没没什么。

    佛隆摇摇头。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尤芬丽的态度，而是克缇卡尔蒂的身体状况。同时追两只兔子的话，最后连一只都抓不到佛隆很清楚自己没有那么厉害，可以同时处理两件事情。

    所以

    没事啦。

    说完，佛隆跨上自己的爱车。

    克缇卡尔蒂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抱住佛隆地腰。

    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吧！

    佛隆用力踩油门，让车子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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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斗绯红 ACT2 COUNTERB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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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伯特抬头往旁边看去。

    不知何时起，旁边有些带着柔和光芒的球体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

    总共有四个。

    蓝伯特。蓝伯特。蓝伯特。蓝伯特。

    造型会让人会心一笑，可爱的脸就这样飘在空中绕着蓝伯特。

    不用说，那些脸就是勃来。

    啊，原来是你们。

    蓝伯特低声说着，然后用手指弹了一下其中一支勃来。

    这只勃来和其他勃来在空中互相碰撞不过他们仍然在蓝伯特身旁飞来飞去。

    下级精灵吗？

    他可以召唤的极限。

    他才能的极限。

    蓝伯特开着辛克拉碧斯回事务所的时候，想着想着叹了一口气。

    蓝伯特？蓝伯特？叹气？担心？

    勃来们对他说话。

    没什么，别担心。

    蓝伯特苦笑着说道。

    自己的才能，并不是真正的天才，这在很久以前他就有自觉了。至少从蓝伯特的基准来看，他的能力不能称做天才。只要不断努力累积经验就可以就可以做到他觉得自己的能力就只是这样而已。

    他的神曲只能召唤下级精灵。

    没有自己的契约精灵。

    这就代表

    蓝伯特。蓝伯特。蓝伯特。蓝伯特。

    勃来们在车内飞舞着，同时叫唤蓝伯特。

    笑容。笑容。你看！你看！

    嗯？

    飘在空中的勃来们集中在一个地方。

    他们的球状身体开始扭曲。

    然后

    喔？

    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东西，，蓝伯特差点忘记操作车子的方向盘。

    眼前的东西是勃来。

    可是体型比平时的勃来大了好几倍。

    虽然勃来在平时已经司空见惯了，可是体型大了好几倍以后，看起来就觉得很奇怪。

    什么啊你们可以合体吗？

    刚说完这句话，蓝伯特的脑中闪现出从前曾经见到的一个景象。

    由波莱门合体后形成的一个发光巨人。

    看来真的可以合体呢

    可以的喔。

    勃来们回应道。

    勃来可以合体，可以做到。蓝伯特微笑。有趣。

    嗯。

    蓝伯特突然将辛克拉碧斯停在路旁，然后双手插在胸前。

    勃来只能说一些单字，单字组合起来后或多或少可以进行简单的对话。如果有很多勃来合体起来的话，说不定智慧就会跟着提升也说不定。

    是吗？

    蓝伯特苦笑着。

    这些勃来们确实没有和蓝伯特订定契约。

    可是他们担心蓝伯特，为了帮他转变心情而合体给他看。

    他们的这种心意并不会因为他们这些勃来是下级精灵，就毫无价值。

    这样的话

    如果才能不足的话，就将之补足吧！

    蓝伯特对自己如此激励着。

    如果没办法补足的话，那就找其他的方法吧。如果不足的话只要补足就行了。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没有必要自卑。

    没错，不必拘泥于一个方法。

    看来我之前想得太复杂了。

    对佛隆得嫉妒，对自己的不满。

    这并非完全相同。

    自己只是在焦虑无法帮上佛隆他们几个天才的忙而已。有时候还可能会扯他们的后腿，这点让蓝伯特觉得很丢脸。

    天才虽然是天才，可是仍然有一些事情办不到。

    有些事情因为不是天才，所以才办得到。

    因此

    原来如此，没错。

    没错？什么东西没错？

    四倍大的勃来问道。

    没什么。

    蓝伯特暧昧地笑着回答，然后重新启动辛克拉碧丝。

    他的心中已经出现了一个想法。

    2

    来到学校后，尤吉利姐妹自己才体会到她们已经变成名人了。

    因为有很多学生都看了之前的那个运送计划实况转播。

    不对，很多学生这个形容可能太过于保守了。

    应该说几乎所有的学生。

    包括去现场观看的学生，超过八成以上的学生们都有看到那个运送计划，从电视的画面，报纸的版面，或是直接看到贝尔沙妮朵和普利尼西卡两人，传着崭新的事务所制服的模样。

    提到拓殖事务所，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里面本来就很有名。不可能不受到注目。

    不管是比较含蓄的学生们，或是比较体贴他们姐妹的学生，虽然只说有看到了，实际上在他们的心理，仍然想知道追逐站的所有细节。当然，还有一些同年级的同学毫无顾虑地问东问西，可是这么多人算是少数派。大多数的学生，虽然没有对她们打招呼不过只要看到她们俩人，就会在背后窃窃私语。

    星期一整天都是这种状态。

    这也是没办法的。

    说话的人是普利妮希卡。

    谁叫那件事闹得那么大。

    她们早知道那件事会变成大家的话题，所以或多或少有一点心理准备，只是想不到事情竟然会闹得那么大，这是在大处尤吉利姐妹意料之外。

    如果只是所在运送箱子上面的话运送如果平安结束以后，应该不会变成今天这种状况吧？

    或许会有几个朋友酸溜溜地说几句话，也可能会受到几封粉丝的信或是情书等等，顶多就是这种。

    可是运送车被抢走了，还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甚至把将都高速道路当成追逐战的舞台，被卷入事件后，发生车祸的车辆或是受害的金额，现在仍在计算中，甚至还有人受伤。

    变成了一个大事件。

    而贝尔沙妮朵和普利妮希卡是当事人。

    并没有对公众报道运送的箱子结果如何，反而还有些媒体故意报导拓殖事务所将东西去回来了，让大众产生错误的印象，是为了不让事件的影响更加扩大。

    可是

    就算如此，在准备接收东西开始运送之前，箱子竟然被抢走了，而且还丢下警方不管，擅自与抢夺者展开追击，于是就有很多自称学问家或是自称为评论家的人，在电视上或报纸上大量出现，批评拓殖事务所的成员毫无良知、危机管理意识薄弱等。

    枪打出头鸟，这个社会原本就是这样。

    成功者一定会受到旁人嫉妒。

    注目度高，这就代表有很多人等着看拓殖事务所的失败。然后，对他们而言，不管事实如何，只要有可以批评拓殖事务所的事情出现，他们只要牵强附会地在媒体上谈论那些事件就好了，反正不管怎么说，都不会变成自己的责任。

    而且这种状况不只是在社会上而已。

    在学校里也是，有些人单纯因为兴趣而注意尤吉利姐妹，可是也有一些人很明显地是在诽谤、中伤拓殖事务所，以及在事务所里打工的尤吉利姐妹。

    他们不是直接对尤吉利姐妹攻击。

    正因为如此，才让人感到更没力。普利妮希卡还好，贝尔沙妮朵的那种个性反而对旁人的闲言闲语没辙。

    讨厌，烦死人了

    贝尔沙妮朵用失望的表情及语气说着。

    我们现在没有心情去管那些事

    尤吉利姐妹放学后早早离开学院，坐上了公车。

    她们坐的公车是托尔巴斯市营的巡回巴士。

    每次要去打工的时候，都会采用的交通方式。

    在拓殖事务所附近有功车站，所以感觉上就像是直达巴士，而且放学后搭乘的话，也都有座位可坐。尤吉利姐妹通常都是放学后立刻去打工，对她们来说，最前面的座位就像是她们的指定席一样。

    没错，她们今天也是坐在一样的座位上。

    可是，她们周遭的气氛却和往常不同。

    偷偷摸摸，窃窃私语。在这种非常不自然的气氛中，后面不时传来谈话的声音。那些人说话时还压低了声音，甚至还偷偷地看着尤吉利姐妹。仔细一看，连司机都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们。

    讨厌我受不了了。

    贝尔沙妮朵快哭出来了。普利妮希卡握住她的手互相打气。

    她们俩人觉得今天公车抵达雅及纳商店街东这个公车站所花的时间，比平常多了一倍。实际上，一路上的交通状况也不是很好。公车常常走走停停，反而觉得时间过得更慢。

    出示公车月票后，尤吉利姐妹就像是逃难般下了公车。

    周遭的天色已经开始昏暗。

    前方十字路口的对面就是拓殖事务所。

    从共车站走过去差不多一百公尺，走路过去的话花不到一分钟。

    可是

    那是什么啊？

    熟悉的事务所周围，竟然围了一大群人。人数差不多有二十人。仔细一瞧，好像还分成好几个团体。

    聚集在那里的人每个人都很年轻。

    高中生或是大学生，差不多就是那个年级的。

    他们肆无忌惮地朝着拓殖事务所里面瞧，甚至还有人拿起相机拍照。因为那些人围在玄关得正前方，所以如果不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的话，就无法进入事务所。

    很明显的，那不是正式的采访媒体，也没办法告他们妨碍营业，只能任由他们一幅旁若无人的模样。

    贝尔莎

    普利妮希卡拉了一下贝尔莎妮朵的制服。

    我们从后门进去吧！

    那些聚集的人们现在还没有发现他们。

    可是

    我们走。

    贝尔莎妮朵和妹妹不一样，看来她已经到达忍耐的极限了。

    咦？

    走，我们从正门走进去！

    就像在等她这么讲似的，她讲完后路口的红绿灯立刻变成绿灯。金发少女一脸气氛的表情，踏着重重的脚步通过斑马线。

    贝尔莎！等一下啦贝尔莎！

    我说要走就是要走！

    等一下贝尔莎！

    普利妮希卡赶忙追上去。

    窃窃私语地说我们的坏话！嘴上还出现奸笑！我再也忍不住了。为什么我们一定要逃得这么累？我们有没有做什么不对的事情！

    你你说得没错啦！

    贝尔莎妮朵笔直地朝着事务所走过去。

    普利妮希卡在后面拉着贝尔莎妮朵。

    有一位像是高中生的少女好像发现了尤吉利姐妹。

    她戳了一下其他的伙伴，朝着他们指了一下。而周围的人也都转头，朝着从斑马线上走过来的两位少女看，当然，也有人立刻拿起相机。

    不过贝尔莎妮朵仍然继续前进。

    普利妮希卡就好像是躲在她背后一样跟在后面。

    普利妮

    相机的闪光灯不断地闪烁着。

    这时候

    啊？

    所有的相机突然都从主人的手上消失了。

    那些少男少女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她们手上的相机全部被打到地上不断滚动着，每台相机的框架或是镜头虽然没有坏掉，可是相机是精密机器，这么衰的结果，应该都坏掉了吧。

    少年少女们呆呆地看着空空的手，以及掉在地上的相机。

    他们的后面

    喂，闪开，别挡路。

    有一位男性不对，是一柱精灵站在哪里。

    银色的头发，锐利的双眼，穿着一身无袖的黑色外套，他的背上出现了四枚像是刀子般的银色翅膀。

    是雅帝欧。

    那些人赶忙回头一看是拓殖尤芬丽的契约精灵低声对他们说道：

    你们想妨碍营业是吗？你们这些小鬼赶快回家睡觉去吧。

    你你

    开口说话的人是其中一位相机被打掉的人。

    你相相机。

    相机怎么了吗？啊啊？

    雅帝欧皱着眉头，抬起了下巴。他本来身高就很高，现在又摆出这种威吓的姿势和表情看着对方。声音和语气就好像是在恐吓对方一样。

    少女们哀叫了一声，然后开始往后退。

    可是，刚才那个出声的少年，到了这个地步反而不能后退，他脸上虽然出现害怕的表情，不过还是大声说道：

    你你这个精精灵竟然！

    精灵然怎么样？啊啊？

    雅帝欧故意弯下腰来，瞪着那位少年。

    这位银发精灵要是摆出这种姿势的话，就非常有魄力。若是真正的黑道人士遇上，说不定也会被他的气势吓到，现在他就是这样瞪着那位少年。

    我我要告你！

    少年虽然这样吼叫着，可是他的声音已经带着一点哭声。

    啊啊？要向谁告我啊？像你妈妈告我吗？

    雅帝欧呲牙咧嘴地笑着。

    随便你，想告的话就去告啊。不过我会把你的长相记下来喔

    这样已经是那群人的极限了。

    这个没礼貌的团体就这样散开了。

    他们走时，不断用怨恨的眼神回头看着雅帝欧，可是雅帝欧只要往他们的方向瞧过去，他们又害怕地跑走了。

    尤吉利姐妹穿过斑马线到达事务所前面时间只不过数十秒钟，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发生了上述的情况。

    雅帝欧的举动让贝尔莎妮朵贺普利妮希卡看得目瞪口呆。

    嗨双胞胎。

    精灵咧嘴一笑。

    事务所的门突然打开，尤芬丽脸色臭臭地走了出来。

    雅帝欧。

    喔。

    契约精灵抬头挺胸地回了一声。

    你做得太过分了。

    对那些没有礼貌的小家伙，这样做刚刚好。

    住嘴，你这个爱打假的笨蛋！如果他们提出相机的损害赔偿，你知道是谁要陪吗？

    别在意那种小事啦。

    那些相机很贵的耶。

    之类的。

    听到一个人和一柱精灵不断的吵嘴，尤吉利姐妹终于出现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3

    现在让我来说明情况。

    尤芬丽说这句话时所站立的位置，并不是她平常的座位。

    六张桌子并列在前面，后面是墙壁。然后她双手放在背后，这个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指挥军队的司令官。桌子上的东西都已经清理干净。六张桌子拼起来，就像是一张大的作战推演沙盘。

    当然把桌子整理干净的人是蓝伯特和尤吉利姐妹。

    他们所有的人都围绕着桌子，雅帝欧则双手插在胸前倚靠着墙壁。

    首先你们先听我说一下过去的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

    那不知道是多久以前发生的事情。

    可是那是各种历史纪录都还没开始的时候至少是数百年前发生的事情。

    波里佛尼卡大陆的南部有个巨大的建筑物埋没在地底下。

    详细情况不明，原因当然也不明。

    这个建筑物好像是由一个和现在文明不同的技术体系建造出来的那个文明对现代人来说是未知的东西。可是从各种挖掘的资料来推测，从那个时代起。人类和精灵早就频繁地接触着。

    不管怎样，那个建筑物被埋没，然后变成了遗迹。

    接着，遗迹的上方出现了城镇。

    那个城镇就是将都托尔巴斯。

    不清楚政治方面是如何运作的，不过这个遗迹从城镇出现后，一直受到执政者的保护。

    具体而言，托尔巴斯的执政者，为了保护遗迹而建立了都厅，然后扩大发展城市。托尔巴斯市会设立在将都中点外侧，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之后将遗迹的上方设定为不可侵犯的领域。建造出克什莱特自然公园。一直保护至今。

    知道这件事实的人只有几个人而已。

    历代的将笃都长以及部分帝国政府关系者，还有各神曲公社的部分干部。

    他们就这样一直封印着遗迹至今。

    这件事开始出现转变是在三年前。

    详细情况不明。不过帝都和各神曲公社决定要挖掘部分遗迹将都都长也顺着这个决定发出许可证。

    长久以来，严密不可侵犯的古代秘密，终于要被揭开神秘的面纱。

    哪，我们预定运送的东西是

    尤芬丽对蓝伯特点点后说道：

    没错，就是古代遗迹的遗物。

    克缇卡尔蒂搬走的那颗大石块正下方挖掘出来的东西。

    那个东西并不是水壶，碗盆或是金币这类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异议，如果是文化遗产的话，反而应该早点挖掘，然后使用更严密的保存方式来进行保存才对。

    那是什么东西呢？贝尔莎妮朵问道。

    可是，尤芬里竟然耸耸肩膀摇摇头说：

    他们好像也不知道。据说看起来像是巨大结晶体中的一部分。而且那个结晶的构造看起来像是某种电流回路的构造。不管怎么看就像是个矿石结晶，却出现回路的模样。

    贝尔莎妮朵皱着眉头不发一语。

    古代遗迹和电流回路。

    这两个东西好像完全没有关联。

    总而言之，那个东西被抢走了，然欧呢？

    蓝伯特催促尤芬丽继续讲下去。

    好像是有人泄漏情报。然后欧米科技和警方现在正在搜寻那个东西的下落状况就是这样。

    接下来呢我们要怎么做？蓝伯特说道。

    尤芬丽绝对不会为了讲这些古老的事情，就要他们把桌子整理干净的。

    这个嘛我们接下来就是要讨论这件事。

    好的。

    我们要去把那个结晶体还是什么东西抢回来。

    所有在场人员脸上都没有出现惊讶的表情。

    因为拓殖事务所的成员们都知道她会这么讲从尤芬丽的性格来看，很显然就是她会这么做。

    但是

    就算我们想要去把东西拿回来又不知道对象是谁。

    蓝伯特理所当然地说着，尤芬丽微微一笑回应道：

    我大概已经推测出来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蓝伯特喃喃自语，可是不久脸上就出现理解的神情。

    对喔那个巨大的精灵课大叔。

    首先，我们开车走到这里，然后接下来用走的前进。

    已经变成推演沙盘的办公桌上，尤芬丽摊开一张阿罗尼亚湾的地图。

    那个地点是位在马纳卡达市西南边。约尔敦河的河口附近。

    在拘留所内，尤芬丽成功地从克拉特罗比阿特口中得知几个据点的位置。令人惊讶的事，那些据点散布在都内的各个地方而且那也仅限于可以克拉特所知道的范围而已。

    或许还有更多据点的存在也说不定。玛纳伽警部如此说道。

    可是尤芬丽看上的地点就只有一个地方。

    那就是玛纳卡达市的克姆黎港。

    你有什么根据认为是这个地方？

    蓝伯特边看着地图边问道。

    运送车消失的地方是卡耶巴市，那个地方附近并没有据点。可是假运送车冲高速公路往北面走，那就代表

    如果要使用诱饵引诱别人的注意，然后让别人忽略掉真正的东西时，那么运送真品的时候应该会尽可能远离诱饵。不管那个诱饵装的和珍品多像如果有两辆完全一样的车子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那诱饵就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然后这艘船预定在明天黎明出发，是贺尔甘多籍的运送船。这艘船入港的时间是在星期天早上。没有进行任何卸货或是装货的运作，这就很明显了吧？要多说一点证据的话，那个附近曾有人目击到之前的那个黑色精灵。

    和克缇卡尔蒂以及雅帝欧战斗的两柱异形精灵。

    电视报导的影像中，那两柱精灵出现过好几次，所有就有市民向警方通报，说有在那里看过那两柱异形的精灵。

    当然，精灵其实只要解开物质化后再移动就好了，可是他们竟然特意献身，从这点来考虑，很可能是为了将当局的焦点转移到不同的方向上。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应该出现在更多人可以看到的地方才队。

    从这两点来思考的话，可能是由那两柱精灵来搬运某种东西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而且那个东西一定要物质化以后才能搬运。这种解释才说得通。

    我了解了。

    那就继续。

    说完，尤芬丽摊开了另一张地图。

    这张地图是克姆黎港周边的港湾地图。港口附近的仓库，用来搬运货柜的大型起重机器都详细画在地图上。

    我们从这里装备着单人乐团往船的方向接近。从这里绕进去的话，会被仓库挡住，所以比较不会被发现。

    原来如此。

    正面闯入船上的，就拜托雅帝欧。

    喔。

    闯进去后，雅帝欧就开始引诱敌人的注意。

    喔。

    银发的精灵笑着点点头。

    我和蓝伯特就趁机进入船里面

    目标是什么地方呢？

    就是这里。

    尤芬丽另外拿出一张地图，放在港湾的地图上那时运送船的蓝图。

    竟然可以拿到这种东西。

    万事做好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想要取得不同国籍运送船的蓝图，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到的，不过，

    有钱能使鬼推磨，尤芬丽在各个业界早打就好了关系，所以她才可以拿到这种东西。

    这种型号的船有很多，虽然一些小地方的装备不太一样。

    我想也是。

    首先-看一下这边的平面图。从这个楼梯往下走，第三层是放货物的地方。我觉得应该

    是在这里面。

    随便放在哪里都好啦。雅帝欧插嘴说道。

    我只要大闹一场就好了吧？

    嗯，没错如果你应付不过来的话，那我会请玛莎特出来帮忙

    哼

    雅帝欧亨了一声。

    虽然同样是尤芬丽的契约精灵，可是雅帝欧对那个名叫玛莎特的精灵好像有点意见。实际上

    连兰伯特也只知道这个名字而已，他没有实际见过那个精灵。

    昨天的那些人也会在那里，你要小心喔。因为没有我的支援。

    知道啦！

    对了。

    蓝伯特插嘴进来。

    关于这件事情，警方有什么表示吗？不可能已经得到警方的许可了吧？

    然后，尤芬丽静静地说道：警方表示我们警察没有申请到搜索令也没有权利阻止你们。所以，我们只能劝你们不要做而已

    听起来很像马奇雅，玛提亚的语气。

    原来如此

    这就代表他们默认了吧？

    如果失败的话他们会很麻烦的。

    我们才不会失败呢。

    尤芬丽和蓝伯特两人自信满满的笑着。

    可是

    请问

    刚才一直静静地坐在自己坐位上地贝而莎妮朵，一副怯生生地模样，举起了一双守发问。

    什么事？

    那个佛隆学长他们呢？

    这个袭击作战当然没办法带身为学生地自己和妹妹前往，这个贝而莎妮朵能够理解。可是如果希望能够尤万全地准备，那还是等克缇卡尔蒂恢复，让拂隆和克缇卡尔蒂一起加入作战才对。

    虽然还有一些问题，但是拓植事务所里面最强大地战力，不管怎么说就是克缇卡尔蒂了。

    可是

    啊。

    尤芬丽好象突然想到似地，笑着说道：

    他们两人在家里待命。

    克缇卡尔蒂-她已经出院了吗？

    我刚才没有说吗？

    没有！

    贝尔莎妮朵生气似地吼叫着。

    对她来说，佛隆是她最喜欢地学长，而克缇卡尔蒂虽然两人常常顶嘴也是个好朋友。

    不可能完全不在乎他们。

    如果放着学业或工作不管，那佛隆和尤芬丽以及克缇卡尔蒂都会不高兴，所以她贝尔莎妮朵才会忍耐着不然桥课跷班，和佛隆一起在医院照顾克缇卡尔蒂了。

    尤芬丽和蓝伯特互望了一眼。

    然后

    抱歉。

    尤芬丽道歉。

    顾主率直地道歉反而让贝尔莎妮朵手足无措。

    啊不是啦。这种事情又不用道歉

    总而言之，尤芬丽环顾一下所有的人后说道：克缇卡尔蒂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佛隆业很累了。如果让他们加入这个作战行动的话反而尤危险。而且，这艘船预定明天早上出航。我们没有时间等他们恢复，所以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去做。

    是。

    听尤芬丽这么说，贝尔莎妮朵也无话可说。

    那么蓝伯特，雅蒂欧，你们各自准备一下。贝尔莎妮朵、普利妮希卡帮蓝伯特做准备准备好了后去看一下佛隆他们怎么样了。顺便买些慰劳品过去吧。平常的话就算了，不过现在他们其实也满危险的。

    听完尤芬丽的指示，大家都默默地点点头。

    佛隆和克缇卡尔蒂住的地方并不是高级公寓。

    墙壁很薄，天花板也普普通通。

    附近的居民知道佛隆是神曲乐士，所以只要不是在深夜里演奏神曲的话，大家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如果无论如何一定要在深夜里演奏的时候，佛隆也会尽量将声音压低。

    其实，精灵并不是只用耳朵来听，而是用全身来接受神曲的洗礼，因此演奏的神曲声音要是太小，绝对无法让他们满足。不过也不是越大声越好，每种事情都有个适当的程度。

    不管是过多或过少，神曲的效果都无法发挥出来。

    可是-

    坐在床上的克缇卡尔蒂闭着双眼，脸上一幅很舒服的表情，嘴上出现微笑。

    房间里只有一个书桌和一张床而已，现在房间里流动着佛隆演奏的神曲。他选了一些就算声音比较低，也还容易听的曲子，然后调节扩音器的方向，将其朝向克缇卡尔蒂。

    出院后回到住所时，佛隆发现自己的推测时正确的。克缇卡尔蒂从哈美仑后座下来时，脚步有点蹒跚，并不是因为被绊到，而是双脚无力。

    因此，佛隆回到房间后，立刻将单人乐团的电池放到急速充电器中进行充电半个小时后

    就展开单人乐团进行演奏。

    然后就这样过了一个小时左右。

    克缇卡尔蒂阿巴拉格蓝洁丝是个强大的精灵。

    因此，就算没做事待在那里，也会消耗掉很多的能量。她平常会变成小女生的模样，就是为了节省消耗的能量。保持少女的模样时，就可以将物质化，以及存在所需要花费的能量降至最低。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佛隆的神曲支援，克缇卡尔蒂长时间保持原本状态的话，会消耗掉很多的能量。就算没有活动，她这种状态也会一点一滴削减自己的生命能量。

    所以就必须定期而且是非非常频繁地让她聆听神曲，藉以阻止消耗。

    谢谢。

    克缇卡尔蒂突然出声道谢。

    已经可以了现在比较轻松了。

    说完，她皱了一下眉头。

    她现在地表情就像是发现自己说溜嘴了。刚才说的那句话，就像时在表示之前自己有多么辛苦。

    佛隆很早以前就发现她在消耗能量可是她没有说出半句痛苦的话语。这大概是为了不让佛隆担心吧。

    是吗？那太好了。

    佛隆只是笑了一下。

    话虽如此，他的内心仍然感到非常焦躁。

    神曲的效果很弱，他本身有这种感觉。

    在将都高速公路上进行追击战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二这种感觉不断持续至今。

    演奏是的感觉很怪，感觉就好象是对没有订定契约的精灵弹奏神曲一样。和精灵之间的整体感非常

    薄弱。佛隆并没有弹奏神曲给克缇卡尔蒂以外的精灵听过，所以他也不能确定。

    可是这状况克缇卡尔蒂自己应该也有感觉到吧。

    我去泡个茶。还是你肚子饿了吗？

    荷包蛋三明治？

    恩。荷包蛋三明治。我去准备一份如何？

    不不用了。

    克缇卡尔蒂摇摇头。

    是吗？

    果然佛隆心里如此想着。

    对克缇卡尔蒂来说，吃荷包蛋三明治并非补充营养，而是为了满足嗜好。物质化变成酷似人类的肉体构造后，为了避免消耗，精灵也需要一定数量的营养补给，只是不象人类一样，有那么确切的需求。

    可是，正因为如此克缇卡尔蒂连她最喜欢的荷包蛋三明治都不想吃，这可是件大问题。

    这就代表他身体的状况很差，连嗜好都没有兴趣去做。

    我休息一下以后，再弹奏一次给妮听。

    不-不用了，你还是赶快换衣服吧。

    听克缇卡尔蒂这么说以后，佛隆才发现。

    他身上仍然穿着昨天的制服。

    啊。对喔。

    顺便去冲各澡吧。

    呃？喔身上很臭吗？

    不管啦！

    克缇卡尔蒂有点不耐烦的说。

    她的样子好象有点怪怪的。

    克缇？

    佛隆问了一声，可是克缇低下头来。

    你你没事吧？

    佛隆赶忙上前观看，可是克缇卡尔蒂举起手来，将手掌面对着他。好象是要他不要过来。

    可是

    佛隆。

    恩？

    以前我说过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呃？什么？

    佛隆不明白克缇在说哪件事。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哪件事？

    就是。

    红发精灵低下头来，双眼看着自己周围的地板。

    你想做的话也是可以的。

    我想做的话

    做什么？讲到一半的时候，佛隆突然想起来了……咦？啊！不是啦。那个？

    蠢材！赶快去冲个澡吧！

    呃现在这种状况。

    佛隆慌张地说着。

    可是他终于了解。

    就是因为现在这种状况-对克缇卡尔蒂而言她地个性不会因为发酒疯或是无聊而说

    出这种话，这样地话，一定有什么理由。

    那是什么理由呢？

    (难道？)

    精灵可以预先感觉到契约乐土地死期。

    这样地话，她应该可以预测到佛隆地死期。

    克缇

    佛隆惊讶地看着自己地契约精灵。

    如果自己处于克缇卡尔蒂的立场的话，如果发现自己地死期不远的话，这个死亡是无法

    回避的话。

    那会希望做什么事呢？

    克缇！

    佛隆双手抓住克缇卡尔蒂的肩膀叫着。

    可是红发的精灵没有任何表示。

    她只是低着头默默不语。就好象是在肯定佛隆那些不吉利的想象都是真的。不对

    实际上应该就是这样吧。

    克缇卡尔蒂想要变成佛隆的回忆。

    如果自己离开这个世界是无法避免的话，那就会想要在自己最重要的人的心里面，留下

    对自己的回忆这一点，不管是人类或精灵的想法都是一样。会想要曾经留下自己

    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据，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最好可以深深地，强力地，鲜明地留在印象中。

    因此

    我不要

    克缇卡尔蒂将会死亡。

    她曾经说会永远陪在自己身旁地。以前都是被别人丢下来，孤独的自己她是第一个

    对自己伸出双手的人，竟然要消失了。

    不行我不要！

    好象传来一阵门铃声。

    我不要克缇！不行不能那样！

    好象传来一阵门铃声。

    克缇！你说说话啊克缇！

    佛隆。

    本来一直不出声的克缇卡尔蒂，突然抬起头来。

    她的脸上充满憔悴的神情，苦笑着对佛隆说道：有人来了喔。

    呃？

    佛隆这时才发现门铃在响着。

    啊，恩。

    可是佛隆并没有行动。

    就算是一秒，他也不想离开克缇卡尔蒂的身边。好像只要离开的话

    如果没有抓住她的话，接下来就会立刻消失一样。

    精灵不像人类一样拥有肉体。

    他们只是模拟出肉体的模样而已。要是精灵死亡的话，不会留下尸体。

    佛隆很清楚这一点。因为他见过很多次精灵的死亡。

    佛隆。

    克缇卡尔蒂催促着他。

    真是的。跟小孩子一样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耶。

    克缇卡尔蒂从床上下来。

    她用右手温柔地推着佛隆的背这样子佛隆反而像是个病人，由克缇将他带到玄关。

    快去啊。

    啊恩。

    在克缇卡尔蒂的催促下，佛隆对着门外叫了一声来了。

    佛隆学长？

    门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是贝尔莎妮朵。

    佛隆没有仔细思考，就把门打开来。

    晚安！

    门一打开后，尤吉利姊妹脸上出现惊讶的表情。

    因为她们看到成人状态的卡缇卡儿蒂。

    只有在遇到困难的工作或是紧急场合的时候，才会看到克缇真正的模样，

    平常几乎没有看过克缇卡尔蒂处于这种状态。而且在这种状态的时候，克缇卡尔蒂总是

    会穿上红色的套装但是现在她尽然穿着佛隆的牛仔裤和毛衣，这样看起来更加奇怪。

    可是

    等等一下！

    对贝尔莎妮朵来说另一个状况才是问题所在。

    为。为什么。你们在干什么你们那种姿势要干吗？

    贝尔莎妮朵满脸通红，指着佛隆和克缇卡尔蒂。克缇卡尔蒂的左手套在佛隆的肩膀上，所以

    看起来就像是克缇从后面抱住佛隆的身体。

    哼哼我平常不是一直在说吗？

    克缇用很得意的语气说着，佛隆惊讶地转头往后看。

    这是克缇卡尔蒂平常的语气。

    跟平常一模一样。

    现在的这种状态实在不可能

    佛隆是我的人啊？

    这也就表示，她拼命地装出和平常一样。

    或许是为了不让贝尔莎妮朵她们担心吧。

    可是

    不对！佛隆学长是大家的学长！

    很可惜。佛隆在遇到你们之前，早就和我订定契约了。

    这根本就没有关系！

    有关系。

    没有！

    有。

    没有！

    有。

    贝尔莎。佛隆开口叫道。

    没有！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贝尔莎妮朵！

    贝尔莎妮朵吓了一跳。

    因为佛隆的叫声里面包含着非常悲痛的情感。

    佛隆学长？

    贝尔莎妮朵脸上出现困惑的表情。

    他也知道佛隆并不是生气的吼叫。佛隆叫出来的声音反而比较像是痛苦的声音并不是在责备某个人，而是在恳求某个人的样子。

    佛隆

    克缇卡尔蒂有点责备地叫了一声。

    可是佛隆却转过头去，说道：抱歉，可是现在。

    他实在没办法像克缇卡尔蒂一样，装得和平常一样。

    虽然知道不要让贝尔莎妮朵她们担心，可是现在在他的心情可没办法悠哉地对他们装出笑容。

    贝尔莎妮朵交互地看着佛隆和克缇卡尔蒂的脸。

    佛隆好象在忍耐什么一样，低着头紧咬着下唇。

    而克缇卡儿低脸上出现一个和平常不同，有点疲倦的苦笑。

    贝尔莎妮朵应该发现了吧因为克缇卡尔蒂之前曾住院，虽然只有一个晚上她小小地吸一口气，表情僵硬。

    普利妮希卡代替默默不语的姊姊，提起手上地塑料袋。

    这个请用。

    白色塑料袋上面还印着超级市场地名字。

    佐伯学长要我们把这些东西拿过来。

    麻烦你们了。

    克缇卡尔蒂替不发一语的佛隆道谢。

    他现在还在忙吗？

    克缇卡尔蒂以为，因为佛隆和自己休假，所以工作就转道蓝伯特身上了吧她只是稍稍问一下而已。可是平常她的言行举止非常桀骜不驯，想不到现在竟然会这样讲

    大概是为了让对话继续下去而已。

    可是

    贝尔莎妮朵听道后全身僵硬，普利妮希卡则是低下头来。

    不自然的沉默飘荡在四人之间。

    他去哪里了？

    克缇卡尔蒂稍稍加强语气问道。

    可是双胞胎都没有回答。

    她们只是互望了一眼，继续沉默着。

    他去哪里了？尤芬丽也一起去了吗？

    克缇卡尔蒂再问一次。

    可是双胞胎还是没有说话。

    贝尔莎妮朵？普利妮希卡？

    佛隆讶异地看着尤吉利姊妹。

    然后

    港口。

    说话的人是普利妮希卡。

    贝尔莎妮朵惊讶地转头看着妹妹，不过她并没有阻止。

    马那卡达市的克姆黎港。

    港口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佛隆的记忆中，预定表里面并没有那个地方的工作，而现在的拓植事物所并没有余力可以接受新的工作。

    很奇怪。

    这个时间港湾事物所应该也开门了。不可能再夜间进行货物搬运，或是其他的工作才对讶呀！

    贝尔莎。

    普利妮希卡好像是在微求姊姊同意一样，看了姊姊一眼。

    贝尔莎妮朵点点头后说道：他们要去把东西拿回来。

    什么东西？

    一时间佛隆不明白这话里的涵义。

    可是，现在拓植事物所要拿回来的东西，就只有一个。

    怎么会！

    太乱来了。

    虽然逮捕了包括两名神曲乐士的诱饵，可是那两柱上级异形精灵逃走了。

    但丁的秦始曲可以不管精灵的意志强制进行控制，这点佛隆他们早就知道了。这样的话，就算是别的神曲乐士也可以操纵那两柱上级精灵吧？那些用两个神曲乐士当成诱饵的坏人们，要是尤技术更好的神曲乐士存在也不奇怪，如果他们用秦始曲捕获更多上级精灵的话，也不会令人意外。

    就算雅帝欧身经百战，也有极限存在，有两柱上级精灵存在的话，就算雅帝欧透过神曲增加力量以后，也无法抵挡两柱上级精灵。

    而且就算叫出很多没有订定契约的精灵，反而可能一开始就落入敌人的控制了。

    这样的话蓝伯特可以趋驱使下级精灵，根本无法发挥效用。

    尤芬丽应该还有另一柱契约精灵。

    可是召唤玛莎特，那是在最后已经无计可施的状态下才会召唤。尤芬丽很少召唤那个精灵。

    佛隆也只有听过那个名字，并没有直接看过。那个精灵的力量过于强大，欠缺精密度，反而比较不好操纵。

    所以，现在要进行战斗的话，反而是动作灵活，可以进行精密度攻击的雅帝欧比较合适。尤其是像这次将东西抢回来的作战。

    不管怎想都没有办法成功，没有任何可成功的要素。

    对方是把都高速公路变成那种状态的对手。就算尤芬丽他们不打算正面交锋，

    可是如果是偷偷潜入的话，一定会受到迎击，说不定还会被杀。

    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个决定也没有对我讲一声

    所长说佛隆学长你们在家里待命。

    贝尔莎妮朵很抱歉地说道。

    佛隆紧咬下唇。

    他知道尤芬丽这么做是在体谅他们，也非常感谢尤芬丽的好意。如果是普通的工作，佛隆会对他们很感谢，然后慢慢照顾克缇卡尔蒂吧。

    可是

    佛隆。

    原本握住佛隆的手的克缇卡尔蒂用力握了一下。

    不要踌躇，不要欺骗自己，不要太压抑。

    克缇

    你只要将你的想法直接加入神曲里面就好了。

    红发的精灵悠然说道。

    加入自己的意志后命令我，这样的话我们将无所不能。

    4

    要从湾岸道路转入克姆黎港出入口时，他们把车灯都关掉了。

    然后就这样在月光以及港湾设施灯光的照明下，缓缓驶向码头。

    跟在尤芬丽ShoutingStar后面的车子，不用说就是蓝伯特的辛克拉碧斯。这两辆车子慢慢靠近前方的仓库后调过头来，将车头朝着港湾道路后再继续后退。后退几公尺后就停了下来。

    把引擎关掉。

    刚才引擎一直发出低沉的运转声，关掉后，周围的杂音吹过港湾设施间的风声，或是拍打着水泥墙壁的水波声突然变得清晰可闻。

    他们两人各自从车上走下来。

    蓝伯特的越野车车盖就这样打开没有盖起来，尤芬丽也没有把车门上锁。如果运气不好的话，车子可能会被偷走可是在撤退的时候，如果需要开锁的话会占用一点时间，这么一来，那还是没上锁会比较安全。因为可能就差那一点时间而功败垂成，甚至丧命。

    特地开两辆车来也是为了保险。

    如果发生某些事情导致其中一辆车无法使用时包括被偷走就还有另一辆可以使用。如果两辆车都被偷走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可是如果没有把车子停在适当的地方，那也无法发挥功效。

    走吧！

    好的。

    尤芬丽背着小型单人乐团往前走，蓝伯特也一样背着小型的单人乐团跟在后面。因为是小型的单人乐团，喇叭的出力或是各种效果的设定无法随心所欲，可是如果携带大型的单人乐团，那会造成阻碍，无法顺利隐秘地行动。实际上，单人乐团只是以防万一的装备只有在最坏的状况下才会使用。如果演变成精灵们面对面的战斗，那时这个作战就算是失败了。

    而现在没有看到雅帝欧的身影，那是因为他没有完全物质化的缘故。

    这和完全消失有点不同。他虽然同样存在于相同的空间里，却没有结合成完全的肉体。是在物质化要收缩成肉体的途中停了下来变成密度非常低的状态。用别种方式来说，就是气体的状态。

    这是为了进行侦察。

    当然，要是对方派了精灵来看守，那这种做法根本没有意义就算没有物质化，精灵仍然可以感觉到其他精灵的存在；反之，若是由人类来看守，那就不会被发现了。

    要是使用多种不同的感应器，也可以察觉到非物质化精灵的存在。可是这里不是军事要地，因此没有那么严密的警戒装置，而且就算有那些装置装备，要从多个感应器的资讯中判断出非物质化的存在，也必须有相当的经验才行。

    现在还很安全。

    雅帝欧的声音传到尤芬丽的耳中。

    从右边绕进去。

    尤芬丽躲在仓库旁边的暗影中，边走边问道：

    看守的人呢？

    有三个，都是人类，而且有死角。

    诱导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

    尤芬丽他们依照雅帝欧的指示，从右边绕进去。

    现在海上一片漆黑，海的对面可看到机场的灯光。大概是夜间飞行的客机正在下降吧。光点保持着同样的间隔，然后慢慢下降。不过这里离机场实在是太远了，所以喷射引擎的声音不会大到震破耳膜可是这些声音对尤芬丽他们来说却帮了大忙，因为把他们的脚步声都掩盖过去了。

    仓库的周边堆放着装着货物的货柜或是起重机，四处都有灯光未至的阴影，尤芬丽他们在阴影下移动就不会被发现。当然，他们也看不到其他的人影。

    停下来。

    本来想一口气从四栋仓库的前面跑过去的，可是雅帝欧出声制止。蓝伯特也在听到雅帝欧声音的同时停下脚步。

    尤芬丽和蓝伯特藏身在起重机的阴暗处。

    再往前五公尺后就没有仓库了。而前方可看到的就是那艘船贺尔多籍运输船欧尔尼吉雅号的船尾。

    船的周围比想象中明亮。

    虽然有开照明的地方就只有船的甲板和船桥而已不过明亮的月光让整体亮度在某个程度上提升了。船只旁边起重机的阴影，清楚地映在柏油路上。

    你们有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突然，尤芬丽和蓝伯特背后的空间开始扭曲。扭曲的空间中慢慢出现色彩，然后出现厚度，最后形成了雅帝欧的模样。

    有。

    我也是。

    尤芬丽和蓝伯特回应道。

    雅帝欧点点头，然后伸手抱住两人的腰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往上一跳。

    地上出现了三人份的人影。

    雅帝欧抱着两人快速上升若是从尤芬丽或蓝伯特旁边看的话，总之两人好像是被钓上去的。雅帝欧跳得很高，那是为了要从那些看守人的死角跳进去的缘故。

    可以看到船的甲板。

    诚如雅帝欧所说，甲板上有三人在看守。一人在船头附近、一人在船尾附近、一人在正中央。不过他们的视线都是面对左方码头的方向。这就代表他们的警戒心只专注在陆地方面而已。

    他们并没有穿着统一的服装。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他们都穿着船员们的暗色防寒衣。一眼看过去感觉上就只是船员站在甲板上而已。

    可是

    有枪。

    蓝伯特低声说道。

    仔细一看，三人手上都拿着黑色细长的东西。他们没有摆出架势，是为了装作普通船员吧。由于角度的关系，如果从码头抬头向上看的话，是不会看到他们手上提着枪的。

    别担心。雅帝欧说道：我会让你们降落到不显眼的地方。

    如同他所说的雅帝欧降落的地点是右舷部分。而且因为中间有船桥阻挡，所以那三个看守人完全看不到。

    降落到船桥屋顶附近时，雅帝欧开始放慢下降的速度着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雅帝欧确认过双手抱的两个人以后才松开手臂让他们下来。

    嗯

    蓝伯特捂住嘴巴，这段飞行让他感到有点恶心。

    因为他没有契约精灵，所以对这种移动方式不习惯。当然，就算有契约精灵，也是尽量不会使用这种移动方式的。

    你还好吧？

    尤芬丽低声问道。

    没关系。

    蓝伯特苦笑着低声回应。

    从这里进去。刚才我来侦察时已经把锁打开了。

    雅帝欧边说边用食指指向一扇门可以从这扇门进入船桥内部。

    这里就是前往战场的入口。

    雅帝欧笑着说道。

    才刚说完，尤芬丽的手掌立刻打到他的脸上。

    好痛。

    这种事别说的那么高兴。

    雅帝欧苦笑一下。

    接着，他说一声我先走了，就踏了一下甲板往上跳。

    银发精灵垂直往上飞。

    我们走吧！

    尤芬丽伸手准备打开船桥的门。

    所长

    听到蓝伯特的叫唤，尤芬丽回头一看。

    怎么了？你忘记带什么东西了吗？

    别开玩笑了为了慎重起见，我再说一次。你很清楚吧？

    很清楚什么？

    我们这次不是来战斗的，而是来偷东西的。

    如果有昨天将都高速公路上的那种上级精灵，或是有同样战力的精灵出现，只靠雅帝欧一人是敌不过的。不管是什么形式，只要演变成战斗的话，尤芬丽和蓝伯特绝对没有胜算。虽然可以召唤出玛莎特可是他的力量太大，欠缺精密度，说不定会连整艘船和那个核心一起破坏掉。

    我知道啦！尤芬丽回应道。

    雅帝欧他也很清楚。所以我们要趁着那个爱打斗的家伙大闹的时候，赶紧把东西偷走。然后立刻撤退。这样行了吧？

    了解。

    看到蓝伯特点头后，尤芬丽才打开门。

    同一时间雅帝欧发射的银色精灵雷在甲板上爆炸。

    5

    下将都高速公路，转向一般道路。

    克姆黎港基本上是在工厂地带旁边的货物港。通往港口的路非常宽广，几乎看不到普通的自用小客车。白天的话，大型卡车来来往往，甚至会在路面上压出两道车痕。

    佛隆驾驶的哈美仑穿过了一大排停在路肩的长距离卡车，还有堆放在空地上的货柜群，朝着没有灯光的港口前进。

    从后照镜中可以看到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所搭乘的计程车紧跟在后。

    实际上，佛隆本来是不想带这两个还是学生的女孩过来可是她们无论如何也要跟，佛隆没办法拒绝。尤其是贝尔莎妮朵，就算丢下她，她也会自行前来。这样的话，倒不如让她们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反而比较能安心。

    快到了。佛隆说道。

    嗯。

    出声回应的人是坐在后座的克缇卡尔蒂。

    她虽然坚定地回应着，不过声音却不像平常那么有力。

    其实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无法来这种地方的。

    可是，你真的

    你太罗嗦了吧。

    克缇卡尔蒂出声打断佛隆的话，她的声音里面混杂着一些苦涩。

    佛隆得知尤芬丽的夺还作战及其危险性可是要带克缇卡尔蒂去现场，这让他非常犹豫。对佛隆而言，克缇卡尔蒂和尤芬丽他们一样重要不，就某方面来说，克缇卡尔蒂比他们还重要。连克缇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状况很危险了，在这种状况下还要带她前往战场，佛隆当然会非常犹豫。

    可是，克缇卡尔蒂叹气地告诉佛隆，自己现在的状况不会立刻死亡。

    现在的克缇卡尔蒂无法完全控制成人状态的自己。所以就算只是静静地待在一个地方。力量也会不断地释放消耗掉。现在处于力量持续泄漏的状态。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最后她就会衰弱死亡。

    可是，其他的身体机能就跟那些精灵医生说的一样，基本上都没有问题。

    只是在能源的收放方面失去平衡而已并不是因为中毒或生病，导致身体的各种功能受到破坏。

    因此，只要获得佛隆的神曲，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活动比方说数小时内的战斗，就结果来说，这样的做法并不会让状态恶化。

    至少克缇卡尔蒂是如此对佛隆说明的。

    总之，这时候不应该担心那种小事，应该去帮助尤芬丽他们才对。

    你关心我，这点我很高兴。可是如果因为这个缘故，发生了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事情这样的话我会非常难过的。

    克缇卡尔蒂对佛隆如此说道。

    现在也是

    你的后悔就是我的后悔。就如同你是我的人一样，我也是你的人精灵契约就是这样。

    互相依靠。

    一起共享力量。

    一起被束缚所束缚。

    契约。

    这两个字对现在的佛隆来说，实在非常沉重。

    着两个字和一开在背后的克缇卡尔蒂她身上的温暖，变成了非常沉重的东西压在自己的身上。自己绝对不会开口说无法撑下去，但是实在很重。

    这种关系为什么会成立呢？

    人类追求精灵所拥有的力量，精灵追求人类演奏的神曲。双方互相吸引跨过一道界线后，就形成了契约这个权利与义务。

    可是，佛隆也发觉了这种关系的不自然。

    本来对精灵来说，神曲并非必须的东西。

    而精灵所拥有的力量对人类来说也不是必须的东西。

    神曲会让精灵陶醉，让他们拥有力量也同时带来了会产生暴走的危险性。精灵的力量会给人类带来便利可是另一方面也会招来羡慕与憎恨。

    那么，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要订定精灵契约会比较好呢？

    话说回来，人类和精灵之间应该有关连吗？

    如果

    佛隆突然想到，如果解除和克缇卡尔蒂之间的精灵契约的话那会变得怎样？

    克缇卡尔蒂会变身，还有处于如此不稳定的特殊状态，都是因为和佛隆签定契约的缘故，一开始是在那间孤儿院屋顶相遇，后来克缇卡尔蒂是在不完全的契约状态下离去，只好被强迫处于长时间的封印状态，所以她的存在方式才会被扭曲。

    后来重逢后，器乐终于可以完成，她身体里面却仍然残留着不稳定和特殊性质。

    可是和佛隆之间的精灵契约解除后，所有的原因将会消失，那她会如何呢？

    她是否可以恢复成与佛隆相遇前的健康状态呢？要是真的为她着想、不想让她死亡的话，是否应该解除这个有很多束缚的精灵契约，让她恢复自由呢？

    (可是)

    假设要在这起事件结束后，解除和克缇卡尔蒂之间的精灵契约自己是够办得到这一点呢？

    如果把这个状况说清楚的话，她可能不会拒绝吧？

    立刻进行再调律，那么半年后就可以知识解除契约。其实一开始，就算没有佛隆的神曲也活的下去。

    这时候，克缇卡尔蒂会以哪种表情告诉佛隆上述这个事实呢？

    这时候，佛隆会以什么表情来接受这个事实呢？

    那是一段蜜月期的结束吧？

    可是

    佛隆。

    克缇卡尔蒂的手从佛隆的手腕旁边伸了出来。

    有了，在那里。

    沿着海岸的马路往左边画出一个弧形，然后连到港湾口。路旁的树木遮住视线看不清楚不过好象就是克缇卡尔蒂手指的那个方向。

    这里是码头。

    佛隆一群人走进克姆黎港的腹地里。

    闪了一下方向灯，佛隆往左转。车前灯照过陷入黑暗的港湾设施

    啊！

    前方仓库面前，有两辆熟悉的车子车子在白色灯光照耀下闪烁着光芒。

    shoutingstar和辛克拉碧斯。

    佛隆骑着哈美仑来到这两辆车子旁边后停了下来。

    车内看不到尤芬丽或是蓝伯特。辛克拉碧斯的车棚还敞开着平常放在车后头的小型单人乐团或是护身用的手枪都不见了。

    学长！

    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从计程车下来，跑了过来。

    所长他们

    嗯，看来我们没有赶上。

    本来是希望在尤芬丽他们潜入船里面之前，和他们会合的这下子，佛隆只好自行潜入了。

    这时候

    佛隆眼角瞄到一阵闪光。

    四人立刻转头过去看，看到码头前端有一艘大型货物船停在那里。

    是那艘船吧？

    连船名都不用确认了。

    刚才闪烁的银色光芒，应该是雅帝欧的精灵雷。

    慢了一步。

    不还没开始。

    听到克缇这么说，佛隆他们都转过头来看着她，克缇卡尔蒂眯起红色的双眼，凝视着甲板。她的眼睛里面连续出现几道银色闪光。

    诱敌作战才刚开始吧。

    佛隆从尤芬丽姐妹那里，得知了尤芬丽他们大致的作战计划。

    雅帝欧先去诱敌，尤芬丽他们则趁这个时候潜入船内把东西拿回来。非常粗糙的作战计划。也就是说，此刻尤芬丽可以发挥的最大战力是雅帝欧，如果他被迅速打倒的话，尤芬丽他们就孤立在敌人阵营中，没有保护自己的方法。如果雅帝欧的引诱策略被敌人看穿的话，那结果也是一样。

    说实在的，这个作战计划实在是太危险了。

    可是

    现在立刻去和雅帝欧会合。佛隆，只要有你的支援应该就没问题了。

    克缇认为不管诱敌策略有没有被看穿，都没有什么差别。

    只要用压倒性的力量攻击进去的话，尤芬丽他身边的兵力相对的就会减少。这样就可以提升他们的生存几率。

    没错，只要有你和我就可以做得到。

    红发精灵自信满满地说着。

    克缇

    佛隆觉得那是做不到的。

    他指的不是去作战，关于这点佛隆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可是

    (和你解除契约这件事我办不到。)

    的确，佛隆觉得这种状况很不自然。

    本来应该可以毫不相关地各自生存的两个人，变成了互相依赖的关系就某方面来说，这样是很不健全的。因为里秒年个个不同种类的生物交错在一起，所以才会出现很多问题。

    可是就算是这样。

    互相牵着手爬到高处时的愉悦。将不可能变成可能只靠一个人绝对到不了的地方，现在却可以到达的那种喜悦可以互相分享的这种喜悦；因为得到了最棒的伙伴而出现的安心感这些佛隆都没办法放弃。

    放弃后随之而来的丧失感，自己绝对无法承受。

    所以

    (所以如果克缇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避开死亡的话。)

    并不是克缇卡尔蒂对佛隆送别。

    也不是佛隆对克缇卡尔蒂望最后一眼。

    现在有第三个可能性。

    克缇。

    嗯。

    我知道了。我们一起走吧！

    青年神曲乐士毅然决然地说道，红发精灵的脸上则出现苦笑。

    那当然啊。

    不过苦笑缓缓化解。

    变成了温柔的、慈祥的笑容。

    就像第一次遇到的时候，她脸上的那种笑容。

    我和你会一直在一起。

    这并不是契约。

    这是约定。

    塞洛的枝族中，会采取酷似人类的弗马奴比克型态精灵者，算是少数派。

    尤其是拥有屋特这种著名的精灵，在变成弗马奴比克型态的精灵纪录中，只有少数几柱而已。当然，有非常多的精灵没有列入人类的记录里面可是在此记录中的比例也可以套用在精灵整体的比例中。塞洛的枝族数量比较多。变成弗马奴比克型态的个体非常少可以算是例外。

    其中一个例外就是雅帝欧屋特那姆格鲁。

    塞洛枝族的个性通常都是温文儒雅雅帝欧的好战个性和他的外表一样与众不同。再者他会变成弗马奴比克的理由是，格斗技还是人类的东西最有趣。或许应该把他称作异端比较合适。

    也就是说，他为了享受格斗技的乐趣，才会选择变成弗马奴比克的状态。

    话虽如此，为了自己的嗜好而寻求神曲，偶尔还会对自己的存在进行调律从这方面来说，雅帝欧的本质还是属于精灵。

    不管怎么说

    喔喔出来了出来了。

    雅帝欧舔舔嘴唇，微笑地看着周围。

    他对甲板以及周围的海面发射了好几发精灵雷。

    可是他降低精灵雷的威力，重点是放在发生光芒和声音。看守的三个人直接被精灵雷打中昏倒了，而船身只是随着爆炸声稍稍晃了几下实际上并没有损伤。雅帝欧的任务不是破坏船只最重要的还是要保存体力。

    现在的雅帝欧没有尤芬丽的支援神曲。

    是名副其实的孤军奋战如果一开始就全力冲刺的话，没多久就会没力了。

    总而言之，敌人依照自己的计划产生反应。

    船桥或是甲板上慢慢出现人影。

    五人十人十五人二十人差不多就二十人吧？

    全部都是人类。

    而且

    哦观念很正确嘛。

    雅帝欧高兴地笑道。

    手上拿枪的人就只有少数几位，大部分的人手上都是拿着刀子或是棍棒。并不是武器不足的缘故他们应该是不想让船身出现弹痕吧。如果船身出现弹痕的话，不管是在哪个国家，都很容易变成临检的对象，官员会不断对这艘船罗嗦。

    没错用手枪太不入流了。

    银色精灵背对着船头，约有二十个手持武器的人们将他包围住。

    还还，他们没有发现自己是精灵。特地把翅膀藏起来总算有发挥功效。

    对方说不定有人发现刚才的精灵雷，或是有听过将都高速公路的事件而知道雅帝欧这个人的存在可是，他们对眼前这位银色精灵的底细，尚未摸清楚。

    雅帝欧身子稍稍向左移动，双脚轻轻打开。

    那么我们来玩一下吧！

    咚雅帝欧踩了一下金属甲板后，一口气冲到敌人的正中央。

    举起的铁棍立刻朝他砸了下去。用力挥动时，铁棍发出划破空气的声音。朝着他的头部攻击充满杀气的一击。

    可是连头发都没有碰到。

    雅帝欧幽雅地扭过身体，从攻击者的旁边闪过后反手一掌，轻轻地拍打一下发动攻击的人的后脑勺，他立刻昏厥。

    唉呀抱歉。你可不要手下留情啊。

    混蛋家伙！

    后面传来一声叫骂声，同时有一样东西刺过来长度差不多和菜刀一样，锐利的手持小刀。雅帝欧立刻蹲下身子闪避，握着刀子的手腕就这样从他身旁穿过，直直往前刺。

    接着，雅帝欧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扭。

    啊！

    男人发出一声唉叫。然后身子翻了一圈倒在甲板上，再也爬不起来。整个人倒在甲板上，身体缩成一圈痛苦地呻吟着。

    在十秒不到的时间内，立刻让两个人无法继续战斗剩下的人们立刻出现紧张感。眼前这个人裸露着上半身，穿着无袖毛皮外套，外表看起来很奇怪可是他绝对不是普通的小混混，甲板上其他人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这就代表那群人并非全是外行人。

    他们重新握住武器同时仍然先后有序地朝着雅帝欧攻过来。他们大概是想要用数量取胜吧。

    并没有事先商量，就可以出现这种战术，称得上是很漂亮的团队合作。看来这群人有受过某种形式的集体战斗训练。

    可是

    喝

    雅帝欧往前踏了一步。

    如果前面有一群人杀气腾腾地冲过来，普通人会不自主地往后退。然后，那群人一口气压上来，封住敌人的行动，这就是多对一战斗时，多数方所采取的基本战术。

    可是如果对方冷静对应的话，就会出现此战术的弱点。

    因为会变成一场混战。！

    啊

    喔！

    铁棍、小刀混杂着唉叫与呻吟声乱舞。

    没有压制住对方的话，队伍就会乱掉，变成一团人群。雅帝欧就在这群男人中舞动着。扭曲着身体、回转着身体，把每个攻击拨开。有些人被伙伴们没有击中敌人的攻击打伤了，因而发出唉叫声或惊愕声。

    而且，雅帝欧还趁机加以反击，让哀号声不断增加。

    十倍以上的男子包围着雅帝欧一个人，却被这区区一人玩弄于手掌之上。

    可恶！

    拿着手枪的人只是摆出架势，却迟迟无法扣下扳机。在这种混乱状态下，要是随便开枪射击可能会击中伙伴。不，应该说绝对会击中伙伴。因为虽然是场混战，可是敌人就只有雅帝欧一人而已。

    怎么啦？怎么啦？都没有打到我喔。

    雅帝欧忽左忽右地移动着，同时出言挑衅。

    拜托你们也认真一点嘛。

    说着还夸张地打个哈欠。

    雅帝欧的使命只是诱敌而已。他的战斗目的并非将敌人歼灭，而是尽可能拉长时间，将更多敌人引诱到自己身旁。将背上的翅膀隐藏起来，还有出言挑衅都是为了这个原因。

    如果迅速将所以人打倒的话那就糟了。

    因此。雅帝欧的挑衅或多或少包含着他真正的心声。老实说，他是为了让战斗时间延长才手下留情的。如果雅帝欧真的要享受的话，早就分出胜负了。

    可是

    小心一点！

    混战的人群外突然有人叫道。

    (糟了。)

    雅帝欧脸色一变。

    这个声音是看守的其中一人。刚才应该有用精灵雷攻击让他昏倒了看来力量用得太小了。如果事业精灵弹那还好，若是使用精灵雷直接射击，难以调整威力以及精密度。

    他是精灵！

    那个看守的人身体靠在铁柱上叫道。

    这家伙是精灵！

    (已经露馅了吗？)

    混战状态突然停了下来。

    就好象时间突然静止一样。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不管他们重新看待和自己战斗的对手然后转换战术。

    这样的话

    雅帝欧低声说了一句后，手上拿着武器，呆呆站着的那群人突然往后面飞出去，原来所有人都被雅帝欧发出的全方位冲击波击中。

    现在只剩下雅帝欧一个人站立着。

    他的背后出现发光的翅膀。

    有四根银色翅膀。看起来像是刀子一样。这就代表他是中级精灵。

    他是精灵！

    有精灵入侵！

    赶快叫乐士过来！

    唉呀呀雅帝欧脸上出现苦笑的时候

    没必要去叫。

    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们在这里。

    不知在什么时候不知道是从哪里走出来的。

    连个有看过的男人，站在船桥的前面。

    左边那个身高很高，右边则是矮小的男人。

    就像是七爷八爷坐在假运输车上的那两个人。

    咦？

    雅帝欧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你们两个不是被逮捕了吗？

    这个嘛

    矮小的男人回了一声。

    (他们越狱了吗？)

    雅帝欧在心里思考着。

    和精灵比起来。对人类神曲乐士的警戒比较没那么严密。因为只要把乐器拿走后，基本上他们就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他们运用演奏奏始曲来控制没有契约关系的精灵，所以两柱异形精灵应该和这两个神曲乐士没有订定精灵契约雅帝欧和精灵课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如果精灵们和这对乐士有订定精灵契约的话为了避免出现暴走状况，精灵们就会前来夺回乐士。

    而且伊格洛克市的市警局里面并没有精灵课。

    因此，鲁谢赛里斯市的精灵课也会处理伊格洛克市的相关事件，不过，逮捕到的乐士们要正式移送鲁谢赛里斯市的精灵课设施前，还需要经过好几道手续。因此就将乐士们关在普通犯罪使用的普通设施里面。

    没有专门的设备、相关人士也对精灵犯罪不熟，伊格洛克市警局的拘留所，对上级精灵们来，实在是个漏洞百出的地方。

    接下来

    两名乐士将外衣脱下来，并松开领带，是因为衣服太紧了吧？可是两人脸上的表情并没有疏忽大意当然，他们身上都背者单人乐团。

    乐士的背部出现了金属弹开的声音。

    雅帝欧在心理思考着。

    机械手臂前端的主控制器，回转着穿过乐士们的腋下，然后移动到他们胸前。比较高的那个人是使用萨克斯风，矮的那个则是小喇叭。被逮捕的时候，他们的单人乐团都被没收了，因此现在事业的应该是备用品。

    乐士们将手上的乐器凑到嘴边

    啊先等一下。

    雅帝欧伸出手掌制止他们。

    怎么了？

    较高的那个不高兴地回应道。

    较矮的那个也停下动作，诧异地看着雅帝欧。其实他们可以不管雅帝欧的看来他们是满规矩的人吧。

    我们在看电视，想快快做个了结。

    现在是赛兹贝克司雷的打击。如果打出红不让的话，那就结束了。

    高的和矮的各自说了一句。

    啊抱歉。刚好趁这个机会，我想要问你们一件事想要确认一下而已。

    你说吧。

    矮子男回了一句。

    你们是对我们事物所有什么怨恨才这样做的吗？还是只是被别人雇佣的呢？

    你们事物所是什么？

    就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物所吧。

    高的诧异地问着，矮的立刻回答。

    也就是说，对他们而言，要提到拓植事物所他们才会想到这个名字。

    (原来如此。)

    雅帝欧在心里点点头。

    好了这样就够了。从你们刚才的回答我就知道了。

    果然这些家伙的目标是那个货物那个被称作核心的东西。拓植事物所对他们而言，只是在过程中要排除的障碍而已。

    可是这样反而非常危险。

    如果不管他们的话，他们不会对拓植事物所的成员们出手。尤其是这两个神曲乐士只是被雇佣的。他们知识要达成目的后，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做些没有酬劳的报复。

    可是如果发现了想要把货物抢回来的尤芬丽他们可不会轻易地把他们放走。为了确实守住货物，对他们来说，将所有前来挑衅的人们彻底排除，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还有最后一个。

    什么事，快说！

    高的哪个嘴里说着，同时右脚不断抖动着。看来，他真的很在意棒球比赛的结果。

    一开始要跟你们讲清楚才行。

    雅帝欧握紧拳头。

    你们两个会错过贝克司雷的红不让。

    神曲乐士俩不发一语。

    代替他们回应的是两具金属管乐器。

    噜~~~~~叭！

    叭~~~！叭！噗！

    二个管乐器编织出的旋律响彻云霄。

    声音贯穿潮风。

    然后

    轰！

    大气产生震动，出现两个异形。

    开始了。

    尤芬丽低声说道。

    出现爆炸声后，整艘船有点晃动。这时尤芬丽他们刚好要从船桥的楼梯走下来。尤芬丽和蓝伯特立刻躲在楼梯下面堆积的木箱后面，才刚躲好，就有好几个男子手持刀刃或是棍棒往甲板上跑过去。

    慎重起见，等他们全部走光以后，继续等三十秒。

    飘荡着臭油味的钢铁通道中，没有半个人影。船上大半的人们应该都跑到甲板上了吧。

    雅帝欧的诱敌作战看来满顺利的。

    尤芬丽和蓝伯特互相点个头，然后往船内前进。

    从楼梯往下走两层的时候，船身出现第二次的晃动。

    并非精灵雷造成的。

    不只是船身摇动而已连整个大气都随之出现系小小的震动……而且这声音和普通的爆炸声不同。平常的爆炸声在最大的声音出现后，音量会急速衰减。可是现在的声音反而像是回音，或是像飞机接近时的声音刚开始只有小小的声音，接着声音快速增大。

    是召唤所发出的声音。

    而且还是紧急召唤。神曲乐士紧急发出要求，精灵快色物质化时所产生的声音。

    我们要加快速度。

    尤芬丽说道。

    紧急召唤时会发生震动或是声音，这点神曲乐士都很清楚。如果精灵的力量越大，在进行物质化的时候对周遭所产生的物理性影响就会越大。

    因此，平常的时候精灵们会压抑其力量然后进行物质化。

    紧急召唤可说是跳过那道手续的出现方法。这样的话，出现时所造成的现象震动的大小就会和精灵力量的大小成正比。

    尤芬丽确信现在被召唤出来的是上级精灵。

    还不止一柱。

    说不定就是昨天在将都高速公路上对峙的那两柱异形。就算不是那两柱，从震动的大小来看，一定是上级精灵出现。而且进行紧急召唤的神曲乐士就在上面。

    这样的话如果动作不加快，雅帝欧就会有危险。

    所长。

    蓝伯特先到达通路的转角，他边往前方偷看边低声说道。

    在这里。

    说完，蓝伯特退了回来，尤芬丽接着凑过去观看。

    笔直的通路尽头有扇门，那扇门看起来就是很坚固的铁门。门旁边放着一张便宜的圆椅子。还有一个背着短机关枪的男人坐在上面。

    刚才都没有发现任何房间有人看守。

    这么一来，东西就是在这里了。

    怎么办？

    蓝伯特和尤芬丽都有带护身用的手枪。可是在这种距离下，两人都没有自信可以击中那个看守者而且他们两人也不想杀人。比较好的方式是由蓝伯特召唤出下级精灵可是展开单人乐团后，也会发出不小的声音，而且演奏资讯投影装置也会发出光芒。召唤出精灵后，在开始攻击前，就会被对方发现了吧？

    尤芬丽再次看一下看守者。

    那个人看起来很紧张。从现在的状况来说，会紧张是当然的。在下面第二层根本听不到甲板上的声音，可是几乎所有的船员都跑到甲板上，现在这个看守者更不能有些微的疏忽大意。

    可是

    好吧！

    尤芬丽拉下上衣外套的拉链。

    所长？

    嘘。

    尤芬丽把脱下来的上衣外套丢给蓝伯特要他住嘴后，从小袋子里拿出折叠式小刀，在上衣上割出一个洞。接着把手指伸入那个洞往左右一拉，黑色衬衫立刻裂开一个大缝，里面的胸罩以及乳沟都露了出来。

    你你在干什么！

    蓝伯特边说边用双手捂住脸可是手指张得开开的，这点的确很像他的作风。尤芬丽用鞋跟踩了一下蓝伯特。

    好痛！

    别一直盯着我看，笨蛋！

    稍微思考一下后，尤芬丽拉起了窄裙，也用刀子割个小缝，接着把裙子撕开，就好象穿着高开岔的裙子一样。

    她现在的模样非常煽情。

    你在这里等一下，知道了吧？

    呃这个嘛

    蓝伯特才刚想开口发问，尤芬丽早就从通道的转角冲出去了。

    然后，她一直往通道尽头跑过去。

    看守者抬起头来。

    救命啊！

    短机关枪的枪口抬了起来，可是在瞄准自己前，尤芬丽发出痛苦的叫声。她的表情也装作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看守者脸上出现讶异的表情，拿着机关枪的手迟疑了一下。

    我的演技还不赖嘛尤芬丽在内心窃笑着。

    救救我拜托你！

    尤芬丽拉住看守者。

    救救我！我会被强暴

    什么？喂？

    尤芬丽边说边将身体贴近男人的胸口，颤抖的手指着背后。

    她的手指着蓝伯特藏身的方向。

    什么？什、什么？

    这男的还没搞清楚状况，尤芬丽趴在地上抬头看着他……当然，这时候她没有忘记装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嘴唇还不断颤抖着。

    男人的视线在她的脸孔以及胸口来回看着。

    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被叫来的。他们说一个晚上十万。

    啊？喔。

    这句话让这名看守者以为，尤芬丽是妓女那一类的人。

    我特地来这里的可是上面好象发生什么争吵。

    偶尔出差一下，想不到遇到甲板上的战斗尤芬丽继续装成一个什么都不知情的妓女。

    突然，有个黑衣男子袭击我。

    尤芬丽边说着边躲到看守者背后。

    到了这个地步，看守者终于了解尤芬丽想要表达的意思。他重新举起机关枪，指着通路的弯角。

    有谁在那里吗？

    尤芬丽用力地点点头，装出一副惊吓女子的模样。

    好你在这里等一下。

    男的举起短机关枪，慢慢往通路走过去。

    尤芬丽抓住旁边的圆椅，用力朝着他打下去

    锵。

    后脑被用力击中，看守者哼都没哼一声立刻昏倒在地上。

    真过分

    蓝伯特说了一句，从转角走出来。

    接着，他把看守者的腰带拆下来，把他的手反绑在后面，跟着把脚上的鞋子和袜子脱下来，用袜子塞住他的嘴巴。

    你这样做比较过分吧？

    如果他醒来后大吵大闹就糟了。

    尤芬丽从蓝伯特手中拿回外套重新穿上。领口附近有个红色领带，所以衬衫上面的裂缝不会太显眼不管，裙子就这样放着不管。

    先跟你说清楚，如果你一直这样盯着我看的话，会变得跟他一样喔。

    我知道啦！

    说完，蓝伯特展开单人乐团。

    将扩音器放在门附近后，小声地弹奏了一段乐曲。

    好了。

    蓝伯特说这两个字的同时，传来了锁打开的声音。

    他利用体重将这扇厚重的门推开。推开的时候，门缝里滚出来四个球状的勃来。蓝伯特就是召唤他们，要他们将锁打开的。

    锁。锁。打开了！打开了！

    你们辛苦了！

    说完，蓝伯特和尤芬丽走进了货物室。

    这里比想象中还要大。

    这里的空间相当于小型体育馆或是活动中心的大小。墙壁旁边堆放着一些货柜或是护墙板。还有一些木箱堆积着可是整个货物室感觉上空荡荡的。

    所以，那个东西就变得非常醒目。

    再货物室的正中央，地板上有用金属器具和数条缆线固定住一个二公尺立方的运输用箱子。

    我去确认一下里面的东西。

    尤芬丽跑到箱子旁边，将固定用的缆线拆下来。

    跟着输入欧米科技公司告知的密码打开密码锁，再拆掉六个金属扣，把箱子的盖子打开来。

    然后

    一看之下尤芬丽整个人都愣住了。

    所长？

    蓝伯特也跑到她身边往箱子里面一看。

    这

    这这就是？

    尤芬丽呻吟着。

    箱子里面放的东西大大超乎他们的想象。

    这个东西啊。

    突然出现一阵声音。

    尤芬丽他们听到这声音后，身体不自觉地寒毛直竖。

    是圣骸。

    两人回头一看，货物室的角落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不，部队。

    轮廓看起来虽然很像人，可是并不是人。

    是精灵。

    (糟了。)

    尤芬丽后悔自己太大意了。

    其实一开始就猜到会有其他的精灵存在。敌人之前就用了两个神曲乐士以及两柱上级精灵做诱饵应该说是弃子来使用，会准备其他上级精灵当作真正战力是必然的。已经知道了这一点会碰到上级精灵，还让雅帝欧进行诱敌的动作。

    可是他们夺走的这个货品如果真的很重要的话，那么敌人一定会将最大战力安排在货物旁边的，就算船沉了，只要有上级精灵在货物的旁边，，那么要安全地回收并不困难。

    只有一个人类在看守的话反而会让人讶异。

    离开那里神曲乐士。

    精灵缓缓地从墙壁旁边走过来，同时说道。

    我不想让那个重要的东西被血弄脏。

    精灵的样子非常怪异。

    有四肢、有身体。如果只看基本的轮廓，那几乎和人类一样。他一定是弗马奴比克。

    可是他到底是属于哪个枝族就完全猜不出来了。

    不对，要将他的那种身体形状归类为弗马奴比克都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

    弗马奴比克原本的定义是指极为类似人类外形的精灵。这种精灵只要将翅膀隐藏起来，几乎就跟普通的人类没两样。

    然后这家伙的模样虽然形状像个人，可是没办法将他称作极为类似人类。

    你是什么东西？

    尤芬丽呻吟地问道。

    从他服装的轮廓看来，很像是在替别人停船的人。还有一顶像是黑色头罩的东西将大部分的头部都遮盖起来了。

    可是他的服装质料看起来不是布而是皮革，还有好几条皮带和金属纽扣缠在身上。看起来很有压迫感，令人觉得很恐怖这些或许只是他的兴趣吧。看起来也很像是某个摇滚乐手穿的舞台服装。

    可是头罩里面的那张脸。

    很明显地并不是人类的脸。

    没有肉。

    只有骨头而已。

    很白，就好象是一个人的头盖骨冲洗干净摆在那里一样。

    什么东西

    听了尤芬丽的问题，那家伙笑了起来。

    可是他笑的模样是坚硬骨头绝对做不到的，相当于嘴角部位的后方牙齿往上扬，眼窝正上方相当于眉毛的部分也往上弯曲，看起来就像是在嘲笑一样。

    如你所见我是个精灵。

    怎么可能。

    实在令人无法置信。

    昨天那两柱精灵的确是异形。

    可是八只手腕的那个，应该是属于拉格纳枝族的吧，而看起来想龙(蜥蜴)的那个，就应该是罗奇枝族的。他们会变成那种模样是因为奏始曲尤其是受到地狱变的影响才会有那种变化的。

    大部分的精灵模样都有个基础的模型。

    在物质世界中想要有效率地生存下去时，他们一定会模仿那些经过了几万年几亿年，被自然淘汰后残存下来的生物形状。这种作法算是某种必然的结果。

    可是眼前的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精灵有可能模拟成尸体的模样吗？在生存策略中，模拟这种算是失败结果的尸体模样，然后创造出自己的外型这里面到底有何必然性存在呢？

    小姐。像你这种乐士，与精灵继续相处三十年或四十年以后，大概就会了解吧。

    骸骨笑着说道。

    你们人类根本就不了解精灵。人类善良的邻居？别开玩笑了。你们甚至连但丁这个名字的意义都不了解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尤芬丽慢慢将手往后伸，握住了单人乐团的启动装置。

    如果真的无计可施的话，就只好召唤玛莎特，虽然会连核心都破坏掉。

    就跟这句话的意思一样。

    他牙齿之间的缝隙里突然滑出青黑色的东西。就像是紫色的巨大蛞蝓那应该是这家伙的舌头吧？

    长长的舌头在牙齿之间动来动去。

    如果你能活着从这里出去的话以后你可能会了解吧！

    像骸骨的精灵背后出现了白色的东西。

    那些是精灵的翅膀，可是尤芬丽一时之间没办法会意锅炉。

    那些白色的东西一节一节的，看起来反而比较像是骨头，就好象是将人类的背骨做放射状配置般。

    数量总共有六根。

    是个上级精灵。

    不过我看那是不可能的吧？

    骷髅嘴里吐出了这句嘲笑的话，同时

    噜叭！

    出现了一阵萨克斯风的声音。

    噜~~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是蓝伯特在演奏。

    喔？

    外貌像是死神的精灵稍稍转动身体。

    他大概是感觉到周遭有些变化吧。

    接下来有些东西穿过货物室的墙壁，然后一个一个现身。

    无数个几乎将整个货物室的空间塞满的勃来。加上刚才的四柱勃来，数百不，是上千的勃来群交互飞舞着，卷起了一道道旋涡，让本来空荡荡的货物室变成了拥挤的菜市场。

    而且

    ~~~~~~~~~~~~~~~~~~~~~~！

    曲调开始转变。

    自动演奏装置的声音随着萨克斯风的乐曲改变伴奏，变成雄壮威武的曲子，就像是军歌一样。

    而勃来群的动作也随着乐曲产生变化。

    上下左右，本来毫无秩序乱飞舞的勃来，慢慢开始成群结队。

    这是

    尤芬丽沉吟着。

    在下个瞬间，尤芬丽脑中出现了克拉特事件里遇见过的影象。

    她立刻理解到蓝伯特的演奏里包含的意图能从眼前的影象带出记忆里的影象，进而了解到蓝伯特的意图，这全都是尤芬丽的才能。

    蓝伯特！

    尤芬丽回头一望，两人目光交会。

    蓝伯特持续演奏，同时对尤芬丽点个头。

    尤芬丽跳入那个运送箱里面，用双手抱起那个被塑胶袋覆盖住的核心那个精灵口中的圣骸。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

    这东西的性质和来历，欧米科技的社长已经对她说过公司的推测了。

    可是因为没有看过外表，所以刚才看到的时候尤芬丽非常惊讶。

    想不到会是这样的

    哦。

    死神模样的精灵沉吟一声，好象看到有趣的东西一样。

    但是有并没有发动攻击，毕竟他不怕勃来群。他这种态度就好象把蓝伯特当成小朋友一样地从容不迫。

    然后

    这可真有趣。

    骷髅精灵如此说道。

    突然，勃来群的飞行方向转成垂直。

    他们整群由上往下飞，看起来就像是一根光柱而且还有四根。这四根勃来群创造出来的柱，将骷髅精灵包围起来。

    而光柱碰到地板的时候产生了另一种现象。

    垂直往下冲的勃来，快碰到地板的时候并没有闪避，也没有穿透地板，更没有用力敲击地板。他们只是在那里聚集起来。然后降下来的勃来和前面的勃来不断融合渐渐变成不同的形状。

    一开始看起来像是一个粗壮的脚板。

    融合不断持续着。看起来像是脚板的光柱渐渐成长越变越高，然后形成小腿、变成膝盖、变成大腿，然后形成了一双脚。

    慢慢出现了腰部，然后是身体。

    就好象有一个看不到的模具，将勃来这种液体倒入这个模具中。

    接着

    ~~~~~~~~~~~~~~~~~~~~~~！

    最后形成了四个巨人。

    身高约有三公尺。肩膀宽度也差不多有两公尺。发出淡淡光芒的身体外表，没有任何体毛或是皱纹，非常光滑。

    这是个非常单纯的人形。

    有头部、有身体、有手有脚，除此之外没有眼睛鼻子嘴巴，整个人光溜溜的这种奇妙的人体外型，会让看到的人发笑。身材的比例是四头身。

    这种东西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骷髅精灵有点佩服地说道。

    完成合体巨人战队伯雷姆！

    蓝伯特嘴巴暂时离开萨克斯风说道。

    就好象是在配合蓝伯特一样，他才刚说完，

    完成的巨人头部出现了一对小小的

    巨人的大小比例来看，那对翅膀看起来反而像是两根毛发。

    而且，四个巨人的颜色都不一样。

    红、蓝、黄、绿。

    蓝伯特虽然长的很俊俏，可是却很喜欢电视里的英雄节目，他为这四个巨人取了一个明显易懂的名字。

    喔。

    骸骨脸上出现了苦笑。

    然后呢？这些像是漫画里的东西你想要用他们干嘛？

    那当然是这么做喽。

    蓝伯特往后面尤芬丽以及装着核心的运送箱子方向后退。然后拿起萨克斯风重新展开演奏。

    ~~~~~~~~~~~~~~~~~~~~~~！

    ~~~~~~~~~~~~~~~~~~~~~~！

    萨克斯风传出来的曲调有稍稍改变。

    知道了。

    四个巨人回应道。

    接下来，巨人们朝着运送箱子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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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斗绯红 ACT3 TRANSIENT MIRA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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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那个。

    克缇卡儿蒂指着一样东西。

    在月光的照射下，那个东西看起来像是滑行台。

    不过仔细一看，它既没有楼梯也没有扶手，只是一个长长的板子，长度约有十公尺的一个斜面。下面有很粗的金属支柱支撑着，支柱的下面装着看起来像是轮胎的东西，要比喻的话，就像是机场里面要让旅客进入飞机的空桥一样。

    靠近一点以后，佛隆终于看清楚那个东西。

    那是个移动式的输送机。

    大概是货船上要卸下小型货物时所使用的工具吧。看起来像是滑行台斜面的部位，是宽度一公尺左右的橡胶皮带。

    克缇难不成？

    我们只能这样做了吧？

    输送机的上面有点倾斜，就像是跳跃台一样朝着空中延伸出去。如果可将倾斜的表面往外延长的话，差不多可以跳到船头。

    但是

    我们骑的车是On-road的耶。

    也就是车子很大很重的意思。

    当然，有重量的话在柏油路上就会非常稳定。

    可是，马力不是普通的摩托车可以比得上的。

    没错。看到规格书里面的数值，会让人怀疑这辆车子是不是真的摩托车。

    而且

    对吧？

    克缇卡儿蒂回头问了贝尔莎妮朵一声。

    啊是的。

    真人不露相，贝尔莎妮朵拥有国际A级摩托车驾照她也实际骑过哈美仑好几次。她亲身体验过后做出来的评价，会比普通的杂志或是规格书上面的记载更值得信赖。

    车身的重量的确很重可是已经经过非常细腻的改造，所以应该可以发挥出引擎全部的力量。

    克缇卡儿蒂就是希望透过这种马力来跳跃。

    别迟疑，我们只有这个单人乐团而已。

    自己的单人乐团还在充电中。如果没有电池的话，佛隆只是一个普通的箱子。一想到没有购买备用电池，佛隆就后悔的想要痛殴自己一顿。

    现在可以演奏神曲的道具，就只有这个移动式可变单人乐团哈美仑。

    轰突然出现一阵冲击让大气产生震动。

    佛隆知道那是进行紧急召唤时所产生的特殊现象。

    那应该不是雅帝欧造成的。玛莎特的话可不会只出现这种小小的冲击而已。如果是勃来那种下级精灵，声音甚至无法传到这里。

    是上级精灵出现了。

    而且十之八九是敌人。

    可是

    普利妮希卡插嘴说道。

    这个输送机的方向

    正如同她所说的，输送机的方向不是正对着那艘船。

    如果就这样从输送机上面跳过去的话，是无法跳到船上的，而且还可能直接掉进海里。风向也会有影响如果要确实跳到船上的话，就必须要调整输送机的角度。

    由于是用来搬运货物的输送机，看起来就很重，本来是用车子来拖行的，现在却找不到那辆拖车。

    我去推一下。

    克缇卡儿蒂说道。

    可是

    现在还是多储备一点力量比较好

    普利妮希卡不安地说道。

    如果克缇卡儿蒂处于健康状态的话，她可以提着哈美仑跳过去。可是那会消耗掉大量的能量。而现在的状况一定要多储备一点力量才行。

    如果是瞬间使出爆发性的力量当然很耗力不过要是持续使出比较小的力量，这样的消耗量反而会比较大。

    神威人类的佛隆并不清楚细节的部分，但身为精灵的普利妮希卡虽然只是半个精灵，她的意见应该是正确的。克缇卡儿蒂皱了一下眉头。

    这时候

    对了！那个！可以使用那个吗？

    贝尔莎妮朵好象想到某件事一样叫道。

    她手指的东西是，一具固定在船只旁边码头上的固定式起重机。那是在搬运大型货柜时使用的机器，前端有挂着钢铁制的挂钩。

    我们操纵那个机器来移动输送机的话

    抱歉，那就拜托你们了。

    克缇卡儿蒂率直地说道。

    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互望了一眼。

    好的！

    尤吉莉姐妹笑着点点头，然后就朝着起重机跑过去。

    稍稍看了一下两姐妹的背影后，克缇卡儿蒂转头看着佛隆。

    佛隆。

    我知道了。

    现在只能去做了。

    好想吐。

    (肚子里面好象被塞入一大堆厨余一样真难受)

    而且手脚都变得很重，还开始头晕目眩。

    真糟糕雅帝欧心里如此想着。

    这都是因为刚才就开始不停演奏的两首奏始曲的关系。

    天国变和地狱变。

    噜叭！噜叭叭叭！

    噗！噗！

    ~~~~~~~~~~~~~~~~~~~~~~~~！

    ~~~~~~~~~~~~~~~~~~~~~~~~~~~~~~~！

    好象被这两首旋律带起来似的，周围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那是刚才那些被雅帝欧耍着玩的船员们发出来的，他们现在远地围成一圈观看着。

    站在他们正中央的是，一高一矮的两个七爷八爷神曲乐士。

    而在他们的前方有两柱异形精灵站立着。

    扭曲的角和倒立的尖刺。身上竖立起来的黑色鳞片，就像是锐利的刀子龙。

    人类外型和刚硬的毛发，八只手臂和四十只爪子，巨大的单眼直立闪烁着光芒蜘蛛。

    陶醉在天国变里，被地狱变变形的异形精灵。

    当然，如果正面攻击的话，雅帝欧没有胜算。一点也没有。

    这和骨气或气魄等等无关，只是单纯的数字比较。

    精灵的翅膀数量代表其等级。

    二根翅膀的是下级精灵；四根的是中级精灵；六根的是上级精灵。

    可是这并非代表精灵的阶级。精灵的等级就代表能力的总量，在没有神曲等外在的支援下。其构成身体的能量总数，上级精灵比中级精灵大，中级精灵比下级精灵大。

    如果正面冲突的话，力量大的一方就会获胜。

    六绝对比四还要大。

    而且他们还得到神曲支援，虽然翅膀的数量不会变。可是实际的数值甚至会变成十或是二十。

    相对的，尤芬丽现在不在雅帝欧身旁，他的数字就只是纯粹的四。

    而且天国变和地狱变会阻碍雅帝欧的动作。如果稍有空隙，雅帝欧的意识就会受到支配。

    唰。

    黑色的龙往前移动。

    仅仅这样，整个甲板就开始震动。

    (这下糟了。)

    雅帝欧心里想着。

    (这下子可没办法获胜了。)

    可是重要不在于胜负。

    如果现在输掉的话，引诱作战就没有办法成功。雅帝欧被打倒后敌人为求慎重起见。大概会开始搜索船内吧。就算这些人毫不在乎，他们也没有必要继续待在甲板上。这样的话，他们一定会回到船舱里面。

    这么一来，尤芬丽和蓝伯特被发现的几率就会大副提高。

    也就是说

    现在只能尽量和他们缠斗了。

    雅帝欧屋特那姆格鲁将精灵雷聚集在左右拳头上后，摆好架式。

    如果有找到空隙的话，这种近身站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利用招式直接将精灵雷打进去的话，就算是眼前的上级精灵也可以打倒，这点昨天已经确认过了。

    问题是对方有两柱。

    他们不可能很有礼貌地一个一个上。

    这样的话那要如何跟他们缠斗呢，雅帝欧正在思考的时候？

    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爆裂声。

    一瞬间雅帝欧目瞪口呆。

    这个声音听过无数次了，不至于令他感到惊讶。

    可是，他回头一看并没有什么东西。船身大副晃动着，海面上出现波浪波浪拍打着船身溅起大量的水花。可是眼前并没有出现雅帝欧脑中想象的那个东西以及影子。

    以现在的时间点来看，欧尔尼吉雅号会有些顾虑。倘若演变成大规模战斗，精灵课就有理由介入。所以上级精灵们也还没有展开大规模的攻击。甚至没有出现使用枪炮的战斗。

    可是如果船驶出外海，那就不一样了。

    在外海时，因为复杂的管辖问题，警方的动作就会变得比较迟，而且在海上的话，除了当事者以外，不会有其他目击者。

    快点！

    克缇卡儿蒂叫道。

    还好在运送核心时所使用的通讯机器这次也有带在身上，所以可和尤吉莉姐妹取得通讯。佛隆的安全帽里面传来了贝尔莎妮朵的声音。

    好了！

    拖着迟缓的驱动声音，起重机慢慢停了下来。

    输送机的前端正好面对着那艘船的正中央。

    请！

    传来贝尔莎妮朵声音的时候，那艘船缓缓地驶离岸边。

    克缇。

    嗯。

    佛隆叫了一声，他的契约精灵如同往常，大剌剌地回了一声。

    引擎的震动传到把手上。

    佛隆闭上双眼，好象在体会这辆车的巨大力量然后张开双眼，回头看一下后座的克缇卡儿蒂。

    回家后，我会做荷包蛋三明治给你吃。

    这样的话就算是硬塞也要吃下去。

    克缇的笑容并不是苦笑，而是挑衅的笑容。

    克缇卡儿蒂的红发以及瞳孔和那个笑容非常契合。

    握住离合器，左手先将车子转到低速档。

    要走了喔！

    嗯。

    放开左手后踩下油门。

    后轮一瞬间高速地空转着，同时出现一阵白烟然后终于紧紧抓住地面。

    整辆车子像子弹般冲了出去。

    油门全开的状态下，慢慢转到高速档。

    瞬间通过shoutingstar和辛克拉碧斯的旁边，穿过四栋仓库的前面佛隆驾驶的大型摩托车冲上输送机的跳台上面。

    哈美仑车头跳了起来。

    可是

    啊

    这个状态之前应该要想到才对。

    哈美仑跳到皮带上面；另一方面，皮带却朝着反方向转动原来是皮带没有固定住。哈美仑轮胎转动的力量被输送机的皮带抵销掉了。

    速度当然一口气降了下来。

    现在的速度跳不起来，甚至比想象中的还要慢。

    更糟的是小站的速度没办法停下来了。

    佛隆学长！

    贝尔莎妮朵尖叫着。

    然后

    不行了！

    佛隆不自禁地叫了一声一瞬间哈美仑的车身跳了出去。

    抛物线非常短。

    一瞬间就到达了上升的顶点。佛隆只感觉到瞬间的浮游感。车轮胎在空中无意义地转动着可是下一瞬间，没有半点慈悲心的重力就将佛隆他们往下拉。

    接下来就只是往下掉了。

    车子迅速地靠近钢铁的墙壁船身附近。

    要撞上了！

    佛隆绝望地叫着，不过克缇卡儿蒂说道：

    不，不会撞上的。我不会让它撞上的。

    红色的闪光往下面流动。

    跟着碰到海面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海水往上冲，就像是沸腾了一样。

    克缇卡儿蒂发出的精灵雷接触到海面的那一瞬间，转变成爆炸。

    爆炸的风压或冲击是由下往上。

    从海面上反弹的冲击波以及爆炸的风压，将哈美仑的下降轨道大幅度往上修正。

    克缇！

    注意落地时的姿势。

    他们两人对话时，连人带车被高高地抛在空中，跳到了甲板上。

    他们接触到了抬头往上看的雅帝欧的目光。

    突然哈美仑上升的力道消失了，车身快速地往下掉，掉到敌人集团的正中央。

    咚发出一个沉重的声音后终于着地。

    同一时间，刚才处于空转状态的后轮抓住了甲板。就像是一匹受到惊吓后抬起前脚的马一样，哈美仑的前轮高高的抬起来，佛隆强行将车身压了下来。

    稍稍蛇行一下哈美仑，甩了一下后轮后，终于停了下来。

    佛隆并非特意要这么做，不过车子刚好就停在雅帝欧的身旁。

    心脏几乎快跳出来了，呼吸也乱成一团。

    不过佛隆还是回头看一下克缇卡儿蒂。

    克缇没没事吧？

    我没事。

    克缇回了一个无畏的笑容。

    红发精灵移动她修长的双脚，从后座跳下来然后像是想到什么，凑到佛隆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和佛隆在一起啊。

    佛隆深呼吸拼命地压抑这句话引起的另一番悸动。

    现在可不是面红耳赤的时候。

    面对突然的状况，场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唉呀。

    雅帝欧脸上出现苦笑。

    可是

    另一方面，在起重机的控制室。

    船船开走了。

    贝尔莎妮朵脸上出现惊慌失措的神情。

    如果船开到海上如果出了港湾的话，对佛隆他们明显不利。虽然不太明白详细的法律条文，可是这种程度的事情尤吉莉姐妹还是知道的。

    所以

    贝尔莎，你将缆线放开。

    普利妮希卡握住姐姐的右手如此说着。

    缆线？什么缆线？

    这个起重机的缆线，拜托你了。

    说完普利妮希卡微笑一下，然后后起重机的控制室跳了出去。

    普利妮？

    贝尔莎你就这样继续操作！

    平常看惯普利妮希卡的人，现在一定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因这位银发少女平常都是静静地跟在姐姐的后面，不过她现在竟然跳到起重机的手臂上。

    不只是这样。

    这只机械手臂是用钢铁组合起来的，倾斜四十度以上，而普利妮希卡竟然顺着手臂往上跑。

    普利妮普利妮！

    贝尔莎妮朵惊叫着。

    起重机前端的高度有十几公尺距离海面更达到二十公尺。在没有任何扶手或做好安全设施的上面跑着如果是人类的话，那根本就是自杀行为。

    况且

    贝尔莎！把起重机的缆线放开！

    普利妮希卡透过通讯机向姐姐叫道。

    可是

    拜托你快点！

    四十五度的斜面对站在斜面上的人来说，感觉上几乎就等于是垂直的。

    往上爬的时候几乎等于是在攀爬垂直的墙壁，不过普利妮希卡前进的速度并没有变缓，说完话的时候她从机械手臂的前端跳了出去，小巧的身体在空中飞舞着。

    普利妮？

    贝尔莎妮朵尖叫着。

    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可是贝尔莎妮朵照着普利妮希卡的吩咐，操纵着起重机。

    此时，普利妮希卡抓住了机械手臂前端延伸出来的缆线正确说来是抓住了缆线前端的钢铁制铁钩。

    普利妮希卡的背后出现了亮光。

    白色的亮光共有四根。

    尤吉莉普利妮希卡。

    半人半精灵的少女。

    她的力量比克缇卡儿蒂还不稳定，而且很微弱，差不多和下级精灵一样。

    可是

    利用跳跃的力道，普利妮希卡和铁钩一样往前飞行。

    朝着慢慢离开岸边的欧尔尼吉雅号飞过去。

    普利妮希卡呆呆地看着妹妹这种超人的说起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跳跃，终于明白普利妮希卡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跟钓鱼一样。

    铁钩就是钓钩，起重机是钓竿。至于欧尔尼吉雅号则是鱼。

    如果让鱼跑掉的话那就不好了，这样的话就让它跑不掉吧。

    如果它离开的话会带来困扰，这样的话就让它无法离开吧。

    也就是说

    银发少女背后不规则地闪烁着白色的光芒，然后拉着铁钩在空中飞舞着。

    然后

    连雅帝欧现在也像个呆瓜似地张大嘴巴，就连所有的敌人都呆呆地看着从头晌飞下来的那个少女。

    普利妮希卡背上的精灵翅膀不断闪烁着。

    她身体迸发出来的精灵雷在空中转换成力场，承受住她的重量。

    半人半精灵的力量果然比较弱她穿过力场降落在甲板上。可是落下的速度好象没有降低她在甲板上翻滚了好几下才站了起来。

    她将铁钩的先端固定在船桥上在她的动作完成前，大家一动也不动。

    之后！

    锵的一声，传来一阵震动，所以人都晃了一下。

    缆线绷地紧紧的，发出唧唧的声音，同时拉住欧尔尼吉雅号。另一端当然就是直接设置在水泥地面上的固定式起重机。

    就好象鱼儿上钩后要把钓线拉回来一样，起重机卷动着缆线。欧尔尼吉雅引擎的力量与起重机拉扯的力量互相抵抗着船身停在离开码头数十公尺的地方。

    佛隆学长！

    船停了下来，普利妮希卡趁着敌人惊讶的时候，跑到佛隆他们身旁。

    一个接着一个这艘船的警卫到底在干什么？

    较高的神曲乐士好象突然想到什么。

    他的声音里面带着若干不耐。

    你别责怪他们嘛。

    雅帝欧出声回应。

    雅帝欧微笑着，同时以有点不胜感激的口吻继续说道：

    因为你们找麻烦找错人了。

    雅帝欧转头看着普利妮希卡。

    真不愧是双胞胎之一，想不到会做到这个地步，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呢对吧？

    啊不是的。

    (啊)

    佛隆了解雅帝欧的用意。

    他是在争取时间。尤芬丽和蓝伯特可能还没有找到那个东西。

    我不记得有找你们麻烦啊。

    矮小的神曲乐士说道。

    找麻烦的应该是我们啦。这就叫做贼的喊抓贼，大概就是这样啦！

    这下子变成小偷了啊。

    克缇卡儿蒂往前一站，站在雅帝欧的身边。就位置上来看，就像是在保护佛隆和普利妮希卡。

    实际上正是如此。

    人类的佛隆或是半人半精灵的普利妮希卡，和克缇卡儿蒂或是雅帝欧比起来，是非常脆弱的。

    而且，佛隆骑的车子是他们的王牌单人乐团。如果佛隆和哈美仑受到攻击的话，那胜机将会消失。

    可是

    那并不是你们的东西。

    克缇卡儿蒂挺胸回应道。

    不对那不是任何人的东西。那是雷普洛司的东西。

    那是我们的看法不同。歼灭公主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较高的神曲乐士用揶揄的口吻说着。

    看来他有听过叹息的异邦人那时代的传说。那个动乱虽然没有公诸于世，但是对于知道内幕的人们来说，被称作红色的歼灭公主或是血腥女公爵的这个红色精灵是非常有名的。

    会将平常变成少女形态的克缇卡儿蒂，和那些可怕的外号联想在一起的人，应该不多吧？

    你知道我的事情吗神曲乐士？

    有调查过。

    矮小的另一人回应道。

    我们调查了很多，雇主也说了不少。了解敌人的战力是基本中的基本。

    这点导师值得称赞，不过

    克缇卡儿蒂说道。

    不上道的人别轻易叫我的名字。

    接下来克缇展开了翅膀。

    她的翅膀有着复杂的曲线，发出红色的光芒。

    佛隆也同时按下哈美仑油箱上的徽章。神曲公社的徽章被压下去后，启动了变形机关只花了两秒车身就变形完成。

    变成了单人乐团。

    呱！

    黑色的龙从口中发出一道像市火焰般的精灵雷。

    瞬间往前迎上去的是雅帝欧。

    喝！

    展开了银色的防护罩。保护雅帝欧自己以及克缇卡儿蒂，还有在他们身后的佛隆与普利妮希卡已经哈美仑。

    可是，中级精灵的防护罩不可能完全抵挡住上级精灵的张面攻击。

    防护罩开始出现裂痕。

    哈！

    克缇卡儿蒂展开的防护罩和雅帝欧的重叠在一起，防护罩闪烁着红色以及银色的光芒，将黑色的精灵雷弹开了。

    克缇！

    佛隆开始敲打键盘。

    ~~！~~！~~！~~！~~！~~！~~！~~！~~！

    红色的防护罩厚度突然增加。

    佛隆的神曲增加了克缇卡儿蒂的力量。

    可是

    喔。那，我们也要加入了。

    说完，两个邪门歪道举起了管乐器。

    噜叭！

    噗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们演奏的是奏始曲。

    管乐器的乐音同时缠上了佛隆的演奏。火焰般的黑色精灵雷力道变强；相反地，克缇卡儿蒂的红色防护罩开始变弱。

    克缇卡儿蒂面部扭曲。

    可恶！

    被压制住了。

    理由明显是因为地狱变。

    在精灵力发电厂的时候和克达拉对站的时候一样。佛隆的神曲没有完全传达给克缇卡儿蒂。

    还好对方不像克达拉蒋德罗那么厉害，或许是因为与天国变合奏，所以效果减轻？总之被妨碍的状况没有像发电厂那时那么惨。可是佛隆的演奏确实受到妨碍。

    针对佛隆的演奏，用相同的旋律，可是稍稍不同的构成跟随着。就算是心里想着不要去听，可是为了得知自己的神曲或是克缇卡儿蒂的反应，佛隆也没办法将耳朵塞起来地狱变特有的奇妙声音打乱了佛隆的拍子。本来应该很顺畅的神曲，现在却摇摆着，被破坏着，无法提供契约精灵足够的力量。

    克缇

    敌人的精灵雷不断攻击着。

    佛隆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克缇卡儿蒂的翅膀开始在闪烁，还不是忽明忽暗而已。翅膀的轮廓也慢慢崩解，就像是水面上照射的虚影。

    克缇！

    佛隆叫了一声，他的心里充满了悔恨。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克缇卡儿蒂为了佛隆，只是装做一副没事的样子。编造一些理由而已。

    快逃克缇！雅帝欧也是！

    你是白痴吗！

    银发精灵怒吼着，不过他没有回头。

    要我像个丧家之犬缩着尾巴逃跑我可做不到！

    可是这样下去的话

    不行。

    插话进来的是克缇卡儿蒂。

    不可逃避。

    虽然很痛苦，不过却很坚决。

    但是当她说完这句话时。

    呜。

    她背后的六根翅膀都消失了。

    精灵的翅膀。

    有个说法认为那是精灵的本体，是很重要的器官。虽然自己可以决定要不要让翅膀出现，不过如果翅膀在非本人意识下消失的话，那可不是寻常的状态。

    这时候，克缇卡儿蒂跪了下去。

    普利妮希卡早就倒在甲板上抱着头全身痉挛。

    喂喂喂真的假的。

    看到她们两人相继倒下，雅帝欧脸上出现了苦笑。

    出现笑容不代表他游刃有余，那是硬挤出来的笑容。雅帝欧双手往前伸，用尽全身的力量展开精灵防护罩，保护克缇卡儿蒂以及身后的佛隆他们。

    可是他也快到极限了。

    中级的我竟然会保护那个红色的歼灭公主我这样的话，大概没有人会相信吧！

    克缇卡儿蒂没有回应。

    佛隆没有回应，普利妮希卡也没有回应。

    每个人都没有多余的力量来回应。

    克缇卡儿蒂单膝跪在甲板上喘着气，而佛隆

    ~~~~~~~~~~~~~~~~~~~~~~~！

    ~~~~~~~~~~~~~~~~~~~~~~~！

    ~~~~~~~~~~~~~~~~~~~~~~~~~~~~~！

    佛隆不发一语地敲打着键盘。

    他尽可能地使出自己所有的技术透过单人乐团，将所有可以想到的乐曲弹奏出来。

    传达给克缇

    赶快接收吧

    完全接收吧

    可是很小，克缇的反应很小。

    地狱变的影响也是原因之一吧，可是总觉得不只这样而已。最近几天一直有这种感觉，就好象是调律跑掉了一样。

    调律？

    难道是。

    突然间佛隆完全明白了。

    如果从这点来思考的话，所有的事情都讲得通。

    调律跑掉了。

    契约呈现半解除的状态。

    可能还没有完全解除吧，所以克缇卡儿蒂身体的状况才会那么糟。被契约束缚着，甚至还处于暴走的危险中；另一方面，佛隆的神曲并非以原本的形式渗透到克缇身体里。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应该不是克缇卡儿蒂自己的意志。她没有理由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将调律错开来。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不知道。

    虽然不明白

    (不行实在是没有办法)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发现问题的症结所在，可是却没有办法解决。

    突然间，另一柱异形精灵也做出另人害怕的动作。

    是那个人形蜘蛛。

    嘶他打开大嘴巴，露出了一对弯曲的利齿。看来他是想要对防御的克缇卡儿蒂以及雅帝欧进行攻击吧。

    (这样不行)

    雅帝欧用精灵罩防御敌人就已经很吃力了，克缇卡儿蒂连站都站不起来，普利妮希卡更不用说了。如果现在再受到攻击的话别说想要防御，连躲避都躲不开吧。

    (这样的话。)

    佛隆很快下了一个决定。

    佛隆右脚踏在哈美仑的右踏板上。

    变成单人乐团的时候，哈美仑摩托车方面的操作系统完全转移到左右脚踏板上。双手要在键盘上演奏，所以只好用脚来控制摩托车。左踏板是方向盘，右踏板是油门和煞车器。

    佛隆用左脚将左踏板扳下来。

    然后慢慢将方向盘往左边回转。

    佛隆

    发觉佛隆想法的人，仍然是克缇卡儿蒂。

    不要

    可是塔塔拉佛隆摇摇头。

    转头对他的契约精灵微笑一下。

    然后

    我们约定好了啊。

    右脚用力踏下去。

    快速往前移动的哈美仑，从正在防御的两人背后冲了出去。佛隆左脚同时操纵着方向盘。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自走型单人乐团在演奏音乐的同时，朝着黑色的龙冲了过去。

    佛隆瞄准的，当然不是精灵。

    而是精灵背后那两个吹着管乐的人！

    佛隆一声轻啸，连人带车冲了上去。

    他打算从旁边撞击。

    只要敌人暂时停止演奏的话，雅帝欧就可能有办法吧。应该是不可能让战况逆转，不过要想桃李的话应该还是可能的。

    如果混乱扩大的话，尤芬丽和蓝伯特也可以趁隙逃走。

    只好随便怎样都可以。

    不要是可以的话，让哈美仑爆炸燃烧起来会更好。

    这样一来，克缇卡儿蒂他们也会断念，然后逃走吧。

    你这笨蛋！不是说要一起

    跟我做约定的人是你啊

    克缇卡儿蒂的叫声冲击着佛隆。

    这时候

    快闪开！

    雅帝欧叫了一声。

    佛隆的头上有东西在动。

    那是龙的尾巴，上面布满像是利刃的鳞片。

    又粗、又长、又黑、又大。那是个很恐怖的凶器。不管从上下左右哪个方向攻击，若是被打到，身体一定会四分五裂的。

    来了，从正上方攻击过来了。

    佛隆下定决心，更用力地踩下油门加速前进。

    然后

    受到撞击的地方竟然是正下方。

    2

    船首的甲板裂开了。

    应该说炸开了比较适当。

    厚厚的铁板由下而上爆裂开来，有东西从下面飞出来。

    这实在是太特染了。

    所以全部的人都吓了一跳，停下手边的动作。

    这一瞬间。

    那两位神曲乐士受到冲击而站不稳。

    面对克缇卡儿蒂他们，伺机进行攻击的人形蜘蛛，以及打算攻击佛隆的黑色龙，与边看着他们打斗边欢呼着的那些船员、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以及雅帝欧。

    就在这一瞬间大家都愣住了。

    不过，本来即将快完成的绝望拼图，最后一小片图案却被这个冲击震飞了。这个冲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转机。

    火焰般的精灵雷停下来了。

    巨大的黑色尾巴没有打中目标，佛隆在千钧一发之际转换方向，尾巴从哈美仑旁边掠过。哈美仑上面的四个扩音器中，有一个被尾巴扫到后打飞了，可是自走式单人乐团并没有受到影响，成功地调过头来。

    佛隆绕过甲板上出现的巨大洞穴回到伙伴身边。

    铁板像是花朵绽放一样蜷曲着，甲板上出现一个直径五公尺左右的大洞。

    佛隆最后回到克缇卡儿蒂的身旁。他刚刚如果没有立刻转换方向的话，可能就直接冲入那个洞里面了吧。

    克缇

    你看。

    克缇卡儿蒂手指着头顶上。

    抬头往上看的人不只是她。

    雅帝欧，还有那两柱异形精灵以及敌方的神曲乐士，甚至是站在后面观赏的那些船员们，大家都抬头往上看。

    佛隆也顺着大家的视线往天空一看。

    天空中出现的是

    啊。

    四个巨人。

    皮肤光滑，没有眼睛耳朵的发光巨人。

    身体或是手脚的长度虽然有点不同，不过佛隆有看过类似的东西。那就是在克拉特事件中，克缇卡儿蒂召唤出来的勃来，他们合体后变成的巨人。

    四个巨人慢慢降下来。

    他们好象在保护什么东西一个似曾相识的物体。

    运送的货柜箱。

    站在箱子上不断演奏神曲的人是蓝伯特。

    箱子慢慢降落到佛隆他们身边。侧面的盖子开开的，里面走出一个人，是尤芬丽。

    真是的你也太乱来了！

    尤芬丽对站在箱子上面的蓝伯特吼叫道。

    蓝伯特耸耸肩回应说：

    事态紧急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好方法。

    蓝伯特！所长！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尤芬丽他们回头一望。

    看到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连普利妮希卡都在尤芬丽两人脸色一变。

    佛隆！

    连普利妮希卡也在你们怎么会

    四个巨人排成一列站在一起就像是在保护重逢的这群人。

    那两柱异形精灵本来想重新发动攻击，看到这态势后警戒地停下东西。

    东西呢？

    雅帝欧察觉攻守情势互换，变得有点复杂后，接着问了一句。

    当然是到手了。

    说完，尤芬丽从箱子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就物质来说这算是某种矿物吧。物体呈现半透明，或许是水晶类的东西。可是起形状显得非常怪异，实在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模样就像个脑髓。

    直径六十公分左右，由半透明的矿物做出来的脑髓模型。正确说起来，比较接近已脑髓为范本，构思创造出来的前卫艺术。除了大小不同以外，某些小地方也和人类的脑髓形状不同。

    可是表面上深深地刻画出类似迷宫的图案，还有整体的形状就是会让人联想到脑髓。

    这就是被称作核心的物体。

    接着

    唉呀唉呀，应该要称赞你们一下。

    突然出现一阵拍手声还有揶揄的声音，所有的人都朝着那个声音看过去。

    有个东西从甲板上那个被打破的洞慢慢升上来。

    你会那么做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出现了一个戴着黑色帽子与长袍的男人不，不对。那是个精灵。

    他背上的六根翅膀，看起来很像骨头发出暗暗的光芒，他的脸缓缓地从洞里面浮现骷髅的脸看起来就像个死神。

    不过就到此为止了。

    骷髅本来应该是很坚硬的，但是竟然开始扭曲精灵笑了起来。

    不过看在你们努力的分上口头上的褒奖应该就够了吧。

    骷髅精灵傲然地降落在甲板上，然后往四周看了一下。

    眼眶里面看不到眼球可是佛隆却感觉到他冰冷的视线。

    看来这柱精灵和其他人的地位不同，敌方的神曲乐士们或是船员们的脸上都出现了紧张的表情，而且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蓝伯特重新拿起萨克斯风。

    同时间，尤芬丽也展开背后的单人乐团部分装置从背后移动到胸口，小提琴也刚好移动到肩膀附近。

    不过可不能让你们继续乱搞下去。

    骷髅脸的精灵转头对神曲乐士们说道。

    那么我们就迅速收拾他们把？

    就好象是在回应这句话一样海面上立刻响起奏始曲。

    天国变以及地狱变。

    这两首奏始曲带来了紧张的气氛。

    相对的，佛隆他们也各自开始演奏乐器。

    雅帝欧跳了起来。

    他跳到空中的时候，有个巨大的拳头从他的脚下挥过去。

    雅帝欧会突然跳起来的原因，并不是为了闪避正前方敌人的攻击。

    你在干嘛！

    雅帝欧怒吼着，接着躲过另一个巨大的拳头。

    怎么会

    蓝伯特呻吟着。

    对空中的雅帝欧不断出拳攻击的是那四个巨人。蓝伯特将勃来集合起来后形成的巨人本来应该是己方的伯雷姆，竟然对己方的雅帝欧发动攻击。

    蓝伯特，你这家伙！你到底在干嘛！

    部队！不是我操纵的！

    奏始曲！

    尤芬丽唉叫了一声，蓝伯特和雅帝欧听到后，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同时间，眼前的四个伯雷姆开始变色。

    红的、蓝的、黄的、绿的。

    就好象透明的水里面有墨水滴进去一样从四肢开始，慢慢变成漆黑的颜色。

    不，不对。不只是颜色而已。

    连身体都开始出现扭曲的尖刺。手慢慢变长、脚慢慢变长，好像一开始就是这种模样似的，变成了外形很奇怪的怪物。

    黑色勃来

    佛隆呻吟着。

    这就和之前在精灵力发电厂看到的那个东西一样。

    克达拉蒋德罗演奏的地狱变让勃来出现变化，变成了全身漆黑且凶暴残忍的兽群。

    现在出现了相同的景象。

    还是由数千柱以上的勃来合体后所形成的巨人。

    雅帝欧以灵巧的动作闪避拳击可是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接下来他如果闪开的话，伯雷姆的拳头将会打到尤芬丽身上。

    拳头直接打在雅帝欧的腹部上，发出了沉重的声音。

    呃！

    银发精灵在空中晃了一下不过他挡住了攻击，以免自己的契约乐士受伤。他用自己的身体接受攻击，改变了拳头攻击的轨道。

    雅帝欧的身体像破布一样掉了下来。

    雅帝欧！

    因为有尤芬丽的神曲支援吧雅帝欧受到攻击后并没有昏厥，虽然勉强站立着，可是他的表情充满焦躁之色。

    这柱精灵也认为现在正处于绝望的状况。

    四只黑色的巨人转头面对佛隆他们。

    骷髅的精灵就飘在空中，位在他们的正后方。

    更后面的是那两柱异行径老和那两位神曲乐士，以及数十位船员。

    佛隆他们处于压倒性的劣势。

    (到此为止了吗？)

    佛隆咬了咬下唇，在心里思考着。

    不。

    就像是在否定他内心的消沉般，突然有一只雪白的手伸过来叠在佛隆的手上。

    佛隆抬头一看，站在他身旁的契约精灵对他摇摇头。

    (对了。)

    佛隆对自己说道。

    (还没结束还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挽回呢？)

    同一时间

    (喔喔喔喔)

    响起了一阵咆哮声。

    这个连地表也为之震动的声音是那四个巨人发出来的。本来没有脸的伯雷姆，头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裂痕后，从那里发出了浑厚的叫声。

    如果是神曲乐士的话一听就知道。

    那是痛苦的声音。

    被强迫扭曲的痛苦，被别人控制的痛苦，数百个精灵同时发出悲鸣。

    你们这些家伙！

    蓝伯特生气地握住萨克斯风。

    尤芬丽也稍稍改变姿势，改变演奏的曲调。

    ~~~~~~~~~~~~~~~~~~~~~~~~~~~~~~~~~~~~~~~~~~~~~~~~~~~~~~~~~~~~~~~~~~~~~~~~~~~~~~~~~~~~~~~~~~~~~~~~~~~~~~~~~~~~~~~~~~~~~~~~~！

    怒吼似的神曲。

    两人不约而同演奏的曲调都是否定。

    针对那两首邪恶的奏始曲，将坚决的否定意识包含在旋律中。让精灵们所受到强制支配，能够稍稍得到舒缓的神曲。

    可是

    ~~！~~！~~！~~！~~！~~！~~！~~！~~！~~！~~！~~！~~！

    敌人的神曲好象在嘲笑一样，将尤芬丽他们的神曲抵消掉了。

    将无数的断音串连起来，变成了压迫感十足的旋律。

    相对的，尤芬丽他们所演奏的神曲也高高地响起。

    这是个死斗。

    音乐和音乐间的死斗。

    佛隆也一样努力敲打着键盘。

    他早就知道了。

    在这种状况下已经没有胜算了。综观整体，佛隆他们已经没有获胜的要素。

    可是他们实在没办法丢下那些在奏始曲淫威下痛苦的精灵们。

    包括伯雷姆、雅帝欧，最重要的是克缇卡儿蒂。

    所以佛隆和蓝伯特或尤芬丽同时敲打着键盘，编织出对抗的乐曲。

    尽自己所能。

    到最后都不放弃。

    现在只能做到这样而已。

    可是

    ~~~~~~~~~~~~~~~~~~~~~~~~~~~~~~~~~~~~~~~~！

    ~~~~~~~~~~~~~~~~~~~~~~~~~~~~~~~~~~~~~~~~！

    ~~~~~~~~~~~~~~~~~~~~~~~~~~~~~~~~~~~~~~~~！

    更加强烈。

    拒绝征服、拒绝绝望、拒绝死亡、拒绝失败。

    三位神曲乐士拼命进行即兴演奏，不断抵抗奏始曲。

    尤芬丽演奏出锐利而且优美的声音，蓝伯特则是浑厚却很细腻的声响，至于佛隆的演奏。则是配合上述两者，演奏出兼容并蓄的合音。

    嘶！

    嘶！

    二柱异形精灵的嘴巴开始聚集黑色的精灵雷，才一张开嘴就立刻将精灵雷发射出来。

    雅帝欧和克缇卡儿蒂再次展开精灵雷的防护罩来防御。

    被弹开或是扩散开来的精灵雷撞击到周围的甲板或是仪表上，发出了阵阵的火花。而且现在已经顾不得会出现弹痕等的时候，其他船员们也举起手枪开始射击。

    精灵雷及子弹。

    大量的致命攻击如雨般朝着佛隆他们直奔而来。

    双重的防护罩勉强抵挡住那些攻击

    你们满努力的嘛。不过

    骷髅精灵嘲笑地说着，跟着举起了单手。

    他的手掌里面出现了白色的光芒，光芒慢慢聚集着，他大概是想要用浓缩的精灵雷进行攻击吧。

    雅帝欧，还有克缇卡儿蒂。

    不只是做出防护罩，他们还打算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自己的契约者。

    ~~~~~~~~~~~~~~~~~~~~~~~~~~~~~~~~~~~~~~~~！

    ~~~~~~~~~~~~~~~~~~~~~~~~~~~~~~~~~~~~~~~~！

    ~~~~~~~~~~~~~~~~~~~~~~~~~~~~~~~~~~~~~~~~！

    佛隆他们已经进入了忘我的境界持续演奏着。

    不行。我不要这样。不可原谅。

    在紧张和焦躁中，佛隆脑中突然出现一个念头。

    (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拼命呢？)

    他的脑中突然冒出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

    死亡、结束、消失。

    那是宿命。

    身为生命存在于这世上就无可避免地要面对那个未来。

    出生然后死亡。这种事情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只不过是一种自然现象而已。

    在家族或朋友的环绕下安稳的死亡；达成愿望后满足的死亡；充满屈辱或是痛苦的死亡；壮志未酬身先死。

    这些都只是一种现象而已。

    那么为什么人们会想要拒绝死亡呢？

    人们会害怕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

    人们不想要自己的意志变得毫无价值。

    意义与价值。

    那就是人类被称为人类的原因。

    如果没有其他人存在的话，根本不需要什么意义。如果没有其他人存在的话，根本不需要什么价值。身为一个有智慧的存在，为了能够手牵手一起活下去意义与价值就变成必要的东西。然后，将这两个东西结合起来，创造出更大的意义与价值。

    这就是人类。只有人类才办得到的事情野兽没办法做到这一点。

    这样就是对抗不知何时会到来的结束的唯一手段。

    为了抵抗无意义与无价值，人类继承了意义与价值。就算是一分一秒，也想要活久一点，将某种东西交给下一代。而交棒后传达下去的意义与价值里面，人类就可以不断活着。

    而被继承下来的意义与价值，是否能够达到遥远的彼端，变成某种绝对呢？

    (正因如此)

    突然有个声音传进脑海中。

    (我们恐怖断绝厌恶没有继承的断绝这一点人类和精灵都一样。)

    ()

    (过错那也是贵重的经验不断累积的时间和经验那是最贵重的所以我们害怕但丁重复结束与开始的失去了生与死的)

    (是谁？)

    好象在梦中对话般，让佛隆抓不到要领。

    可是

    (年轻的乐士你们的未来尊贵继承)

    断断续续的话语。

    而且还暧昧不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佛隆大叫了一声。

    声音里面混合了邂逅时的喜悦和离别时的悲哀。

    生与死。

    存在于那一瞬间的所有一切。

    好象有什么东西在晃动着。

    那是非常小的就像是颗小石头掉进水里时水面所出现的波纹。可是那并没有消失，而且传达给周围。些微的，可是包含着确确实实的变化，这个波浪让周围的气氛为之一变，也开始改变了这个世界。

    世界的意义与价值开始变化。

    精灵们不约而同地连伯雷姆他们也抖了一下。没有声音。也没有光芒。

    可是某种决定性的改变在那一瞬间确实出现了。

    那真的只是一瞬间而已。

    怎么了？

    喂？

    敌方的两位神曲乐士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二柱异形精灵也不安地四处观望。

    然后

    佛隆。

    最早发现的人是克缇卡儿蒂。

    你啊每次都让我惊讶。

    呃？

    克缇卡儿蒂的手爱怜地抚摸着佛隆的脸颊。

    想不到你会让雷普洛司觉醒了。

    克缇卡儿蒂说话的时候，一道光芒从下面照射上来。

    有个东西在发光。

    那并不是很强烈的光芒，非常柔软而且温暖，就像是从虚空中渗透出来，没有特定方向，只是着凉周围的光芒。

    可是，那是

    啊！

    佛隆他们脚边的那个半透明脑髓发出的光芒。

    是核心。

    尤芬丽从运送用的箱子里面拿出来的那个挖掘物散发着光芒。

    看起来就只是这样而已。

    可是

    克缇卡儿蒂悠然地往前走出去。

    她的脚步完全不像刚才那样不稳。

    咦？

    稳稳地在甲板上踏出脚步，她的模样就像是拥有压倒性的力量，睥睨一切的女王，同时也像个上战场的骑士。

    继续演奏吧！

    她高傲地回头对佛隆说道。

    佛隆你果然是最棒的。

    有感觉了。

    佛隆身为神曲乐士的感觉回来了。

    调率的偏移已经不见了。

    传达到了。神曲传达到了。投入了所有思念的旋律确实传达给克缇卡儿蒂了。

    为什么心里虽然出现这个疑问，不过立刻被喜悦覆盖过去。

    克缇

    这次是我让你久等了。

    说完，克缇卡儿蒂跳了起来。

    不对是飞了起来。

    同一时间，她的背上发出了深红色的闪光。迸发出来的光芒自行变化出模样变成了让人无法直视的六根闪亮翅膀。

    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肢体上也出现了变化。

    毛衣、牛仔裤、运动鞋。

    她身上穿的东西全部都消失了。一瞬间出现了雪白的身躯，紧接着她的身体周围出现无数个光的粒子，创造出新的色彩与形状。

    她身上穿的东西瞬间分解开来，同时重新组成新的东西。

    然后

    呵。

    红色精灵出现了。

    随风摇摆的衣服，红色的头发，红色的翅膀，还有修长的双手与双脚。就像是由内而外散发出光芒一样，全部都充满力量。

    一瞬间，佛隆看呆了。

    好美！

    以前已经看过好几遍这样的她。

    可是就算如此现在的她比以前更美。佛隆从来没看过这么美的克缇卡儿蒂。她的模样神圣不可侵犯，甚至觉得她不是精灵。如果使用现存的所有的语言来描述她，甚至是一种亵渎。

    你这家伙

    在空中对峙的骷髅精灵脸部表情扭曲。

    这次他真的笑不出来了。

    竟然叫我这家伙你也变得很伟大了嘛。

    克缇卡儿蒂冷冷地说道而刚才说的那个精灵却全身发抖。

    是吧迪耶斯歌尔阿尔巴克来德？

    骷髅精灵的身体在空中晃了一下。

    你这家伙怎么可能。你竟然认识我这就代表你现在是原型吗？可是你的翅膀

    当然，我不是骗你，也不是偶然。你应该了解吧？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这个名字的真正意义。

    话先说在前头现在的我可比以前气量狭小喔。

    突然，克缇卡儿蒂左右两旁出现了破空之声。

    四个巨人分别站在她的两旁各自出拳攻击，总共有四个巨大的拳头朝着她攻击过来。

    可是

    噜~~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拳头并没有碰到她的身体。

    蓝伯特的萨克斯风传出来的乐音，将勃来分解开来了。

    黑色的巨人瞬间恢复了原本的光芒。接下来，变回原本数千只的勃来，然后消散在空中。

    喔喔喔喔

    演奏着奏始曲的那两位神曲乐士不用说连异形精灵们还有船员们，甚至是骷髅精灵都发出了惊愕以及困惑的声音。

    你还不明白吗？

    克缇卡儿蒂的语气里面很明显地包含着愤怒以及嘲笑。

    雷普洛司醒来了。可能只是暂时的吧不过他从死亡的彼岸回来了，还对我们带来了影响。

    怎怎么可能

    这和你们使用邪恶的方法，强制利用圣骸然后攻击我的状况不同。雷普洛司原本的让精灵重生为精灵的那种力量产生了作用。我身体复原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可能！雷普洛司他雷普洛司已经

    骷髅的脸上出现痛苦的神色。

    是啊没错。雷普洛司已经死亡了。这点毫无疑问。可是那由怎样？现在从你眼前发生的状况你还是无法理解吗？

    这怎么可能精灵岛

    噜叭！噜叭！噜叭叭叭！

    叭~~~~~~~~~~~~~~~~~~~~~~~~~~~~~~~~~~~~~~~~~~~！

    像是在唱反调一样地响起了奏始曲。

    嘎！

    嘎！

    那两只变成怪物的黑色精灵随着音乐开始行动。

    人形蜘蛛直直往前冲，两只脚和八只手上的利爪和甲板碰撞不断发出火花。看到他这种奇怪的姿势，大部分的人都会畏缩吧。

    可是，突然有个影子正面迎了上去。

    喔。

    是雅帝欧。

    嘶！

    八只手臂从八个方向攻击雅帝欧。

    看起来是同时攻击，不过每个攻击之间有些微的先后顺序，高速不，应说是神速的八连击。这种先后有序的攻击反而比同时攻击更难躲避，而如果这些攻击全部命中的话，可以一口气将对方击败。

    可是

    吵死人了！

    令人吃惊的动作。雅帝欧将八个攻击全部打掉了。

    推撞、打击、手拨、脚踢，四肢的动作划出各种弧形，迎向那八个攻击。

    最后发出去的一击是拳头。

    喝！

    拳头上缠绕着银色精灵雷，朝着巨大眼珠打了下去。

    人形蜘蛛被打得往后飞，后退的速度和他刚才往前冲的时候一样。黑色的身体在甲板上跳了两下，还滚了好几公尺后才停了下来然后再也无法动弹。

    呵呵！实在有够爽。

    雅帝欧后备后的四根银色翅膀散发出强烈光芒。

    甚至令人无法直视。

    中级精灵竟然正面打倒上级精灵

    你还不明白吗，迪耶斯？

    骷髅精灵呆呆地自言自语，克缇卡儿蒂怜悯地对他说着。

    你你们在精灵和人类出现不正常关系的时候趁机而入。可是所以的一切都会想要回复成原本的模样。雷普洛司的骸骨，只不过是个推手而已。你们的所作所为，是对存在进行造反。

    你住嘴！

    骷髅精灵迪耶斯吼叫着。

    他原本那种游刃有余的语气早就烟消云散，或许这才是迪耶斯这柱精灵原来的讲话方式吧。

    什么原本的模样？别胡扯了！你如果真的是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是我所知道的红色女神，是没有经过死亡洗礼的原型的话，那你应该知道吧！知道但丁这个名字的意义！

    克缇卡儿蒂不发一语。

    你就是因为知道那个意义，所以才会加入那群被称作叹息的异邦人，参加那些愚蠢的家伙做出来的计划吧！

    吼叫的同时迪耶斯展开了行动。

    他那六根像骨头的翅膀好象捧起东西一样，高高地往上举。

    翅膀的尖端开始出现白色的闪光，然后慢慢凝聚起来。

    是精灵雷，而且还非常强大。

    我有说错吗？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白色的精灵雷朝着克缇卡儿蒂袭击而来。

    克缇卡儿蒂只是冷冷地看着。

    你这蠢材。

    克缇卡儿蒂只说了一句，然后手臂挥了一下。

    怪音。

    响起了一阵像是金属撕裂般的刺耳声音。

    克缇卡儿蒂只是轻松地挥动手臂，就将迪耶斯的精灵雷击飞了。过了一下子远方的海面上才喷出巨大的水柱，就像是大型炸弹爆炸时的样子。

    跟你说道理你还不听，那只好对你这么做了。

    这是克缇卡儿蒂的宣言。

    接下来的景象佛隆看不清楚。

    只看到红色闪光留下来的残像将一切覆盖。

    然后还有沉重的冲击声。

    残像开始凝聚，出现了克缇卡儿蒂伸出一只手臂的模样。

    相对的，并没有看的迪耶斯。

    不过克缇卡儿蒂的前方，船桥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两公尺的大洞。洞周围被打碎的零件不断地往下面掉落。

    叽

    发出奇怪叫声的同时，黑色龙的身上也出现变化。

    黑色慢慢变淡然后身体也慢慢缩小。

    地狱变的力量正在消失。

    不不只是这样。精灵的身体比地狱变响起前的形态更小。外型也变得没有那么恐怖。

    这种变化，也发生在那个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人形蜘蛛身上。

    那可能是他们原本的模样。

    巨大的龙现在变成一个拥有蜥蜴头的人类模样，而他背后的六根翅膀变成薄薄的绿色鳞片最后消失了。

    蜘蛛的模样则有些不同。身体部分就有五十公分，看起来就像是个拥有人类脸孔的蜘蛛。不过他的背后仍然有六根翅膀。

    克缇卡儿蒂悠然地从空中飞下来，站在那对精灵的前面。

    你们两个也是，也不看清楚神曲乐士的本质就跟着神曲跑才会这样被利用了。

    听到这段辛辣的教训人形蜘蛛害怕地缩起身体。

    可是蜥蜴精灵则不同。

    踏了下甲板往外逃。

    完全不知反省。

    啊！

    佛隆不禁叫了一声。

    就算很差劲，他仍然是上级精灵蜥蜴就这样飞到空中，朝着远方逃走。

    让他逃走没关系吗？

    佛隆问道。

    他自己是不会去追逃跑的人，可是如果按克缇卡儿蒂的个性，她应该会追上去揍个几下吧。

    不用了。

    克缇卡儿蒂的脸上出现苦笑。

    他逃不掉的。

    远方响起了又高又细的旋律。

    那是竖琴声。

    那个声音非常哀伤，非常苦闷。就像是个落魄的人在酒吧角落听到了那种声音，开始呜咽一样虽然只是单音的串连，可是就好象可以看到那种景象一样，声音里含有丰富的内容。

    然后

    突然间，在打算逃走的蜥蜴精灵面前，有个黑影垂直跳了上去。

    因为距离很远所以看不太清楚，不过从其动作可以分辨出那是一个人影。

    黑影举起拳头，从正上方将逃走的精灵打下来。

    轰可以听到精灵撞到地面上的声音。

    那家伙不可能不来。

    那家伙是指？

    佛隆边转头边问。

    然后他睁大了双眼。

    克缇卡儿蒂已经变回平常的模样。

    红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眼睛没有变，只是整个人变成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

    克缇

    佛隆。

    少女慢慢走过来，佛隆从哈美仑上面走下来迎接。

    少女脸上出现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看着佛隆。

    有点累。

    是啊，辛苦你了。

    佛隆温柔地笑着。

    之后

    抱抱。

    克缇卡儿蒂说道。

    如果是平常的佛隆，他一定会面红耳赤狼狈不堪吧。

    可是今晚他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好啊！

    克缇卡儿蒂娇小的身躯跳到佛隆张开的双臂里。抱住她后，感觉到她的柔软，就像是要融化在手臂里面。

    接下来嘛。

    尤芬丽双手叉腰往周围看了一下。

    工作到此告一段落。虽然和预定的有点不一样。

    是啊。

    雅帝欧扶着普利妮希卡帮她站起来，同时点头说道。

    接着，他瞪了一下剩下的船员们。

    要不是这些家伙来捣乱的话！

    雅帝欧满脸狰狞地看着那些船员，狞笑时还露出雪白的牙齿，压迫感十足。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人想要反抗了。

    或许是这些人都是受雇的而已。船员们耸耸肩，将手上的棍棒或是刀枪通通丢到甲板上。

    嗯

    就像一只对饲主撒娇的猫，佛隆怀中的克缇卡儿蒂不断地用头擦着佛隆的胸口。感觉到克缇卡儿蒂身上的温暖，佛隆终于安心地叹口气。

    结束了。

    才刚这么想的时候

    所长。

    蓝伯特叫了一声。

    这下子可糟了

    蓝伯特单脚跪在甲板上，脸上出现不安的表情。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他身边。

    这

    尤芬丽呻吟着。

    不过

    嗯。变成这样啦！

    雅帝欧竟然悠哉地说道。

    那当然。

    佛隆抱在手中的克缇卡儿蒂也这么说道。

    声音听起来有点满足。

    雷普洛司早就死亡了。虽然一时之间有让遗骸活性化不过那仍然是暂时的生。如果刚挖出来时可以让它恢复的话，我早就做了。

    远方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听着克缇卡儿蒂的说辞，看着甲板上碎成一块一块的核心佛隆在内心思考着。

    精灵有秘密存在。

    那是人类尚未被告知的事情。

    精灵们虽然知道，可是却有人类们不知道的事情。

    就某方面来说，佛隆实在很吃惊。和人类一起走过了这么长的岁月，但是他们仍然隐瞒着某些事情。

    可是佛隆并没有觉得受到背叛或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人类和经理绝对不一样。

    不可以将人类的道理和感情强加在精灵身上。

    正因如此，人类和精灵才会在一起。

    不同类型的伙伴。

    想要携手共创未来。

    不断地继承下去，不断累积意义与价值，希望能看到未来的东西。

    佛隆。

    克缇卡儿蒂双手抱住佛隆的脖子，嘴巴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谢谢你。

    佛隆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来回应。

    所以他只有全心全意地抱住克缇卡儿蒂。

    3

    结果这应该称作没有受到信任吧？

    不过相反地，在应该解释为因为有受到信任警方才会前来吧？

    总而言之，货船被警察包围了。

    精灵警官接二连三地飞到甲板上，逮捕已经解除武装的船员们。船员们现在也没有反抗的打算，大家都乖乖地依照精灵警官们的指示。就这方面来看，他们也算是区隔很清楚的专业人士。

    然后

    啊，谢谢你们。

    尤芬丽他们从船上走下来时，出现了一张笑脸迎接他们。

    你们辛苦了。

    大步走过来的人是鲁谢赛里斯市警精灵课的马纳伽警部补。他的后面跟着小小的玛提亚警部，还有小跑步跟过来的贝尔莎妮朵。

    我们实在很担心。

    周围停了数十辆警车，戴上手铐的船员们接二连三地被押入警车，蜥蜴精灵的手上带着刻有精灵文字的手铐，脸上肿了一大块那是被马纳伽打的。

    蜘蛛精灵则是被关到刻有精灵文字的护送箱里面，由拉马欧枝族的警官抱着。精灵的形态各式各样，所以精灵课准备了大小不同的运送箱或是手铐。

    这暂且不提。

    是吗？

    尤芬丽看着眼前的巨汉。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点过来帮忙呢？

    不是啦，因为我们的精灵警官大部分是没有契约者的自由精灵，如果跑到奏始曲的地方，就麻烦了。

    玛纳伽你又不在乎，不是吗？

    不，我只是来支援而已，这里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

    说到这里的时候。

    玛纳伽！

    突然一阵尖叫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发出声得人是克缇卡尔蒂，她现在仍躺在佛隆的怀抱里。

    玛纳伽里亚斯提诺克！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什么？

    马纳加一瞬间脸上出现了摸不着头绪的表情。

    可是接下来，巨汉的脸上布满了惊愕的神情。

    啊咦？难道是克缇卡尔蒂？

    接下来两个人异口同声说了同样的话。

    你的样子

    这两柱精灵都愣住了。

    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讶异地看着他们。

    克缇卡尔蒂和马纳伽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一样。

    真是败给你了。

    马纳伽搔搔头说道。

    克缇卡尔蒂也满脸通红地从佛隆手上滑下来。

    咦？什么？怎么了？

    佛隆的视线在巨汉以及克缇卡尔蒂身上移来移去，搞不清楚状况的他只能如此问着。

    呃总而言之呢

    马纳伽警部脸上露出苦笑。

    总之，我们先将这群人带走。以后就是我们的工作了如果有什么消息会立刻向你们报告。

    那我们可以走了吧？

    是的，改天会再跟你们联络。

    我知道了。

    两柱拉马欧枝族的精灵警官将佛隆的哈美仑从船上搬下来。刚才实在是太乱来了现在仔细一看哈美仑几乎快变成一块废铁。可能连车子的框架，整个都要进行修理。

    尤芬丽偷偷看了佛隆一眼后说道：

    那么全员在这里解散。我将核心送到欧米科技的研究室后再回去，如果有什么事情，就在电话答录机中说吧。

    不我们也要去。

    佛隆说道。

    不用了啦，赶快回家跟克缇卡尔蒂搂搂抱抱亲亲我我吧。

    我们才没有搂搂抱抱亲亲我我呢。

    佛隆脸红耳赤地叫道。

    没关系，不用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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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斗绯红 EOI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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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雷的掌声中，拓殖尤芬丽紧绷着脸孔向大家一一鞠躬。

    她现在的动作就好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人非常僵硬。被称作天才后，虽然有很多登上舞台的经验，可是该紧张的时候还是会紧张。反而是佛隆在这个状态下会自然而然地笑出来。

    尤芬丽从讲台上小跑步走下来，往自己的座位走回去。

    她回到座位前，掌声一直没有间断。

    你要拍手拍到什么时候啦！

    尤芬丽用手肘撞了一下座位旁边的蓝伯特。

    我是在对我们的所长表达自己的敬意耶。

    够了，快停下来。

    兰伯特还想要继续拍手，尤芬丽把他的手抓下来。

    佛隆看到后笑出声来被尤芬丽瞪了一眼以后，才赶忙变会认真的表情。

    这是欧米科技公司创立四十周年的庆祝会场。

    这可不是普通的庆祝会。欧米科技公司向托尔巴斯神曲会馆租借了三个宴会会场变成了可容纳八百人的大会场。

    坐在最前面的是拓殖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所有成员。

    也就是由尤芬丽带领，佛隆和克缇卡尔蒂、蓝伯特、还有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西卡这对双胞胎姐妹花。

    整齐地排列在会场上的圆形餐桌共有一百张。前来参加宴会的人而且没有事先排联难怪尤芬丽都会紧张。

    因为欧米科技公司的社长：欧米戴迪哥特介绍尤芬丽的时候，说她是解决核心抢夺事件的最大功臣，甚至还说如果没有她和她的事务所，就没有今天的欧米科技公司。因此，所有参加者的视线都集中在尤芬丽身上。

    话虽如此不过那已经是两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尤芬丽认为那早就是过去的事情，没料到现在竟然被当成话题。

    虽然很紧张，但是尤芬丽演讲时仍然表现得很好，不愧是个胆识过人的天才。

    而且她演讲的内容可不是随随便便敷衍过去。她仍然保持初衷，批评神曲乐士的态度，她主张神曲乐士应该是人类和精灵间沟通的桥梁。还再次强调解决核心抢夺事件，那并不是在耍英雄，只是尽一个专业人士的本分而已。

    佛隆理解到，充满会场里的掌声，都是在称赞她的这种态度。当然，并不会因为这席演讲就立刻出现改变至少她的意见受到大家的肯定了，将来的神曲乐士业界一定会慢慢出现变化。

    也就是说，对于那些聚集在神曲公社的老人们，尤芬丽终于报了一箭之仇。

    哎呀呀。

    尤芬丽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香槟。

    讲台上，看起来像是欧米科技公司的重量级人士继续在发言。尤芬丽从单手端着盘子的服务生手上，拿了一杯新的香槟。

    克缇卡尔蒂也同时伸手想要拿一杯，服务生看到克缇的模样时睁大了双眼。

    啊，没关系。佛隆说道：她是精灵。

    啊失礼了。

    服务生弯下腰来将盘子递出去。

    克缇卡尔蒂满足地点点头，拿了一杯祥斌。她慢慢舔着香槟，脸上出现愉快的神情。

    自从那天以后，就没再出现任何异常。

    如果没有佛隆神曲的支援，克缇卡尔蒂不会变成原本的模样。现在她也是少女的模样。

    顺带一提，克缇卡尔蒂和佛隆他们一样穿着拓殖事务所的制服，这和运送核心时克缇卡尔蒂身上的东西不一样。现在穿的并不是她自己造出来的，而是在那个事件后，尤芬丽正式下订单制作的。

    所长说，这是祝你身体恢复健康的礼物。

    讲台上最后一个发言终于结束了。弦乐四重奏展开现场演奏，会场开始出现聊天的声音。服务生们忙碌地奔走着，将料理端到每张桌子上。

    佛隆你不喝酒吗？

    克缇卡尔蒂歪着头问道。

    我喝这个。

    柳橙汁。

    你都几岁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喝那种东西。

    没有啦，因为等一下我还要骑车回家。

    两人在对话的时候

    打扰了。

    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贝尔莎妮朵高兴地叫了一声。

    啊！卡提。

    站在他们身后的人是欧米卡提欧姆。

    他身上穿着正式的燕尾服，他身边的人则是穿着晚礼服的谢尔乌托。谢尔乌托本来就是很漂亮的精灵，她平常的模样是很清纯的，现在穿上了艳丽的服装后，呈现出另一番不同的美丽风貌。

    尤芬丽邀他们坐在空位上。

    或许一开始多准备的两张椅子就是准备让他们坐得吧。

    后来怎么样了？

    托您的福。

    两人腼腆地交换了一下视线后，卡提欧姆才继续说道：

    我有件事情要向各位报告。

    两人手牵着手。

    你们已经要毕业了吧？

    卡提欧姆发问的对象是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尼希卡。

    嗯，预定。

    贝尔莎妮朵点点头。

    实际上听说已经确定了。贝尔莎妮朵通过毕业考试而因为某些原因无法演奏神曲的普利妮希卡也使用某种密技低空掠过。

    那我们刚好擦身而过。

    说完，卡提欧姆笑了起来。

    他爽朗的笑容，让看到的人都感染到他的好心情。

    我从明年春天开始，要去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读。

    什么？

    所有事务所的人都大叫一声，好几个坐在旁边桌子的客人都转过头来看。

    真的吗？

    卡提欧姆对贝尔沙妮朵点点头。

    这都是为了谢尔妹妹吧？

    谢尔乌托脸上出现笑容，同时红着脸低下头。卡提欧姆则是正眼直视贝尔莎妮朵，然后点点头。

    不知道我是否能够成为神曲乐士，而就算我变成神曲越是，也不知道我的神曲适不适合她。可是，我还是想试试看。

    这位少年真挚的双眼充满憧憬地看着佛隆和克缇卡尔蒂。

    如果可以像佛隆和克缇卡尔蒂一样就好了。

    等一下卡提欧姆？

    尤芬丽苦笑着问道。

    难道我和雅帝欧无法作为你的榜样吗？

    啊不是啦，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想应该没办法吧。

    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声音只有声音而已。

    是雅帝欧在说话。

    我和这家伙订定契约的时候，我才想亲她时就被她揍了一下，而且还是用拳头呢！

    啊你这家伙！快闭嘴，笨蛋！

    大家都笑了起来，然后雅帝欧也不再出声了。

    嗯。

    尤芬丽脸颊稍稍泛红。

    那也不错啊，虽然不会特地为你加油不过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商量喔。

    好的。

    谢谢你。

    谢尔乌托跟着说。

    啊，还有。

    卡提欧姆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信封，然后放在桌子上。

    这是父亲要我交给你们的，他说改天会再跟你们联络。

    然后，卡提欧姆两人再次鞠躬，走去下一张桌子。

    看来，这就是欧米科技公司社长儿子要做的工作。

    里面写什么？

    蓝伯特好奇地看着尤芬丽收下的信封。

    我也不知道。

    把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看起来像是蓝图的东西还有一封信。

    尤芬丽浏览了一下信的内容。

    她的双眼慢慢变得锐利，还发出光芒。

    怎么了吗？

    信里说已经解析了

    佛隆立刻知道那是指什么事情。

    是在说那颗石头。

    那颗形状像是脑颅的半透明结晶体。

    那个神秘的物体和佛隆他们的神曲产生共鸣发出光芒那也就是为什么雅帝欧比平常更强更敏捷，而且克缇卡尔蒂的异常都治疗好的原因。

    克缇卡尔蒂表示，她会发生异常是因为那个被精灵们称作圣骸的东西被误用，然后对她攻击的结果。

    解析吗？

    是的，出土的东西只不过是一小部分，虽然不清楚整个状况，不过大致上可以了解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咨询处理装置，尤芬丽如此说道。

    将输入的咨询庄变成电流讯号，经过计算后重新输出。说起来算是思考机械的一部分。这就是解析的结果。

    那也就是一种贤者之石吗？

    蓝伯特问道。

    那是用在单人乐团或是部分机器里面，一种极为昂贵的思考性电流回路。

    其中枢部分使用某种矿石。一般将这种矿石称作贤者之石。只不过这种矿石非常昂贵照片就算了，有亲眼看过实际东西的人应该很少吧。

    就连神曲乐士们，只要没有刻意将单人乐团分解开来的话，也是无法看到的。

    在军事或尖端医疗等方面，由于不会太注重其费用与效果的关系，所以常常会活用这个东西，这种矿石非常稀有，所以价格昂贵，因为这个原因，一般的机器可说完全没有使用这种矿石。

    类似吧，说不定是贤者之石的源头也说不定。

    那么，他们说的解析完成后会大大发表的东西是

    尤芬丽对蓝伯特点点头。

    应该是在挖到的时候，就大概知道了吧。

    咨询处理装置。

    思考机器。

    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引发类似奇迹的现象呢？

    佛隆一直想不通这点。

    那时候克缇卡尔蒂说了一句话。

    这是雷普洛司的东西。

    雷普洛司早就死了。

    佛隆当然没办法理解这句话里面的意义。

    那另一张是什么？

    蓝伯特摊开那张折叠起来的照片。

    尤芬丽苦笑着。

    照片里的影响看起来是很粗糙的机器。

    将好几个管子或曲轮等组合起来的物体。

    那个物体前面有个像是键盘的东西。

    原始的单人乐团看起来在遗迹的时代里，已经有人出现和现在一样的想法了。不过这好像是完全由发条或曲轮来运作的。

    这也是和那个核心一样，在同一个遗迹中挖到的。

    核心因为遇到不可抗力的时间碎掉了因此就变成要发表这个东西。碎片的解析和研究仍然持续进行着，不过如果是发表那些碎片的话，实在没办法炒热新闻。因此就决定紧急改变发表的内容。

    遗迹时代的单人乐团吗？想不到

    尤芬丽突然说道。

    人类和精灵，说不定很久以前就一直重复做着相同的事情呢！

    克缇卡尔蒂脸上出现非常感慨地神情。

    克缇？

    佛隆本来想问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表情，不过打消了念头。

    如果必要的话，以后克缇一定会说的。

    或许就跟以前她说过的一样，她会等待人类自行去挖掘吧！

    佛隆。

    桌面下，克缇卡尔蒂的手悄悄地放在佛隆的膝盖上。

    克缇？

    没关系。

    克缇卡尔蒂直直看着佛隆的脸，然后说道：

    我们会陪在你们身旁，我们不论何时永远会在一起。

    她是指人类和精灵之间的关系吗？

    还是指塔塔拉佛隆和克缇卡尔蒂阿巴拉格兰洁丝之间的关系呢？

    佛隆没有不识趣地反问，只是用自己的手握住精灵得手。

    永远在一起。

    嗯。

    克缇卡尔蒂重复了一遍，佛隆点头城市。

    可是

    啊！

    突然出现一个尖叫声。

    坐在佛隆另一边的贝尔莎妮朵，眼尖地看到他们的手握在一起。

    你在干什么？克缇卡尔蒂！你怎么可以这样！

    这样是怎样？

    克缇卡尔蒂脸上出现胜利的笑容。然后握住佛隆的手朝着自己拉过来。而且还拉到自己胸前，将整支手臂都抱住了。

    佛隆被拉的坐不稳。

    啊啊！怎么可以。总总之。你不能这样！

    说完，贝尔莎妮朵抓住了佛隆的另一只手。

    佛隆本来朝着克缇卡尔蒂的方向倒过去，现在则变成朝着贝尔莎妮朵的方向移动不过克缇卡尔蒂又立刻出力将佛隆拉回来。

    好痛、痛死了。你们两个

    你快快死心吧！佛隆是我的人！

    你才是赶快搞清楚！

    那时候要不是你们来打扰的话

    你太卑鄙了，竟然想先动手！

    什么卑鄙不卑鄙！

    你是契约精灵，所以总是待在他旁边这样太奸诈了！

    你也是平常就一直叫学长学长的

    等一下，很痛耶，你们两个。

    佛隆哀叫着，可是两人好像根本没听到。

    这时候

    尤芬丽不发一语地站了起来，握住拳头依序打了贝尔莎妮朵和克缇卡尔蒂一下。

    好痛！所长？

    唔，尤芬丽，你再干嘛！

    两人转过头来看着尤芬丽，尤芬丽默默地指着自己的背后。

    会场里有很多视线都朝着这里看。

    数量超过五百。

    要说的话。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安静点。

    尤芬丽微笑着说，不过她的笑容很明显是装出来的。

    贝尔莎妮朵立刻红着脸低下头来，可是克缇卡尔蒂就不一样了。她伸手指着贝尔莎妮朵

    还不是因为这家伙不知死活

    安静点。

    可是

    安静点。

    知道了吗？

    尤芬丽好像整个人压在娇小的克缇卡尔蒂身上说着。

    哼。

    克缇卡尔蒂总算了解状况，只好把头转过去，然后放开佛隆得手。

    整个会场安静无声。

    视线仍然集中在他们身上。

    之后

    带头笑出来的人是谢尔乌托。

    她的笑声引发了整个会场的笑声。

    微笑、苦笑、爆笑。

    笑容各式各样，不过所有的人都是满脸笑容地看着拓殖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成员。

    人类和精灵都一样。

    尤芬丽羞红了脸低下头来，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尼希卡也是红着脸缩着身子。克缇卡尔蒂则是装做一副没事的样子，蓝伯特脸上出现苦笑，同时用手指搔着脸颊。

    佛隆和尤芬丽他们一样红着脸觉得很不好意思，不过

    终于回来了。

    自己还是比较适合这种平常的气氛。佛隆深深体会到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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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斗绯红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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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我是轻小说家的榊一郎。

    在此为各位献上《神曲奏界第四集战斗绯红》。神曲奏界红系列实际上并没有分集数，为了让标题有统一感所以才取了这个标题。实际上，这本书是上一集《沉睡绯红》的续篇。

    搞得有点复杂实在很抱歉。

    原谅我将一个故事分成两本。

    这集里面一直出现成人的克缇。算是漂亮姊姊模式。色艺大解放（不过我没有特意描写那种画面啦）。

    这是因为之前有一次和神奈月先生会面时

    描绘成人克缇的机会减少了，让我觉得有点寂寞。

    是嘛。神奈月先生，你比较喜欢大姊姊吗？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那下次就来写一直是成人克缇的内容吧！

    喔。

    就是这样决定了写作的方向。

    上一集的制服老实说也是一样。

    有一次和K村编辑长开会讨论的时候

    希望有那种穿起来很好看的服装。

    是啊，网络版里的小说有提到制服。

    那就画一套制服吧！

    跟以前那种一样吗？

    我没有具体的概念，不过希望看起来很帅气的。

    那我就请神奈川先生来设计了帅气的，了解。

    就是这样。

    各位觉得如何呢？神曲奏界没有绵密的组成，是创作者的感觉互相碰撞下所创造出来的！

    或许会让各位以为这是在闲聊中随便写出来的，可是绝对不是这样的！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就表示你的内心不够纯洁！大概吧！绝对是。在这社会上，敢下断言的人才是对的！（这样是不行的喔。）

    此话题先放到一旁。

    神曲奏界已经推出动画，详情还不是很清楚，不过今后每个月都会推出神曲奏界红黑白等等，还有会在刚设立的动画官方网站（http://www.polyphonica.tv

    www.polyphonica.tv）里面，报告进度或是制作的日志等等，各位可以前往察看。

    那么，就请各位踊跃参加神曲奏界的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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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战斗绯红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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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邂逅绯红

第五卷 邂逅绯红 PRO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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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因你的歌而来——

    克缇卡儿蒂与佛隆邂逅的故事。——

    在一轮明月高挂天空之时，他们彼此邂逅在孤儿院的屋顶上，一位是拥有无与伦比强悍力量的精灵——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以及一名孤独的少年——佛隆。“我想将你据为己有，想将你描绘出的灵魂当成只属于我的东西——可以吗？”精灵口中道出了缔结双方羁绊的楔子，是交换誓言的神圣仪式。然而，这一切对少年来说只是有如午夜梦回的一段插曲罢了。其后物换星移，时光飞逝，一个偶然的命运终于再次唤醒了两人之间的牵绊——《邂逅绯红》，克缇与佛隆初次邂逅的奏曲，堂堂登场。

    prologue

    绵延无尽的苍影树海覆盖着广阔大地。

    在树海深处，一抹看似人型的黑影跃然其中。

    之所以不能确定那模糊的黑影是否为人类，在于此时正值深夜，大地已完全被黑暗所笼罩，使得一切景物皆暧昧不明的缘故。

    “……”

    难以计数的林木盘根错节的叶丛而生。

    尽管枝叶的缝隙间透出皎白月光，那光芒却无法遍及林中的每个角落。细碎的光斑，戳破了夜森林里的黑暗世界，而月光无法触及之处，便留下丑陋扭曲的复杂阴影。比起完全的黑暗，这样的景象显然更容易撩拨起人们不安的情绪。

    “……”

    茂密的树林里原本能见度就不高，此时的树林更是任凭黑夜恣意侵蚀，使得视野更为紊乱狭窄，即使集中精神，也不见得能看清脚下踩着什么。若非小心翼翼地在每个步伐间以脚尖辅助视觉，一边探路前进，肯定不要几步便会被散乱的树根绊倒，在乱石堆中踩空失去重心，甚至一脚陷进洼地里跌的浑身是伤都有可能。这样的状况，撇开具有夜视能力的动物不谈，人类如果没有借助照明设备，实在难以克服眼前道路的重重障碍，根本不可能好好走路，更遑论跑步了。

    然而——

    “……”

    树叶中的人影踏着轻盈的步伐在林间穿梭，丝毫不畏惧周遭的黑暗。

    那仿佛舞蹈班充满韵律的脚步，似乎没有任何事物能打断他流畅的节奏，使之混乱失序。他视陷阱于无物，在凹凸不平的地表上快速前进，甚至就像踩在平坦的地面般，轻松自在。

    跳跃、狂奔；时而可以看到他用力朝树干一蹬，于是整个人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幅度更大的曲线。

    任凭林中交错纵横的枝叶，也无法拦阻他的行动。

    以直观的角度来看，更让人感受到他如同化身为一支意图贯穿黑暗的箭矢，使一路上的树木闻风丧胆，纷纷退避放他通行。

    飞奔、跃进、冲刺、加速……

    那一副纤瘦——或者说奢华的身躯，究竟何来那般过人的潜力？

    ——对，如果有人见识到眼前这般奇迹似的光景，肯定会觉得无比震惊吧。

    那一副奢华的躯体，不时自森林里的黑暗世界中飞跃而出，当他沐浴在月光下的短暂瞬间，竟清楚浮现出一幅优美的年轻女性身影。

    “……”

    若要形容这名女子的容貌，除了“美丽”一词不作他想。

    她的长发仿佛燃烧的烈焰，她的双眸有如凝练的火焰。

    与此呈现鲜明对比的是，她白皙的肌肤在艳红长发衬托下，更显出身行的秾纤合度，将妖艳二字所能表达的美感发挥到极致。

    一袭绯红色衣服包裹着她的身躯，无视于她高挑的身形，用极少的布料只针对重点部位所做的剪裁设计，强调了她由胸至腰线的窈窕曲线，在多处裸露的肌肤间更添加几许煽情的味道。

    她的美艳将华贵表现到极致，挑战优雅与轻佻的完美比例；若其中有一处不小心失衡，便会流于风尘女子般的低级品味。然而，她的面容与举手投足，却在彰显出仿佛公主般的高洁气质，没有丝毫颓废或荒淫的气息。这也许是她的表情与言行举止底下，拥有某种共通的心灵特质使然。

    她不会依附别人而生；不会仰赖他人作为自己的屏障；更不会让自己随波逐流。她拥有一股强烈的自我意识，并且散发出洌清的霸气。

    除此之外，看她在林间穿梭的动作，也能从中意识到一种仿佛舞蹈般的美感。

    她没有夸张的动作——或者更应该说，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洗练的远超过人类可能表现出来的极致，仿佛削铁如泥的道人般锋利，仿若清水般澄澈透明，这种美感并非经由添加的方式形成，而是滤尽杂质后纯化，实为一种淬炼的极致。

    然而——

    “呜……”

    那张美艳的脸庞，不意间露出了苦涩的表情，与此同时，堪称完美的动作中也出现了破绽。

    这名始终如梦幻般飞舞的少女，仿佛此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肉身，使其原本超然的气势崩溃，一脚屈膝，跪到了地上。

    “……”

    她很快地回身转向后方。

    在她身后只有那片自己方才途径的林地，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然而她的双眸却仿佛看到某种朝她迫近而来的东西，表情中带着些许被逼急的焦躁。

    “真不愧是‘四乐圣’，完全不为这种程度退缩……”

    在她兀自将心里的厌恶情绪吐露出来之后，随即又做势再飞奔出去。

    然而，只见她似乎消耗了过多体力，还没站稳便又差点跌了下去——仿佛之前那般超乎常人的动作全是谎言似的。

    此时——

    “——！”

    一道闪光划破了黑夜。

    不知从何而来的浩然白光——一道明显与月光不同的异质强光，撕裂了笼罩在黑暗中的世界，并且袭向此时看来有些狼狈的少女。

    这道强光仿佛流星，在漆黑的树林中划出一道道残影，直朝少女的胸口袭来——

    “少瞧不起人了！”

    她咆哮的同时右手振臂一挥。瞬间，她的胸前张开一张由实光构成的网，确实将那道流星般的白光挡了下来。

    ——一阵异样的巨响。

    白光撞上少女张开的光网，被弹开之后，在林间又四处乱窜地来回弹了几下，随后失速，然而这道白光并没有因此坠地或消失，仿佛有什么东西将它钩住一般，摇摇晃晃地悬在半空中。

    仔细一看便可以发现，这道白光的强光是以一个球状物为中心组成。

    更仔细辨认过后，便会察觉强光中心的球状物，带着如蜜蜂翅膀的透明薄翼，不断地拍动着。以生物来说，这东西的形状单纯的过分，却又不同于一般自然现象，有着明显独立的“自我意识”。

    下个瞬间——

    “——！”

    数个同样的光球，仿佛从黑暗中浮出水面似的出现在少女身边，将她团团围住。

    这些光球绕行着少女，在空中划出弧线，随后加速拖拽出长长的残光，结成整圈的同心圆，这样的光景若是出现在不明就里的人眼中，恐怕只会将它当成一幅美景欣赏吧。

    然而……

    “……”

    这些光球划出的同心圆，一起压缩了绕行半径，仿佛陷阱似的，带着收束意图逮住受困其中的猎物——

    “我叫你别瞧不起我！”

    围绕在少女周围的光球，在瞬间同时逆向旋转。

    几道化成同心圆的光圈瓦解。

    掩盖住同心圆的强光，随着少女的咆哮，自她周围向外散射出去。这些光球瞬间被弹开，带着比原先更强的冲力，撞上外围的树木。在一片倾倒声中，几株树木向外倒了下去，那些光球也像树叶碎片似的弹了出来。

    “这种两翅膀的东西，不管你有多少——”

    少女将手掌摊开，深红色光芒霎时从她掌中溢出，以顺时针形成一股强力的光气旋。炙热的气旋扭曲了周围的景物，任谁都可以清楚知道，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此刻正蓄积在她掌心。

    同时——

    “对我——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来说，一点用也没有——”

    一阵咆哮之后，少女背上忽然冒出六片与那群光球身上类似的“翅膀”，这六片向外伸展开来的羽翼，与光球身上的翅膀显然属于同一种物质。然而，少女身上的六片翼，却有着极为宏大却复杂的外形。

    不过这东西与其说是“翅膀”，不如用“纹章”来描述会更为贴切，有六张复杂图形勾勒出的巨大“翅膀”，让人不由得联想到某种精致的艺术品，将这些纹饰背在身上的少女，更因此散发出一种女王气质。

    然而，这种威势只维持了非常短暂的时间。

    数秒钟后，那种带有强大威胁性的气魄，便仿佛危在旦夕的生命一样，突然陷入一阵不稳定的释放状态，转弱，然后消失。

    “呜……”

    少女短促的叹息声中带着懊悔，心有不甘地将手垂放下来。原本聚集在掌中的红色强光，也一如颜料滴入水中般变得稀薄，终至熄灭。

    于是乎成群的光球逮到了机会，一如来时，又唐突地潜入黑暗中——这真是完美的撤退时机。

    姑且不论偷袭成功的可能，即是少女此时的力量衰退，但是对于成群的光球来说，她依旧是个具有压倒性实力的对视。看来它们并没有愚蠢到如此不自量力的程度。只是不知道，这究竟是光球自己的意志，还是背后的术者预先想好的战术。

    然而——

    “……”

    少女屈膝跪地，却不忘顾及自己的后方。唯追击之人名没有献身。

    “真不愧是世界最强的神曲乐士，竟然连勃来都可以从他身上得到这么强大的力量……”

    少女抓着身旁的树枝，狼狈地站起来。

    她此时若非借助旁物支撑，根本连站都站不稳了。从这点看来，她似乎真的气力用尽，精疲力竭。

    “——或者根本就是因为……”

    少女脸上露出苦笑，看来语中揣摩的另一种可能，多少含有自嘲的意思。

    那一只深邃红眸隐含的神韵，是一种经历过重大别离之人特有的深切哀恸

    “即使身为精灵始祖的其中一支支柱，在精灵岛消失的现在，没有神曲的我，也会沦落到这副德性吗？”

    少女的叹息无人回应。

    她撑着树干站了起来。

    “没办法，看来只能找个‘异邦人’帮忙了……”

    她说话时的语气间，自我调侃的味道变得更为浓厚。

    此时——

    “——！”

    少女讶然太头。

    “这……声音是……”

    ——一首歌。不知从何时起，便流泻在空气中的美妙旋律。

    或许该说她早已听见，只是在此之前，她根本就没有余力意识到这真迷人的声音。事实上，也是因为它听起来没有那种强烈宣誓自我存在的意图的华丽感；或者说，这旋律从根本上就显得极为低调自持，是以空气般的平时氛围包覆着所有听众。

    ——它就是这么一首回荡在月夜氛围下的歌。

    “……神曲？”

    她反射性摆出警界的态势。

    毕竟很少有人具备闯入月夜森林唱歌的变态嗜好。果真如此，那么歌声的主人，极有可能是与少女有关的人，也就是追击她的人。

    然而……

    “是‘四乐圣’？不……”

    少女将身子依靠在身旁的树干上，并闭起眼睛。

    此时她仿佛敞开身上的每一吋细胞，借此聆听耳边撩人的旋律，好似不愿漏听每一个回荡在月夜森林里的音符。

    除去必要的生理反应，少女安静地一动也不动，只是仔仔细细将流露在耳边的每一分音符收入耳中。

    一会儿之后……

    “……不对，这首歌……”

    少女睁开了眼，环顾着周遭的景物。

    歌曲的旋律穿过遍及整座森林的黑暗世界来到她耳边。

    然而，歌声却不是用过人的丹田共鸣而唱，甚至可以肯定，它是好不容易越过遥远的距离，才得以飘荡至此，声音孱弱，若非听得仔细，几乎难以掌握歌曲的全貌。

    不过，其中却有足以打动人心的要素存在。

    这名歌者没有特别的技巧，也不是具有美声天赋的才子。

    然而声音中的连续音符，却能交织出原始纯粹的特质，仿佛只单纯为了摹写心灵本身。唯有退去所有矫揉造作的华丽雕饰，才能呈现出这般升华过的美感。

    这是一首带有些许哀怨意味的歌，歌中表达了对失去事物的感叹。

    就连歌者的声音中，也可以听出同样的情绪，仿佛一名旅人孤独地留滞在空虚寂寥的沙漠，发出了沉痛的感叹。

    然而——

    “……”

    即使声音的主人活在哀伤情绪中，却没有一丝怨怼；即使声音的主人必须独自面对寂寞，却也没有丝毫的愤恨。

    歌声中充满了慈爱与包容。

    “这首歌……”

    少女在歌曲深邃的情感中，渴求着歌者寄托在声音中的柔情。一股暖意明确地涌上少女心头。

    这样的旋律，就连以音乐作为天职得乐手，也不免感到嫉妒。

    这名歌者不靠技巧、不仰赖美声，在平淡的呼吸间，吟唱出最为纯粹的旋律——这是多少歌手心里最初的渴望？然而他们却只能在苦苦追寻的绝望中，逐渐淡忘这种极致的表现方式，或者说，这样的歌声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

    少女听得出神，似乎早已忘记她前一刻陷入绝望的窘迫，歌声逐渐牵动她的肢体，往声音的源头走去。

    她的脚步徐缓坚毅，直朝向旋律向外流泻的月夜森林深处。

    尽管她的步伐，已没有前一刻超乎常人的轻盈与强健的力道，却也不像前一刻那般孱弱无助，脸上憔悴的神情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许的陶醉和喜悦。

    究竟是什么样的声音，让她早已精疲力竭的身心得到舒缓和滋润？

    “……是谁？……到底是谁？”

    口中的疑问重复次数，早已不复记忆。此时她甚至将身后的追击者全都抛诸脑后，只是一心一意地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

    终于——

    “……”

    穿过几重黑暗林地之后，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一愣，脸上的眼睑也跟着眨了两下。

    原本一路上横生的茂密树叶，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稀疏、零落，终于消失。看来此时她受到歌声的引领，终至走出森林。

    不过她之所以停下脚步，并非因为意识到自己走出森林的事实，而是由于疏落的林木之间，赫然出现一栋古老的独立建筑。

    这栋建筑比起一般民宅来的大，不过从外观判断，绝不是富裕人家的房子，红褐色外墙多出龟裂，蔓藤恣意生长，纵横交错地攀附在墙上。即使这种古老房舍看似废墟，其中却散发出一股长期有人居住的氛围。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竟然可以看到人类居住的房舍……”

    这栋房舍周围，圈了一圈形式上的栅栏，栅栏其中一处，也设置了一个高度不高，看来没有实质作用的石头门柱。

    门柱上写着“托尔巴斯都立孤儿院”。

    “……哦。”

    看着门柱上的几个大字，少女的表情尽管讶异，却似乎认同了这样的事实。

    这么一来，这栋建筑不论是外观年久失修的程度，或是坐落在周围没有任何民宅的偏僻地区，都可以轻易得到解释了。毕竟古往今来，还从没有一间孤儿院可以称得上富裕的。

    少女走近房舍，将视线稍微往上抬了起来。

    歌声是从孤儿院的屋顶传过来的。

    “……在那里呀。”

    少女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歌声的源头，她朝地面轻轻一蹬；不过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在下一个瞬间出现令人惊讶的结果。

    她的脚尖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正确来说，是与地面仍保持有一线之隔的位置——以该接触点为中心的空气中，有如水面一般，泛起了透明的涟漪。

    得以在空气中激起涟漪，似乎是一般深不可测的力量，完全抵消了地心引力加诸在少女身上的牵绊，让她仿佛自深海中浮出水面般，瞬间便跃上了屋顶。

    然后——

    “……”

    就这么静静地，静静地……她闷不吭声；连呼吸也尽可能地压抑，只是专注地侧耳聆听这男童口中的歌曲。

    一名歌者、一名听众；此时在夜空中缭绕不已的旋律，将两人紧紧相系在一起。

    “——”

    一会儿之后，屋顶上悄悄展开的独唱会终于谢幕。

    男童将手按在自己的胸前做了一次深呼吸。樱花色的双唇间逸出白色吐息，缓慢地消融在夜晚的空气中。

    然后——

    “……？”

    男童终于察觉到少女的存在，他惊讶地回头，望向浮在空中的女性。

    “……谁？”

    这也难怪。毕竟看到这种情形，任谁都会吓一跳吧。

    少女看到对方的反应，只是面带苦笑地摇了摇头。

    此刻她心里即使有千言万语想对眼前的男童诉说，却害怕无谓的解释，破坏了当下空气中歌曲的余韵，于是她只有淡淡地吐出一句；“我是被你的歌给吸引过来的。”

    “啊……”

    对这名男童来说，眼前这名女性说出的话，似乎比起她浮在空中的事实更让男童感到意外。他的脸上泛起红潮，不禁将头低了下去。

    他也许根本没想过要让谁听见自己唱歌。甚至从他这般羞怯的模样看来，其实男童根本也没在别人面前展露过自己的歌声。

    少女眼见男童害臊的表情，便面带微笑，体贴地安慰他。

    “没什么好害羞的。”

    “……”

    “你的歌声——很棒哦。”

    “少女的赞美让男童露出疑惑的表情，也许是他无法理可理解到少女言词中的含义吧。”

    “……嗯。”

    他似乎渐渐明了少女话中的意思，表情出现了变化，一股更为羞怯的情绪，使他更加面红耳赤，只是低着头，小小声地对少女的赞美表示谢意。

    “……谢谢你。”

    此时，只见少女的脸上忽然泛起些许不怀好意的笑容。

    “……嗯？我听不见哦？”

    “……”

    “你想说什么再说一次吧。不要觉得害羞，你可是个男生呢。”

    男童扭扭捏捏地犹豫了一会儿，不过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明确地将方才没有清楚表示出来的言辞吐出了口。

    “姐姐，谢谢你！”

    他说话时睁着一双圆圆亮亮的可爱眼眸，眼眶有些泛红。

    “你在哭吗？”

    “才……才没有呢。”

    听到少女的问话，男童赶紧低头擦拭眼眶。

    即使年纪尚小，脸庞像个女生，不过他毕竟是个男孩子，这种最基本的矜持他似乎没有忘记。少女微笑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男孩子就是要像这样才对。”

    “……对，我是男生。”

    他点头跟着强调了一次，只是那双眼眸依旧难掩羞怯之情而别到一旁。

    此时少女从半空中缓缓落到屋顶上，带着亲切自然的模样走到男童面前，屈膝跪下，使自己的视线与男童平齐。

    面对眼前这只鲜艳的红色双眸，男童以他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睛回望。

    这名陌生女子从不曾让男童感到分毫恐惧，然而男孩直视着对方的眼神中，依旧有些迷惑和怯懦。

    少女稍微窥探了一下男童的眼眸，然后她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口气仿佛她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佛隆”男童简短地回答。

    他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并没有提到姓氏。只因此时他尚未离开孤儿院，既没有姓氏，也不需要。

    “佛隆……”

    少女将男童的名字低声在口中复诵了一次，那张美丽的脸庞，此时像是忆起温暖的旧日时光，道出心里深刻的感慨。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我才在这样的地方……找到了你……”

    话语中，似乎也同时透露出对自己这般讽刺命运的无奈。

    “要是被布兰卡他们看到，还真不知道他们作何感想。所谓命运这东西，还真是没有一刻不在捉弄人呢。”

    “……？”

    男童完全不明白少女话语中的意思，不仅歪着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佛隆。”少女对眼前的男生开口说道：“我是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克缇……卡儿蒂？”

    初次听闻这般冗长且有些怪异的名字，男童无法立刻将它记在脑中，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困惑，然而眼前的少女却不顾他的反应，兀自说出她的意图。

    “我想将你据为己有。”

    “……咦？”

    “我想将你描绘出的灵魂，当成只属于我的东西。”

    喜悦、怯懦、羞愧、甚至是诀别时的伤感；少女一改初面对男孩那时般从容的模样，此刻初次表现出些许交织着复杂情绪的表情，只是这点男童并没有察觉到。

    “可以吗？”

    “……？”

    男童终究只是歪着头表示不解。

    以男童的年纪来说，他还没有足够的知识，帮助他理解少女话中的含义。

    然而只要对方是一个拥有特殊技能的人，必定对于少女此刻提出的要求感到瞠目结舌吧。

    因为这句话代表了缔结誓约的楔子，绝不是素昧平生的两个人应该会有的对话。而且，这句话的重量等同于少女的生命本身。

    不过，对于一个年幼的稚子来说，他不可能明白这种事。

    “……也对。”少女面对一脸困惑的男童露出苦笑。“简单来说，我想问你，今后是不是可以为我唱歌？”

    “……”

    “相对的，我也会陪伴在你身旁，用我所有的一切保护你。只要你持续用你的心为我唱歌，我就会永远陪伴在你身边……永远保护你。”

    “……”

    男童一脸茫然地望着眼前的少女。想当然耳，这肯定是他初次耳闻的词句。此时的他，可能根本无法理解少女口中的言词，究竟承载着何等沉重的重量。毕竟他不过是一个未满十岁的稚子，这般言语对这个年纪的男童来说，实在太过抽象而难以理解。

    然而，也许少女的真诚感动了他。尽管男童仍不免有些疑惑，却也点点头肯定地应了一声。

    “……”

    男童这样的答复让少女感到满意，于是伸出手指轻触他的脸庞。眼看着男童被她的手指逗弄的耐不住脸庞搔痒，继而露出笑容，少女也压低了音量，如一个面对爱慕之人倾诉爱意的少女般，喃喃说道：

    “那么我要为你献上订定契约的印记。来，把眼睛闭上……”

    听到少女的指示，男童听话地合上双目。

    少女见状，带着怜爱的目光，稍稍注释了男童一会儿，接着——

    “……演奏吧……现缔结吾辈之契约……”

    ——是盟约、力量，也是带来欢愉的泉源。

    “为此演奏吧……以汝之灵魂——”

    她如是说，然后缓缓地将那张美丽的脸庞，贴住男童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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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邂逅绯红 ACT1 ENCOU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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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始于洪亮的声音。

    “……”

    自然的旋律，在目前的紧张空气下回荡。

    仿佛祈愿的歌曲，唤醒了隐藏在倾听者胸臆间的某种虔敬心绪，令在场人士不由得屏息。

    这首歌没有歌词，除了曲子本身的旋律之外，就没有被赋予任何特殊含义，然而——

    “……”

    这样的声音却也牵动了贝斯和爵士鼓一同合奏，为美丽却过于纤细的嗓音，注入了一股浑厚的劲道。

    丰富、澎湃、激昂；这首曲子在空气中震荡，进而撼动当下一切事物。

    “……”

    吉他、萨克斯风、钢琴；几种不同的音色跟着加入，音符弥漫整个空间。

    旋律最初低沉和缓，随后逐渐变得浑厚高亢。未曾间断的嗓音和着伴奏，激荡出一首内容丰富的曲子，为原本单薄的音符注入更为恢宏，深奥的感受。

    每一种乐器奏出的音色，更得以勾勒出丰富的图像。

    “……”

    不能只求正确、不能只问扎实的技巧。现场演奏——如同活生生的生命般，唯有演奏者将所有不安定的元素汇集起来，才能得出一首完美的乐曲，他们贴近创作者的心灵，与作曲者同步呼吸，协调心率，在当下制造出一部“充满跃动生命”的作品。

    相同的时空不会重现，不论以何等详尽的方式记录，都无法重现当下的成果。因此音乐是在演奏的瞬间，便同时消逝的创作，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来了。”

    塔塔拉.佛隆没来得及判别说话的人是谁。

    甚至这个声音根本就是他自己下意识从嘴边吐出来的也说不定。然而，不论是谁都知道，在这种场合出声是多么煞风景的行为。因此，即使这个声音可能出自于他，也同样让他感受到些许不快。

    “……”

    演奏者站的舞台外侧，约放置了五十余张椅子和谱架，墙壁上则设置了数十具看来坚硬的置物柜。除此之外，还可以看到窗子和门。这般单调的景致，便是佛隆等人此时身处的地方——第四实习教室。

    这间实习教室的存在，是为了让学生们展现日积月累的成果。没有安置其他多余物品，则是为了让讲师清楚判别学生们展现的实力。他们必须达到的要求是，在任何场所都能稳定发挥，呈现出水准之上的演奏成果。所以任何可能造成偶发性影响的要素，必须完全排除。

    ——因此这个非常态的现象，变现得格外醒目。

    窗外忽然冒出一道光芒。

    这道光与窗外照进室内的太阳光，明显存在着相当的违和感……不，真正叫人感到异样的，并非这道光的颜色，而是光源本身。

    它在短暂的时间内，描绘出某种具现的形貌，更进一步展现出复杂的图像漂浮在半空中，那东西是——

    “……精灵。”

    这又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空气中乍然浮现出的光纹闪烁，一个新的轮廓仿佛从水底浮出水面一般显现其中。一个小小的动物身影逐渐凝聚成型。

    ——那是一只带着四片羽翼的“猫”。

    当然，这不是普通的猫。尽管它也具有猫的外形，却显然不是平常的猫。普通的猫既不能飞，也没有会发光的翅膀，当然更不可能忽然从无到有，出现在当下的空气中。

    它是模拟猫的外形，呈现出来的某种东西。

    ——精灵。

    精灵是某种具有知性的生命体，它们是“人类的好邻居”。

    人类知道精灵的存在，已有相当的历史，却对其含义的范围所知甚少，更遑论没有深入研究的平民百姓，对精灵的了解有多少了。

    它们对于多数人而言，是神秘的存在。

    然而不论人们究竟理解多少，精灵的存在却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他们理所当然地遍布与世界各地，却只有一部分的精灵会与人类社会有所牵连。

    人们对于精灵一次的了解，普遍只有两种具体的特征：一是他们具有会发光的翅膀，至于第二点……

    “喵。”

    那只“猫”发出愉快的叫声，缓缓绕行着演奏者打转，好似在对演奏者撒娇；或者说，它正醉心于缭绕该处的音符。

    接着，那柱精灵背上发光的翅膀逐渐展开，并且变得更为耀眼；仿佛那两只羽翼，吸收了四下回荡的每一个音符。

    “……”

    这是人们对于精灵唯一的了解中，另一项已知的特质——它们受人们称为“神曲”的音乐吸引，因此人们藉由神曲召唤精灵，并且以神曲作为代价，请求它们的协助。

    然而，就好比人们的嗜好因人而异，精灵对于神曲的偏好也个个截然不同。人们对于精灵无法作出明确的定义，因此对于能召唤出精灵的神曲，也一样无法给予清楚的界定方式。关于这点，我们只能印证加以说明。例如，此时此刻在舞台上的演奏者，引发的状况——

    “不错。”

    曲目结束的同时，翘脚坐在教室一隅的讲师也点头表示肯定。

    舞台上专心致志于音乐演奏的人，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学生，此时终于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直至前一刻为止，始终屏息倾听这位女同学演奏的学生们，也在这一刻从紧张的心虚中得到解放，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前一刻紧张的气氛，总算完全舒缓下来。

    “谢谢你……”

    也许是因为心情整个放松下来的缘故，她的笑颜中泛着泪光，语带感谢地伸手，轻抚着贴到她身上的“猫”。它就好比一只真猫，喉咙发出愉悦的空气震荡，同时用头磨蹭女学生的手。

    看来这只“猫”，似乎也对女学生所奏出的音乐感到满意。

    “塔佳娜.蜜珐，及格了。”

    台下的讲师报出成果，同时取出笔记，提笔在上面加以注记；他可能是在学生名册上为女学生的名字打上一个圈，或是加注些许简单的评语。这本笔记对讲师来说，也许只是普通的备忘录，却也足以左右这些学生们的未来。在这个没有明确定义的领域中，如果希望自己的实力得到众人的认同，过去的实际表现和旁人的评价，都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

    因此……

    “……”

    此时的佛隆心里感到一阵仿佛窒息般的苦闷。

    依照名册的顺序来看，他很清楚接下来谁要上台表演。

    接着，没有意外地——

    “塔塔拉.佛隆。”

    台下的讲师看了看手中的名册，随后抬起头来。

    佛隆咽了口口水，之后从座位站了起来。

    ——将都.托尔巴斯。

    若按照观光导览之类的详细解说来加以描述，托尔巴斯是围绕在帝都的诸将都之一，为人口总数多达两百万的大都市。

    托尔巴斯位于交通要道的枢纽，在货物流通上具有集散意义而得以兴盛。不论水路或陆路，其便利程度都在几座将都之中名列前茅。

    像这种因商业往来而造就的大都市，通常都会因为出入的人口复杂，导致治安呈现极度不安定的状况。

    然而托尔巴斯却得力于治理该都市的世袭贵族——欧诺克拉家族，代代致力于都市的维安工作，使得这座将都长久以来，得以在入夜时分安心出户，并以此闻名。即使时至今日，贵族制度早已浪得虚名，欧诺克拉一族的子孙，仍旧在都议会占有强势地位，与往常一样握有托尔巴斯政治的主导权；就连在帝国各个辖区内，提倡都市区块整治以确保路宽，以及设置大量路灯，清除治安死角的维安工程，亦是由这座托尔巴斯担任火车头的地位，率先提案实施。

    无可伪言，在这种几近强硬手段的都市重化工作中，不免有土地征收等问题，也理所当然地牵扯上利益挂钩，与犯罪集团猖狂介入的肮脏勾当，不过这也是近百年以前的事了。到了现在，托尔巴斯的地价涨跌和街道外观的整治工程，均已步入稳定期，当地居民也都过着安乐和逸的生活。因此，尽管这座都会与其他将都比起来，税金高上一节，不过在他国的民调中，这座托尔巴斯总是经常排在移民志愿的第一顺位。

    除此之外，其他像位在都市中央，占地广阔的克什莱特自然公园，也是托尔巴斯内具有象征意义的一项特色。

    克什莱特自然公园总面积约三百四十平方公里，堪称梅尼斯帝国占地面积首屈一指的自然公园。托尔巴斯的各项公共设施及自用住宅，便是以克什莱特自然公园为中心呈现环状分布。据说这是欧诺克拉家族将这座公园涵盖的区域，当作某种“圣地”细心呵护的传统使然。不过其中缘由众说纷纭，而关于这件事的真正原因，也从未听到欧诺克拉家的人提过只字片语。

    话说回来，托尔巴斯将都真正得以驰名于整个梅尼斯帝国，甚至闻名波利佛尼卡大陆的原因，在于——

    “‘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前站’哦！”

    一名少女伸手指着公车站牌上的看板，用活泼洪亮的嗓音高声叫道。

    时值春天的脚步刚至，冬末的余寒尚未退去的时节。托尔巴斯街角往来穿梭的行人，依旧紧紧揪住自己的衣领，强忍着迎面而来的寒风。此时唯独这名少女不畏冰冷的温度，兀自表现出极为亢奋的情绪。

    “我们到了！我们到了！我们终于来到这里了！普利妮，你看！我们终于来到真正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喽！”

    这名少女叫着，它就好像一只体温热得发烫的小动物般，根本安分不下来，不断地转头东张西望。她明显表现出一幅无法压抑心里亢奋之情的模样，要是就此放任她不管，肯定一溜烟就不见踪影，也不知道要回头了。

    她有着一张天真可人的容貌。看来稚气未脱的脸庞和行为举止，似乎也感染到两条紫色缎带束起马尾的金发，束在两侧的发尾，也跟着她的雀跃心绪，不断地在空气中来回漂荡，非常可爱。然后——

    “你看来很高兴嘛……贝尔莎。”

    被金发少女称作普利妮的银发少女站在她身后，面带微笑地开口对她说道，她俩一动一静的性格恰巧呈现对比。即使银发少女的头上一样绑着两条同质的蓝色缎带，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恬静氛围。那般带有成熟风韵的表情底下，清秀的五官却又深深刻画出少女所特有的纯净气质。

    她喃喃的说话声，听起来有如自言自语似地内敛，然而名叫贝尔莎的金发少女却明快地作出反应，仿佛她早已习惯普利妮轻声细语的说话方式。

    她那一头双马尾轻盈地划出美妙的弧线，接着猛然回头。

    “这可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哦。”

    金发少女紧握着双拳，强调兴奋之情。

    “这可是第三神曲公社附属的神曲乐士培育机构，在神曲乐士培育成果上，连续数十年蝉联榜首的专门学校呀！我们今天站在这里，等于已经朝着我们的梦想迈进了一大步，你不这么觉得吗？”

    “可是——”银发少女面对一张与自己不分轩轾的容貌，带着些许焦虑和困惑说道：“我们今天只是来学校见习，并不是真的要入学呀……”

    “那又怎么样！在入学考试之前，当然要先侦察敌情嘛！”

    贝尔莎和普利妮，两名互相称呼彼此的少女，若仔细端详便不难发现，她们拥有一张极为神似的面容，相仿的体态；大概是一对姐妹——甚至可以大胆一点猜测，她俩是一对双胞胎，然而这对外表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却有着金银两种发色，加上行为举止迥异，因此表现出来的氛围不但不同，甚至呈现一种强烈的对比。那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张容貌，此时更加深了她俩之间的歧异。

    “侦察敌情？一般不都是参观或见习吗？而且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也不是什么敌人……”

    金发少女名叫尤吉莉.贝尔莎妮朵。

    银发少女名叫尤吉莉.普利妮希卡。

    如贝尔莎妮朵早先所言，她们是从乡下来到托尔巴斯，希望能够进入这间堪称托尔巴斯之光的神曲乐士培育机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读的双胞胎姐妹。

    “普利妮，你这样不行啦！抱着这种消极的心态，怎么会有竞争力呢？”

    贝尔莎妮朵猛然又转头面向托尔巴斯学园，带着强势的气魄，伸手指向眼前巍然耸立的建筑——托尔巴斯神曲学院。

    这间直接冠上将都之名的教育机构，其实曾是前代欧诺克拉领主作为离宫使用的建筑。

    整栋上下没有一处使用水泥，纯粹以红砖砌成的房舍外观，独自散发着古色古香。它恰如其分的展现出原本作为贵族行馆的高贵身份，然而这般特立独行的建筑风格，却与在左右两旁带有现代感的楼房之间产生矛盾，对于初来乍到的游客而言，很难一眼就得以分辨出它是学校建筑。

    不过话说回来，这栋校舍留有旧时代氛围的部分，也只有外观而已。

    打从这栋欧诺克拉家的行馆，决定让渡给神曲学院校舍使用的那一刻起，内部的设备全都重新装潢得焕然一新（相关照片在学校的简介中都有刊登）。一走进大门后，便可以清楚知道它与一般大学校舍无异；甚至因为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有第三神曲公社做后盾，其中一部分设备还奢华得远超过普通学校的预算限制。

    这些暂且不提——

    “所谓入学考试，就是我们与学校之间的战争，知道我们考取这间学校以前，它都是我们的敌人！它是我们的敌人，敌人！”

    贝尔莎妮朵双手握拳，带着炙热的眼神，瞪视着眼前庄严宏伟的神曲学院校舍。她的斗志高昂（虽然看来没什么意义），不过她对神曲学院，甚至进一步说是成为神曲乐士的渴望非比寻常，从她此时的态度便可一目了然。

    “哈哈哈……这还真像是贝尔莎会说的话。”

    普利妮希卡脸上泛出苦笑，随后从包包内取出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校导览，开口说道：“可是……贝尔莎……”

    即使贝尔莎妮朵拥有无可比拟的热情，但是预先去拿学校导览的人却是普利妮希卡，再补充说明，她俩来到这里以前，事先查询过铁路及公车等发车时刻，安排好住宿事宜的人，也是普利妮希卡。

    以贝尔莎妮朵一有什么想法，便不顾一切横冲直撞的性格来说，她之所以从未捅出什么大娄子的原因，几乎可以说是双胞胎妹妹滴水不漏地为她收拾善后才有的结果。

    “学校导览上写的入学注意事项说，入学考试只靠基本教育程度和一般常识，原则上会录取所有希望提出申请的学生哦，所以说，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亢奋吧……”

    “……”

    被双胞胎妹妹冷静地泼了一盆冷水，瞬间让贝尔莎妮朵紧握的双拳高悬在胸前，整个人僵在原地。看来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学校导览上的详细内容。

    这名个性活泼的金发少女，在稍微沉思一会儿之后，像是要模糊焦点似的，奋力伸手指向某个不知名的方向说道：

    “总……总而言之，我们还是要有心理准备嘛！这话总感觉就好像：‘好，明年开始我们就要在这间学校里面好好努力哦！’这种斗志还是应该有的啦！”

    “是这样吗？”

    “没错！应该说，我们在面对自己的未来时，都应该用这种态度……嗯，那个——对啦，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不都会遇上真正的神曲乐士吗？因为这间学校的讲师，全都是现役的神曲乐士嘛！”

    “……”

    普利妮希卡只能静静地站在一旁露出苦笑——这家伙终于吐出内心真正的想法了。

    其实，贝尔莎妮朵所言，并非完全偏离重点。

    尽管普利妮希卡所言甚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对于每年的入学申请，基本上采取照单全收制，入学考试真的也只是针对一般常识，以及基础教育程度出题，因此名落孙山的人，确实只是少数中的少数。

    然而——相对较大量的入学申请者而言，这间学校每年毕业的人数却也寥寥可数。其中在国家考试中合格的毕业生，更是少得可怜。

    也就是说，这些现象明白指出了，入学后在中途被刷下来的学生人数相当可观。

    不过话说回来，一如贝尔莎妮朵先前提到的，这间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培育出的神曲乐士人数，连续十年蝉联榜首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它的教育方针完全是实战性的，而且非常严格。因此，要是没有深切的觉悟，肯定会功亏一篑。

    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每年都会培育出数名神曲乐士，他们都是在国家考试中合格的毕业生。然而，这在梅尼斯帝国已经是最好的成果了。除了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之外，其他同样也有一些以神曲乐士闻名的组织或机构，然而对这些组织机构而言，即使数年没有培育出一个在国家考试中合格的神曲乐士，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这样的现象与国家考试近年忽然提高考试的难度，也有相当程度的关系，不过所谓神曲乐士，本身就是一个入门门槛很高的职业。

    环顾梅尼斯帝国全境，拥有国家资格的神曲乐士并不多，至少比起各种需要神曲乐士出面的场合来说，总是呈现相对匮乏的状况。这也证明了神曲乐士这种职业不但特殊，更是个需要拥有相当程度的才能方得以胜任的职业。

    神曲乐士——这是个唯有具备特殊技能的人，才有资格拥有的称号。

    他们对于梅尼斯帝国，甚至遍及整个波利佛尼亚大陆，都是极为重要的存在。于农、于商、于军事，神曲乐士的需求在各个领域中都占有一席之地，而他们也对这些领域带来了绝大的影响。

    “总……总而言之！”贝尔莎妮朵绞尽了脑汁辩解：“我们必须见到真正的神曲乐士，然后将‘我们也要当上神曲乐士’的心情，深植于心中——”

    “……这种积极的个性，真是贝尔莎妮朵的优点呢。”普利妮希卡便带微笑地开口说道。

    她这般温柔的笑容，似乎总让双胞胎姐姐感到羞愧，只见贝尔莎妮朵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连忙快步走了出去。

    “好、好啦，总之我们还是赶快登记一下，进学校见习去吧！”

    “也对……”

    入学容易，毕业难。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是这样的学校。

    然而，现在校门口朝着门内两侧敞开的门扉，却丝毫没有表现出这般残酷的一面，好比伸展着温暖的双手，和气地迎接两人的到来。

    她们带着愉悦的表情彼此点点头，一同迈开脚步往校园内走去。

    在校门口完成登记之后，只见贝尔莎妮朵仍不改先前那般聒噪的模样，甚至更变本加厉，叫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哦哦哦！这就是神曲学院的校园呀！”

    她一边嚷嚷着，一边东奔西跑到四处张望。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举动。一但出现在这名少女身上，只会让人觉得像只小鸟或花栗鼠般，十分可爱；比起一副土包子的印象，她脸上的笑容和可爱的模样，要来得更引人注目。

    如同早先提到的，这间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即使外观看起来肃穆，校园里却与一般学校无疑。校舍走廊使用的装潢材料极其普通。不论是墙壁或是天花板，都与她们先前就读的乡下学校没什么两样。虽然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校舍规模较大，不过建筑物内部乍看之下却没什么分别。

    然而——

    “啊，这是……”

    “好像是求才广告布告栏的样子。”

    尤吉莉姐妹被走廊上一处张贴者纸张的布告栏吸引，同样大小的纸张，紧密地贴满了那个区域；在制式的书写方式中，仅仅条列出必要的内容。上面贴出许许多多的广告，不过最醒目的，还是布告栏最上面的一张——那布告上面写着尤吉莉姐妹熟悉的几个名称。

    “雅卖加.克拉特、理蓝德.邱欧技研……这是——”

    “单人乐团的制造商，这边还有神曲乐士事务所，正在招募团员的公告呢。啊……连‘莉玛&葛雷斯事务所’也有刊登呢……”

    “好棒哦！真不愧是神曲学院！”

    已成为神曲乐士为职志的少女们，兴致勃勃地注视着布告栏上的招募内容。

    这是以学生为募集对象的征才广告，因此并不期待来应征的对象具备神曲乐士能力。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这里是培养神曲乐士的学校，从这儿招募到的员工，多少也会具备相关知识，对于张贴广告的公司来说，或许这才是招募对象的必备条件。

    总而言之，乍看之下与一般校园无异的场所中，仔细一看也会看到只有神曲学院才会出现的景象。

    贝尔莎妮朵正为了这般新奇的发现而显得亢奋，一找到新东西便会手舞足蹈地忘记继续前进。每每遇到这种状况，普利妮希卡也只好站在一旁苦笑地看着——这样的光景在校园中一再重复。

    话说回来……

    “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走了。”

    比起征人公告和其他事物更能代表神曲学院本身的，其实是站在尤吉莉姐妹面前，不断催促她们继续往前的向导。

    “啊，真是不好意思。”

    贝尔莎妮朵双手合十，向对方赔了个不是便跟着继续前进，普利妮希卡脸上也带着苦笑，紧跟在贝尔莎妮朵身后走去。

    “话说回来，这里真不愧是神曲学院，没想到连引导我们参观的向导，都是由精灵担任呢！真是太叫人感动了！”贝尔莎妮朵望着向导的背后开口说道。

    贝尔莎妮朵带着兴奋的目光，注视着眼前如手掌般大小，飘飘然前进的发光球体——这是引领她们参观校园的向导。

    这东西尽管外形极为单纯，总给人一种异样的感受，不过仔细一看，这个发光球体的表面，似乎也有让人联想到眼睛和嘴的线条。至于是不是真的眼睛和嘴巴实在不得而知，不过这光球上仿佛稚子随笔涂鸦的图样，确实也让人感受到一丝亲切感。

    除此之外，一对会发光的、小小的翅膀则长在光球身上，透露出光球的身份。

    它是精灵。

    精灵，是充斥于这个世界中，具有高度智商的某种特殊存在，也是“人类的好邻居”。虽说人们也曾试图将它们当作一种生命，不过其力量和表现出来的形态，实在与普通的动植物差距甚远，因此以‘精灵’一词相称。”

    实际上，人们对于精灵所知甚少。

    人们试图经过各种调查和研究，以了解精灵的种类和分布状况。然而他们却始终无法摆脱最根本的问题：“精灵到底是什么东西？”也许以人类现今的科学，根本无法理解这种存在也说不定。

    附带一提，此时为尤吉莉姐妹担任向导，拥有两只翅膀的精灵，在普遍的认知中被归类为下级精灵，泛称“勃来”，精灵之中有许多不同的种类，走在街上也时常可以见到，诸如蜜蜂或燕子等外形的精灵。然而，委任精灵担任向导引导校外人士参观校园的学校，找遍地大物博的梅尼斯帝国，大概也就只有这间托尔巴斯神曲学院而已。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见精灵呢，其他的不说，光是这个经验，就不枉我们大老远跑到这里来见习了！”

    贝尔莎妮朵高兴地牵起妹妹的双手，差点没有跳起舞来。然而，相对于贝尔莎妮朵的喜悦之情，普利妮希卡却看不出内心深受感动，只是冷静地附和一声。

    这样的反应并不代表普利妮希卡对此不感兴趣，只是每每面对贝尔莎妮朵一遇上自己感兴趣的事，便高兴地浑然忘我，普利妮希卡早已习惯用冷静的态度，仔细留意每一处需要看住这位双胞胎姐姐的细节。这样的自我定位，似乎早已经是她们之间的默契了。

    “嗯……你是勃来吗？请多指教！”

    “库比！”

    面对招呼，勃来则是用鸣叫般的声音回答。

    这柱圆球状的下级精灵，飘飘然地飞过大半个走廊，在某处停了下来。它等待着身后缓缓跟来的尤吉莉姐妹，并开口解说道：

    “这里是普通科的教室。”

    尽管勃来的声音不甚流利，仍可以清楚地表达。

    “原来如此！”

    贝尔莎妮朵从走廊上窥探着勃来介绍的教室内部。

    此时教室里正在上课，里面坐着三十名左右的少年少女，手执着笔，不断地在桌子上的笔记本中抄抄写写，看来这似乎是一堂将实战技术理论化之后的教学内容。

    教室里的学生们也有人察觉到外面这对双胞胎姐妹（因为某人不知道节制的音量，和夸张的举动），几张好奇的脸庞，不时透过玻璃门窗瞟向她们，活泼的贝尔莎妮朵看到对方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也大方地时而挥手，投以微笑，使得教室里的学生们（特别是男生），心思完全无法专注在课堂上。

    “贝尔莎……你这样一直盯着他们看，会打扰到他们上课哦。”

    普利妮希卡说着，便伸手从背后拉住贝尔莎妮朵的衣领。

    尽管她的语气和动作显得低调，伸手拉住双胞胎姐姐的力道，却似乎早已在自身扮演的角色中养成了习惯，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顾及。好像母猫叼住小猫一般，贝尔莎妮朵只能一边胡乱挥舞着手脚，一边任由普利妮希卡将她从窗户边拉开。

    “啊！呜！脖！脖子！我的脖子被勒住了！”

    “啊，抱歉……”

    离开教室旁边的玻璃窗约一步以外的距离，普利妮希卡才终于松手，让双胞胎姐姐一边咳嗽，一边整理被拉歪掉的衣服。

    “普利妮，这间学院果然很不得了把？普通的教室已经给人一种很高级的感觉了！”

    “咦？啊……是这样吗？”

    经贝尔莎妮朵这么一说，她才发现这间教室比起她们以前就读的学校要来的大，同学们的座位间隔也较为宽敞。加上这里终究也算是一间音乐学院，因此教室的墙壁都有加隔音材质。仔细一看也会发现，玻璃窗更是比一般尺寸足足厚了两倍。不过在这种环境下，教室里的学生们竟然仍能察觉到这对双胞胎姐妹的存在，就足以说明，贝尔莎妮朵的行为举止有多夸张了。

    “库比——这里是，针对基础知识等等的，教学用讲堂。”

    “所以说，这里的上课内容，真的是与神曲有关的知识呀……”

    贝尔莎妮朵吐出这么一句之后，又贴到教室的玻璃窗上。

    “接着是……”

    “贝尔莎，我们好像应该到下一个地方去了哦……”

    勃来任由贝尔莎妮朵紧贴在教室外的玻璃窗上，兀自向前飞去。这种不懂得随机应变的反应，正是它身为下级精灵的表现。尽管勃来拥有智能，不过并不高。

    “啊，等一下！等一下啦！”

    贝尔莎妮朵慌慌张张地甩动那一头金色的双马尾，连忙追了过去。接着只见普利妮希卡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尾随贝尔莎妮朵跑了过去。

    “普利妮，这么说起来，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呀——”贝尔莎妮朵伸手指着眼前飘飘然地飞在走廊里的下级精灵，说道：“就这么叫它‘勃来’不会很奇怪吗？”

    “咦？”

    普利妮希卡似乎一时之间没听懂贝尔莎妮朵究竟想表达的是什么，不禁歪起了头。

    “你想想，如果我们叫它‘勃来’，那不就跟别人叫我们‘人类’是一样的意思吗？”

    “啊……嗯。”

    普利妮希卡先是吓了一跳，然后——

    “也是呢。”

    普利妮希卡不知为何，露出有些愉悦的笑容。

    “这很奇怪吧？”

    “也许真是这样吧……”

    普利妮希卡回答的同时，脸上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从客观的角度来看，也许会觉得她总是被双胞胎的姐姐耍得团团转，不过普利妮希卡的脸上，偶尔会露出一种好似从容的表情，刻意拉远距离，只从远处守护着贝尔莎妮朵。

    “那柱勃来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有吗？”

    普利妮希卡歪着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

    “下级精灵对于‘个体’的意识，似乎相当薄弱呢……”

    “‘个体’的意识？”

    “在它们的认知里，并没有所谓的‘自己’；或者应该说，它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与其他伙伴间的差别……或许也可以说，在它们眼中，‘自己’与‘我们’是一样的意思吧……”

    绕了一圈，普利妮希卡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口中带着有些困惑的声音，驻足开始思考起来。

    “总之，我觉得它们其实不需要各自的名字，一方面勃来也没有太高的智商，根本也听不懂太复杂的对话……”

    “是这样吗？可是刚刚勃来一直都用我们可以听得懂的的方式说话，解说得很棒呀？”

    “那个……我想应该只是刻意被教导出来的。虽然我想它不至于完全不懂自己说出来的话，不过那应该不是自己思考得出的句子，而是整句死背下来的才对……”

    “哦……是这样啊……”

    贝尔莎妮朵闻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直直看着眼前的勃来还有妹妹。

    “你好厉害呀~~~”

    “咦？什么……你说什么？”

    普利妮希卡看着双胞胎姐姐那一双闪亮亮的眼睛，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我们两个人都是一起念书的，可是你却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呢，普利妮希卡，特别是精灵方面的知识，我完全比不上你。”

    “咦？啊，我想应该不是这样吧……”

    “我只要一想到，考进这间学校以后有你在身边，就觉得好安心哦！”

    贝尔莎妮朵一副完全不顾普利妮希卡说了什么的模样，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这番话并非出自对双胞胎妹妹的羡慕或嫉妒，而是坦率地觉得普利妮希卡非常可靠，这点不论就好坏两方面的意义来说，都非常忠实表现出贝尔莎妮朵的性格。

    至于普利妮希卡，则露出仿佛对姐姐大而化之的性格抱持不安，带着一脸困扰的表情望着贝尔莎妮朵。

    “啊……可是贝尔莎，你也要自己好好念书哦……”

    “当——当然啦！”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贝尔莎妮朵的痛处，让她点头时的表情显得肌肉僵硬且嘴角抽搐。

    与普利妮希卡相比，贝尔莎妮朵在学科方面的表现，相对显得不尽理想。这并非代表她的头脑不好，只是她坐不住而已，不过她在直觉和感性方面的敏锐程度却非常出色。

    “只是，那个……嗯……如果我有不懂的地方，你一定会教我吧？”

    “……好啦、好啦。”

    普利妮希卡尽管回答得不情不愿，然而脸上却泛出愉悦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她应该不讨厌双胞胎姐姐如此依赖她吧。事实上，她们除了是一对双胞胎以外，彼此的性格更是非常契合。

    “总而言之，如果我们从头到尾只叫它勃来就太可怜了。所以不如帮它想个名字吧！”

    一向只要心血来潮便马上付诸行动的少女，随即盘起双臂开始思索。

    “那个……贝尔莎？你真的有仔细听我刚才说的话吗？”

    说到一对翅膀的下级精灵，也不是没有族群之间的差异。以勃来这个分支来说，它们个体间的智能并不算高。这就好像一些集体行动的生物般，勃来对于“自我”这种个体意识和代表群体的“我们”之间，区别并不明显。即使他们都会说话，却也没有自己的名字，所以对勃来而言，也许它们之中并没有“名字”这种概念。

    “我有听啊，可是这并不代表帮它取名字，会让它感到困扰吧？”

    “这——是这么说没错啦。”

    “这柱勃来对我们来说，可是一柱特别的勃来呢！”

    “咦？”

    贝尔莎妮朵的一句话，让普利妮希卡听了又歪着头愣了一下。

    “在这么多的勃来之中，出现在我们面前，又带我们参观校园的，只有它而已吧？”

    贝尔莎妮朵说着，便伸手指向继续往前移动的勃来。同时，勃来似乎也察觉到她的动作，转过头来叫了一声：“库比？”声音听起来显得有些讶异。

    “这该说是一生一次的机缘吗？我与任何人相遇，一定都是基于偶然的结果——总而言之……我想把它跟其它勃来作一些区别啦。”

    贝尔莎妮朵想说的话非常明确，且无法思考出确切的词汇来表达，只能用些词不达意的语句，试图阐明自己的想法，此时她的表情因内心的懊恼，蒙上一层阴郁的神色，想必是因为无法更贴切地表达出来自己内心所想的事而感到困扰吧。

    然而——

    「嗯……我知道了。」

    面对烦恼不已的贝尔莎妮朵，普利妮希卡脸上露出温柔的笑颜。

    这般敏锐的体察能力，其实也是这对双胞胎常年形影不离培养出来的。

    「嗯~~~那么……因为它一直库比、库比地叫，所以就叫它库比好了？」

    「普利妮，你这样太没有创意了。」

    贝尔莎妮朵口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伸出的食指不断地左右摆动。

    「这……这样啊。」

    普利妮希卡的自信一下子全被浇熄。

    然而——

    「好！决定了！它就叫——小基加！」

    此时贝尔莎妮朵忽然冒出一句话，并对自己想出来的名字洋洋得意，带着笑容面向普利妮希卡。

    「咦？」

    这创意让人瞠目结舌。

    「小……小基加？那个……『基加』是怎么来的？」

    「因为基加听起来很强悍！」

    贝尔莎妮朵对于普利妮希卡的疑问丝毫没有多想，又蹦出一句莫名其妙的答案。

    「很强悍？嗯、嗯……」

    尽管普利妮希卡早已习惯贝尔莎妮朵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思考模式，然而此时她依旧不免为此感到困惑。毕竟，以勃来那般可爱、叫人不禁露出笑容的模样，究竟是怎么让贝尔莎妮朵联想到『听起来感觉很强悍』的印象，实在令人费解；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人常识可以判断的范围。

    「这柱勃来怎么说也是个精灵，所以我觉得听起来强悍的名字比较好嘛，不过它的样子看来也很可爱，所以就额外再加上一个『小』字，叫它『小基加』！」

    贝尔莎妮朵一脸心满意足地说着，抚摸着眼前的下级精灵。

    这种极端的思考模式，仿佛特地在超级辛辣的香料中，加入砂糖加以中和似的蛮横，不过这也十足表现出贝尔莎妮朵的独特风格。

    「那么小基加，就请你继续带我们参观这间学校啰！」

    「库比！」

    这柱下级精灵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感染到贝尔莎妮朵充沛的活力，比起前一刻要多了一丝活泼的朝气。不过话说回来，也许它非常喜欢「小基加」这个名字也说不定。

    一旁的普利妮希卡无奈地看着这般莫名其妙的光景，终于也放弃思索，脸上泛起一抹安适而带点复杂心理的微笑。

    有一个词汇总是不时遭人误解。

    所谓的「才能」，这种东西在多数场合中，不会因为个体而发生作用。这么说并非指单一个体即能发挥其效力的才能在这个世上不存在，唯独这种才能的种类相当有限。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若说一个人只要具有才能，便可以心满意足，别无所求，这其实是太过粗略且乐观的说法。

    以一种较为极端的说法，其实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才能，也都各自存在一种可能性。然而其中多数人，却因为得不到足以让这种才能开花结果的环境而遭到埋没。

    例如，一位机械工学天才（这种才能就如同天才二字，是上天赋予的），他绝不可能在呱呱坠地的同时，便发挥出他与生俱来的才能，他必须学习语言，学习科学和物理，深深钻研过三方面的学问之后，方得以成就他的才能，找到能够让他发挥的场所。

    或者说，不论怎么样的一位天才，他只有在极少数的场合中，可以单凭一己之力达到某些成就。『若没有先人累积下来的成果，后世的天才几乎不可能开拓未来的荣景。』我们假设现在这个时代，没有过去庞大的实验基础累积出来的定理与法则，在没有任何知识的状况下，哪怕是如何天赋异禀的超人，也决不可能藉由一次次的错误尝试，凭空造出电话和汽车。

    因此——怠惰者会拿才能当借口而不去努力；而拥有同等才能的人，只要想在彼此竞争的世界中脱颖而出，他们必定要为自己名为才能的高塔整地奠基。

    例如知识，多数的才能都是唯有在丰厚润泽的知识土壤中，才得以开花结果。

    「——因此，所尔提姆山上的战局，因神曲《荒山之夜》一曲，产生了极大的变化。这个部分一定会考，请大家一定要记住。」讲师环顾着教室里的学生特别叮嘱。

    在神曲乐士——即懂得演奏神曲的音乐家培育过程中，一般课堂上的讲习，比起实际演练总会被轻忽掉。姑且不论精灵学和音乐理论两门学科，其他诸如精灵的历史，以及不会直接关系到神曲演奏技术的曲子等，都特别容易被学生们忽略；甚至有其他专门培育神曲乐士的学校，根本就不把这些科目并入教学课程。

    然而这间托尔巴斯神曲学院规定，历史是所有学生的必修科目。

    校方认为，一名优秀的神曲乐士必须同时具备纤细的感性；若要培育出这种纤细的感性，唯有透过渊博的知识和历史提供的种种经验，加上神曲乐士对于这些历史经验的深度理解。这不但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校长的教育理念，也是获得多数讲师赞同的指导原则。

    不过，说归说……

    「接下来——」

    讲师话才出口便停顿了下来。

    他看到教室一角有一名学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

    这名学生满怀歉意地对讲师鞠了躬，获得讲师的首肯，然后讲师便继续讲述授课内容。

    「在这个时代的神曲基础演奏形式，是由多种乐器集合起来的管弦乐团合奏而成。因此，一名神曲乐士必备的技能，不是演奏技巧而是如何统御一个管弦乐团，并且将自己的意志，传达给所有的演奏者；亦即每位神曲乐士，都必须成为一个优秀的指挥家……」

    那名学生慌张地压低脚步声绕过教室后方，小心翼翼地不去打绕到讲师上课，接着走出教室，他那一头束在脑后的马尾，此时恰如某种动物的尾巴一般，轻盈地消失在教室后门。

    （——塔塔拉.佛隆，早退。）

    持续讲述授课内容的讲师，摆开学生出席记录，从中找到那名离开教室的学生名字，注记了代表早退的三角符号。

    如同前文所述，历史这门科目，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并没有被轻忽，然而历史基本是属于死背的学问，只要学生手中握有课本，与简明扼要地掌握课堂重点笔记，要弥补缺席落后的进度，其实是非常容易的事。所以只要学生有正当理由，历史课的讲师都会允许学生中途离席。例如刚刚走出教室的塔塔拉.佛隆，即为了偿还学校给予的奖学金，在校方安排下进行打工。

    不过话说回来，虽说塔塔拉.佛隆早退，不过其实也只是在课堂结束前十分钟才离开的。一般来说，这位讲师都会利用这十分钟，回答学生们提出的问题，不怎么继续授课。

    「以上就是三国战争大略的经过。」台上讲师环顾着台下的学生们，问道：「今天这边的内容，有没有人有什么疑问的？」

    几位学生听到讲师开口之后，马上举手。

    讲师带着满足的表情点点头，将剩下的时间留给学生提问。

    「这里是学生餐厅。」

    勃来——或者叫它小基加——带着飘飘然的雀跃模样，为两位客人介绍着。

    它带着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两人，绕遍大半个校园之后，接着带她们来到位于校舍一楼内侧的学生餐厅。

    「主厨推荐的每日精致特餐很受欢迎。」

    在小基加身后，挂着明确写着「学生套餐」几个大字的匾额，匾额下方则开了两扇木制门扉。两扇木门由外往内，为左右向活动的大块门板，门板上装饰着各式各样的花纹图案，餐厅周围的陈设，也被刻意凸现出来。这栋校舍仿佛是为了保有欧诺克拉家行馆时代的氛围，被特地遗留下来。面对眼前的场景，许多人心中，与「学生餐厅」这个字汇有着极大的落差。

    因此——

    「哦哦~~~」

    贝尔莎妮朵依旧不厌其烦地双手握拳，用尽全身的肢体语言，表达她心里的感动。

    「就是这里呀！而且一间学生餐厅里面竟然还有主厨！真不愧是神曲学院——」

    「我想这只是称呼上的问题而已。每个地方都有主司管理，掌控全局的人吧……」普利妮希卡小小声地回应。

    尽管如此，大多数的学生餐厅负责人，并不会特别适用「主厨」这样的称号。比起任由餐厅以拙劣的料理技术，自己从头到尾处理食材，校方多半也都会选择大量采购食品料理工厂，或是餐饮公司提供的食物。一来经由专业料理所做出来的食物，较为营养美味，品质更有保障；二来经营食材料理的专业公司或工厂，经由大量的生产程序，在价格上相对于学生餐厅独立营运来得更具优势。因此大部分的学生餐厅，都是采用外包的方式提供餐点，学生餐厅雇佣的员工，也不需要高度的料理技术，多由邻近的家庭主妇兼职为多，由职业厨师掌厨的情况，其实相当少见。

    然而——

    「啊~~~好香的味道呀~~~」

    贝尔莎妮朵翕动着鼻尖，贪婪地呼吸着食物美味的香气。她的腹部似乎也赞同自己脱口而出的评论，发出咕噜咕噜的翻搅声。

    「贝尔莎，你……」

    「啊哈哈哈哈……」

    看到双胞胎妹妹脸上一抹不予置评的表情，贝尔莎妮朵只能搔头露出害臊的笑容。

    「嗳，那个……我们还处在发育期嘛。」

    「话说这么说没错……」

    「有……有什么关系嘛？肚子会叫，其实也是肠胃健康的证明呀！」

    「这种说法是没错啦……」

    其实贝尔莎妮朵当下的感受，比普利妮希卡来得羞愧。

    「普利妮——反正我们也还没吃饭，既然都来到这里了，我们就在这边吃嘛！」

    「咦？可是——」

    普利妮希卡连忙左顾右盼，此时担任向导的下级精灵——小基加，依旧兀自漂浮在半空中。即使它的脸上刻画着五官，却没有可以供人参考的表情，从外在根本无法看出它是否能够理解当下的状况。

    「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小基加发出短促连续的词汇，不断催促着普利妮希卡，这让她觉得还是应该继续往下一个地点移动。

    「贝尔莎，我们还是继续——」

    她话没说完就整个人僵直了起来。

    ——不见了。

    她的双胞胎姐姐早已经推开餐厅大门钻了进去，半开的门扉仿佛也在对普利妮希卡招手，要她快点过去。

    「……啊……又来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整个头垂了下来。

    「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在普利妮希卡身旁的小基加，依旧兀自丢出同样的字句。不过她当然不可能把贝尔莎妮朵一个人丢在学生餐厅里，自己继续参观校园。

    「小基加，抱歉。」

    「库比？」

    「我们马上就会回来，请你在这里稍等一下。」

    「库比……」

    普利妮希卡不知道小基加究竟能不能听懂她所说的话，至少它不再继续出声催促，以一副茫然的模样继续飘浮在半空中。

    她见状轻轻对这柱下级精灵行了礼，旋即追在贝尔莎妮朵身后，跑进学生餐厅大门。

    「贝尔莎……」

    她一边绕行餐厅，一边寻找双胞胎姐姐的身影，此时正值午餐时间，餐厅可以说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不知是外表，就连内部也和一般学校餐厅不同；这里没有煞风景的长桌子，整齐罗列的餐桌都是四到六人左右的大小，桌面更是铺上白色桌巾，完全没有一般学生餐厅那种粗糙感，餐厅里的照明方式，同样保留着作为行馆时的模样。没有看到任何日光灯管或灯泡，所用的都是烛台以及雕饰华丽的吊灯（不过烛台与吊灯里装的当然不是蜡烛，而是用灯泡代替）。

    从这些独特别致的氛围看来，即使这间学生餐厅是由顶尖大厨负责料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除此之外，此时餐厅里尽管多是穿着学校制服的学生，不过时而可以看到游走于餐桌之间的侍者繁忙的身影。这些人都是穿着围裙，一眼便可以清楚分辨出来；这在多半采用自助式的学生餐厅中，更是一种异数。

    这些侍者的录取年龄，似乎有一定的基准，他们全都是在校学生年龄相仿的青年男女，要是学院里的学生没有穿着制服，肯定没有人可以从外表一眼认出他们的差异。

    总归一句话，要在这样的地方找到穿着便服的贝尔莎妮朵并非难事。

    「贝尔莎——」

    普利妮希卡呼唤着姐姐，朝她走了过去。

    「普利妮、普利妮，你看！」

    站在餐厅角落里的贝尔莎妮朵看到妹妹走近，睁大眼睛高声对她说道。

    「这里的人全都穿着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制服呢！」

    毕竟这里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这种状况其实再理所当然不过了。然而贝尔莎妮朵似乎对此显得非常兴奋。面对与她插身而过的学生们，不断发出感动的叹息，最后还忍不住，将双手手掌紧紧交叠在胸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至于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以一个女生来说，非常容易理解。

    「贝尔莎……」

    普利妮希卡面红耳赤地看着她。

    她俩当下的模样，让周围的人全都好奇地将视线投射到她们身上；有些人甚至从她们身上的便服，察觉到一些端倪，脸上不禁露出苦笑。然而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些目光的贝尔莎妮朵，依旧我行我素地朝着普利妮希卡身边走去。

    「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女生制服，果然很可爱~~~」

    贝尔莎妮朵一副浑然忘我的表情。这个女生此时早已感动得不能自已，要她冷静下来似乎是不可能的事，除此之外——

    「贝尔莎，你再这么左顾右盼的话……」

    就在普利妮希卡试图点醒她的时候，瞬间——

    「呀——」

    「哇！」

    两声惊叫重叠在一起。

    一名手上端着托盘，盘中装满菜肴的少年侍者，被贝尔莎妮朵拦腰撞上，盛满食物的托盘夺走了侍者所有的注意力，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根本无暇他顾。

    贝尔莎妮朵在这场意外中整个人跌坐在地，少年手中的菜肴仿佛后来的追兵般，一盘接一盘朝着她头顶当头洒下。

    「贝尔莎！」

    普利妮希卡见状，一改平时沉静的模样，忽然尖叫了起来，就在这个瞬间，那有如划破空气般尖锐的叫声，让在场的学生们无不为之惊讶，却没有人真正找到声音的主人。

    同时……

    啪嗒、啪嗒、啪嗒~~~

    原本叠在托盘上的果汁、水，甚至沙拉与沙拉酱，都一起淋到贝尔莎妮朵身上。

    「咿呀啊啊啊啊啊！」

    她的喉咙不听话地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哀嚎，整个人从地板上跳了起来。

    看来似乎是果汁里的冰块，从贝尔莎妮朵的衣领掉进胸口。只见她在地板上打滚一阵子之后，仿佛人偶背上的发条松了般，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贝尔莎……你没事吧？」

    普利妮希卡看到地上的双胞胎姐姐，露出死尸的模样，便发出颤抖的声音。

    「呜哇~~~」

    这具尸体发出呻吟，又从地上坐了起来。

    「这下子全身都粘嗒嗒了……好惨呀~~~」

    她一边用手试图拨去粘在头发和脸上的菜肴，忍不住抱怨。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最糟糕的状况并没有发生。因为这名少年侍者端着的托盘上，同时也放了不断冒着蒸汽的热汤，装有肉类食材的铁板，还有主菜用的刀叉；这些——在非常不可思议的情况下——一样也没有落到贝尔莎妮朵的身上。

    仿佛这些危险物品全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再不然……

    「我就跟你说，走路东张西望很危险的……」

    「呜，你就不要再说了嘛……」

    贝尔莎妮朵抓住向她伸过来的那只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此时——

    「对、对不起，那个……你没事吧？」

    酿成这起意外的主角——即那位自己也摔到在地上的少年侍者，带着畏畏缩缩的表情，一脸愧疚地出声道歉。他似乎没有因为这件事受伤，就连身上的围裙也没有弄脏。

    这是一个看来温柔——或者说根本就给人懦弱印象的少年，他有一头比起一般男生来得长许多的浅褐色头发，遮住了整个后颈子；他的身形纤细，身高大约是一般平均水准，或者稍微来得高一点点，那件围裙穿在他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合身感。

    「啊！是我不对啦！不好意思，要是我走路看路就不会这样了……」

    脸上沾满了料理的贝尔莎妮朵，带着一副爽朗的表情，微笑地答道。说起来，她走路的时候不专心，并非全然无过。除此之外，眼前这名少年侍者，尽管看起来比贝尔莎妮朵她们看起来要年长一、两岁，却看起来一脸靠不住的模样；如果他此刻低头道歉时畏畏缩缩的姿态，反而更让人觉得他是个需要怜悯的受害者。

    「不，是我一次端太多东西了——真是很对不起。」

    「哦……」

    「啊，我帮你擦干净！」

    这位少年侍者说着，连忙从口袋里取出手帕，伸手要替对方擦去身上的淤渍；以他给人的印象来说，这样的举动，大概是纯粹出于善意——

    「啊……」

    「佛隆！住手！」

    一个唐突的声音抢在普利妮希卡之前开口，让这名少年侍者的动作，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又旋即静止。

    这名少年束在脑后的发尾，就好像小动物的尾巴一般被某人一把揪住。

    「……？」

    贝尔莎妮朵她们见状，惊讶地将实现集中在那位出声制止少年行动的主人身上，那是一位身穿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女生制服的少女。

    她给人的印象，仿佛笔触奔放的绘画，完全没有「女生」二字那种纤细脆弱的印象。这么说并非指称她有着一副壮硕的身材，她甚至不比一般女性来得粗壮，不过却比周遭的任何一个学生，都具有强烈的存在感。即使不出声，也有一种充满活力的气息，自然地从她身上溢出；那般有如大型动物、独树一格的魄力，完全是一种氛围使然。

    「啊，尤芬丽学姐？」

    这名叫做佛隆的少年，不知道究竟是听了声音认出少女，还是从对方拉头发的举动判别出来，他不用特地回头便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女学生——尤芬丽放开佛隆的头发之后，随即啪的一声，重重的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从她这般粗鲁直率的举动中，十足表现出这个女生的性格。

    「佛隆，我说你呀……」

    「是。」

    「这种淤渍用手帕去擦，只会将脏污扩及到其他地方而已。」

    「咦？啊，是这样吗？」

    这名少年侍者——看来他的名字是叫做佛隆没错了——回答的同时，表现出些许的讶异之情。

    他身后的女学生看着他，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再说，你是打算擦她身上的什么地方呀？」

    「……咦？」

    「经学姐这么一说，佛隆才又仔细看了看贝尔莎妮朵一眼，对方的污渍遍及全身，不过因为她是正面冲撞过来，所以淤渍分布最广阔的地方，是从脸到胸部这个区域，然而，不巧贝尔莎妮朵的身材，比起同年龄的女生更来得凹凸有致，那个此时最不该突出来的地方，在贝尔莎妮朵身上显得异常突出。」

    也就是说，如果佛隆真心想要替对方擦去身上的污垢，在对方因为突出而残留最多污渍的部分，肯定要更用心处理了。

    「啊——不、不是啦！」整个人后倾发出哀号的，竟是差点占到别人便宜的一方。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佛隆一脸面红耳赤地试图为自己辩解。

    不过话说回来，他那张脸一看就是懦弱的烂好人模样，任谁也不会想到，他有可能趁乱做出如此寡廉鲜耻的行为。

    点醒他的尤芬丽，此时看到他一脸狼狈的模样，脸上带着苦笑，淡淡地说道：

    「暧，反正没人认为你会做出这种大胆的行为啦。」

    「哦……」

    「这个女生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善后，你快点去主厨那边。」

    「……咦？」

    「主厨可是快气疯了，你快点去向他道歉！」

    尤芬丽说着，便用下巴对佛隆比了比厨房的方向。

    「啊……」

    佛隆听了脸上顿时失去血色，看来这里的主厨可是一位超级可怖的人物。

    「抱歉，这边就拜托学姐处理了！」

    他对尤芬丽行了礼之后，便赶忙往厨房方向跑去。

    随后——

    「佛隆！你又搞出同样的纰漏！」对方仿佛早就等好要骂人了，阵阵刺耳的怒骂声，从厨房方向毫不掩饰地传了出来。

    看来佛隆出包是常有的事，只听见餐厅主厨骂声连连，始终没有停歇的迹象。

    「嗯，那个……」

    忽然被丢下来的当事人——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彼此对看了一眼，歪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抱歉，那个男生其实是个好人，可是有一点迷糊……其实应该说非常迷糊才对。」

    「哦、哦……这样啊。」

    贝尔莎妮朵听了尤芬丽的说明，依旧不知自己该如何回应，只能用嗳昧的字眼含糊带过。

    「你们两位是来学校参观的吗？」

    「啊……是。」

    普利妮希卡听了之后点点头。

    「还没有参观完吧？要继续吗？」

    「是，我们是这么打算的……」

    贝尔莎妮朵自己取出手帕，开始擦拭身上的污渍。

    「太好了，那让我帮你把衣服洗干净吧。在衣服烘干以前，就请你暂时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继续参观好吗？」

    「咦？」

    贝尔莎妮朵惊讶地将上半身朝对方挺了出去。

    「制服——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制服吗？」

    「嗯，也没别的了。」

    「可是……这样好吗？」

    「要！我穿！我要穿！」

    面对这般出乎意料的结果，普利妮希卡显得不知所措。然而，一旁的贝尔莎妮朵却毫不犹豫地连忙举手表示赞同。如果她有条像只小狗一样的尾巴，肯定会兴奋地摇来摇去，没完没了。

    「嗯，太好了。」尤芬丽开心地露出笑容，她看了看周围。蓝伯特，你来得刚好。」

    「咦？」

    被叫唤的是一名刚巧走进餐厅来的男生。他有一头偏长的金色头发，是个轮廓纤细的少年。若说佛隆的长相给人一种中性的印象，那么这名叫做蓝伯特的少年也是一样。不过他有别于担任侍者的佛隆，给人一种聪慧的感觉，眼神中透露出他过人的反应力。

    另外也许是他过人的自信使然，那般粗犷且不拘小节的行为举止，看来就有一种莫名的男人味。这点也更明显表现出他与佛隆之间的差异。

    不过——

    「有——什么事呢，尤芬丽学姐？」

    他带着一脸随时想要开溜的表情，出声应了一句。

    「你先带这两位小姐到更衣室去，我一会儿就跟上。」

    「咦？这是怎么回事——I

    蓝伯特看了看身上满是污渍的贝尔莎妮朵，以及地面打翻的料理残渣，似乎已经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随后只见他朝着厨房的方向瞟了一眼（此时厨房依旧还听得到餐厅主厨斥责佛隆的声音），蓝伯特耸耸肩。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拜托你啰。」

    尤芬丽说完，便单手提起一只背包，猛力一提将它扛到背上。

    然后——她忽然转头面向厨房，大呼了一声。

    「主厨！」

    「——所以说你呀……啊？」

    这声叫唤，让餐厅主厨停下面向佛隆的怒斥，回过头来望向尤芬丽。

    「现在这个状况……应该不能放着不管吧？」

    「嗳，确实如此……」

    这名主厨仿佛两脚站立的熊一般壮硕，那张像岩石雕刻出来的坚硬脸部线条，此时露出诡异的表情，接着又看到尤芬丽面带微笑地再度说道：

    「现在可是餐厅人最多的时候呢。这可是紧急事态吧？」

    「……你在说什么……」

    主厨话没说完，脸上却又流露出确实如此的复杂表情。

    「——你想要什么？」

    「一个礼拜免费的午餐套餐，菜色就任由主厨决定，不过要加上甜点和咖啡。」

    「好，拜托你了。」

    主厨比出大拇指，爽快地答应了。

    「成交。」

    尤芬丽说着，便用手敲了一下身后的硬式双肩背包，瞬间金属机具活动的摩擦声中，她背上的背包

    开始向外伸展。同一时间，整个学生餐厅一片哗然。大概此时所有人都察觉到她要做什么了。

    「那个人……是拓植学姐耶？」

    「那个，『天才』——」

    「她今天有来学校呀？」

    学生们不断地窃窃私语。

    方才的三名当事人穿过嘈杂的人群，在蓝伯特的催促之下，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朝着餐厅门口走去，同时仍频频回头看往尤芬丽的方向。

    「那个是——」

    「对，是单人乐团。」

    蓝伯特对着一脸惊讶的贝尔莎妮朵开口说道。

    「尤芬丽学姐——拓植学姐已经考取国家认证了。虽然她还是一个学生，不过也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神曲乐士。」

    「神曲乐士……」

    贝尔莎妮朵对于这个词汇显得非常敏感。

    「她还是个学生呀？」

    在这间就连毕业都是问题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中，考取国家认证的人数当然更为稀少。因此别说还是在校学生却已经考取国家认证成为神曲乐士，这样的案例，在这间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史上，恐怕是少有的异数。

    「对，她是天才啦。」

    蓝伯特带着一副骄傲的语气，吐出这般敏感的字眼。

    尤芬丽背上的背包，在数秒间便整个展开成型。盖子打开，琴颈折叠起来的小提琴便从背包内伸展开来，在机械手臂的支撑下，穿过尤芬丽的侧面滑到她的肩上随时准备发声：琴弓从背包里飞出来，滑进演奏者右手的动作，在同时间内完成。背包上方更展开扩音器和乐谱投影装置，将音效控制器固定在她的前方。

    嘶——琴弓擦过琴弦，美妙的琴声划破空气传入众人的耳中，然后——

    「——！」

    除了尤吉莉姐妹之外，这悦耳的声音更使得餐厅中所有人闻之屏息。

    开始便是一声交响乐齐奏。

    砰！仿佛强力敲击的浑厚断音，响彻整问学生餐厅。

    挑衅股的音符，接连不断地传入耳中：断音，断音，断音，断音，断音。

    就在这连续不断的断音间，每个人的耳朵开始渐渐融入其中；就在这个时候，滑顺的小提琴声开始流泻而出。在这声音里，依旧表现出高亢艳丽的旋律，夹杂在连续不断的断音之间，并不显得特别突兀；甚至让人感受到早一步奏出的断音，只是小提琴音出现之前的前奏。琴声承续着前奏，更表现出一种鲜烈的华丽感。

    这样的演奏方式毫无疑问是——

    「……神曲。」

    普利妮希卡忘我地吐出这样的词汇。

    同时——

    「——！」

    在场的学生们无不发出惊叹。

    餐厅的各个角落渐渐浮现点点星光。

    一对、二对、三对、四对、五对、六对、七对、八对、九对……这是精灵羽翼放出的光芒。

    九对羽翼慢慢浮现出精灵的实体；其中勃来理所当然占据了五个名额（因为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接着两只吉姆提尔也从地底下忽然冒了出来。然后，尤芬丽的左右两侧，更出现两柱各有两对羽翼的兽型精灵，翩翩从天而降（它们分别是属于中级精灵中的希罗支系和拉马欧支系）。

    精灵的能力和外表，在个体间展露出截然不同的表现；其中不但有如勃来这般极尽单纯的外形，也有些拥有与人类无异的外貌。即使属于同样的支系，有些个体与其他同类，呈现出来的外观也迥异。

    普遍的情况下，越是高等的精灵，其在能力方面便有越强大的表现，外貌上的多样性亦较低等精灵丰富。除此之外，它们的形状也趋向复杂化；不过关于这点，倒是存在着许多例外，因此并没有成为固定的学说。

    「好厉害……」

    贝尔莎妮朵忍不住发出赞叹。

    尤芬丽以学生身分，表现出神曲乐士的能力固然叫人惊讶，不过一下子便召唤出中级精灵，更是非比寻常的程度。一般来说，精灵们随着下级、中级，终至上级，越是高等的精灵，对于神曲的喜好越是挑剔。因此要召唤出两柱以上的中级精灵，绝对需要高度的演奏能力。

    「不好意思，因为一点小事就把你们找来，不过还是要请你们帮忙清理现场这般杂乱的情况——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尤芬丽手中的音符没有停歇，她只用眼神暗示地板上翻落的餐盘相料理。接着，精灵们开始移动。

    勃来跟吉姆提尔们开始群聚到地上，将该处理的东西，像磁铁一般紧紧吸到身上并开始搬动。它们将餐具端到厨房里的洗碗槽、将翻倒的料理运到垃圾桶，接着便将地上没办法搬动的果汁，酱料等液体……

    「——呜喔。」

    「喔呼——」

    呈现狼形体的希罗，与老虎外形的拉马欧身上，同时泛出了光芒。

    ——精灵雷。

    那是人们赋予精灵之力的名称。由于从侧面观察那样的能力，发现其外形极为近似闪电，因此给予『雷』的称号。然而那样的力量据说并非电流，而是一种纯粹原始的能量。精灵们将这样的能量收束、扩散、投射或变质，孕育出各种不同的效果。

    现在这两只中级精灵所放出来的精灵雷，不但将地面上残留的液体全部蒸发，更将粉末状的残渣一并清理掉；总共费时仅有十秒钟多一点，绝不是人力可以完成的速度。

    即使明白这点……

    「好棒！好棒！好棒！好棒！好棒！」

    「这、这样好吗……」

    相较于陷入亢奋状态的贝尔莎妮朵，一旁的普利妮希卡表现出些许不安的神色。

    「叫精灵出来只为了这种小事……」

    光靠人力可以完成的事情，特地召唤精灵出来帮忙，与其说是胡来，更是一种极为少见的状况。毕竞尢芬丽所要求的报酬——七份豪华午餐套餐，虽然不晓得究竟价值多少，但是若由实力相当的神曲乐士来说，要神曲乐士演奏一首神曲，可是得付出数万元以上的代价；换句话说，精灵的力量——即藉由神曲使唤精灵的神曲乐士之力，可是非常珍贵且重要的存在。

    现在尤芬丽所做的事，就好比步行可以抵达的距离，却使用直升机代步一样，别说是胡来或浪费了，甚至可能牵涉到规范着神曲乐士的相关法律问题。

    「虽然我也觉得有一点点不妥啦。」一旁的蓝伯特面带苦笑地评论道：「不过——毕竟她与主厨之间，怎么说也订定了类似工作契约之类的协定，大概勉勉强强说得过去吧？」

    「这样啊……」

    普利妮希卡听了，脸上困惑的表情依旧无法获得舒缓。

    在她的身边——

    「好棒！好棒！好棒！好棒！好棒！」

    ——贝尔莎妮朵依然不改她持续鼓噪的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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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邂逅绯红 ACT2 SLU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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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隆发出无奈的叹息，接着脱去围裙将它收进置物柜里，再从柜中取出原本挂在里面的制服，此时动作忽然静止下来。

    那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白色制服。

    他初次穿上这套制服的时候，几乎高兴得不能自已；甚至连睡觉都不愿意将它脱下来，不过因为怕将它弄皱了，所以终究还是作罢。这件白色制服，就代表着佛隆对於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憧憬，也让他穿上这套衣服的时候，深深为自己感到骄傲。如今……

    「……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它在佛隆的手中让他觉得莫名沉重，甚至让他怀疑起自己，他是否有套上这件衣服的资格。

    这样的想法并非源自於打工时出的纰漏，而是今天第一堂课中的定期考试——惨不忍睹的实习结果。

    以整个班上的情况来说，其实不只佛隆一人无法成功召唤出精灵，失败者更是占压倒性多数、换句话说，佛隆的能力并没有特别落後。然而——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佛隆很努力练习。讲师所教的内容，他全都牢牢记在脑中，没有一样遗漏。所有他所能想到的问题全都尝试着改变过了，却没有任何起色。

    成为神曲乐士，—直是佛隆唯一的人生目标，一切的原因，来自几乎被他遗忘的幼年记忆。然而这个模糊的印象，却成为驱使他在过去的日子里，始终将这个目标摆在第一位，持续不断追寻的动力。为此他能做的部做了，至少他试过了所有自己能想到的每一种方法。

    然而，始终徒劳无功的结果，彷佛在耻笑他所有付出的努力。

    即使他的做法可以成功召唤出精灵，却没有任何一柱精灵愿意给予回应，而他甚至完全找不出原因。

    如果他能够感受到自己力有未逮，那倒还有改善的空间。然而现在的问题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朝哪些方向改进。

    换句话说，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没有才能」的结论产生？

    他难免要想，这分明是告诉自己，他的感性根本就不足以演奏神曲？

    这让他陷入一种身处於黑暗中的孤独感。虽不至於称做绝望，他却无法在任何地方找到希望。

    「克缇卡儿蒂……」

    佛隆下意识地吐出一个名字。以此为名的女性？是让他立志成为神曲乐士的契机。

    当然，现在的佛隆已经知道克缇身为精灵的事实；他清楚知道克缇对他所说的词句，代表着什么样的实质意义，他也为此努力至今。因为他想成为能够配得上她的神曲乐上。

    佛隆想再见克缇一面。

    在那仿佛奇迹的邂逅之後——说实话，佛隆的记忆早就显得混乱——当他回过神来，那柱披着一头红发的美丽精灵早已不知去向、还是稚子的佛隆，边哭边寻找她的身影；他下断地寻找，不分黑夜白天、不管被老师责駡、不畏其他孤儿笑自己愚昧、不理会阴晴和风雨，佛隆始终没有停止追寻那位红发精灵的倩影。

    最後，他终於累倒了。他躺在孤儿院里的床上，脑中浮现出一个想法——自己现在还配不上克缇。因为自己…不够格再见到她，所以她离开了。

    「我……」

    佛隆不觉得自己遭她遗弃；他不愿意想成是克缇看到他的界限而将他舍弃。

    他已经一度被自己没有任何印象的双亲抛弃。为此，佛隆怎么也不愿意想成他二度遭人遗弃。因此，他认为只要他具备足以匹配对方的能力，克缇肯定会再回到他身边——他总是这么告诉自己；总是这么不断地在心里重复说着。

    这可以说是一个稚子依照自己的想法，擅自解释的愚蠢行为。然而，这对当时年幼的佛隆来说，却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想法。只因为这种想法，可以让他找到一个可以全神贯沣追求的目的。

    克缇不在的日子，让他觉得寂寞，却也同时让他一片漆黑的未来，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後来的每个日子，也都让他觉得自己过得比以往来得充实许多。

    然而……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时至今日，当时浮现在他眼前的目标，却有如风中残烛似地难以再维持下去。

    若是才能不足可以用技术弥补。然而，佛隆并非才能不足，而是根本不存在；一个完全没有才能的人，根本就无药可救。他只能放弃了。他必须承认十多年来的努力，全都徒劳无功。

    「——佛隆，你怎么了？」

    忽然有个声音从置物间外面传了过来。佛隆回过头，看列—张熟悉的脸龎出现在该处。

    「蓝伯特……」

    「午休马上就要结束，要开始上课罗。小泽讲师的精灵生态学，我记得你应该也有选修这堂课吧？」

    「啊……嗯。」

    他好不容易压抑住心里虚无的失落感，扬起嘴角加以掩饰。

    佐伯？蓝伯特是与佛隆同届的学生，也是个得到所有人认可的优秀人才。他早在半年以前，就已经成功召唤出精灵，不但懂得掌握各种要领，在实际演练上也非常出色；从神曲的演奏能力上，乃至同学间的人际关系，每一样他都处理的得心应手，在各方面都与佛隆呈现强烈的对比。

    然而奇妙的是，这样一位模范生却不知为何，似乎对佛隆特别感兴趣，一有事情就常常找上他。因此佛隆与他相处在一起的时间，相对地也特别多。对於此时的佛隆而言，唯—称得上『挚友』的人，恐怕就只有蓝伯特一个吧。

    「你还在意刚才被主厨怒骂的事情吗？」蓝伯特歪着头问佛隆，看来他似乎—眼便看穿，佛隆那张为了掩饰什么而显得虚假的笑容。

    「没有……」

    「还是你在意的是，第一堂课的实习考试呢？」

    「……蓝伯特，你曾经对什么事感觉到自己的界限吗？」

    佛隆没有正面回答，反而丢了一个问题回去。

    「有啊。」

    佛隆得到一个教人感到意外的答案。

    蓝伯特面对脸色看来十分惊讶的佛隆，脸上露出些许讽刺的表情，加重语气又强调了一次。

    「我『无时无刻』不这么觉得。」

    他带着淡淡的笑容，一双锐利的碧色眼眸，笔直地逼视着眼前的对象——然而佛隆并不了解其中的意思，事实上，蓝伯特偶尔会表现出这般带有目嘲意味的讽刺表情面对佛隆，然而这样的态度究竟从何而来，身为当事人的佛隆，却怎么也弄不清楚原因所在。

    那表情的根源并非恨意；那情绪的源头也不是恶意嘲讽，这些佛隆都还能够理解。宁愿——

    「我每天无时无刻不被这种感觉压迫着。」

    「是……是这样吗？」

    「我呀——没有才能嘛。」

    这为成绩总是在该学年拔得头筹的『天才』淡淡地说道。

    「呃……这种说法……」

    佛隆觉得这种说法非常不恰当。姑且不论对此时的听者而言，这话要是传到那些成绩被他远远抛在身後，拚命追赶着的同学耳中，肯定会觉得自己受尽侮辱而怒不可遏。然而……

    「不过即使感受到自身的界限，我们也只需要用其他方面的表现加以弥补就好了。」

    「就这方面来说，其实感受到自身的界限，反而不是什么坏事。既然无法继续追求某个方向上的表现，那我们也只有换个方向去追寻罗。」

    「换……个……方向？」

    佛隆即使复诵了一次，却依旧无法具体掌握到其中的涵义。

    当然，放弃成为神曲乐士也是一种选择方向。然而……

    「——好了，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蓝伯特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应该就此打住，出声催促着佛隆离开。

    他看了看时间，手表上显示出下午的课，再五分钟不到就要开始，负责指导精灵生态学的小泽讲师，对於迟到的忌讳可是出了名的严格。虽说用跑的，距离教室只要一分钟，但加上换穿衣服的时间，根本没有办法任凭他们蹉跎了。佛隆重重地又叹了一口气，同时将手伸进制服袖子里。

    「啊~~~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女生制服，果然怎么看怎么可爱呢！」

    贝尔莎妮朵喜孜孜地发出了赞叹。

    她从淋浴间稍微洗了头发出来，身上其实还穿着内衣，手中抓着尤芬丽借给她的备用制服，翻过来翻过去不停地审视着。只见她不时又站在镜子前面，将制服摊在自己身前比划，一脸喜上眉梢的模样，完全安静不下来。

    本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制服，在一般人眼中的评价都不错；特别是女生制服，在安定的色调中又搭配出可爱的气质，藉此衬托学生们的容貌，显得更加惹人怜爱。这套制服既不会过分嚣张导致他人不悦，亦不会显得过於新颖；不会让穿它的人显得太过古板，也不会显得过於平凡。这般让穿着的人显得出色、看的人觉得赏心悦目的设计，博得学园内外一致好评。

    话虽如此——

    「贝尔莎……」

    普利妮希卡羞愧地提醒得意忘形的姊姊，别忘记自己现在只穿了一件内衣。

    「你还是快点把衣服穿上吧。虽然说我们现在人在更衣室，总不能一直光溜溜的吧……」（图）

    「嗯，我知道啦~~~」

    尽管口头上答应，却不见贝尔莎妮朵有那么一丝要将衣服套到身上的打算。

    「人家觉得这件衣服就这么穿起来，好像太划不来了……」

    她就这么将制服晾在手中，手舞足蹈地跳来跳去，口中发出『呦呵呵呵呵呵』的诡异笑声。不知道她是否对这套制服的憧憬，严重到过头了，总之从这声音听来，简直就像是个对制服感到痴迷的变态中年色老头。

    「那不过只是其中一件换冼用的预备制服，你可以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啦。」

    之前已经把制服递给贝尔莎妮朵的尤芬丽，手中另外又多提了一个篮子，里面装着贝尔莎妮朵方才在学生餐厅里弄脏的衣服。

    「咦？这么说还有其他几套替换用的罗？」

    「有啊。」尤芬丽说。

    她随後又补充道：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对於经济方面不甚宽裕的学生，在多方面都有提供相当程度的援助，出借制服便是其中之一。一般来说，学校制服都是学生自己花钱购买，当作私人物品使用。不过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制服，因为材质高贵、手工细腻，因此比起一般学生制服来得昂贵许多。这对利用奖学金制度才能够入学的学生来说，就成为一种负担。

    因此，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便衍生出「接受学生提出申请而得以租借制服」的制度；贝尔莎妮朵所穿的那件，似乎正是校方借贷给尤芬丽使用的。

    「这么说来——」

    听到这样的事实，贝尔莎妮朵忽然灵机一动，砰地拍了一个自己的掌心。

    「那普利妮也借一件制服来穿嘛！」「……咦？」

    面对受到惊吓的妹妹，贝尔莎妮朵丝毫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咄咄逼人地又再度说道：

    「难得有这个机会，普利妮，穿嘛！穿嘛！」

    「啊……我……我不用了……」

    对於姊姊提出这般异想天开的提案，普利妮希卡答话时不免显得狼狈。

    「我衣服又没有脏……下用了啦。」

    「这也是一种难得的经验呀！总是个经验嘛！」

    贝尔莎妮朵紧握双拳，展开强力劝说。

    不过话说回来，会发生这样的状况，纯粹只是因为贝尔莎妮朵弄脏了衣服，碰巧遇上一位好心学生将自己的制服借给她穿而已。这与什么尝试体验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校园生活，一点关系也没有；何况，尤吉莉姊妹来到这间学校，不过只是参观罢了，更和体验校园生活这种活动之间，有着难以言喻的差异。然而，这样的差异显然早就被她抛诸脑後。

    「可是……一下子又多借—件，对人家不好意思啦……」

    不管怎么说，这般厚脸皮的提议，弄不好可是会让难得遇上的好心学生不高兴呢。不过，普利妮希卡显然多虑了——

    「我一点也不介意哦。」

    对方不但爽快答应，甚至连普利妮希卡都来不及出声制止，便从置物柜中又取了一件制服出来。看来这个叫做拓值？尤芬丽的女生，似乎个性上非常不拘小节。

    「你看，连拓植小姐都这么说了，普利妮你就穿嘛~~~」

    （啊，等一下啦，贝尔莎ii」

    没等普利妮希卡说完，贝尔莎妮朵整个人扑上去，伸手便揪住妹妹的衣服。

    虽然奋力抵抗，却无奈过去共处的十多年里，没有任何一项数据是站在普刊妮希卡这边的，她从没有赢过姊姊。

    「我、我知道了啦。我换就是了。拜托你住手啦……」

    她投降得乾脆？这句话让贝尔莎妮朵感到十分满意，松开拉住普利妮希卡的手後，她也开始穿起自己手中的制服。搞不好她一直没有套上那件制服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她想与妹妹一起穿也不一定。

    贝尔莎妮朵将手套进女用短衫的袖子里面，将裙子的勾子钩住再扣好背心的扣子，最後绑上缎带——穿戴完成。

    「普利妮，你看合不合适？」

    贝尔莎妮朵穿完之後，轻轻地转了一圈。

    「嗯。」

    普利妮希卡同样扣好制服的扣子，面对姊姊点了点头。

    「这套制服果然穿起来的感觉也很不一样呢~~~」

    贝尔莎妮朵站到普利妮希卡身边，一起照着镜子吐出这样的感想。她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消褪的迹象。一旁的普利妮希卡也受到感染，尽管显得有些羞怯，却也露出带着些许内敛气质的笑靥。

    这套衣服穿在她们身上真的非常合适。

    尤芬丽静静地站在双胞胎身後，看着她们带着愉悦的神情，不断照着镜子，一会儿之後，才将手中的篮子提了起来，并对两人说道：

    「那——等我将你的衣服洗好之後，我会把它放到这个置物柜哦。」

    「啊，麻烦你了！」

    听到尤芬丽的声音，贝尔莎妮朵慌慌张张地转过身来，向对方低头表示谢意。普利妮希卡的反应慢了一拍，也连忙跟着道谢。

    「谢谢你~~~」

    「你们就在回去之前把衣服换回来，然後制服就挂回置物柜里去吧。这是备用钥匙，到时候就请你们拿到教务处去。」

    「好的~~~」

    「那么接下来，你们就继续好好享受剩下来的参观行程罗。」

    「好，我们会的~~~」

    「劳您费心了，真的非常感谢！」

    贝尔莎妮朵双手握拳活拨地回答，一旁的普利妮希卡则是再一次深深地对尤芬丽—鞠躬。

    听到两个人的答话之後，尤芬丽轻轻地挥了挥手，走出更衣室。

    这样的女生真叫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奸——明明就是一副美人胚子，却在说话的语气和行为举止间，表现出一股莫名的男子汉气魄。除此之外，虽然还是个学生，却也是具备相当实力的神曲乐士。因此别说学校里的男生们如何看待这个女生了，想必她在女生之间，也一定很受欢迎才对。

    「……她好帅哦。」

    「是啊。」

    贝尔莎妮朵带着奇妙的感动，目送尤芬丽离开更衣室，在一旁的普利妮希卡也坦率地点头附和。

    对她俩而言，这名女生可以说是，完美诠释她俩人生目标的理想典范。比起这次的托尔巴断神曲学院参观行程，及有幸试穿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制服的机会，或许这名叫做拓值？尤芬丽的少女，在她们面前出现，更能激励她们朝着神曲乐士的道路迈进。

    「那么——」

    贝尔莎妮朵转头面向妹妹，睑上浮现爽朗的笑容。

    「制服也穿好了，我们就带着崭新的心情，继续参观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吧！」

    「嗯——」普利妮希卡点点头。

    然而……

    「啊……」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伸手捂在嘴上，发出听来不太妙的声音。

    「怎么了？」「我把小基加留在学生餐厅前面，叫它在那边等我们……」

    「……咦！是吗！」

    听到普利妮希卡提醒，贝尔莎妮朵才又想起这柱为她俩担任向导的精灵。

    「小基加会不会现在还在餐厅前面等着呀？」

    「我、我不知道……不过我是这么跟它说的就是了……」

    「真不愧是普利妮！」

    「可、可是……」

    实际上？小基加可能在学生餐厅至少等了她们半小时以上、不过就算它是一柱下级精灵，可不代表它真的会乖乖待在那里等。

    「那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嗯……」

    两人彼此使了一个眼色，点点头便快步离开了更衣室。

    ——就结果而言。

    「小基如，真的很不好意思。」

    「接下来，实习教室、实习教室；练习演奏神曲的地方。」

    「那个，不好意思，因为我们遇上了一点小麻烦……」

    「接下来，实习教室、实习教室；练习演奏神曲的地方。」

    小基加很乖，一直在餐厅前面等了她们半个小时。

    它好不容易等到尤吉莉姊妹之後，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担任她们的向导参观校园。

    贝尔莎妮朵为了对这柱下级精灵表示歉意，打从刚才开始，便带着内疚的心情，一直不断地演练自己该如何道歉。然而，事实上小基加并没有特别的反应（或者应该说，它永远都只有这么一套应对方式），於是乎双方始终呈现这种各说各话的状况。

    「呜……它一定等我们等到光火了吧？」贝尔莎妮朵说话时的表情显得阴郁。

    对此，普利妮希卡却只是带着苦笑对她摇摇头。

    「没这回事，小基加没有生气，你别担心。」

    「真的吗？」

    「嗯。」

    「这样啊！」

    贝尔莎妮朵听了，一扫方才脸上下安的表情，马上露出笑容点头表示安心。

    「如果普利妮这么说，那就一定是这样了，太好了~~~」

    她轻抚着自己的胸口，普利妮希卡则在一旁看着她柔柔地笑着。

    事实上不只是小基加，所有勃来都没有人类那般的高度智能。因此它们只能对人类使用一个个的单字，勉强进行简单的对话。不过一旦它们将心思集中，放到一件事情上，对其他的事情也就无暇他顾了。例如方才的对话，小基加纯粹只是记住了担任向导用的单字，根本无法对其他任何事情做出反应。於是乎，尤吉莉姊妹就在小基加的导引之下，继续参观校园的行程。

    「这里是实习教室；使用单人乐团练习神曲。」

    小基加提到的「单人乐团」，这个词汇让贝尔莎妮朵像是受到冲击似地整个人抖了一下，走进校园到此刻为止，这次她的反应显得格外强烈。

    「这里就是……」她说话的同时，整个人又贴到教室的玻璃窗前。「这理就是学生们使用单人乐团练习的地方呀！」

    单人乐团，这是尤芬丽在学牛餐厅时使用的道具，即为了神曲乐士开发的乐器总称。

    一般来说，越是复杂的音乐形式，在高度的表现力之下方能吸引精灵出现。因此，即使拥有许多例外，在多数的场合中，仍以多乐器呈现的合奏，较单一乐器更能表现出神曲的内涵。

    然而这里有一个问题——

    所谓精灵——存它们自己的叙述之下——并非单纯为音乐所吸引。例如，不论多么优秀的神曲，如果只是用事先收录的方式加以播放，它们是不会感兴趣的。因此如欲召唤精灵，就非得现场演奏——即务必要有演奏者现场奏出的音乐不可。

    ——『奏出你的音乐吧；奏出你的灵魂形式。』

    这种说法成为精灵学研究中的一种学说。学者们认为，所谓的音乐只是一种媒介，而精灵们真正倾心的，其实是演奏者寄托於音乐中的精神与生命。因此越是能够表现出演奏者内心的音乐，便越能够让精灵趋之若骛。

    换句话说，如欲召唤精灵，当下的演奏者越少越好。因为必须避免其他人的精神与生命，成为吸引精灵的『杂音』。

    就好像不论多么美丽的颜色，只要经过重复晕染混色，必会显得浑浊般。纯粹的『灵魂形式』，只有在个人表现的情况下，才得以完整呈现。若是由两人以上演奏者合奏，那么他们之间必须要有共通的意识、对於音乐表现方面的喜好，甚至情感上的统一，才能够组成优秀的乐团。因此在达到吸引精灵的效果上，势必要花上不少工夫。

    因此，乐器制造商便采用了『可以让一个人演奏出乐团规模的乐器』，以这样的概念开发出所谓的『单人乐团』。它组合了许多可以自动演奏的装置，由神曲乐士擅长的主乐器做为演奏中枢，藉此忠实呈现演奏者的『灵魂形式』。

    然而做为制造自动演奏装置的媒材，『贤吝之石』的产量有限而且昂贵，因此单人乐团的价格，相对的也就价值不菲。一般人即使知道有这样的东西，也根本无法触及，甚至有许多人从来没有近距离看过这样的东西。

    因此——「他们到底是如何练习演奏的呢？」

    贝尔莎妮朵带着满满的好奇心，贴在教室门口的玻璃窗上，窥探着教室里的光景。

    实习教室所使用的玻璃窗为了提高隔音效果，采用了两片玻璃重叠设计（毕竟教室内时而会有高分贝的音乐演奏，会这么做是再理所当然不过了）。不过因为窗户面积很大，所以可以清楚地看到教室内的模样。然而……

    「咦？怎么没有人在里面？」

    「好像是这样呢。看来这个时段没有排课的样子。」

    「嗯——人家最想看的就是实习课了……」

    贝尔莎妮朵依旧黏附在数室门上的玻璃窗，从她的语气可以清楚感受到她心里的遗遗憾。

    普利妮希卡看着姊姊，口中不免又一次发出叹息；想必这么一来，在实习课之前，要将贝尔莎妮朵从这扇门前拖走绝不简单。其他的姑且不说，只要牵扯到与神曲乐士有关的事物，贝尔莎妮朵便会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执着，这点普利妮希卡可是再消楚不过了。

    「对了！」贝尔莎妮朵忽然灵机一动，一下子砰地从门上转过头来。「既然现在没有人用，那我们应该可以进去参观吧？」

    「咦……不、不行啦，贝尔莎……」

    总是依照人伦常理行动的普利妮希卡，这次当然也要出声制止又想乱搞的姊姊。然而，她同时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此时她的声音听来比往常稍微小声了些，甚至更参杂了些许消极的意念。

    「没关系啦。我们只是看看而己嘛。」

    「可是……」

    「你看，门也没锁呢。」

    这扇门与玻璃窗一样，为了提高隔音效果，也是采用了两层遮蔽式的厚重材质制成，门闩则是一根粗粗的金属棒状，看来十分坚固，不过却在贝尔莎妮朵伸手触碰之下，毫无抵抗地敞开。

    看来教室的确没有上锁。

    「可是……」

    「别在意了，反正小基加也没说话呀。」

    「可是……」

    「——这不就代表我们看看也没有关系吗？」

    「贝尔莎……I

    普利妮希卡的声音中带着怯懦和不安。然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当事人，却毫无犹豫的意思，脸上甚至露出爽朗的笑容。

    「好啦，普利妮希卡也一起来嘛！」

    「啊，贝尔莎，等一下啦——」

    贝尔莎妮朵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住普利妮希卡的手便推开实习教室的门钻了进去。

    「……库比？」

    不知道究竟是校方根本没有特别禁止，或是小基加根本就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它就好像贝尔莎妮朵说的一样，表现出一副从容的模样，兀自漂浮在半空中。

    这里彷佛是一座埋藏在深邃黑暗空间里的牢狱——不，若用『牢狱』这个词汇加以形容，恐怕容易产生误解，这是一个由成堆的巨石堆叠起来，密下透风的空间；连窗子都没有，更遑论出口了。因此它并非什么房间，也不是一座监牢；丝毫没有考虑到让人进出的设计，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

    如果要关住一个人，这样的空间显得有些大费周章。它让人联想到的第一印象，也许更接近坟墓，或是某种遗迹，周围漂荡着一股古老陈旧的气息。若是空气也有所谓的腐败，那么这个密闭空间中的空气，肯定早就实现了这种可能。在这里面，空气没有丝毫流动的迹象；别说几天或几个礼拜，甚至五年、十年都是如此。在这个不适合任何活人生存的空间中，或许只适合死者长居。因此称它为坟场一点也不为过。然而——

    有—名少女身茌其中。

    她那一副纤细高贵的身躯，被人安上了几道重重的枷锁，为了封住她的行动与意识，周围的墙上甚至刻满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文字。除此之外，这层厚厚的岩壁，也成了这道阻绝中的一部分，完美地将她与外界隔绝。

    虽说这名少女尚有一丝生气，然而此时的她明显与『活着』一词，有着相当程度的违和感。此时的她，俨然已成为这个空间中的一部分；如同没有对流的空气般，长期融入当下死寂的氛围中。现在的她与死者无异，即使遗留有生气，却连表现出些许生命徵候的细微反应，都无法显现在她身上。

    不过——

    「……佛……隆……」

    少女的呼吸中，夹杂着细碎的声音，虚弱地由她的口中泄漏出来。

    这样的反应亦非源自於她的意识，而是过去的记忆片段，流露在唇齿之间茫然的渴望。然而她下意识中不时吐出的名字，却成为支持她有如风中残烛的生命，不可或缺的关键——那就像是一道将她系留在世上的唯一牵绊。

    仿佛她随时可能静止的心跳，每数小时——或者数日——她的脑中总会一度浮现这个名字，然後在她生命即将消逝的瞬间，将她又拉回到人世。

    这名被囚的少女，只能安静地在此默默等待。

    除了等待，她别无选择；等待那气若游丝的呼吸终结的时刻，或是……

    「哦哦~~~」贝尔莎妮朵环顾着实习教室中的每个角落，口中流露出浑然忘我的感叹。

    「这就是大家练习演奏神曲的教室呀~~~」

    第四实习教室。

    每天都有志愿成为神曲乐士的学生们，在此练习演奏。贝尔莎妮朵只要一想到这点，她的口中除了感动，便再也找不出其他的形容词。仅只置身以此为目的而打造的空间，她的内心便为此下停地悸动，兴奋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其实扣掉方才尤芬丽在学生餐厅里的神曲不提，尤吉莉姊妹过去也曾几度听过神曲乐士的演奏。即使神曲乐士的人数稀少，不过以他们做为号召的神曲公司，依旧在各处活跃。只要有心，想要亲眼见到他们工作时的表现，并非全然不可能。

    然而那些都是她们憧憬的对象，非非触手可及的存在。

    这一切对她们而言，始终是另一个世界。它仿佛为自己筑起一道厚重的玻璃围墙，将她们隔绝在外，使得她们总不免有一种不得其门而入的感受。

    然而——

    「这里！就是这里！大家都是在这里练习神曲的吧！」贝尔莎妮朵高兴地摊开双手，放声叫道。

    此时若不加以制止，也许下一刻她就要跳起来庆贺。

    她一定要来到这里；她一定要在这里练习演奏神曲，并且成为一名神曲乐士。这是她懂事以来，一直怀抱的人生目标。

    一切将从这里开始。今日她置身於此，即意味着她过去所憧憬的目标，将变得唾手可得——这个地方可以实现她的梦想。

    「呼……」

    贝尔莎妮朵按捺不住内心的悸动，双手按着胸口，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这间实习教室内部的陈设并不特别，它乍看之下与其他看来单调的教室无异，一切以实用性为最优先考量。如果硬要指出它与其他教室的不同点，大概只能指出这里只有椅子和谱架，并没有学生用的桌子。除此之外，这间实习教室中央设置了圆形的舞台，比其他理论性学科使用的教室看来更为宽广些。

    「……哦？」

    贝尔莎妮朵带着万般感动，仔细审视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此时她发现一个教室角落里的置物柜没有关上，让她好奇地走近那格置物柜试图一探究竟。

    那个置物柜也一样没有上锁，扳一下门把，便轻易地让她打开了。

    「怎么了吗？」

    普利妮希卡见状也跟着凑上来。她的视线穿过贝尔莎妮朵的肩膀，望向眼前的置物柜。

    她们看到一只大约双手环抱大小，拥有机械外型的物体。

    「普利妮，你看——这是单人乐团耶！」贝尔莎妮朵伸手指着置物柜中的物体，兴奋地扬声叫道。

    「好像是……」

    普利妮希卡站在後面，仔细审视眼前的物体，对於贝尔莎妮朵的结论也表示赞同。

    「好棒哦~~大家都是用这个练习神曲的吧？啊，可是这个与拓植小姐用的那种，外型好像不太一样呢……」

    贝尔莎妮朵看着眼前有着箱型外貌的物体，下禁歪起了头。

    在她的记忆里，眼前这个箱型物与她所见过的单人乐团，外型上虽然有很多共通点，却也有许多截然下同的地方。它比尤芬丽所用的单人乐团，要大上一圈，而且看来显得有些粗糙。

    不过它既然出现在实习教室里，那肯定是单人乐团没错。

    「把它打开，不晓得和我们看过的单人乐团，又有多大的差异呢？」

    她将双手盘在胸前，狐疑地喃喃自语。

    近代的单人乐团，几乎都具有展开成为乐器的变形结构。这是因应神曲乐士必须存各种场合之下，都能够演奏音乐的要求，衍生出来的设计力式。

    若是神曲乐士们到了演奏现场，还必须先将乐器安置好了之後才能开始演奏，那将会消耗许多不必要的时间。尤其医疗现场和意外事故等场合，均是最需要神曲乐士和精灵力协助的状况，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们进行程序复杂且冗长的准备；除此之外，甚至也还有需要神曲乐土一边演奏，一边移动的情况。因此，具有高度可携性的单人乐团，就在丰富的多样性中得以问世。她们眼前的这个箱型物体，便是在神曲乐士界留下不错的成果，并且具有变形结构的典型单人乐团。

    一般来说，单人乐团主要包含主奏乐器、显示乐谱及演奏要点的显示器，加上扩音装置等设备，折叠收纳在箱型外壳中。使用者须预先依照自己的体型，调整各物件的配置。单人乐团会保有这些设定，以便在现场用简单的操作，便可以由活动式的机械手臂自动张开成型。

    也就是说——

    「嗯——我该怎么将它展开呢？」

    现在置在贝尔莎妮朵面前的单人乐团，处於收纳状态，即保持便於神曲乐土携带的待机状态。

    「人家好想看看它展开成型的样子哦~~~」

    她不断地藉由言语，表达自己对展开眼前这具单人乐团的渴望。

    「……」

    「……嘿嘿？」

    贝尔莎妮朵带着一脸困扰的表情，转头面向始终默默注视着她的普利妮希卡，终於按捺不住，露出夹杂着某种意图的微笑。

    看了这样的笑容，普利妮希卡理所当然就在瞬间便察觉到，贝尔莎妮朵心里盘算着什么。她的笑靥明明白白写着，想要将妹妹拖下水的恶作剧心理——总是如此。普利妮希卡过去，已经不晓得有多少次被这样的笑脸陷害，成为贝尔莎妮朵的共犯。

    「我说……普利妮？」

    「……」

    普利妮希卡没有答话。

    「那个……」

    「……」

    「你……不会想把单人乐团展开来看看吗？」

    「我就知道……」

    普利妮希卡轻轻叹了一口气？

    「贝尔莎，有人说单人乐团除了神曲乐士，是不能碰的……」

    「可是……」

    「这东西对於不能好好控制它的人来说，非常危险……」

    单人乐团基本上也是归类在乐器的范畴，因此法律上并没有明确限制它的持有资格、虽然有一些富有的收藏家，也会将搜集各家出品的单人乐团当作嗜好，不过由於它是非常昂贵的机械装置，所以一般非神曲乐士将它当作兴趣或嗜好，做为收藏的例子相当稀少。

    不过现在的重点是，单人乐团对於不擅长操作它的人来说，有相当的问题存在，它的变形机关，即活动式的机械手臂在展开时，可能会伤及周围的人；使用中的单人乐团，为了有效控制声音输出的功率，会在周围张设某种力场。在这种情况下，旁人若是随便靠近，也可能会因此受伤。

    「我们没有特别要拿它来演奏音乐呀？人家只是想把它展开来看看，它在演奏状况下是什么样子而已嘛~~」

    贝尔莎妮朵如此笑着，试图模糊焦点。

    其实，她心里所想的，必是对演奏单人乐团的机会跃跃欲试。不过看来她也清楚，自己不会演奏神曲，因此只是想试试看，当个神曲乐士将单人乐团展开来的那种感觉罢了。

    「我们只是将它展开来试试看而已，应该没关系吧？」

    「不行……要将它展开，就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要是展开之後你又随便乱弄，收不回去怎么办？」

    「呜……」

    面对普利妮希卡针对自己的性格缺点，表达出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指摘，贝尔莎妮朵忍不住发出哀号。

    事实上，贝尔莎妮朵对於自己的手脚灵敏程度没什么自信，更遑论操作机械物品这等需要精巧程度的工作了。不过即使如此，她却对於触碰机械类的物品，有着极大的兴趣，常常在无意的拨弄间，造成手中的物品没办法恢复原状。

    在老家的时候，她曾为了保养父亲遗留下来的摩托车，将它解体，结果不知道该如何组装回去，整个人愣在那里。还好最後请了专业的维修人员，将它恢复原状，基本上没有酿成无法收拾的结果就是了。

    不论怎么说，都与普利妮希卡说的一样，机械类的物品，对於不懂得操作方法的人来说，随便触碰是相当危险的事情，将它展开或许没什么问题，不过要收却收不回去，这种可能性其实是有的。

    「你要是现在惹出什么纰漏，到时候可能会造成我们提出的入学申请，被校方驳回哦……」

    「……对哦。」贝尔莎妮朵带着无可奈何的表情，依依不舍地看了看眼前的单人乐团。

    「我知道了，不碰它就是了。对，要是人家考进这间学校，在课堂上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操作它了。在此之前我得好好忍耐！」

    她说出一连串刻意安抚自己的词句，仿佛要斩断什么难以割舍的情结般，关上了置物柜门板。就在这个时候……

    「日安~~~」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两人掹然回过头来。

    一名身穿学校制服的男生走进教室。

    「嗨，两位来得真早。」

    他在门外便发现了两人，带着爽朗且发亮的声音向她们打了招呼。

    然而，就在下个瞬间，这名男生脸上忽然泛出有些讶异的表情，说道：

    「咦？你们两个……不是三年级吧？」

    他面对两张陌生脸孔，心里的疑问不禁脱口而出。

    「这间教室接下来应该是我们班要用才对呀……」

    他喃喃说着，一度走出了教室。大概是去看门外的课表——糟糕，这下她们擅自进入实习教室，又轻率地想要把玩单人乐团的事情，要是传出去肯定要被骂了：弄不好，提出的入学申请，还会因此遭到拒绝呢。

    「啊……那个……请——请等一下！」

    面对那名欲走出教室的男生，贝尔莎妮朵慌慌张张地叫住了他。

    「啊，那个，我们走错教室了！不好意思！」

    「咦？这样啊？」

    「对，不好意思！普利妮，我们走了，快点！」

    「啊……嗯，嗯。」

    贝尔莎妮朵拉住普利妮希卡的手，卯足全力飞快地逃离实习教室。在冲出教室的那个瞬间，她更用另外一只手顺便拉住小基加一起狂奔。

    在转眼间便失去踪影的少女们（加上一柱勃来），被丢下来的男生只能呆站在原地，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

    「呼啊~~~吓死我了……」

    冲出实习教室之後，贝尔莎妮朵拉着普利妮希卡在校舍中一路拔腿狂奔；转了两个弯，又爬上一层阶梯之后才终於停下来。被她拉着马不停蹄一路跑过来的普利妮希卡，彷佛就要喘不过气来似的，双手按着自己的胸口，表情显得有些难受。至於小基加，则在中途就开始用自己的翅膀飞行，跟着她们来到这里之後，此时依旧从容地漂浮在半空中。

    「……所以呀……拜托你……在行动之前……稍微再多想一下嘛……好吗……」

    普利妮希卡说话时，还处於上气不接下气的状态。比起姊姊，她的体力原本就差了许多；虽然现在比较好了，不过小时候其实常常生病。

    「呜呜……对不起……」

    贝尔莎妮朵听了，低着头满心内疚。

    等到普利妮希卡急促的呼吸平复之後，她们才又开始继续参观校园的行程。

    「话说，我只是一路随便乱跑……不过小基加呀，这个地方也算在参观行程之中吗？」

    再怎么巧合应该也不至於如此．就连小基加似乎为此也显得极为困窘。它仿佛开始陷入沉思，那彷佛球体状的身躯发出了颤抖……接着又在原地来回转了几圈之後停下来，一下子飞到距离此地不远的房间门口。

    「库此……库比、库比，这里是校长室门口，库比。」

    「这样啊……校长室门口，库比——咦？校长室！」

    贝尔莎妮朵惊吓得忽然高声尖叫起来。

    仔细一看，小基加面前的门扉，明显与其他隔间不同，在装饰上表现出独树一格的特珠风格。她们过去一路上看到的门扉，全部是着重实用性的设计，然而眼前的这扇门扉，却是采用白橡树一般厚实的木头材质，加上一只设计精巧的黄铜门把。

    「喔喔喔喔喔！真个愧是校长室……好像很好，很强大呢！」（我囧……还很陈很冠希咧）

    若说此时她们打算破门而人也就罢了，贝尔莎妮朵口中这般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很好，很强大』，让普利妮希卡听得直露出苦笑。

    「贝尔莎……你这次可不能再随便开门钻进去罗。」

    普利妮希卡的声音听来有些害怕。不过话说回来，面对这种情况，就算是贝尔莎妮朵，应该也不至於真的这么做才对。

    「嗯，我知道。」贝尔莎妮朵说道：「不过，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校长呢~~~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啊……校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普利妮希卡答话的同时，依旧无法完全摆脱心里的不安。不过她还是好奇地取出学校导览手册翻了翻，却没有看到手册里刊载校长的照片。—般来说，多数的学校导览手册，都会刊上负责人的照片，并且写上他的办学理念等，不过她翻遍整本导览手册，却连校长的名字也找不到。

    这可稀奇了——正当普利妮希卡歪着头，心里浮现这样的感想时……

    「两位小姐，你们来到校长室门口有什么事吗？」

    「呜哇！」

    又是一个唐突的叫唤声从背後传过来，普利妮希卡身体掹然发出一阵颤抖，贝尔莎妮朵则是慌慌张张地连忙转过身去。在她们身後，有一名身材高挑，披着黑色羽毛大衣的男子站在那里。

    她们猜不出这名男子的年龄。即使知道他看来很年轻，却没办法想像他到底几岁。这名男子身上，散发出一股遗世独立的氛围。也许正是这种令人难以捉摸的沉着气质，让人猜不透他的实际年龄。

    这是一位拥有清秀外表、容姿端正的青年。

    他那一双略微细长的眼眸，透过一副无框眼镜，注视着眼前表情有些困惑的两名少女。

    「嗯……那个……」

    贝尔莎妮朵试图开口说话，却因为心神末宁，一下子下知道该如何开口。面带微笑的男子看到她这副模样，温柔地先向她行了礼。

    「唉，抱歉，没有自我介绍。我是这间学校的校长。」

    男子这番出人意表的开场白，让尤吉莉姊妹一时之间瞪大眼睛愣在那里。

    「您是——这间学校的校长吗？」

    「是的。」

    这位校长表现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点头回应。

    对此，尤吉莉姊妹则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在贝尔莎妮朵心中，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校长，应该是一名上了年纪，身体微胖的绅士。然而这名自称校长的美男子，却完全打破她的想像。然而他所表现出来的风骨，仿佛生来就是如此，那是一种从容目然的气度——或者可以用泰然自若加以形容。这绝非临阵磨枪可以模仿出来的成果，他那般高雅的行为举止，明显早己融入他身心中的每一个层面。即使面对贝尔莎妮朵这般人生经验尚浅的少女，回荡在他周围的空气，也足以说明他的身分。

    「两位……」校长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眨了眨眼睛。「虽然穿着本校的制服，不过我从没有看过你们呢。」

    「啊！那、那是因为—一」

    「该不会——是来本校参观的学生吧？」

    尽管尤吉莉姊妹慌张地试图解释，然而校长却早一步摸透其中原委。

    「啊——是的！那个，找是尤吉莉？贝尔莎妮朵，明年希望能够进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读！这边这位是我的双胞眙妹妹，普利妮希卡！」

    在姊姊念到自己的名字时，普利妮希卡也跟着深深一鞠躬。

    「尤吉莉……」

    校长不经意地将这个熟悉的名字复诵了一遍，然後再一次表现出慈祥的模样，面露稳重的笑靥。

    「原来两位是尤吉莉先生的女儿呀。」

    没问过对方的意见，他迳自表现出一副了然的模样点点头。

    「那个……」

    「啊，抱歉、抱歉、我这么说你们大概没办法了解吧。」

    校长原本高雅而显得有些疏远的语气，此时忽然有了微妙的转变，像个熟识的长辈一股，带着亲昵的态度，对眼前这对双胞眙姊妹解释道：

    「嗯，这次提出申请，希望参观本校的学生名单中，我听说有两个女生的父亲我曾经指导过，所以我就背起来了。」

    「啊……」

    贝尔莎妮朵圆睁着双眼，表现出一脸惊讶的模样。

    「你知道我们爹地……不对，您知道我们的父亲吗？」

    「当然了。」校长明确地点头表示肯定。「他可是个非常优秀的学生呢。」

    「谢谢您的夸奖——」

    面对眼前显露出怀旧情绪的男子，贝尔莎妮朵脸上喜孜孜的表情，怎么也无法掩饰。

    对她而言，父亲就像是英雄一样。

    比起『四乐圣』和活跃於三国战争时期的『三大圣灵』这类，历史上的伟人，贝尔莎妮朵更尊敬她的父亲。对她而言，比起自己受到的赞美，对她父亲的表扬更让她觉得高兴。

    不过话说回来，她心里这般强烈的憧憬，其实也和她在懂事以前便与父亲天人永隔，因而产生的美化作用有相当程度的关系。

    「这样啊，原来他的女儿，已经大到可以进入本校就读的年纪了。」

    校长如是说着，同时伸手抚摸眼前两位少女的头。

    他那有如对待懵懂无知稚子般的行为，莫名地没有让贝尔莎妮朵感到不快；甚至心里有种仿佛呵痒的舒畅感——好比一个父亲给她的感受；尽管她好不容易记住的父亲，容貌与眼前这名男子一点也不像。

    「两个人都要好好加油哦。」

    「是！」

    贝尔莎妮朵爽朗活泼地答道，一旁的普利妮希卡则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期待着两位明年来到本校罗。」

    他带着温柔的眼神，稍微多注视了两个可爱的少女一会儿，接着他便推开校长室厚重的门板，走进房间里。

    「刚刚这个人，就是这里的校长呀……」

    贝尔莎妮朵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厚重的门扉，带着像是叹气的口吻开口说道。

    「原来爹地也在这里让他指导过呢……」

    「嗯……」

    普利妮希卡点点头，心里似乎有种深刻的感慨。然而——

    「咦？」

    贝尔莎妮朵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梗着似的，发出唐突的叫声。

    「……怎么了？」「校长刚刚说他——也指导过爹地吧？」

    「嗯……」

    「也就是说，他在爹地与我们同年龄的时候，就已经是个讲师罗？」

    「是这么说没错……吧。」

    此时就连普利妮希卡的表情，也不禁狐疑地纠结起来，但必是察觉到姊姊想说的事。

    「可是……你不觉得他看起来很年轻吗？」

    对贝尔莎妮朵来说，方才那位校长给她的印象，顶多不过是个年纪稍长的大哥哥，绝对不像是父亲还在念书的时代，便担任讲师的人。如果他比父亲长个十岁，那么现在少说已是个将届天命之年的中年男子了。虽说世上总是有人可以长期回避老态的侵袭，看来永远都是那么年轻。不过即使如此，也该有个限度。

    「嗯——他应该不会比爹地还小吧……」

    「是啊……」

    贝尔莎妮朵再次将视线的焦点，移回到校长室门前。

    当然那里依旧只有一扇厚重的门扉挡在那里。

    「这样啊——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校长，其实是不会老的……真了不起。」

    「我觉得这两者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关系才对……」

    贝尔莎妮朵独自了悟地盘着手，频频点头的同时，一旁的普利妮希卡却对她的这般见解，歪着头表示狐疑。

    「库比，下一个、下一个。」

    「啊，小基加，抱歉。嗯，那就麻烦你带我们到下一个地方去吧。」

    听到贝尔莎妮朵这么说，这柱下级精灵於是又飘飘然地开始移动。随後尤吉莉姊妹也跟着追过去。

    「对了、对了，说到外表这个问题——」

    贝尔莎妮朵忽然开口。

    「咦？怎么了吗？」

    「像我们这样穿着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制服走在校园里，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们其实看起来就像是这间学校的学生？」

    「嗯——我想应该是吧……怎么了吗？」

    「你看，刚刚在实习教室，我们也被这里的学生认错了，可是刚刚校长却一眼就认出我们不是这间学校的学生呢。」

    「啊，确实如此……」

    「所以说，我在想，是不是只有穿学校制服，还不会让我们看起来像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呀？」

    「真的会这样吗……」

    普利妮希卡歪起头开始思索。「我倒是觉的……我们应该穿了制服，看起来就像这问学校的学生了……」

    「哦？这样啊？果然还是像吗？」

    「嗯……」

    「说的也对！所以说，是校长比较特别！」

    贝尔莎妮朵笑着做出结论。

    然而，她其实并没有真正理解她口中这句话的涵义。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总数，分为一阶段一般学科教育与二阶段专业实习课程；两个不同的层级，加起来大约有两干人左右、然而校长却说『他没有看过这两个人』。也就是说，他这句话意味着，校园里约两千多名的学生面孔，他全都记得一清二楚。果真如此，那他绝不可能是花上几年的时间，将学生的面孔全部一一记住。成为神曲乐士的道路崎岖难行，即使在这所以培育神曲乐士闻名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每年也有大量的中辍者。每届入学的学生，可以从一阶段一般学科教育升上二阶段专业实习课程的比率，大约是九比一；换句话说，每年将有千名以上的学生进行汰换。若要记住所有学生的面孔，那么他需要的记忆力，几乎是过目不忘了。

    这绝对比看起来年轻这种事，更要来得超乎常理。

    然而——

    「那边有个女生朝我们走过来耶，这么小的女生也来参观神曲学院呢。」

    贝尔莎妮朵早已将刚才那件事给抛诸脑後。

    在走廊的另一侧，有一名外表惟嫩的少女正走在她们的对面。她看来大约十岁左右，身高也许不到贝尔莎妮朵的一半；怎么看都与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招收的学生年龄不符。而且她身上穿的并非制服，而是看来像是巫女—般的装束；袖子很大，没有扣子，系住两边衣襟的是一条长长的带子。若非她这般奇装异服，肯定会被当成是因为什么特殊事故，而被带到这间学校里来的孩子；也许她其实是哪个学生的妹妹，或是学校讲师的女儿。

    「从那个小女生的角度来看．我们应该就像这间学校的学生一样吧？」

    「大概吧？」

    「那我们就得好好摆出托尔巴断神曲学院的学生模样来~~~」

    贝尔莎妮朵说着便挺起了胸瞠。

    然而……

    「啊……那个小女生，不—样……」

    和那名小女孩擦身而过的同时，普利妮希卡不禁吐出这样的字句。

    「咦？」

    听到妹妹口中的言词，贝尔莎妮朵也跟着回头一望。这—眼让她完全理解，普利妮希卡话中的涵义。

    「啊，翅膀……」

    那名女孩的背後，长着有如鳞片般轻薄透明的美丽羽翼。

    说它是翅膀，其实并非直接生长在少女的背上，而是彷佛幻影般，从她的背部延伸出来的东西。

    当然，人不会有这种翅膀，翅膀是精灵特徵。虽然说精灵的型态，在个体间存在着极大的差异，背後的翅膀也彼此拥有截然不同的形状。不过所有的精灵都有翅膀；即使拟人形的精灵也有，而有翅膀的精灵，则特别用『弗玛努比克』称呼。若要区分拟人形的精灵和人类，只要看有没有翅膀即可。

    不过话说回来，将翅膀隐藏起来伪装成人类的精灵也不茌少数，因此即使对方没有翅膀，也不能当下便判断他一定就是人类。

    「原来那个小女孩也是精灵呀……」

    听到贝尔莎妮朵意外的感想，普利妮希卡也点头表示同意。

    「她是与学校讲师订定契约的精灵吧？」

    以神曲做为食粮的精灵，会在人类以神曲做为报偿的情况下协助人类。然而精灵对於神曲的喜好各有歧异，因此即使是能够吸引出精灵，令它出面给予协助的神曲，也不可能让所有精灵买帐。再说，就算是由同一位神曲乐士，演奏同一首神曲，却也会因为神曲乐士个人的身体状况，这成演奏品质的差异，这也是屡见不鲜的事；反过来说，某些精灵会受到某一首特定的神曲，或是特定的神曲乐士所吸引，进而与这名神曲乐士订定专属契约，并且完全配合他的演奏方式，随侍在他的身边。像这类精灵，即是所谓的契约精灵。

    「像这种可以看见精灵走在走廊上的场合，果然让人有一种置身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感受呢~~~」

    「是吗？」普利妮希卡听了不免露出苦笑。

    事实上，精灵与人类之间的距离非常贴近；像是勃来、漠廉和吉姆提尔等下级精灵，就好比麻雀和鸽子一样，常常可以在人类街道中看列。另外也有许多精灵，与人类一样拥有固定工作。姑且不说托尔巴斯，以尤吉莉姊妹居住的乡下地区来说，像这样与人类社会有着密切关系的精灵，便少得不成比例。至於弗玛努比克或上级精灵的出现与否，则关系到神曲乐士人数多寡，因而全部集中到托尔巴斯这般的大都会中。

    「嗯，我总觉得，整个人好像都兴奋起来了！好了，我们继续再多参观一些地方吧！」

    贝尔莎妮朵稍微用言语激励一下自己，加快脚步追上飞在她们前面的小基加，与小基加比肩齐步。

    「小基加，你接下来要带我们到哪里去呢？」

    「下一个，体育谊、体育馆。很宽、设备很棒；本校之光、本校之光！」

    「好呀！」

    贝尔莎妮朵握紧了拳头，大幅提振士气。距离姊姊半步之遥的普利妮希卡，则站在她身後，面带微笑地注视她。

    放学後每个学生都有各自的行程。

    有些人会留在学校的实习敦室，练习单人乐团的操作和演奏。不过这必须事前提出申请，因此非得先有计画不可；每个礼拜也会因为不同的日子，使得较多的学生留校练习，或者先行离开。

    其中，塔塔拉？佛隆多半会选择留在学校。他把打工时间全都集中在中午时段的学生餐厅，其他则留给自己练习演奏和读书。毕竟隔音设计完善的实习教室，比起让人不敢放手弹奏乐器的学生宿舍，要来得让他安心许多。

    於是乎——今天佛隆也理所当然地在天黑之後，依然留在学校的实习教室里。

    第一排的实习教室，为了能够容纳为数众多的学生而设计；第二排的空间则较第一排要小，可以让学生自行运用，或者少数人集体使用。即将到来的二阶段专业实习课程升级考试，也是学生个别在第二排的实习教室里单独进行。

    「……呼。」

    佛隆将背上的单人乐团从肩膀上卸下，口中不禁发出叹息。

    他望向窗外，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入夜；在校方的规定中，所有的学生必须在晚上七点以前离校。因此超过这个时间之後，大家都下能留在校园里面。

    佛隆看着自己的手表，此时距离七点已超过三十分钟。也许是因为他过於专心练习，导致自己根本忘记了时间。

    然而——

    他走出第十五实习教室，并且将教室门扉上锁。他一边走向教务处，准备归还实习教室的钥匙（那里设置了简易邮筒，借用实习教室的学生，只需将钥匙投入邮简之中即可）。此时，一个晚上徒劳无功的空虚感，化成无比的重担，沉甸甸地落到佛隆肩膀上。

    不行——他还是无法知道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一个几乎无解的瓶颈，完全封锁住他前进的道路。佛隆非得跨越这层障碍不可，然而他却找不到任何带有一点点希望的头绪——完全没有。他知道自己不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只是毫无方向地埋头苦练。然而，现在的佛隆，真的完全不知道他究竟该如何是好。

    我们时常用『墙』比喻才能的界限。

    然而现在挡在佛隆面前的，并非一堵『墙』；若他必须跨越的障碍是一堵『墙』，那么他可以翻过它、绕过它、击毁它，用各种方法加以克服？然而，现在他必须面对的，却是一片巨大的『黑暗』。它何其深邃，又何其辽阔；此时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置身在其中的哪个角落。要是他耐心等待，它是否会就此消失？或是直到自己死亡的那—刻，才能摆脱它的阴影？他不知道。因为他所面对的，到底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啊。

    他只能放弃。想找人商量，却又不知该如何开门。然而他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却找不出任何头绪。佛隆想，这大概就是他的界限，然而他却又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彷佛打从一开始，他就搞错什么似的。

    「……是方向吗？」

    佛隆忆起蓝伯特中午时所说的话——

    『就这力面来说，其实感受到自己的界限，反而不是什么坏事。既然无法继续追求某个方向上的表现，那我们也只有换个方向去追寻罗。』

    ——『方向』，如果眼前的障碍并非他的极限呢？如果他打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呢？果真如此，他过去日积月累的努力，是否会使他更远离自己的目标？初期的行进方向偏栘，确实不容易察觉；例如我们将球掷向眼前的目标，一、两次的角度偏栘，不过只是纯粹的失误，不会对我们调整自己的力道造成影响。然而，若是我们持枪狙击远方的目标又会如何呢？我们是否会因为瞄准角度的些微偏差，因而造成射击方法上的全盘失控？

    「……力向……方向……」

    佛隆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步出放学後呈现一片寂静的走廊。除了他以外的学生，似乎都已经离校了。

    「如果问题出在方向上呢……」

    如果问题出在方向上——那么他到底是在哪里走岔了？又该如何修正，才能重新回归到他的目标道路上？

    ——是第一次使用单人乐团的时候？

    不对。

    ——是离开孤儿院，进入托尔巴靳神曲学院就读的时候？

    不对。

    ——是在孤儿院里开始练钢琴的时候？

    还是不对。

    事实上，佛隆根本连想都不需要去想，因为他应该将问题拉回到源头，那个让他立志成为神曲乐士的原点——十二年前那天夜里发生的事。

    「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那名披着一头红发的精灵；当晚的邂逅，正是促使他立志成为神曲乐士的原因——也许问题正是出在这个地方。若有人告诉他，要他抱持纯粹的态度演奏神曲，不该以其他目的，做为自己踏上追求神曲乐士的道路，那他真的无话可说。

    他不经意地望向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此时正高挂在空中——一个几乎与十二年前一模一样的月夜。他将实习教室的钥匙，投入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眼前的邮筒，接着再次将自己的视线，投射到窗外的夜空。

    「我……」

    他忽然想要唱一曲许久未曾想起的古老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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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邂逅绯红 ACT3 REUN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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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吉莉姊妹回到旅馆，已是夕阳西沉以後的事了。

    「没想到我们只是参观校园而己，竟然弄到这么晚才回来。」

    「所以我才说要在托尔巴斯订旅馆的。」

    「嗯。」

    面对这个早就料到的结果，普利妮希卡显得有些得意，贝尔莎妮朵则是面带微笑地轻轻应了一声。

    本来贝尔莎妮朵打算一日往返托尔巴斯，然而普利妮希卡早就摸透姊姊的性格，坚决认为今天的行程绝不可能在短短一、两个小时之内结束，并且提议在托尔巴斯市内订好旅馆，所以她们现在才能像这样，悠闲地待在旅馆里。

    此处是托尔巴斯皇家大饭店，在一般人的眼中，属於相当高级的旅馆。虽然尤吉莉姊妹的双亲已经过世，不过她们在经济方面，并没有因此陷入困境。曾是一名优秀神曲乐士的父亲遗留下来的财产，足够让姊妹俩过一辈子小康以上的富裕生活。接着——

    「呜~~~呼啊~~~」

    贝尔莎妮朵坐到床上，提起手臂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其实还挺累的。下过今天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过得好快乐哦！」

    「嗯。」

    「原来那就是爹地以前念的学校呢。」

    「嗯。」

    贝尔莎妮朵的—句话，让普利呢希卡回应的同时，脸上流露出些许阴郁。

    「普利妮?」

    她们的父亲过世，已是十年以前的事了，不论是贝尔莎妮朵还是普利妮希卡，也都已经接受这样的事实。即使平常在他人面前提起自己的父亲，也不再有特别的感伤；唯独在姊妹俩独处，聊到与父亲有关的事情时，普利妮希卡偶尔会露出这般仿佛沉浸在回忆里面的表情。

    贝尔莎妮朵并不知道，妹妹脸上的表情究竟代表什么涵义，只是一旦看到表情有些哀伤的妹妹，她会连带对父亲不在身边的事实，感到有些落寞。

    「我们得要好好加油，非得成为像父亲那般优秀的神曲乐士不可。」

    「是啊……」

    简短的对话之後，一股寂寥的空气回荡茌尤吉莉姊妹身边。

    然而——

    「——唉呀！」

    不善於处在这种阴沉气息下的贝尔莎呢朵，忽然像是要挥别这种气氛般，轻盈地从床上跳了起来，用力伸展了一下身体。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别再耿耿於怀啦！总之，我们还是先去冲个澡，让身体舒奭一下吧！」「——嗯。」

    普利妮希卡也恢复开朗的表情，点头表示同意。

    「我先去哦?」

    「好。」

    看到妹妹点头，贝尔莎妮朵便转身走进浴室。

    接着——

    「啊——」

    浴室里忽然传来一阵惊叫。

    「发、发生什么事了?」

    普利妮希卡听到一阵哀号，慌慌张张地赶忙冲到姊姊身边。只见贝尔莎妮朵站在洗衣篮前面，衣服脱到一半，便整个人呆站在那里。

    「贝尔莎?」

    「普利妮——制服！」贝尔莎妮朵扬声叫道。

    「……啊。」

    普利妮希卡这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情般，伸手捂住嘴，表现出一副难掩惊讶的模样。

    「我们就这样把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制服穿回来了！」

    就是这么同事。两人在离校的同时，将借来的制服穿在身上，就这么回到旅馆。别说是贝尔莎妮朵了，就连普利妮希卡也是一样。这对平常总是留意着各种细节的普利妮希卡来说，绝对是少见的疏忽。只是……

    「怎、怎么办?」

    「我想我们应该只要在明天回家前，先到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一趟，简单说明一下再把衣服还给他们就好啦……没什么好紧张的。」

    面对过分慌乱的贝尔莎妮朵，普利妮希卡用平淡的口吻，试图让她冷静下来。然而……

    「可是我——」贝尔莎妮朵表现出一副手足无措的眼神，直直盯着妹妹看。「我把衣服交给拓植小姐时，想到要是把钱包放在农服里面不太妥当，就把它放到置物柜里去了……」

    「咦?」

    这句话让普利妮希卡整个人僵住了。

    贝尔莎妮朵此刻指的钱包是『尤吉莉家的钱包』。若是一些害钱，姐妹俩各自拥有一个随身携带的小钱包，对於日常生活所需，只要有她们身上的小钱包即可应付。不过如果需要动用到比较高额的花费，则是由两人共有的钱包取出。这是因为她们都还未成年，她们的监护人——一位女性远房亲戚——用这种方式，帮她们监控每月的花费。基本上，对於高额花费的挪用，还是全部集中到同一个钱包统一管理，比较容易计算。

    总而言之，像饭店的住宿费和交通费，这些动辄上万元的消费，都是从『尤吉莉家的钱包』支出。而这个钱包，则是每天由姐妹俩轮流保管。虽说装有高额度金钱的钱包，这类物品交给较为精明的普利妮希卡保管会比较妥当，不过这么一来，贝尔莎妮朵永远不会有成熟的理财观念，因此她们才会采用这般轮流保管的制度。

    今天——恰巧就是由贝尔莎妮朵保管钱包的日子。

    「这么说……我们明天离开时要交给饭店的钱，就没有罗?」

    「嗯。」

    贝尔莎妮朵脸上的表情，此时也不免显得扭曲。

    大笔的现金不说，其他像是信用卡和旅行支票等，全部放在那个被遗忘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置物柜里的钱包里，虽然她们此时也可以试着将两人的小零钱包拿出来凑数，不过由於这间饭店不是一般的饭店，所以即使她们将彼此身上的零钱集合起来，应该也不够。

    「怎么办……」

    「嗯……」

    这对双胞胎姊妹就此陷入沉思。一会儿後——

    「没办法了！」

    贝尔莎妮朵叫出声的同时，再次将身上的制服穿好。

    「我们现在回学校去拿吧！」

    此时她脸上的表情，又回到以往那般活泼爽朗的模样。这种可以快速从困顿中振作起来的性格，正是贝尔莎妮朵的优点之一。虽然她有时总是过於积极而酿成大祸，不过她绝不会甘於失败，就此停滞不前。

    「咦……」

    普利妮希卡双眼圆瞠地注视着姊姊。

    「可是……现在学校大门己经锁起来了吧?」

    「锁起来再说嘛！总之我们赶快回学校去吧！」

    「可、可是……」

    「别担心，一定没问题的啦！」

    贝尔莎妮朵断然说道。只是，这样的说法背後，肯定毫无根据。

    面对陷入踌躇的普利妮希卡（依常识判断，她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贝尔莎妮朵完全不理会她的意愿，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拉着她冲出房间，往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奔去。

    『每当我们觉得哀伤的时候……就唱歌吧。』

    佛隆现在回想起来，这种说法其实只是一种麻醉罢了。

    孤儿院里的老师，需要照顾所有无家可归的儿童。然而对於一些特别驽钝，不懂得掌握要领的学生，老师不可能用尽心思去善待他们每一个人、不可能仔仔细细地去询问每一个哭泣的孩子，究竟为了什么事情难过；那里的每个孩子，或多或少都有各自不堪回首的过去，因此老师不可能特别将心思花在其中任何一个人身上，也不能这么做。

    因此，那是一种推卸责任的说法，不过对於佛隆来说，他不至於怪罪老师用这种方式对待他们，甚至对此心怀感激。毕竟唱歌本来就有抒发心中怨气的效果。悲伤的时候，若将那种情绪灌注到歌声中，这种哀愁便会随着歌融入空气，扩散到眼前辽阔的世界。这也许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不过人们藉此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悲伤与世界同化的错觉，就仿佛这个世界，正为哀痛的自己哭泣般。

    所谓的歌声，是在音符流泻而出的瞬间，旋即消逝的东西。它不像绘画或雕刻能够传世，这种瞬间的情绪不可能保留下来。即使使用录音设备，它记录的也只是声音，无法保留人们唱歌时的每一个环节。

    正因为如此，所以佛隆深信不论置身何处，唱歌这种行为，永远都是最原始且纯粹的。

    当时那般纯粹的心情，佛隆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不是还记得，他没有这种自信。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五岁时的自己，不如当时那般孤独且脆弱。这也许是值得高兴的事，然而佛隆不免觉得，忘却当时懦弱寂寞的自己，也让他失去了某种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必须要加以确认，必须确认造就今日自我的原点——即十二年前仿佛奇迹般的夜晚，那样的心情，如今是否依然存在於他的心里。

    对於任何人的恐惧——畏惧所有耳边传颂的事实；对於任何事物感到悲哀——哀伤於眼前发生的所有人、事、物。

    当时的他觉得无比寂寞，因此拚命伸长了手，希望能够建立与某人之间的牵绊。那是一种仿佛置身在黑暗中的发声，谋求他人回应的渴望；当时他的歌声，就好比身处於无垠绝望里的那一双探求希望的手。

    ——今日的佛隆，不知道是否还能记起当时的心情。

    「……」

    先是一个深呼吸，然後让心灵回溯时间，藉以寻找那个时候的自己。接着——

    有人在吗?

    如今你身在何方?

    如今我该何去何从?

    在这个过於宽广的世界，甚至没有一处我容身的角落……

    你是否还记得我?

    你是否也未曾遗忘?

    我该如何开口?在这个漫长的旅途终站，甚至连追寻的目标都已离我远去……

    请告诉我，

    告诉我该何去何从；

    告诉我该追求什么?

    蓦然回首，眼前的所有景色皆叫人眼花撩乱。

    唯有不复见的笑容，唤起我心里的感伤；

    如同即将消逝的一切那般目眩神迷，难道是不可原谅的错?

    这一双在虚空下断挣扎的手；在黑暗中渴求援助的手．

    请你将我紧握，请牢牢抓住我。

    有你在身边的我，一定可以继续前进。

    我有你的引导；你有我的扶持，

    好比—对比翼双飞的鸟儿……

    夜晚逐渐冷却的空气中，佛隆澄澈的歌声，有如一池湖水上的涟漪，向深幽的彼方漂荡。

    「贝尔莎……」

    普利妮希卡走在除了紧急告示灯之外，一片漆黑的走廊中，依旧无法认同姊姊的决定。

    「我们擅自在这个时间跑到学校里来……如果被发现会被骂的……」

    尽管嘴里这么说，普利妮希卡的语气里，似乎也不对贝尔莎妮朵抱持什么希望。真要说的话，这句话顶多只是对於不肯接纳其他意见的姊姊，多少提出个人的抱怨。

    然而——

    「有什么办法呢?」贝尔莎妮朵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如是答道：「我们回来的时候，门都已经关上了嘛。还好校舍入口的大门没锁，运气真是太好了~~~」

    说这些话的贝尔莎妮朵，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一旁的普利妮希卡似乎对姊姊这样的笑容没辙，叹了一口气之後，这是补上了一句：

    「可是我们的行为弄不好可足犯罪呢……」

    对，简单来说，尤吉莉姊妹在晚上未经许可，便擅自闯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学校的大门当然是关起来了，不过她们绕道到後门，却发现那里并没有上锁。对此，贝尔莎妮朵说：『没上锁就表示可以进出嘛。』普利妮希卡则抱持反对意见，她认为没上锁不表示可以随意进出，只是忘了要锁而已。不过说归说，现在都已经让贝尔莎妮朵看到大门敞开的模样，已经不可能要她回头了。於是乎她们闯进了校园，更让人觉得惊讶的是，校舍的大门依旧敞开。搞不好学校里的哪位教职员，因为工作的关系还留在学校里，为了进出方便而没把校门关上。总而言之，尤吉莉姊妹现在人已经置身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校舍里面了。

    「呜……」贝尔莎妮朵伸手搔弄着脸颊，表现出一脸困窘的模样。「白天明明就跟着精灵到处绕过一遍，到了晚上，却完全不记得该怎么走了。」

    「咦?那我们现在是要往哪里去?」

    「就随便走罗。」

    「咦?咦?可是——」

    「没问题的啦！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贝尔莎……」

    普利妮希卡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乐观也该有个限度，偏偏贝尔莎妮朵的个性生来如此，总是让妹妹处在几近发狂的心理状态下，为她收拾善後，让她永远得以维持这般什么事都率性而为，永远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想法。她的说词其实等於也暗示出：『反正以前我也都是这么平平安安走过来了呀！』这种论调；换句话说，她根本缺少反省的机会。就这个层面来说，培养出贝尔莎妮朵这般令人感到棘手，过於积极的人，其实就是普利妮希卡自己。

    「贝尔莎……我拜托你，做事情的时候，多少再谨慎一点好不好……」

    「咦?我有那么大胆吗?」

    「……你该不会……自己都没有这种自觉吧?」

    「没有啊！」

    「……」

    就是这么回事了……总之，她们两人在这样的对话中，一直不断前进。

    「……?」

    忽然间，普利妮希卡唐突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吗?」

    当贝尔莎妮朵回头询问时，只见普利妮希卡伸出右手食指贴在嘴前，示意她安静。她站在原地，闭着眼睛凝神聆听耳边的声音……

    「……贝尔莎，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她睁开眼问姊姊。

    「——咦?」贝尔莎妮朵听了之後，也跟着竖起耳朵。

    「……啊。」

    有声音。

    她们确实听到某个声音在远处回荡，一个细碎的声音，隐约漂荡在漆黑的校舍里面——这声音让贝尔莎妮朵脸色铁青。

    「普、普利妮希卡……这、这声音该不会是什么妖魔鬼怪吧！果然，神曲学院里如果有妖精，也有可能会有鬼罗！」

    普利妮希卡没有回答，也许应该说，她根本没有听到贝尔莎妮朵口中所说的话。她又—次阖上双眼，仔细地将意识集中在远方漂荡的声音中。然後——

    「声音是从这边传过来的……我们过去看看……」

    普利妮希卡没有理会贝尔莎妮朵的反应，说完便兀自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

    此时的她，与平时那个总是一副若有所恩、永远谨慎地跟在姊姊身後的普利妮希卡，几乎判若两人。

    「咦——普利妮，等一下啦！」

    贝尔莎妮朵慌慌张张地跟在妹妹身后走了过去。

    此时的情况刚好与前一刻相反。普利妮希卡一脸坚定，毫不犹豫地走在前方，贝尔莎妮朵则跟在後面，一脸怯懦地紧紧抓着妹妹的衣袖。她们两人平时的立场，整个反过来了。

    当然，以普利妮希卡的个性来说，她绝对不会甩开姊姊的手。此时她甚至连思考这个必要的时间都没有，只是一心一意朝着她的目标，专注前进。

    也许普利妮希卡根本就想一路上飞奔过去，只是她用理智，克制住内心的冲动——贝尔莎妮朵抓着普利妮希卡的袖子，看到她认真专注的眼神，脑中不禁浮现出这样的感想。（谜：看过红4的人大概能理解原因吧？）

    「……这边。」

    普利妮希卡凭着远处传来的声音爬上楼梯，来到二楼走廊。随着她们前进的脚步，声音逐渐变得清晰明朗。

    「这是……有人唱歌的声音吗?」贝尔莎妮朵带着些许不安开口问道。

    连续不断的音符婉转悦耳，听来确实是一首旋律丰富的歌曲。

    「对，而且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怎么了?」

    普利妮希卡没有回答，因为此时她尚处於无法确定的状况。

    「不过你不用担心。」她回头看了看姊姊说：「这不是幽灵的声音。」

    「咦?真的吗?」

    「嗯，发出声音的是人类没错。」普利妮希卡带着坚定的语气，断然说道。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呢?」

    「因为——」

    她反射性地想要答话，却在中途露出犹豫的表情抿住了嘴。她是否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或是另外还有其他理由?

    「嗳，算了，反正既然普利妮希卡这么说，对方一定是个人类吧。」贝尔莎妮朵此时又表现出一副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的坦率。

    「可是……唱歌的人又是谁呢?」

    「……」

    「应该是学校的学生或是讲师吧?」

    也许是知道了对方不是幽灵，使得她的好奇心一下子全涌了出来。原本躲在普利妮希卡身後，紧紧黏着妹妹的贝尔莎妮朵，此时带着闪亮亮的眼睛，走到普利妮希卡身旁，就连原本沉重的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

    「是在练习神曲吗?」

    「嗯……我想大概是。」普利妮希卡回答。

    所谓的神曲，是由几种要素交织而成的音乐。广义来说，它既没有固定的演奏型态，也没有固定的形式。例如，有些神曲是由乐器演奏，并没有加入歌声；有些神曲则是以歌声为主，单人乐团的演奏只是负责配乐部分。因此就理论上来说，只要有一架钢琴或一根笛子，也可以演奏出神曲。以歌声做为个人演奏神曲的其中一个环节，并加以练习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此时——

    「应该是那间教室……」

    普利妮希卡伸手指着—间教室。教室里没有开灯，看起来一片昏暗。声音的确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

    「……」

    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彼此对望了一眼，然後推开教室後门，从後方窥视着教室里的模样。

    告诉我该何去问从；

    告诉我该追求什么?

    蓦然回首，眼前的所有景色皆叫人眼花撩乱。

    唯有不复见的笑容，唤起我心里的感伤；

    如同即将消逝的一切那般目眩神迷，难道是不可原谅的错?

    一名少年置身在教室里。皎白的明月之下，他一个人驻足在窗边专注地歌唱。

    「啊，那个人是……」贝尔莎妮朵记得那副长相。「白天——对了，他是白天在餐厅担任侍者的那个男生！」

    「……大概不会错了。」

    他是白天在学生餐厅，将料理泼洒在贝尔莎妮朵身上的那名少年侍者。

    「为什么在餐厅担任侍者的人会……」面对一脸疑惑的贝尔莎妮朵，普利妮希卡也只能摇头表示不解。

    那名少年所唱的歌是旅人之歌——在悠远的放浪之旅中，为缅怀消逝已久的过去，所唱的歌曲。

    「不过话说回来，这首歌……听起来真的好沉痛哦。」

    「嗯……」

    他的声音并非多么婉转动人，也没有过人的技巧。然而其中率直而纯粹的音质，却足以唤酲听者心里的深刻乡愁。

    这一双在虚空不断挣扎的手；在黑暗中渴求援助的手，

    请你将我紧握，请牢牢抓住我。

    有你在身边的我，一定可以继续前进。

    我有你的引导；你有我的扶持，

    好比一对比翼双飞的鸟儿……

    过去的日子是否记忆犹新?

    过去的回忆是否更胜明日的风景?

    逝去的一切都如此令人怀念。

    在这个叫人无所适从的世界，

    让我不得不沉溺於过往美好的记忆。

    你们可曾记得；

    可曾记得父亲的背影?

    可曾记得母亲的笑靥?

    为了不让美好的回忆蒙上阴影，

    我强忍着无奈继续前行。

    来到此地的我；早已精疲力竭的我，

    你是否愿意陪我一起踏上这段艰苦的旅程?

    即使明日的愿景依旧模糊，

    我们也必须将美丽的回忆，不能复得的过去，

    全都当作我们的养分继续前进。

    We`erpathfinder，我们是拓荒者。

    为了明天得以回顾你我之间的美丽回忆，请你今日与我一同远行。

    那声音演绎出『纯粹』的极致，彷佛将灵魂直接灌注到歌中的旋律般，听得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不由得屏息。她们深怕自己的呼吸，扰乱耳边如此纯粹哀怨的歌声，深怕多余的杂音，弄脏如此澄澈的音质。

    贝尔莎妮朵心想，若是能永远沉浸在这样的歌声中该有多好。这样的心情，随着歌中的每一个音符，显得更加强烈。想必普刊妮希卡也是一样。不，她的专注程度，也许更胜於贝尔莎妮朵。她们完全忘记，自己此时只是这间校舍的不速之客；忘记心里所有的不安与困惑，只是茫然沉醉在少年的歌声中——

    一个身处在深邃黑暗中的少女，身体不时抽动着。这样的现象，已经多年没有出现在她身上了。在名为绝望的颜料，晕染出来的黑暗里，这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黑暗意味着隔绝，时间在此全然没有意义。在独立存在的空间中，生死只是一个人的游戏而已。

    这个少女身上所出现的变化，没有任何人察觉。

    这是事实，却没有人知道。

    然而——

    也许是必然，也许是偶然。尽管不得要领，加诸在少女身上的重重封印，此时缓慢出现裂痕。在超重力的黑暗中，一个沉眠已久的意识苏醒。

    （是……是那首歌……）

    一个宣示着她存在事实的念头。

    在少女的躯壳中，她的意识缓缓地与肉体重靳连结，逐渐呈现出复杂的交互作用，并在无垠的黑暗中，彰显自我的行在。比起过去更为紧密，更为精炼，更为强大——

    她渐渐复原。那彷佛尸体般的躯体，此时真正复活过来。

    （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这首歌……）

    黑暗的龟裂现象在无声中扩散。虚无在少女心中堆积的异质存在正逐步败退——光芒乍现，和声音再次共同建立起与世界的牵绊，贯穿黑暗建立的『隔绝』，将充满死亡的空间重新与世界接轨。

    然後——

    「……」

    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两人，深醉在少年的歌声中。

    她们全然遗忘自己未经许可，闯入这间学校的事实，和自己其实处於窃听者的身分，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竖耳倾听少年的歌声。

    她俩听得忘我，即使歌声止歇，这对姊妹也没能马上回神，好一阵子持续沉醉在少年歌声的余韵中。感动的叹息声不绝於耳——特别是普利妮希卡，她下意识地发出颤抖，似乎连毛孔合竖起来了。

    因此——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在那名少年收拾完东西走出教室的那一刹那，尤吉莉姊妹与他正面对上了。

    「——呀啊啊！」

    当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听到少年出声叫唤她们，两人这才回神；贝尔莎妮朵猛然扬起一阵惊叫。而普利妮希卡则有如忽然从梦中惊醒，身体大幅度地抖了一下，然後不断地眨着眼睛。

    这般突如其来的反应，也让少年吓了一跳。

    「咦?」

    他似乎忆起了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的长相。

    「你们两个——该不会是中午在餐厅碰到的女生?」

    「啊、嗯，是、是的！」

    贝尔莎妮朵不断冒着冷汗，露出一副心神不宁的表情答道。随後她更是连忙使了一个眼色，询问普利妮希卡现在该怎么办才好。一旁的普利妮希卡似乎也没来得及想好应对之策，小幅度地猛然摇头。然而，眼前的少年似乎没有追究她们夜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意思，反而露出内疚的表情，低头为中午的事情向尤吉莉姊妹道歉。

    「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下、不、不！没关系的！而且话说回来——」

    看到对方出乎意料的反应，贝尔莎妮朵也慌得连忙摇头。

    「多亏了你，我们才能穿上想了很久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制服……」

    「这、这样吗?」

    少年听了，内疚的心情似乎稍稍得以平复，脸上终於展露笑靥。

    「——对了，你们这个时间到学校里来做什么?」

    「这个呀……那个，总而言之……」

    贝尔莎妮朵尽管出了声，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直到此刻，普利妮希卡先前提出的反对意见，才终於重重地落到贝尔莎妮朵的肩上。

    她们擅自闯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这绝对不是值得褒奖的行为，说得更仔细一点，这是非法入侵——也就是犯罪。要是这种事情被人察觉到，她们明年恐怕进不了这间学校了。

    她说什么也要避免这样的结果。

    对贝尔莎妮朵而言，进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读，成为像父亲一样的神曲乐士是她的人生目标。要是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导致她未来的人生略就此阖上，那她绝对无法忍受。

    贝尔莎妮朵拚命绞尽脑汁，试图寻找可用的藉口，然而却因为心里难以压抑的焦虑，完全找不出一丝头绪。她的思绪此时就像个无头苍蝇般，不断地疯狂打转。

    她烦恼了一会儿，最後终於放弃。说谎和唐塞原本就不是她的长处。因此——

    「对不起！」

    贝尔莎妮朵猛然低头，乾脆地赔不是。

    然而——

    「……?」

    完全无法掌握眼前状况的少年，闻言愣住了。此时他也只能眼巴巴地望这尤吉莉姊妹。

    ——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屋顶，有一名青年就站在这个得以一览学院每个角落的制高点上。舒缓的晚风，拨弄着他的外套尾摆，敞开的衣襟底下，显露出青年一副瘦长的身躯。

    「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他是这间学校的校长，即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白天在校长室前，撞见的那名不可思议青年。

    此时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散发着出高贵的气质。

    然而——若是某个拥有敏锐洞察力的人在场，肯定会发现，他身上存在着一股违和感。

    此时的他与尤吉莉姊妹进行三人对话时的他，存在着某种截然不同的差异。如果硬要探究这样的差异到底从何而来，那么大概可以说，此时他那温厚的性格和高贵的气质背後似乎露出某种他当时刻意隐藏的部分。

    青年伸手顶了一下鼻梁上的一副无框眼镜。

    「看来你终於从长眠中苏醒了。」

    青年的嘴角稍稍地扬起。

    「那么——横跨十二个年头的赌注，究竟会衍生出什么样的结果呢?」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呀?」

    少年面露苦笑地点点头。

    他已经从贝尔莎妮朵的口中，一五一十地听到了这对姊妹擅自夜闯托尔巴所神曲学院的原因。

    贝尔莎妮朵会如此坦率，其实是她认为，与其随便找个藉口凑数，倒不如将事实经过和盘托出。只要大家知道她们没有恶意，也许就能够从轻量刑。

    除此之外，少年温和的表情，也是促使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之一。

    「所以……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如果你愿意帮我们保守秘密，我们会感激不尽的……」

    贝尔莎妮朵低头带着哀求的眼神，窥伺着少年的反应。即使眼前这名少年肯原谅她们，校方可能也不会善罢干休、总而言之，最好的结果还是请他代为保守秘密。

    「嗯，当然。」少年点头的同时，依旧无法收起嘴角的苦笑。「虽然我想即使你们擅自闯进学校里，应该也不至於到最後被学校拒绝录取。毕竟像我这样在应该离校的时间，还没有离开的学生，也不是没有……

    他带着羞愧的表情说着，同时伸手搔弄着自己的後脑杓?

    「太好了~~~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贝尔莎妮朵说着便低头向少年行了礼，一旁的普利妮希卡也默默地跟着姊姊一同鞠了躬。

    「啊……你们不用介意。到头来都该怪我，把料理打翻在你身上，所以真的很对不起。虽然这么做不能当作补偿，不过还是让我带你们到更衣室去吧?」

    「感激不尽！麻顷您了！」

    贝尔莎妮朵爽朗地开口答道。无论怎么说，事情得以发展至此，都算是相当幸运的。要是在遇上眼前这名少年之前，她们先一步撞见哪个不通情理的人物，搞不好根本没有机会好好叙述整件事情的原委，那就更别提取回自己的衣服与钱包了。

    「那我们往这边走。」

    跟在领头的少年身後，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一同迈开脚步。三人的脚步声．在乾冷的空气中回荡於校舍走廊内。少年没有说话，尤吉莉姊妹也没有开口，周围一片静谧，与白天的情况不同，她们可以清楚意识列自己的脚步声，这般阴森的感受，让她们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在这个情况下，贝尔莎妮朵觉得也许该开口说些什么，於是对着眼前的少年说道：「对了，那个，嗯——」

    贝尔莎妮朵不知道少年的名字。然而，此时少年似乎察觉到她想说什么，於是也跟着开口。

    「啊，对，我是塔塔拉?佛隆。」他有些羞怯地报上目己的名字。「叫我佛隆就好，两位呢?」

    「啊，是！我是尤吉莉?贝尔莎妮朵；她是尤吉莉?普利妮希卡。」

    贝尔莎妮朵介绍过普利妮希卡的名字之後，一向沉默寡言的银发少女用点头代替了招呼。

    「尤吉莉?贝尔莎妮朵与尤吉莉?普利妮希卡……这么说，你们是姊妹罗?是双胞胎吗?我总觉得你们两人长得非常神似。」

    「是的！」

    贝尔莎妮朵带着爽朗的音调答道。

    虽然说她俩是一对双胞胎，不过即使是双胞胎，彼此之间的关系在世上还是有多种组合。例如，可能有些双胞胎姊妹就会讨厌被人提到彼此相像的评论。不过说到贝尔莎妮朵，她则是对自己的双胞胎妹妹感到相当骄傲，每每听到别人说她们：『真不愧是一对双胞眙』，或者『你们俩长得真像』，她总会觉得高兴。毕竟她和普利妮希卡虽然是双胞胎，却有着对比一般的性恪和发色，因此若有人察觉到她和普利妮希卡之间的关系，贝尔莎妮朵就会感到特别高兴。

    「果然如此~~~」

    「是！」

    高兴地笑着点头的贝尔莎妮朵，与一旁显得有些羞怯的普利妮希卡，这样的画面让人看了不禁为此面露微笑。

    「对了，那个——」

    贝尔莎妮朵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开口问道：

    「为什么佛隆会在这个时间还留在校园里面呢?餐厅的营业时间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咦?啊……那个呀。」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佛隆，脸上浮现出有些困扰似的暧昧笑容。

    「贝尔莎……」

    普利妮希卡抓着贝尔莎妮朵的衣摆，小小声地在她耳边说道：「你看他身上穿的衣服。」

    「咦?」

    听到普利妮希卡提点，贝尔莎妮朵才又重新确认了一次佛隆身上的装扮；他所穿的正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制服。不过男生制服理所当然不会和女生制服外观一样，因此贝尔莎妮朵没有立刻意识到那件制服。

    「——咦?佛隆穿着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制眼！也就是说，你也是这间学校的学生吗?」

    贝尔莎妮朵惊讶地大呼一声。

    「贝尔莎妮朵，你太迟钝了啦……」

    看到姊姊的反应，普利妮希卡就好像自己出了纰漏股，羞愧得面红耳赤。

    的确，若是将一位穿着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制服的学生，误认为餐厅的员工，这可不是一句『抱歉，我没注意到』，就可以了事的糊涂行为。

    「对、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是餐厅的工作人员……」

    虽然不能说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一定就比学生餐厅的员工来得了不起，不过贝尔莎妮朵却因为焦虑过头，连忙将所有想得到的词句，一口气地丢出来，也不管这么说，是不是能达到掩饰自己失言的效果。

    「那个、那个，嗯——就是啊！其实，塔塔拉！塔塔拉这个姓氏听起来，很像是神曲乐士的姓氏呢！」

    塔塔拉，这个姓氏与传说中的神曲乐士一家的家名相同。

    席达拉、塔塔拉、克达拉、圣德拉……名下子弟多为一流神曲乐士的七个名门，总称为，『七乐门』。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姓氏在梅尼斯帝国中并不稀奇，因此顶着同样姓氏，却与七乐门毫无关联的人，要比起七乐门的名下子弟来得多。

    「啊……嗯……也是啦。」

    少年——佛隆——带着有些困惑的神情，面对一脸慌乱的贝尔莎妮朵说道：

    「如果你不介意，请直接叫我佛隆就好。塔塔拉这个姓氏对我来说还满沉重的，这个姓其实是我在离开孤儿院时，院长基於希望我成为优秀的神曲乐士，以此为由帮我加上去的。」

    「……咦?」贝尔莎妮朵听了眨眨眼睛，整个人愣在那里。

    「……孤儿院?那个……嗯……」

    「对，我是个孤儿。」佛隆带着坦然的语气说道：「我之所以会在学生餐厅打工……其实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啊……」

    一旁的普利妮希卡此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双眸也跟着眨了两下。

    「这么说起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

    「对，基本上是不能打工的。不过为了让一些无法负担学费的学生，能够有机会就学，所以校方明文规定，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可以在毕业之後工作偿还学费。」

    「这我知道……」

    「在校园导览上也有写……」

    这种制度并非直接将款项借贷给学校的学生，所以它与学金制度有些不同，只是让学生延长支付学费的期限而已。

    「可是学生的必要花费，其实不只学校的学费，对於支付学费有困难的学生，肯定就连日常生活所需的花费都算不上充裕。所以适用於这种学费借贷制度的学生，只要提出申请，就可以在学生餐厅打工。」

    事实上，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费并不特别昂贵。毕竟这是神曲公社为培育後代神曲乐士设立的教育机构，所以不以营利为目的。因此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费，要是考虑到其授课内容和学生可以使用的设备，其实是便宜的吓人；反过来说，如果连最低限度的学费都无法支付，这样的学生其实都是些经济方面相当困窘的人。

    因此，孤儿院这句话听在尤吉莉姊妹耳中，显得格外沉重。尽管她们同样是没有双亲陪伴的孤儿，不过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两人，继承了父亲遗留下来的庞大遗产，使得她们至少在自己的记忆中，都还未曾有过为了生活费伤脑筋的经验。

    「嗳，说到底，要是志愿成为神曲乐士的学生，在奇怪的地方打工，有可能会妨碍到他们念书嘛。所以校方才会特别安排有这方面困难的学生，在校内工作。所以在餐厅打工的员工，其实都是这间学校的学生。」

    「原来如此……」

    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听到佛隆所说的话，两人的表情同时沉了下来。她们今天又重新体认到，上天何等眷顾自己，也同时再次意识到，孤儿们没有父母的辛酸。

    自幼失怙恃的人，在孩提时代都会承受到相当大的精神负担。若再加上经济方面的闲窘，那么他能否选择自己希冀的人生，都将是一大难题——比起寂寞、严苛的成长环境，更容易成为他们必须面对的挑战。

    「哈哈，气氛好像一下子被我弄僵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不会。听了佛隆你的故事，我才觉得我要更加努力不可。」「……咦?」

    「其实我们也没有父母。妈咪在我们懂事之前，就因为生病而过世，爹地则是因为……」

    贝尔莎妮朵话说到一半，若有所思地先是环顾了周围的校舍。

    「爹地他在我们四岁的时候，因为工作方面的意外也丧生了……爹地也是这间神曲学院出身的神曲乐士呢！所以我们就想，也许来到这间学校，我们就可以成为像爹地那样出色的神曲乐士了。」

    「尤吉莉……」

    佛隆听到贝尔莎妮朵讲述自己的故事，脸上也浮现出深刻的哀愁。

    也许因为他们同样都是孤儿，所以很能体会彼此之间的感受。然而，多半这种场合，都会带来『谁比较不幸』的竞争意识。比较不幸的人，心里多少都会因此瞧不起没有那么不幸的人，那种心理就好像：『不过如此，哪有什么好觉得自己下幸的』。这种人贝尔莎妮朵过去不晓得遇过多少次了。

    然而，佛隆即使拥有比起眼前这对双胞胎姊妹更不堪回首的过去，却也能够对她俩的经历感同身受，并且打从心底为这对双胞胎姊妹感到难过。这种情绪，并非只是肤浅地顺应当下的氛围表现，更不是只有形式上的同情——贝尔莎妮朵看着眼前的佛隆，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直觉地得到这样的感受。

    （——原来世上也有这种人……）

    贝尔莎妮朵对此感到惊讶的同时也觉得欣慰，因此，她也努力表现出自己开朗的一面。

    「不过，爹地的印象还留在我脑海里，而且身边也有普利妮希卡陪着找。以爹地当神曲乐士时留下来的钱，我们也可以进入这间学校就读：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我们其实还算是幸运的了，所以我才说我要更努力一点才行。」

    普利妮希卡忽然两手抱住姊姊的手臂。

    「咦?普利妮?你怎么了?」

    「没事……」

    「没事的话就放开我嘛，这样很丢脸耶——」

    贝尔莎妮朵让普利妮希卡抱得有些羞怯，却没有说动普利妮希卡。她就这样勾着姊姊的手臂，没打算松手。

    佛隆看着这对感情非常要好的姊妹，脸上露出微笑。

    「不过话说回来，佛隆好伟大哦！」

    贝尔莎妮朵似乎放弃挣脱被普利妮希卡紧紧抱住的手臂，让她紧黏着自己，自己则转头面对佛隆说道。

    「咦?」

    「你不是在学校餐厅打工吗?工作完後，还一个人留在学校练习呢。」

    「啊……」

    贝尔莎妮朵口中的赞美，听得佛隆整张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你们该不会听到了吧?」「是的！」

    这名活泼的金发少女，完全不理会佛隆的羞愧，兀自爽朗地大声回覆。

    「佛隆的歌唱得这么好，却还是努力地一个人留在学校练习……真的好令人敬佩哦！」

    贝尔莎妮朵满怀着敬意，带着热烈的眼神注视着佛隆。然而当事人却不知为何，好似无法承受这样的视线，忽然别开了目光。

    「呜……」

    「佛隆?」

    看到对方如此异样的态度，贝尔莎妮朵不解地歪着头。而佛隆对此，则表现出一副自卑的语气解释道：

    「其实我的成绩很糟。升级考试没过，接下来要补考了。要是补考再没过，我就无法升级，然後……」

    「——咦咦！是这样吗！」贝尔莎妮朵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可是你明明歌唱得这么好耶！」

    「谢谢你，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不过我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召唤出精灵过。我想我的音乐还不足以成为神曲吧。」

    「佛隆……」

    「或是——」佛隆说着，脸上浮现出自嘲的苦笑。「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才能。」

    「你说的……是真的吗?」普利妮希卡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嗯，虽然承认这件事很丢脸。」

    「这样啊……」

    她听了一脸难以接受的模样，歪起头陷入沉思。

    佛隆对於尤吉莉姊妹出乎意料的过度反应，面露苦笑地又补充说明：「暧，其实我除了演奏神曲之外，也搞砸过很多事情呢。我早就已经习惯失败，所以你们不用同情我啦。」

    「可是—一」

    「你们看，我在中午不是还撞倒过贝尔莎妮朵吗?其实我在学生餐厅里，早就已经捅过不少娄子，常常被主厨叫过去駡呢。」

    「啊呜……」

    这么说来，中午确实听到主厨的咒駡声中夹杂着『又』与『今天也是』之类的字眼。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走路不看路……」

    「不会啦，毕竟我也是，所以你就别在意了。其实不管做什么，我都是这么没用……也许是我掌握不到做事情的要领吧。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悲呢。」

    佛隆说着，不禁叹了口气。

    贝尔莎妮朵看到佛隆泄气的模样，连忙挥手试图安慰他。

    「可是！没问题的啦！佛隆只要继续努力，一定可以演奏出神曲！问题也会越来越少的！」

    「哈哈，嗯。谢谢你的安慰。」

    也许是贝尔莎泥朵绞尽脑汁的安慰使然，佛隆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贝尔莎妮朵看着他的笑脸，终於也安心下来，心想：佛隆还是笑着比较好看。

    尽管他的外表称不上俊美，不过他羞怯的笑容，却给人一种温柔的感受，纯朴的模样让贝尔莎妮朵非常欣赏。

    「对了！」

    贝尔莎妮朵彷佛想到什么绝妙的好点子般，双手啪的一声拍了一下。

    「佛隆，请你再唱一次刚才的歌给我听好不好?就当作多练习一次嘛?」

    「咦?呜……那个……嗯，其实……」羞怯的表情总是离不开佛隆朴实的脸庞。「其实我刚刚不是在练习唱歌……」

    「咦?是这样吗?」

    「嗯。在我小的时候，每当陷入情绪低潮时，都会爬到孤儿院的屋顶看着天空唱歌。只要我心里不舒服，唱歌都会让我找回一些平常的动力。」

    佛隆解释的同时，脸上写满了怀念之情。

    「因此……刚好我最近因为许多事情心情有些低落……所以……其实那首歌我已经好久没唱了，不过在学生宿舍里唱，又会打扰到宿舍里的同学……」

    「佛隆唱歌的故事背景，听起来好感人哦！」

    「有……有吗?」

    「有——」

    贝尔莎妮朵笑容满面地频频点头。

    「所以，我可以请你再唱一次吗?」

    「咦……可是……」

    面对犹豫不决的佛隆，贝尔莎妮朵接着又补上一句：「我好喜欢佛隆唱的歌哦！超喜欢的！」

    「嗯……谢谢……」

    听到贝尔莎妮朵的赞美，佛隆连耳朵都红了起来。

    贝尔莎妮朵总是毫不害臊地讲出这种话。这既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缺点，不过本人对此似乎完全没有自觉。

    「嗯……可是……」

    「拜托嘛！」

    贝尔莎妮朵直视着佛隆的双眼，恳切地拜托。她这般直视对方眼睛的交涉技巧，几乎无往不利。佛隆一时之间，被贝尔莎妮朵的气势盖了过去，向後退了一步，回望着她。

    「——呜，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哇啊！太棒了！普利妮希卡也想听佛隆唱歌吧?」

    「……请你务必再唱一次。」

    就连普利妮希卡也露出少有的坚定态度。「那、那好吧……我们找一个适合的地方——」

    佛隆依旧带着犹豫不决的神情，环顾着周围。

    此时一个莫名的声音大作——

    「叽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阵几乎让鼓膜被扯破的尖锐声响。面对这个瞬间撼动整栋校舍的怪异声响，佛隆和尤吉利姊妹起初根本没有意识过来。

    它就好像某种剧烈摩擦——几近破坏的声音，或者说，与其称之为声音，却又更接近某种非人为爆炸中的音爆，完全超出任何具有意义的形式，带着强烈的侵略性贯穿听者的鼓膜。

    此时所有的玻璃窗户全都为之剧烈震荡。

    这声音并非只有大声而已，它尖锐的音频，笼罩整座校舍的每个角落。

    「怎么了?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这个诡异的声音，听得贝尔莎妮朵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惧。一旁的普利妮希卡也反射性地紧紧靠向姊姊，彷佛要用生命保护她一般。

    「我、我也不如道！」

    这对双胞胎姊妹用视线向佛隆寻求解答，却只看到对方摇头以对。即使佛隆是这间学校的学生，却也不清楚这阵莫名其妙的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该不会……真的是妖怪出现了吧！」

    贝尔莎妮朵忍不住铁青着脸发出惊叫。

    然而——

    「好像……不是……」」

    普利妮希卡说话的同时，双眼直视着昏暗走廊的深处。彷佛受到她的牵引，贝尔莎妮朵和佛隆也随即望向普利妮希卡视线的焦点，然後——三个人同时惊讶地当场愣住。

    「……?」

    尚没有任何明确的物像，浮现在他们的视线中，然而，有某种东西逐渐朝他们逼近，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那并非什么幽灵之类瞹昧不清的存在，而是更为巨大——大得彷佛巨浪般充满压迫感的实体。这个逐渐侵袭而来的实体，既没有声音也不会发光，却散发着一股爆炸引发的风压，带着强烈的气势排山倒海而来。

    这个情况怎么想都非比寻常。吓得贝尔莎妮朵下意识地几乎要蹲下来，却被普利妮希卡即时伸手将她撑住。终於——……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一个软质的脚步声——类似赤脚踩在石砖地板上的步行声，传入三人的耳中。

    它移动缓慢，却更像是一种戏虐的行径，威吓着早已被恐惧侵龚的二名少年少女。

    「……」

    窗外洒下皎白的月光，照出昏暗走廊深处的漆黑身影。

    「……咦?」

    佛隆不经意地吐出心里的讶异——黑暗中映出的形体，显现出一名少女的模样。

    少女看来大约十三、四岁，甚至比尤吉莉姊妹更年轻。然而她那般完美无瑕的五官，加上一头仿佛烈焰般火红飘逸的长发，挂在腰际划出优雅的弧线，如此完美的形象，几乎已经呈现出某种极致。

    所谓的少女，是女性介於孩童和成人之间的过渡时期，总会表现出一种即将熟成的暧昧感。

    然而此时出现在定廊尽头的红发少女，却没有这种少女特有的暧昧感。

    她那一张惹人怜爱的脸庞中，同时表现出有如女王般高不可攀的威严气息和华贵印象。

    ——那并非妖艳，亦非清秀；并非华丽，亦非可怜。

    她的容貌不但同时含有上述所有的特质，却也因此超越了其中任何一种词汇所涵盖的范畴。就连唯—适用的『美丽』一词，也在程度上远远不及她给人的强烈印象。

    然而——

    「是女生?」

    面对贝尔莎妮朵茫然吐出的疑问，一旁的佛隆带着紧张的神情加以否定。

    「不对，你仔细看。」

    「咦?啊……」

    少女背後延伸出几根翅膀般的浅色光芒不断闪烁。

    「精灵……」

    贝尔莎妮朵说话时，表情一片茫然。

    「可是她的样子很怪。」

    正如同佛隆所言，这柱精灵的模样非比寻常。那彷佛炎浆般炙热的红色双眸，此时散发出疯狂的凝浊气息，口中的呼吸，彷佛猛兽饥饿的喘息般深沉。

    红发精灵的身体不断发出细碎的颤抖，彷佛痉挛似的，闪烁的翅膀显得非常诡异——谁都可以清楚看穿，此时这柱以少女模样出现的精灵，正处於暴走状态。然而——

    「……我……找……到……你了……」

    莫名的词句，穿插在仿佛饥饿的喘息中流露出来——不过这也可能只是纯粹的无意义呻吟。

    「……『找到你了』？」

    「叽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发精灵再次扬起一阵异常尖锐的叫声。

    「——呀啊！」

    贝尔莎妮朵猛烈地颤抖。

    尖锐的嘶吼声中，走廊上所有的玻璃窗全被震碎。如粉末的细碎玻璃，穿过碧色的月光，彷佛夜霜般在半空中漂荡。

    可惜佛隆等人根本不可能悠然地欣赏这般美景。

    危险了，这情况非同小可——他们脑中下意识地窜过这样的讯息，同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发精灵唐突地扬起一阵咆哮，朝三人冲了过来。

    砰——那一个蹬步，带出一步难以置信的长距离跳跃，如箭矢般疾驰、如火炮般凶掹。

    「危险！」

    普利妮希卡为了保护贝尔莎妮朵，将她扑到了一旁，佛隆也在同时飞快地向侧边跳开。

    二人交错移动，让红发精灵扑了空，笔直飞往走廊的另一端，并且因为冲力太过掹烈，直接撞上挡在尽头的墙上。然而……红发精灵却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将贴在墙上的身体重新站稳之後，又转头朝着佛隆等人直逼而来。

    「呜哇……」

    佛隆看着自己制服的胸口处，整个人愣了一下。

    整齐的制服仿佛被锐利的刀刃划过似的，在胸前绽开一处锐利的缺口；大概是他被红发精灵突击的动作擦身而过使然。要是他没有先一步跳开，後果不堪设想。

    不，下仅於此——（图）

    「叽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发精灵口中又是一阵咆哮，同时挥拳掼入身旁的墙壁中。

    也许不是刻意做出这种动作，只是胡乱挥动的手臂，刚好挥到墙上。然而红发精灵那一双白皙的手臂，却因此整个埋进坚硬的校舍墙壁——为了考虑隔音效果而采用双层隔绝的墙壁——之中，随後又丝毫不以为意地从中拔了出来。

    整面墙因此粉碎——残破的砖头和水泥碎片，疯狂地向外飞散。

    不妙。红发精灵的破坏力实在可怕。尽管红发精灵身材矮小，身体内却隐蔽着彷佛坦克般的重武器，毁灭性强大。要是刚刚杵在红发精灵身边，无疑会受到波及。而且—旦受到伤害，以人类的身体来说，肯定无法承受这样的威力，说不定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往这边走！快点！」

    佛隆大声呼叫，拉着尤吉莉姊妹拔腿狂奔。中途回头，只见红发精灵彷佛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狂乱的力量，毫无意义地朝左右墙壁不断撞过去，校舍的受损情况因此扩散。尽管如此，不过拉远距离来观察，依旧可以察觉她那毫无规律可言的移动方式，其实方向非常明确。

    红发精灵朝佛隆他们追过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贝尔莎妮朵边跑，边带着一脸茫然的模样喃喃说道。

    随後只见她一把抓起妹妹的手，像是呼叫一般地问：

    「哇！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贝尔莎——」

    「怎么会这样?那柱精灵到底怎么了！」

    此时她的脑袋已陷入一片混乱。

    对她来说，精灵应该是神曲乐士的朋友，并且会乐於为朋友献出自己的力量；是父亲的朋友，也是人类的可爱邻居。这也是许多人对於精灵的共识。『大战争，——即在三国战争中，精灵成为人类的盟友，为人类带来非常大的贡献。因此波利佛尼卡大陆经历了『大战争』之後，许多人名和地名都为了纪念精灵的贡献，采用了精灵式的发音命名，以此对精灵们表示敬意与亲爱。

    精灵与人类社会的关系，理所当然因为个体差异而有所不同。有些精灵会与人类起冲突；有些也会因杀人而遭到拘捕、扑杀，不过毕竟精灵也不是个个都是圣人君子。这些『邻居』之中，当然也是有好有坏。即使如此，在多数场合中，人们认为精灵对待人类的态度是友善的，尤吉莉所居住的乡下地区更是如此。然而，此时却有精灵在她们面前，对人类表现出疯狂且带有敌意的一面。因此，眼前这个有些异常的状况，对贝尔莎泥朵而言仅仅是初次体认，也是难以接受的事实。不过——

    「她现在完全处於暴走状态呀！」

    佛隆面露紧张的神色说道。

    「暴走?」

    显然贝尔莎妮朵一时之间没办法理解，连忙将问题又丢了回去。

    「没错。对精灵而言，神曲是它们的食粮。就好像人类没有食物吃，就会觉得饥饿一样，精灵要是长时间没有听列神曲，一样也会饿得发昏而出现疯狂失序的模样！」

    佛隆简单地做出说明，不过这么说其实并不正确。

    对精灵而言，神曲彷佛一种麻药，没有神曲的精灵不会饿死。精灵不像一般的生物，以死亡的方式做为生命的结束。然而它们可以藉由神曲，得到强大的力量。假使被召唤出来的精灵，与演奏的神曲越契合，它们便能得到越强大的力量。这对精灵而言是非常愉快的事，也因此它们愿意将自己的力量，献给神曲乐士当作报偿。然而，某些精灵会与特定的神曲乐士订定专属契约——一般称之为『精灵契约』。它们会为此特别配合该神曲乐士的音律，将自己调整到在该神曲乐士的演奏下，能够引发最强大力量的状态。一旦如此，这些契约精灵若是长时间没有听到该神曲乐士演奏的神曲，它们便会承受到远超乎人类想像的痛苦——好比用药成瘾的患者，被药瘾折腾时的模样。若是用比较负面的说法，即精灵为了贪图更强大的力量，让自己陷入神曲中毒的结果。

    神曲药瘾发作的精灵，会失去理智而出现攻击性行为，只要是出现在它们周遭的人或精灵，都会成为它们的袭击对象——这即是所谓的『暴走』。

    当然，人们鲜少可以看到陷入这种状况的精灵。毕竟以精灵的整体数量来看，契约精灵原本就是极端少数，加上订定契约的神曲乐士，为了避免契约精灵陷入神曲药瘾发作的状况，都会定期为契约精灵演奏神曲，这点在规范神曲乐士的法律中有明文记载。

    然而在极少数的状况下，例如订定契约的神曲乐士忽然死亡，或是精灵被长期囚禁在结界中等特殊状况，契约精灵都会发生『暴走』的现象。

    「不能阻止暴走的契约精灵吗?」

    拥有少女外型的精灵，摇摇晃晃地朝着佛隆等人接近过来。尽管红发精灵此时看来已露出疲态，不过对佛隆等人来说，无疑还是一大威胁。

    本来精灵就具有强大的力量，一旦它们无法掌控自己的力量，就好比保险栓脱落的炸弹、没有煞车的卡车一样。万一佛隆他们在处理上有什么闪失，可不只自己出事而已，还会弄得周围的一切一起陪葬。

    「要阻止发狂的精灵——」佛隆说话的同时，开始思索记忆里的相关知识，然後皱起眉头。「唯有演奏能满足那柱精灵的神曲，让它镇定下来，然後慢慢地修正契约。可是……」

    佛隆话说至此便忽然顿了下来。

    「可是什么?」

    「我们没有可以演奏神曲的单人乐团。即便有，以我这种半吊子，也不可能演奏出可以让她觉得满足的神曲……」

    要停止陷入神曲药瘾发作状态下的精灵，只要满足它们对神曲的『渴望』即可。就理论上来说非常简单，然而就好像前面说到的．契约精灵已经为了在专属的神曲乐士演奏下，能够发挥最强大的效果，因而配合该神曲乐士的音律自我调整；换句话说，别的演奏者几乎不可能满足神曲药瘾发作的精灵，也正因为得不到满足，所以它们才会呈现药瘾发作的状态。这不是只要演奏出神曲，就可以轻松解决的问题——若非在神曲的表现，高过原先与该精灵订定契约的神曲乐士，绝不可能帮它们解除神曲药瘾。追根结柢，眼前的状况比起演奏神曲还要难上数倍。

    一旦精灵恢复神智，处理时间上的紧迫状况就会大幅舒缓许多，不但可以联络与负责处理精灵事务的医院寻求协助，也可以寻找技术高超的神曲乐士帮忙处理。总之方法不只一种；不过反过来说，若是当下无法帮助精灵恢复理智，那就根本无计可施。这对以担任神曲乐士为目标的学生来说（何况佛隆绝对称不上是优秀的学生），眼前的状况几乎令人感到绝望。然而——

    「佛隆！」贝尔莎妮朵高声说道：「你这样不行啦！要是在动手之前就先一步放弃，那将会什么事也做不成的！」

    「可是——」

    「就算成绩不好，你也没有放弃一直努力到了现在不是吗?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你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就这么轻易舍弃希望呢！」

    「尤吉莉……」

    在他们交换对话的过程中，红发精灵的美丽脸庞，又逐渐添上一层疯狂的气息，朝佛隆三人一步步逼近。他们之前之所以得以闪过对方的攻击，是因为彼此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不过若是在近距离再来一次，他们绝对无法做出适度反应。

    「再说——」

    贝尔莎妮朵转头望向那名红发精灵，脸上忽然流露出哀伤的神色。

    「再这样下去，她实在太可怜了！」

    「——咦?」

    面对这个出乎意料的说法，佛隆惊讶得眨了眨眼睛，接着便流露出感动的神色，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贝尔莎妮朵。他完全能够理解，贝尔莎妮朵想要表达的意念。

    即使在这个状况下，贝尔莎妮朵依旧担心着身後那柱暴走的精灵。

    「对——你说的对。」佛隆点点头。

    那柱红发精灵，这般疯狂的暴走举动，并非出自本意。红发精灵从根本上就希望与人类共存，希望成为人类可爱的朋友，成为人类的好邻居，总归是选择亲近人类的精灵。

    然而，与红发精灵缔结契约的神曲乐士，不知道因为什么样的理由，拒绝履行提供神曲的义务，恐怕红发精灵根本连与专属的神曲乐士解除契约，或修正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唐突地陷入神曲药瘾发作的状况。想想，这是多么悲哀且痛苦的事呀?

    我们不会为了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事物疯狂，唯有在尝到甜头之後，才会为失去痛苦。今日令我们心里感到空虚和恐惧，甚至导致暴走的原因，正是为了填补心灵，慰藉在过去温暖氛围下，数人爱恋不己的事物。这对人、对精灵来说都是一样。果真如此——

    「我们非救她不可……」

    听到佛隆的回答，贝尔莎妮朵脸上随即浮现笑容。

    「对！」

    「我们得先找到单人乐团——」

    佛隆口中的言词忽然停顿下来。笼罩在夜色中的校舍走廊，此时忽然染上鲜艳的色彩。

    「——！」

    佛隆惊讶地猛然回头，只见红发精灵身边窜出红色电光，不断来回打转。

    「——精灵雷！」

    红发精灵体内放出的闪电，每当接触到墙壁和地板的瞬间，就会发生小规模的爆炸，极具强大的破坏性。

    这是人们口中的精灵雷。

    精灵们将自己的构成能源，以光和热的形式放出。这些能量看来就好比闪电，因而有精灵雷的称呼。

    至於呈现暴走状态的精灵，究竟如何唤出精灵雷这点，没有人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尽管红发精灵始终呈现无法精准控制自己身体行径的现象，不过这道精灵雷一旦在近距离底下爆发，佛隆等人肯定尸骨无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发精灵张开的嘴唇中，吐出发狂的气息。同时，这柱精灵裸身上的扭曲符纹忽然消失。精灵雷与周围擦出的强烈光芒，在红发精灵身上留下重重黑影。

    此时红发精灵连自己的精灵雷都无法控制了。

    红发精灵的精灵雷开始出现闪烁的状况，然後频率逐渐加快——

    「——！」

    佛隆见状，瞬间抓住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的手，飞奔了出去。

    下个瞬间，精灵雷随即爆炸一般地向外扩散——

    轰隆！

    在佛隆等人弯进转角的瞬间，原先那—段走廊，忽然像是怒涛排壑一样，整个没入光芒之中。尽管难以置信，不过那全部是精灵雷。红发精灵的精灵雷划破墙壁、掀开地板和天花板，排山倒海地朝佛隆等人侵袭过来……

    「呜……」

    佛隆将尤吉莉姊妹往转角处用力推了出去，接着自己跟着向前扑倒。毁灭性的光芒擦过他的背部，更往原先的方向飞窜出去。瞬间．精灵雷的咆哮撼动整栋校舍，强烈的音爆侵袭着佛隆等人的鼓膜。承受精灵雷的那道墙，此时恐怕已经被轰得粉碎了。

    要是我们弯进转角的速度再慢一点——佛隆一想到这点，就差点当场瘫软下去。然而，要是他们现在就停下脚步，肯定免不了一死。现在他们非得要尽可能与红发精灵扯开距离不可。

    下过——

    「好痛……」

    贝尔莎妮朵倒在地上发出呻吟。

    「尤吉莉?」

    佛隆听到声音，反射性地望向声音的源头，眼前的情况，让他整张脸顿时失去血色。

    倒在地上的贝尔莎妮朵，双手按着自己的脚踝露出痛苦的表情。看来是佛隆将她推倒时扭到脚了。

    抱歉——话没说出口，佛隆直接赶往贝尔莎妮朵身边，一口气将她抱了起来。不知是否因为肾上腺素爆发，或是女生的身体本来就此较轻，此时佛隆觉得手中的重量，远远没有自己想像的重。

    「佛……佛隆?」

    这个举动让贝尔莎妮朵惊讶地叫了出来。此时她的脸上亦可以看出羞怯的红潮。

    「往这边走！」

    佛隆没有时间应答，只是对着普利妮希卡叫了一声，同时赶忙飞奔出去。

    其他的事暂且不提，他们现在非得先找到单人乐团不可。然而价值不菲的单人乐团，肯定全部锁在安全的置物柜中。直到练习结束为止，佛隆的确还使用着一具校方提供给学生使用的单人乐团。不过收纳那具单人乐团的钥匙，已经让佛隆连同实习教室的钥匙，一起丢进教务处的邮筒，现在不可能拿回来了。虽然他们也曾经有人想过，直接逃到校园外寻求协助，不过考虑到那柱红发精灵的移动速度，逃出去的时候，是否三人都能安然无恙则是个大问号。

    现在仿佛做什么都没有用了——正当佛隆这么想的时候。

    「我们今天来学校参观的时候……曾经在一间实习敦室里看到一具单人乐团，那个不晓得能不能用?我记得那间教室里，还有存放着单人乐团的置物柜没有上锁……」

    普利妮希卡忽然回想起下午发生的事。

    「……没上锁?」

    佛隆重复了一次普利妮希卡的说法，脑中也浮现出同样的记忆。

    「第四实习教室！」

    他今天的第一节课，便是在那间教室里面参加实习考试。这么说宋，他确实曾听蓝伯特说过那间实习教室的置物柜，有几个门的钥匙怪怪的。

    「原来如此！太好了，也许有机会也说不定！」

    —路上佛隆等人几乎有几次都要被那柱红发精灵追上，还好他们终究勉强避过了红发精灵的追击，安然抵达佛隆所说的第四实习教室。

    原本佛隆心想：最糟的情况．可能得要打破实习教室的窗户闯进去不可，不过所幸实习教室的门扉并没有上锁。毕竟学生出入第一排实习教室的频率非常高，因此即使空下来的时候，也常常不会锁门——可能是今天哪个最後使用这间教室的学生，忘记离校时应该上锁吧。

    佛隆跑进实习教室，将贝尔莎妮朵放下之後，立刻赶住收纳练习用单人乐团的置物柜。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则忙这关上教室两端的门扉，并将门上锁。

    「这样应该可以多少争取一些时间。」

    「嗯。」

    尤吉莉姊妹为了保险起见，慎重地检查了一次，接着便快步跑到一一检查着置物柜门开阖状况的佛隆身边。

    门锁坏掉的置物柜总共有二具，其中每一具都收纳着一个军人乐团。

    「啊，有这么多单人乐团呀?」

    贝尔莎妮朵看着整排置物柜，喃喃说道。

    这些单人乐团虽然基本上都是设计成双肩背的型态，不过仔细一看便会发现，其实每个单人乐团的形状，彼此之间都存在着些许微妙的差异。

    「嗯，这是因为演奏者惯用的乐器不同。」

    佛隆从这三具单人乐团中，挑选了其中一具拉出来将它背上。那是一具以键盘做为主奏乐器的单人乐团。虽说钢琴是他最擅长的乐器，下过事实上这也是因为在孤儿院长大的他，直到进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学以前，除了钢琴或其他简单的打击乐器外，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触其他乐器。

    「请你们退後一点……」

    佛隆警告尤吉莉姊妹，随後便很快地伸手按下单人乐团的开关。瞬间，这个原本以箱型状态呈现的单人乐团，其所有的变形结构便在佛隆背上一口气向外伸展开来。它彷佛在齿轮和发条声中绽放的机械花朵——或者说它像是长脚的蜘蛛，伸展着节枝状的足部。许多配件顺着单人乐团的机械手臂向外延伸，围绕着佛隆，划出美丽的弧线然後固定下来。接着几个『乐谱显示器』在空气中投射出影像，同时提示着单人乐团的状况，和使用者周遭的环境。

    气温、湿度、时间、磁场、空间形状等资讯。这些环境变因，都会影响到演奏者奏出的神曲。毕竟随着温度不同，音苻在空气中传导的方式也会改变，若是要凭一己之力使唤具有强大力量的精灵，演奏者所奏出的神曲，就一定得掌握所有细节才行。

    ——一阵音爆大作。

    实习教室厚重的隔音门被炸成两半，一个人影出现在飞散的烟沬之中。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那柱红发精灵。

    「……找到……你了……」

    看到被冲破而掉在地上的门扉，佛隆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实习教室为了提高隔音效果，采用钢铁制的门板，门板中的夹层，则是采用海绵状的吸音材质和砂粒。厚度不说，坚固程度自然不在话下，绝对不是一般材质的门扉可以比拟的。

    然而这般坚固的门扉，此时却像是厚纸板一样被折成两半。

    「叽叽叽叽叽叽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声音中，教室里的窗户、玻璃灯管，彷佛全部耐不住压力而出现龟裂，然後瞬间迸开，粉碎。

    「呜……」

    一股恶寒袭上佛隆背脊。

    强烈的恐惧总会扰乱正常的心理，导致实力无法发挥——这般理所当然的道理，随着恐惧一起涌上他的心头。

    （我怎么可能镇得住拥有这种力量的精灵呀……）

    佛隆还是个学生，他从未成功召唤过精灵。因此眼前这柱红发精灵的存在，对他而言实在太过巨大。要是佛隆无法成功奏出神曲——甚至成功奏出神曲，却完全悖离这柱精灵的喜好——那么这柱精灵会不会变得更加凶暴，又朝他们攻击过来?

    「……可恶……」

    这实在是没什么胜算的赌注，他极可能因为自己的没用，使得尤吉莉姊妹陷入更危险的状况中——一想到这里，佛隆便害怕得不敢动手。

    他现在脑里一片混乱，根本无法理出具有正面意义的想法。尽管如此，佛隆仍旧拚命试着构思着该如何演奏神曲。

    第—个音符应该怎么处理呢——佛隆的脑中满是犹豫不决的想法——接下来又该如何演奏?这是最好的演奏方式吗?这柱精灵会对这样的演奏方式感到愉快吗?会吗?我该加上什么样的音效呢?是合声好?还是延迟好?或者我根本应该用破音效果?这么做真的好吗?持续时间应该怎么设定?定音呢?

    我确认过周围，有没有会反射声音的材质了吗?如果考虑到声音的反射状况，我该站在什么样的位置呢——许多非思考不可的问题，在佛隆脑中一一浮现。然而，在他想要理清此时得以仰赖的理论之前，这些东西却早已先一步从他脑中消失不见。毕竟人在焦急的状况下，总是无法抓住平时能够掌握的要领，甚至越是焦急，越是不知这该如何是好——

    「佛隆，快点演奏神曲呀！」

    「嗯、嗯……」

    尽管佛隆点头，却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此时的他不论是精神或肉体，全部被恐惧占领，完全无法动弹。

    「……佛隆?」

    一旁的贝尔莎妮朵也察觉到佛隆的手正在颤抖。

    他无法动弹，无法演奏神曲。键盘上透露出一种极致的恐惧，让他深怕一下子，就会出现致命的错误。他深怕自己不成熟的技术，一开始就会将整件事带往更危险的方向。

    然而眼前的红发精灵却丝毫不顾佛隆此刻的心绪，依旧朝他一步步逼近过来。

    「这样的话……」

    贝尔莎妮朵拖着扭伤的脚踝，赶忙跑向教室角落的置物柜。

    「贝尔莎！」

    普利妮希卡惊声叫着。

    然而贝尔莎妮朵全然不理会妹妹的叫唤，擅自从置物柜中取出另一具单人乐团，用不熟悉的动作将它扛上肩膀。

    「你想干什么?」

    「这还用问吗?由我来演奏神曲阻止那柱精灵！」

    「等一下！你这么做实在太乱来了——」

    贝尔莎妮朵完全不听普利妮希卡的劝告，也打算仿效佛隆将身後的单人乐团展开。然而这东西的操作方式，绝不是外行人可以有样学样模仿得来的。贝尔莎妮朵就连其中一支机械手臂也无法让它展开。她带着焦虑和困惑的表情，胡乱敲击着单人乐团的箱型外壳。

    「为什么?为什么它一动也不动！」

    她口中的言词和每一个举动，都深深刺激到了佛隆的内心深处。

    「我们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嘛！快动呀！」

    「贝尔莎……」

    「我们要像爹地一样，成为优秀的神曲乐士！说什么都要做到！所以我才不要就这么放弃呢！快动呀！」

    没错——这点对佛隆来说也是一样，他不能在这种地方死掉。

    他一定要成为神曲乐士——这不仅是他的目标，也是他人生的意义，是今日佛隆的原点。

    「啊……」

    过去的记忆此时忽然间全涌上了心头……

    在佛隆记忆深处的深邃夜色中，一头红发和绯色双眸乍然涌现。

    彷佛鲜血、彷若火焰，那是一种带有极致纯粹感的浓烈红色，美丽至极。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志愿成为一名神曲乐士?

    『没什么好害羞的。你的歌声——很棒哦。』

    因为这句话让他感到无比高兴。

    『你——今後是不是可以为我唱歌?』

    因为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有人对他感到渴望。

    『我想将你据为已有。』

    因为初次听到有人对他如此渴望而高兴得不能自己。

    佛隆喜爱的事物，初次得到认同。他知道自己喜欢的事物，也能带给别人快乐；是夜，那名美丽的女性如此告诉他。

    因此——

    （对了……我……）

    我是为此希望成为一名神曲乐士的。

    佛隆为了达成当时的约定；为了让此时已然不知去向的女性，再一次听到自己唱歌——他希望这次能够尽其所能，为她献上一首最好的神曲。

    ——为了让她高兴。

    所以佛隆绝对不能在此丧命。

    为了镇住暴走的精灵——他绝不能因为这点小事，离开他应走的道路。

    他得前往更高更远的地方。

    那么……

    一个透明的音符回荡在空气间。

    「……佛隆?」

    贝尔莎妮朵在声音中猛然回神，望向声音源头。

    这个音符在延迟中连渐转弱，消逝。然而随後便听到多个音符接连涌出，紧密地结合，织出悦耳的旋律。?

    美哉。

    音乐中没有千锤百链的精致技法，也距离顶尖极致的表现甚远——然而佛隆却完全将自己置身於旋律之中。

    心灵的颜色；灵魂的形式——

    佛隆将他所有的感性，以几近冲动的方式，置入他的音乐中。

    他绘出自己纯真质朴的内在，将它化成音符跳跃在周围的空气中。

    「佛隆……」

    一股冲动驱策着贝尔莎妮朵奔向佛隆身边，却被一人伸手拉住。

    ——是普刊妮希卡，她脸上此刻浮现出的严肃表情，就连姊姊也从未见过。

    「你不可以打扰他。」

    「普利妮……」

    「交给他处理吧……」

    普利妮希卡的声音中，透露出某种坚定的信任。

    然後——

    （对，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

    ——我只要将自己所有能做的一切，全都表现出来即可，毕竟我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既然如此，那么我只需要坦率地、直接地、毫不掩饰地表现出自己所有能做的事即可。

    此时佛隆的心里，再也看不到任何迷惘。

    一如他坚定的决心，他手中的音乐也变得更为澄澈，回荡在整个实习教室中。

    耳边的音符跃动而滑顺，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歌声中，就连单人乐团也成了他的忠实仆人，舍弃自己身为机械的身分，化身为某种为演奏而生的生命，在复杂的音乐声中，织出辉煌的旋律，几经重叠，交织出更为浑厚且具有深度的音乐。

    （你心里怀着什么样的渴望?）

    佛隆两眼直视着眼前的红发精灵，用眼神寻找他的音乐目的。

    （我想取悦你，给你需要的安慰。）

    那是佛隆心底再真切不过的渴望。

    （所以我要为你演奏神曲。）

    他下定决心。

    （这是我所有的一切——献给你。）

    佛隆忘却所有的恐惧，用眼睛摸索着眼前这柱红发精灵的内心。

    这中间没有言语。

    有的只是他生命中的一切——佛隆的灵魂形式。

    神曲。

    （你——愿意接受这样的音乐吗?）

    「这是怎么回事……」

    贝尔莎妮朵全身上下的毛孔全部竖了起来。

    「这和刚才的歌声不一样……这是……这是……真正的……」

    「——神曲。」

    普利妮希卡接过姊姊卡在喉咙里的词句。

    此时红发精灵身体周遭，那一道道绯色闪电正凶猛地咆哮着。

    那毁灭性的光芒，破坏周围所有接触到的物体，例如实习教室的墙壁、地板、天花板……聚集起来，准备瞄准佛隆所在的位置攻击。

    然而，此时佛隆脸上早已看不到任何畏惧的神色，他没有余裕留意身旁的惨状。

    所谓专心致志，即是佛隆此时的表徵。

    他投入所有心思演奏神曲，视线所及之处，只看得见眼前这柱红发精灵；连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的存在，都早已被他忘记。

    佛隆的指尖在键盘上舞动。

    时而轻揉，彷佛爱抚。

    时而浑厚，彷佛重击。

    旋律在手指的舞蹈中流泻而出。

    绯色光芒饥渴狂妄。

    随後，一记夺命的深红色电击，朝着佛隆扑了过去——

    「——佛隆！」

    一旁的贝尔莎妮朵不禁扬起一阵哀鸣。然後——

    「……」

    当她又回过神来，眼前的景象让她整个人呆住了。

    「……咦?」

    红发精灵原先的攻击性动作，此时完全停滞下来。

    「……」

    此时红发精灵脸上的表情，仿佛将一切寄托到神曲的旋律中。那悠然的模样，让方才发狂似地紧张气息不复见。那一副华贵的肢体中，紧绷的情绪逐渐消散，流露出自然柔和的模样。

    红发精灵。

    贝尔莎妮朵。

    普利妮希卡。

    三名少女同时带着陶醉的表情，沉浸於佛隆的乐音——神曲之中，

    随後——

    「……呼~~~」

    佛隆收起最後一个音符，小小声地呼了口气。

    周围的声音逐渐变得稀薄，消逝，却仿佛留下歌曲的余韵，始终漂荡在空气中。

    一种宁静中仍有余韵的感觉，还遗留在此地。

    事实上曲子尚未结束。尽管音符早已止歇，却因为无声与乐音间的落差，让这片静默成为曲子的休止符。

    佛隆的脸颊浮现出一种成功做完某件事情的满足感。

    眼前呈现出少女姿态的精灵，此时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佛隆……」

    感动、安适、不安、惊愕，所有的情绪汇集在贝尔莎妮朵的口中，一起吐露出来。

    「这……这样算顺利吗?」

    然而，贝尔莎妮朵走向佛隆的动作，却被佛隆伸手制止。

    「现在还不知道，所以请你们退开。要是发生了什么万一，就请你们赶快逃走。」

    悬在空中的那只手，此时滑向眼前的红发精灵。

    那动作是召唤、是邀请。

    红发精灵将那一双火红的眼眸，慢慢定睛在眼前的手上。

    「……」

    只见红发精灵接着便带着轻盈的脚步向佛隆奔去。

    仿佛投奔情郎胸怀的少女一般。

    然后——

    ——砰！

    红发精灵驻足在佛隆面前，猛然就是一个铁拳卯上佛隆的头。

    「好痛！」

    「该、该不会是神曲失败了吧?」

    焦急的佛隆和贝尔莎妮朵异口同声地惊叫。

    一旁的普利妮希卡也一愣一愣地眨了两下圆瞠的双眼。

    然而，这柱红发精灵的眼中，仿佛完全没有尤吉莉姊妹的存在一般，只是瞪大了那一双火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佛隆大骂：

    「你到底是要让我等多久呀！」

    「……咦?」

    佛隆对当下的状况感到不解，整个人僵在那里。

    红发精灵双手叉腰，依旧不改其凶恶的眼神。

    其实眼前这柱红发精灵的眼神，已经没有早先那股危险的气息。卸下那般发狂的浊气之後，此时的模样只能用可爱加以形容。方才压倒一切的气势全数消散，那一副娇小可爱的身躯，带着一双怒目圆瞠的杏眼，显得怒气冲冲——尽管本人听了可能觉得不以为然——实在让人不禁要会心一笑。

    「咦……那个……」

    此时佛隆依旧不知该如何是好，即使开口，也无法吐出具体的言词。

    就在这个时候——

    「……」

    「——好痛！」

    又一拳，彷佛要敲醒他一般的拳头落在他头上。

    「喂——佛隆！」

    红发精灵像猛兽般低吟着佛隆的名字。

    「……咦?」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状况，更让他觉得狼狈。

    为什么这柱精灵会知道他的名字?难道是因为听到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这么叫他，因此记住了吗?

    「是我啦！克缇卡儿蒂！」

    「咦?啥?」

    这个名字他曾经听过，而且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之中。然而——

    「你该不会说你忘记了吧！」

    这个自称为克缇卡儿蒂的精灵，看到佛隆的反应更是气得满脸通红，一把便揪起佛隆的衣领。

    「啊、嗯……对不起……」

    这次她更没等佛隆把话说完，一记右拳便重重地招呼到佛隆脸颊上。

    「呜哇——」

    佛隆捂住自己的脸颊，同时痛苦地叫出声来。

    ……这一拳让他连鼻血也流出来了。

    「你这个家伙~~~」

    她收回去的右拳又叉到了腰上，恶狠狠的眼神始终如一。

    「该不会连自己的契约精灵都忘得一乾二净了吧！」

    「咦?契约精灵?」

    「对！十二年前那个满月的夜晚，在森林里的孤儿院屋顶上发生的事！」

    十二年前。

    孤儿院的屋顶上。

    满月的夜晚。

    『那么我要为你献上订定契约的印记。来，把眼睛闭上……』

    她说话时的表情，此时还深深烙印在佛隆的记忆中。

    年幼的佛隆乖乖地闭上眼睛。

    然後，一个暧昧而柔嫩的触威，贴到佛隆的额头上。

    原来那是唇印——佛隆察觉到这点，已经是好几天以後的事了。至於他知道那枚唇印成了订约的印记，代表一名神曲乐士和精灵之间的约定，则是十年以後，佛隆进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学以後的事。

    然而——

    「……克缇卡儿蒂?你……你是那个时候的……」

    佛隆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对！你总算想起来了！」

    少女——克缇卡儿蒂将手盘在胸前，表现出一副悻悻然的模样。

    「啊……那个，我是想起来了没错。」

    事实上，佛隆始终将这件事惦记在心里。

    「可是……虽然说你和当时的那柱女精灵长得很像，不过我记得她比你看起来还要成熟许多呀……」

    「……」

    克缇卡儿蒂听了，又狠狠地踹了佛隆的小腿一脚。

    即使对方身材娇小，这么一踢下来，肯定是痛得全身毛孔都要竖起来了。佛隆整个人痛苦地抱着脚蹲到地上。

    克缇卡儿蒂没移开视线，依旧带着怒气难消的语气，恶狠狠地说道：

    「你以为这是谁的错呀！」

    「……是——」

    ——是我的错吗?

    佛隆霎时的反应，差点就要将问题吐出去?却无奈疼痛的小腿让他分神，又因为克缇紧接着又是一阵怒骂而被挡了回来。

    「我的身体会缩成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把我忘了整整十二年，其间没有让我听过一点点神曲！都是你的错！你要给我负责！」

    「抱、抱歉……」

    佛隆不明就里地一直被克缇卡儿蒂不断拳打脚踢。

    事实上，关於十二年前那件事的记忆，佛隆对於订约之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其实不太清楚。他不记得之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记得克缇卡儿蒂为何会从他面前消失。然而他总觉得，要是将这些话吐露出去，肯定会被打成猪头，所以选择明哲保身，闭口不提。

    至於一旁的贝尔莎妮朵——

    「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看到不断踢着契约主人（?）的精灵——克缇卡儿蒂，还有被踢得倒在地上打滚，四处逃窜的佛隆，这名金发少女此时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

    「这表示……佛隆成功演奏出神曲了吗?」

    「好像是吧……」

    在普利妮希卡面前站起来的佛隆开始窜逃，而克缇卡儿蒂则不肯罢休地祭出—记侧身飞踢。也许是这个景象，让她尽管肯定了贝尔莎妮朵的答案，语气听来却显得极度缺乏自信。

    「换句话说，总之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罗?」

    「大概吧，我想应该是落幕了……」

    「这样啊！太好了！」

    这时佛隆已经将双腿并拢，正坐在地上下断地向眼前的红发精灵赔罪。贝尔莎妮朵望着他们，脸上露出开朗的笑容。

    「真的是这样吗……」

    面对同样的景象，普利妮希卡有着不同的感想，带着一脸狐疑的表情，喃喃自语起来。尽管如此，她似乎也不打算有勇无谋地介入两人之间，把话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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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邂逅绯红 EPI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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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经过几度季节的变迁，春天紧接着漫长的冬季造访大地。

    深呼吸之後，佛隆轻轻握紧了拳头。

    一扇雕饰华丽、镶着黄铜门把的门扉，横亘在他眼前——门上写着『校长室』三个大字。

    尽管佛隆不是那种不习惯敲门的人，不过一旦来到自己过度意识的大门前，他还是会因为紧张而不知道该如何拿捏力道。要是太过用力，当然会让人觉得失礼，不过眼前这是一扇厚实的白橡树门板，敲得太轻，又怕里面的人没有听见——佛隆对此犹豫了好一会儿。

    「你到底在蘑菇什么啦?」

    一旁的克缇卡儿蒂边说边伸手敲门，那股力道彷佛要贯穿门板一样凶掹。

    「等……等一下啦，克缇卡儿蒂！」

    佛隆慌了，伸出双手从克缇的腋下将她架住，一股劲地将她从门前拉开。

    「做什么啦?」

    「什么做什么?你这样敲门太粗鲁了。这么用力敲很失礼呀！」

    话虽如此，不过克缇没有直接扳开门把闯进校长室，佛隆就要谢天谢地了。

    凑在一起一阵子之後，佛隆清楚这柱红发精灵少女不管做什么，都是一副强硬且旁若无人的态度，总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虽然克缇的言行举止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态度上总是表现出一副『不然你想怎么样』的态度，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妥协。因此，她的身边总是围绕着不少因她而起的争执，而且永远都是佛隆代为出面道歉。屡试不爽。

    然而——

    「门没锁，请进。」

    校长透过橡木门板传来的声音里，并没有不高兴的成分。

    听到这样的反应，佛隆身旁一双对此感到理所当然的眼眸，此时便理直气壮地转而瞪视自己。

    「唉……」

    佛隆叹了口气，随後便伸手打开校长室的门扉。

    「塔塔拉?佛隆报告。」

    鞠躬之後，佛隆走进了校长室。

    身後的克缇却连招呼也不打地跟了进来。

    「塔塔拉?佛隆同学，我正在等你呢。」

    校长坐在—张桌面宽广的大办公桌前，带着高贵而不失亲切的笑容，迎接两人到来。

    「先恭喜你升级，进入二阶段专精实习课程。」

    「谢谢校长。」

    佛隆答谢的同时，大幅地弯腰回礼。

    原本在升级考试方面岌岌可危的佛隆，在经历精灵克缇卡儿蒂因神曲药瘾发作的事件中，成功镇住她的暴走行为，并且与她订定契约的结果，让佛隆完全不用补考，直接升级二阶段专精实习课程。

    另外，在克缇卡儿蒂神曲药瘾发作的骚动中，遭到破坏的各项校方财产，也被视为『不可抗力』因素，因而没有追究到佛隆身上。这也让佛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那些损害基本上不是佛隆造成的，不过肇事者现在成了他的契约精灵，让他始终无法摆脱求偿书可能落到他身上的阴影。

    如同前述内容提到的，佛隆原本生活就不宽裕，现在加上一个违反常理，会向主人要饭吃的精灵——克缇卡儿蒂，让佛隆的餐费负担更为增加。因此别说是校方的其他设备，就连窗玻璃、电瞪泡……这些小东西，佛隆都没有余力可以偿还。

    至於整个过程——在会议中教务处和其他校方干部，对此发表过什么样的评论——佛隆并不消楚。不过他知道，主张要对克缇卡儿蒂事件采取宽容态度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校长。

    这可不是道个谢就能了事的恩惠。

    对此，校长依旧不改其圆融的笑靥，温柔地注视着佛隆和克缇卡儿蒂。

    「好了，那么我们来谈论正事吧。」

    「是、是——」

    佛隆紧张地挺起胸来。

    一般来说，校长不会没事把学生找来校长室。佛隆今天被叫进来，不论事情好坏，总之肯定不会是一件小事。

    「我们学校就读二阶段专精实习课程的学生，每个人都会被分配到刚入学的一年级学生做为直属学弟妹，并且加以指导，这种学长姊的家族制度你应该晓得。」

    「是！」

    佛隆非常清楚。

    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中，学生的数量远远超过讲师的人数。在教职员不足的情况下，二阶段专精实习课程的学生，对於一阶段基础教育课程的新生，都有回答问题、帮忙解决困难的义务。由於这种制度可以协助二阶段专精实习课的学生们，藉此复习以前学过的知识，因此站在学生的立场，也对此抱持肯定的态度而乖乖遵守。

    过去的两年间，佛隆都是受到尤芬丽的照顾。现在佛隆升上二阶段专精实习课程，该轮到他来照顾刚入学的新生了。

    「关於这件事——」校长将上半身从椅背上提了起来，之後靠向桌前。「这次入学的新生中，应该说明天的入学典礼之後，才会正式成为本校学生的新生里，有两位希望由你担任直属学长。」

    「我吗?」

    与对此感到惊讶的佛隆相比，克缇在他身後摆出一脸无趣的表情，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对身为精灵的她来说，人类计会的制度规范，都不是她感兴趣的话题。然而——

    「对。因为她们两人强烈要求，如果你也愿意，我打算特许这件事。」

    「是，我没有意见……我可以请问，她们为何会指名由我来担任直属学长吗?」

    佛隆完全猜不透个中原因。

    如果对方是指名尤芬丽来担任直属学姊，那这样的心态他倒是可以理解。纵使尤芬丽还是个学生，却已经是个拥有国家认证的神曲乐士。她的天赋即使是在校外，似乎也广为人知。因此若有新生指名。希望由她来担任直属学姊，那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佛隆就不一样了。

    尽管他最後得以与克缇卡儿蒂订定契约，不过若是没有这层因缘，他就得参加补考，甚至还有不小的机会考不及格，面临退学的结果。

    换句话说，相较於佛隆的成绩，轻松通过专精实习课程升级考试的学生其实大有人在。以一名新入学的学生来说，多少会希望找优秀—点的学生担任直属学长姊，这不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想法吗?

    「这个理由就请你自己去问当事人吧，她们现在刚好就在隔壁房间里。」

    「……咦?」

    「两位同学，佛隆答应罗。请你们进来吧。」

    校长对房间里的另一扇门出声呼唤道。

    接着——

    「太好了——」

    开门的同时，一个活泼的声音从门外窜进出来。

    走进校长室的两个女生，佛隆再熟悉不过了。

    「我是尤吉莉?贝尔莎妮朵，将在这学年进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读。请多指数！」

    「我也一样是今年的新生，尤吉莉?普利妮希卡。请多多指教……」

    顶着一头金色双马尾的少女，开朗地发表了自我介绍，身旁另一位银发少女相较之下，则露出一脸羞涩的表情，红着脸低头介绍自己。

    「啊，你们也都通过入学考试了呀?恭喜……」

    「好久不见！佛隆学长，今後也请多多指教！」

    在佛隆话没说完以前，贝尔莎妮朵便跑到佛隆面前，毫不犹豫地一把将他抱住。

    「……？」

    被黏上的佛隆不说，就连始终带着无趣表情望向窗外的克缇卡儿蒂，也忽然做出激烈的反应。

    「你……你……你这个家伙！」

    看到贝尔莎妮朵像只猫似地粘在主人身上，克缇卡儿蒂连脚步都慌了，赶忙跑上前去，一张脸红通通地大声斥道：

    「你会不会太亲热啦！给我放手！」

    克缇卡儿蒂伸出气得颤抖的手，企图扳开黏在佛隆身上的贝尔莎妮朵。然而这名顶着一头金色双马尾的少女，轻盈地闪过对方的动作，绕到佛隆的身後，依旧紧紧黏在他的身上。

    「你这家伙！」

    「我不是你这家伙，我的名字叫做贝尔莎妮朵啦~~~」

    她躲到佛隆的身後，探出一张脸对着扑空的克缇卡儿蒂说道。

    「今後也请克缇卡儿蒂多多指教罗~~~」

    「不用指教啦！你快给我放手！」

    「啊，学长可是大家的，你可不能自己一个人独占哦?」

    「等一下，你们两个等一下啦……」

    被夹在两人中间表现出一脸困惑的佛隆，尽管试图制止她们的行径，却因为本身性恪总是处於弱势的一方，根本拿那两人没辙。

    「唉呀呀，年轻人就是这么有活力。」

    一旁的校长带着事不关己的笑容，笑呵呵地啜起茶来。

    佛隆原本期待他主持公道，不过看来本人似乎全然没有意愿。

    「弄成这样真的不好意思……」

    普利妮希卡见状，红着脸羞愧地低头道歉。然而她看起来也没有出面制止的意思，虽然这才是聪明的抉择，只是这下佛隆可头疼了。

    因此——

    「你给我放手！」

    「不要！」

    「拜托你们两个别闹了吧……」

    尽管佛隆尝试制止，最後依旧没有收到任何效果。

    「你不可以独占学长！」

    「我管你的，赶快给我放手！」

    「不——要就是不要！佛隆现在是我们的直属学长了，所以今後我们可是会一直凑在一起哦！」

    「你开什么玩笑！这种事取消、取消掉啦！喂！那边那个戴眼镜的金毛！把这个决定给我取消掉！」

    两人胡闹的举动，竟然把炮火延烧到校长头上，而且克缇卡儿蒂竟是用如此无礼的语气针对校长，听得佛隆几乎当场就要昏倒。然而当事人却依旧表现出—副不以为意的模样，面带微笑地开口说道：

    「哈哈哈，这可不成。因为这是已经决定好的事了。」

    「你说什么——」

    「克缇卡儿蒂！住口呀——不对，拜托你不要这样，我拜托你啦~~~」

    佛隆眼见克缇就要冲上去找校长算帐，飞快地冲过去，伸手从她的腋下架住了克缇。

    「对、对、对！你就放弃吧！这是已经决定好的事了！」

    此时贝尔莎妮朵表现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骄傲地开口说道。

    「暧——尤告莉，你也不要再挑衅啦！」

    「呜呜呜呜呜~~~~」

    终於，克缇的忍耐到了极限。

    「呜哇！」

    啪的一声，从背後将克缇卡儿蒂架住的佛隆，整个人向後弹开。同时，她那象徵着精灵之力的翅膀，随即浮现在她的背後，如燃烧的烈焰般发出强烈光芒。这这光芒逐渐转变，变得更加刺眼，直接让人意识到危险两字……

    「槽糕，大家快逃……」

    「这是我的————————————————————！」

    仿佛一个吵着要糖吃的小鬼，克缇卡儿蒂的咆哮在下个瞬间，震破了校长室里的所有玻璃材质。

    一个月没回来学校的尢芬丽，此时正走在久违的校园中。

    这位已经参加过毕业典礼，成为校友一员的尤芬丽，其实常常会回到学校里来。

    如果说她这么做是为了补修学分，恐怕任谁也不会相信。

    大家会有这样的反应，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她可是托尔巴所神曲学院历代毕业生中，屈指可数的天才，如今却落得和留级生一样，要回到学校补足学分，想必任谁都会觉得难以置信。不过这其实只是碍於学校制度不得不然的结果，并非她的成绩不够好。

    事实上，在二阶段专精实习课程中，实力远超过其他学生的尤芬丽在学期间，已经接受神曲公社委托多项工作。不过就结果而言，她在校外工作的时间，比她的出席日数远远多出许多。

    这么一来，尤芬丽的出席日数，当然就不可能达到应有的标准。

    不过校方当然不至於以出席日数不足为由，将这名『超』一流的优秀学生处以留级或退学处分。於是乎尤芬丽为了补足出席数，即使毕业之後，也得不时回到学校里来上课。

    然而这不是重点……

    「……嗯?」

    这位超级优秀的毕业生听到爆炸声，於是反射性地抬起了头。仔细一看，校舍的一角，及校长室所在的位置忽然冒出黑烟。全校的师生加上精灵们见状全都脸色大变，深怕是火灾还是恐怖炸弹攻击，便赶忙往校长室冲了过去。

    然而，就只有深谙内情的尤芬丽脸上，浮现出事不关己的苦笑。

    「嗳——那个阴险的眼镜仔，这次八成是又找到什么有趣的玩具了吧?」

    焦点转回校长室——

    施术的克缇卡儿蒂本人，由於挟窄的空间承受不了她强大的力量，反而跟着其他人一起被卷入爆炸中，全都被杂物给压扁在房间角落。

    不知为何毫发无伤，甚至连一点尘硝也没有沾染上的校长，此时则带着愉悦的笑容抬头看向窗外。享受温暖的春风。

    「唉呀呀，春天到了呢。」

    他无视於现场受害者的自言自语，就这么乘着春风逍遥地飘向远处。

    是的，春天到了，又是新的一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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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邂逅绯红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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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

    各位好，我是榊。虽然距离前一本书相隔了半年以上，不过我总觉得，从去年秋天开始直到今年，我不断在写《神曲奏界》。其实这一方面也得加上游戏脚本的修改、动画的脚本、游戏的外传小说，和字典等等工作一并计算。不过就连未来，也已经排满了许多与《神曲奏界》相关的案子，所以现在的我根本分身乏术，始终希望藉由细胞分裂而增殖成四个人分工合作，只是实在抓不到其中的诀窍，所以希望哪位大师可以教教我到底该怎么做……

    总之，这本《神曲奏界红?邂逅绋红》终於得以问世，如同本书的副标题，这是一部描述「神曲奏界」原点中的原点，即「红」系列中所有故事的开端，亦是将动画小说内容修改成书的作品。本书的内容描绘了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之间的邂逅，在本书中，佛隆、蓝伯特和尤芬丽全都还是神曲学院的学生。

    其实当初将这篇定调为学生篇的故事，只预定以动画小说的形式发行，并没有转以其他媒体出版的打算。不过在各方要求之下，最终还是以实体书的形式得以问世。

    关於故事叙述的结构方面，虽然我曾经想过要沿用动画小说的原始内容，想说这次写起来可轻松了~~~结果当我实际查了一下文库书籍的基本规格，竟然发现页数严重十足……

    「如果我们出一本大约原稿纸一百五十页左右的『轻轻小说』，不是也很棒吗?这不但非常环保、单价低，对读者的荷包更是体贴；若要带着走就更方便了（附带一提，一般文库形式的小说，大约二百圆至二百五十圆为基准）。」

    结果我这个不但充满建设性又国际化又经济又环保又体贴所有人的提案，却被GA文库的K总编用「不行」这般超级没道理的理由给驳回了。於是我在哀号声中不断修改之後，这本《神曲奏界红?邂逅绯红》总算是汇整成一本比起往常来得稍微薄一点的小说，并将它出版成书。

    话说，这本小说的文字量，几乎是动画小说的两倍之多。由於当时的动画小说是我和徒弟一起执笔的，这点可能多少有些影响，加上写作的同时，完全没有考虑到与其他系列作品之间的共通背景设定，使得这次在文库本化的作业中修改了大量内容，几乎等於全面性地翻修了一遍。

    啊——累死我了……

    不过话说回来，内容与前面提到的一样，基本上和动画小说没什么不同。唯玩过动画小说的读者如果也愿意再读一次，那么我会非常感激！毕竟在不同的媒体表现之下，多少会让阅读起来的感觉有所不同才对。

    再来，本书成书的时候，正值PS2平台上的动画小说第一、第二话发售；PC平台上的第三、第四话即将间世的时朗。在我写这篇後记之前，第三、第四话的展示影片也刚巧制作完成，水准真是棒极了！让我赞叹不已，心情大为爽快！

    同样的感觉在动画制作时期也曾经有过。果然会动的画面搭配声音的演出效果，真的会让人为之振奋呢。

    像这样原本只存在於自己脑中的作品，能以小说以外的形式呈现，最终又加入其他人的力量合力完成，这个过程让我觉得既有趣又兴奋。

    附带一提，这次的行销企划中，在「虎之穴」和「Animate」（译注：两者同为日本大型动漫相关产品连锁店）贩卖的版本是采用另外两种不同的封面出版（主要是以神奈月老师的插画，做为主要诉求的限量商品企划）。内衣版本姑且不提（不过这么做真的好吗?），学生泳装的点子到底是谁的兴趣使然?

    我在此事先声明，我可没有这种兴趣——女仆装就另当别论。

    话说，GA文库还真是在各方面都让人害怕的出版社（或者我们该将焦点放到某总编身上）。我真（期待）害怕哪天会听到K总编说：『这次的封面插画是一丝不挂的哦！』

    话说．《神曲奏界》系列是最早脱离我的掌控，独自采行多种制作方式发展的作品。因此，在我手中以小说形式独立完成的状况下，不可能出现的商品，也都在这种制作方式下得以问世。这让我也可以从第三者的角度来享受这部系列作；虽然我以前就已经表示过，不过这就是所谓的祭典吧！

    这部系列作品今後究竟会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呢?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不过希望它能尽其所能地发挥，若是各位读者也愿意参与未来的这些过程，那么我会非常咸谢。

    最後——

    每次都麻烦神奈月老师、GA文库的K总编，还有负责设定校正的日高老师，非常谢谢你们！除此之外，当然也要感谢负责校稿、印刷等方面的诸位工作夥伴！还有最重要的就是感谢各位读者愿意购买本书，谢谢你们！

    那么我们下一本书再见

    2007／4/23

    榊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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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邂逅绯红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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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嫉妒绯红

第六卷 嫉妒绯红 PRO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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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她来说，爷爷膝上的位子是她的特别座。

    女孩的爷爷同时拥有医生和大学教授两种头衔。尽管於公於私都十分忙碌而鲜少在家，不过对於这唯一的孙女却仍是呵护备至、疼爱有加，因此她也非常喜欢跟在爷爷身边。每当爷爷坐在客厅暖炉前读书，她便会有样学样地坐在爷爷膝上，读起自己喜爱的绘本。

    这样的情景，那天夜里也一如往常地出现在客厅里。

    「有句话说『似是而非』……」

    暖炉里透出了暖洋洋的火光，看在女孩的眼中显得非常耀眼迷人。

    那是曾几何时的某个寒冬之夜，所有记忆都已变得模糊而暧昧。确切的日期和时间等数字，已全然沉人了女孩脑海中最为深邃迷蒙的黑暗处，怎么也唤不回来。

    其实，这种事情鲜少出现在一向记性良好的女孩身上。不过当时的她还是个孩子，家有多大她的世界就只有多大，对於外界的一切认识都还只是懵懂无知的想像，根本没有任何具体的理解。因而像是日期、时间等数宇，此时的她根本就尚未明了其含意。因此，对她来说「昨天」、「今天」、「明天」，每个不断到来、不断成为过去的日子，终究只是时间之潮中的一个小单位，缓缓流过属於她的生活，也没有任何特别标示其存在的价值。

    这些日子聚集起来，就构成了女孩的孩提时代。在孩提时代的记忆中，她记得最清楚的，永远都是一些零碎却鲜明的片段情景。

    暖炉里的柴薪燃著熊熊火光。因为这份温暖，她的家、她拥有的世界才得以避免遭到窗外渗入的寒气和夜晚的黑暗侵袭。这间客厅虽不大，却也不会给人狭隘的压迫戚，暖炉的熊熊火光中酝酿著一股安适的氛围。

    她的爷爷讨厌奢华也不嗜饮酒，因此客厅的橱柜中摆放的既不是艺术品也没有酒类，全都塞满了爷爷收藏的书本。而这些书籍并非爷爷日常工作所需，而是一本一本精装的古典文学全集、历史传记等等，让人完全无法从中嗅出爷爷作为医师的身分。

    除此之外，房里只放了必要的家具，如沙发、客桌、地毯，还有一座大型的直立式摆钟静静地立在墙边。尽管客厅里没有任何一张附庸风雅的名画，然而橱柜里满满的书本却著实为这间客厅增添了一股独特的书香气。

    「似是……而非，看来几可乱真，却非其物……」

    柴火在暖炉里烧得旺盛，映出的影子落在墙上、地上、天花板上，无时无刻地不断改变形貌。影子里头藏著两名成年男子的身影——她的爷爷，和一名与他们对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青年。青年曾拜访过爷爷好几次，所以她也认得青年的容貌。

    他们的身影融在墙上、地上，和其他影子一起化为深海中的水藻，随著火光轻轻摇曳，嗳昧的轮廓任谁也难以辨识其主体。也许是因为这样的景象对女孩来说实在太过不可思议，因此比起当晚两人的一举一动，墙上摇曳的黑彰更令她印象深刻。

    「——可是人类总有一天会忘掉的!因为两者太过相像，所以他们终究会一点一滴地忘记彼此之间的差异性。因为他们根本打从心底希望两者实为一体，这么一来他们便可以毫无窒碍地理解对方、可以藉此让自己安心，更可以因两者相似的表象而刻意忽视彼此截然不同的本质，将两者归类为同等的存在。」

    爷爷抱著乖乖坐在自己膝上的孙女，丝毫没打算要她下来，或要她暂时离开客厅，因为这么做实在太费事了。他一手抚著孙女的头发，一边继续与青年对谈。青年没有针对女孩留坐在爷爷腿上有违礼数一事斤斤计较（也许是面对既是医师又是大学教授的老先生，他根本没有在这方面提意见的权力）。事实上，他丝毫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读著绘本的女孩身上，因此女孩一如往常地继续读著她的书，一边茫茫然地任由爷爷和青年的对话在耳边流过，

    「这实在不得不说是一种愚昧的想法。毕竟再怎么像，小猫和小老虎终究不是同一种生物。如果用同样的方式将它们养大，最後吃亏的可是人们自己。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多数人竟连这等程度的道理都不懂。」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女孩的爷爷和那名青年之所以都不排斥让女孩留在现场，大概是因为他俩都觉得女孩的年纪尚小，根本不可能听得懂吧?

    事实上，对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女孩来说，两个大人们的对话也确实都是由陌生的语汇所组成。诸如「被媒体愚弄的群众」、「学会的利益结构」、「霍佐纳理论」、「蓝皇冠号事件」、「对於现行社会体制可能带来的弊病」……等等。

    「两者尽管相像，不过却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呀。那么，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也终将显现。无论就肉体层面或是精神层面，小猫终会成为老虎的粮食。」

    「可是，如果是被人类驯养长大的老虎，也有可能不会把猫当成食物啊!」

    「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就算猫跟老虎从小被养在一起、老虎不会把猫吃掉，两者共同处在同样的环境下长大，老虎在成长过程中逐渐蜕变成为王者之姿的模样，终究会对小猫带来不可磨灭的负面影响。其中弱势的一方会受尽较强一方的欺凌、嘲笑而变得畏缩。强势的一方则会造成弱势者心里的恐惧、猜忌，致使强势的一方在彼此极端对比的差距之中变得更为强悍。」

    「这……」

    「时间久了，双方之间便会产生嫌隙。而老虎即便不知道猫儿可吃，它终究还是生了狩猎这些弱势动物用的尖牙利爪，于是乎单方面猎杀的残酷食物链也就理所当然地成形了。同时，不论老虎心里对于身边的猫耳究竟存在什么样的想法，对那只可怜的猫而言，老虎始终是悬挂在它心头上的一颗大石头，随时都可能对着自己当头砸下。即便只是想在游戏中取悦老虎，它都得使出浑身解数，，累得几乎精疲力竭。」

    「……」

    「对双方而言，如果长期忘记彼此之间的差异而持续忽视相处时的交互影响，那么它们原有的形象终将被扭曲。这种情况非但只限于个体，即便套用在同一个社会中、两个利害关系相近的集团上，也是可以成立。严重者，更会造成整个社会型态的扭曲。」

    在这段成人间的对话暂时告一段落的同时，女孩不经意地从图画书中抬起头，视线提到爷爷和对面的青年身上——她看到了两张极为严肃的表情。

    暖炉的火光照在两张脸上，刻画出强烈的光影落差。忽然间，—股恐怖的气息冷不防地窜上她的心头。就在这时候，爷爷伸出手掌，仿佛故做轻松一般地轻轻放在她的头顶上。

    「你是说三国战争中决定三方势力胜败的神曲乐士吧?不过，他的事迹几乎已经可以归类为神话故事等级了……」

    「即便如此，他的存在应该是无庸置疑的。只是，如果提到他的来历，那才真是有如神话故事般玄奇呢。」

    「穆索尔斯基的来历?」

    「你没听说过吗?传说穆索尔斯基并非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来自仅有极少数精灵可以使出浑身解数往返的另一个世界。换句话说，穆索尔斯基本是异世界的居民。」

    「这个传说应该只是战时户籍紊乱而以讹传讹的结果吧?」

    「也许是吧。不过根据历史记载，确实有几个神曲乐士也都可能拥有异界居民的背景。事实上，也许这个时代也有，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搞不好，人数还多著呢。」

    「……教授，你不会……真有遇过这样的人吧?」

    「呵，这就不说了。不过，根据我们从各个神话轶事中了解到的异世界，那里似乎并没有精灵存在。而且，那个世界的人们即便没有仰赖精灵的协助，也照样构筑出自己的文明。甚至有传闻说，那个没有精灵的世界，其文明在各方面都比我们这个世界来得进步呢。」

    「这……」

    「当然啦，这种说法目前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就是了。」

    「……」

    在这个话题结束的同时，两人的声音再次沉寂下来。在这一片短暂静默的空气之中，唯有暖炉中的薪火不断啪嚓啪嚓地燃烧著。

    「然而……」

    一会儿之後，女孩的爷爷才又开口。他稍微夸张的手势与动作透过衣角的牵动传到了女孩背上。当时她还不了解，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这种夸张的肢体语言也许是在大学担任教授的祖父，一种因职业而养成的习惯。

    每当祖父要陈述一个结论时，不管对象是不是他的学生，他总会表现出这般夸张的肢体动作。毕竟以大学教室宽广的空间来说，一堂课少则数十，多则有百余个学生同时坐在讲堂内。如此，站在讲台上的教师如果希望自己表现得优秀，除了本身必须博学，更需要在举手投足闾散发出演员般的魅力。无论是多么杰出的学问家，若不能将这些知识传给後辈，那么他所具有的学问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因此，不论是根据授课内容适时地改变说话语气、音调、眼神及手势，或者是以抑扬顿挫的声音变化来强调课堂上的重点，都是必要的技术。

    「从这种种迹象之中，我们能不能得到一个省思的机会——如果没有那些似是而非的存在，这个社会究竟会变成怎样呢?」

    这些站在讲台上磨练出来的技术，让祖父所吐出的言词仿佛一曲陌生的歌谣——人们听歌、唱歌，但有时不会刻意去理解歌中的含意。

    女孩爷爷与青年问的对话，在独特的节奏和高低起伏之间化成了连绵不断的乐音，交织成缭绕在绘本图像与文字之间的旋律，清楚地流入女孩的意识之中。

    「讲白一点，我其实希望他们与人类之间的距离比起现在更来得疏远一些上

    女孩的爷爷说到此时，举手投足的肢体动作又比前一刻更为夸大了些。

    「没有人会笨到把老虎跟鲨鱼摆在同一个容器里饲养。只因两者之间的差异性实在太大，大到几乎没有任何共通的特质。所以也不会有任何因相似性而造成的混淆。彼此之间的异质性过大，终将导致双方在接触过後，因为难以相处而渐行渐远。」

    对她来说，当晚的一切理应只是埋没在记忆底下的暧昧回忆。然而，一如那些曾经萦绕在人们耳边的幼时歌谣，尽管听不懂歌词，时至今日却仍清晰地烙印在脑中。当晚女孩祖父和青年之间的对话，在她长大成人之後——尽管不知道其中含意，也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仍依旧回荡在她的意识深处，始终未曾散去，彷若诅咒一般。

    「正因为我们比邻而居，彼此间的距离才会太过紧密而在双方身上留下影响。也因为我们双方太过相近，所以他们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好比我们之前提到的那句话——似是而非。於是乎他们成了我们羡慕、憎恨甚至爱恋的对象，但这般强烈的情绪将会造成人类社会的扭曲。就因为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太过亲近，因而承受了他们过多的影响。」

    ——这段记忆从那时起，深刻地烙印在她的潜意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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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嫉妒绯红 AC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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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间昏暗的房间中，悄悄进行著某个协议。

    「……《奏始曲》?」

    「你没听说过吗?」

    听到男子讶异的回应，和他对话的人带著几分讥讽的语气反问。

    「这可是神曲的创始人，是促戍人类与精灵接触的『最初使者』——但丁·伊布凡布拉所创作的系列神曲呢!」

    「这我当然知道啊!」

    男子不以为然地答道。

    「哪有人不知道《奏始曲》的!不过我们现在要谈的，应该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历史传说吧?不是该讨论工作的事吗?」

    「这当然是在说工作的事。」

    对方笑了。在这个昏暗的空间中，男子无法窥见对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然而，这人脸上的表情，男子光是听他的声音就可以想

    像得到——事实上，这人究竟拥有什么样的性格，男子根本了若指掌。这人相当卑劣，只要能占得一点优势，他绝不会藏住自己沾沾

    自喜的模样，会毫不掩饰地表露出傲慢的态度。

    「只要有钱，一切都好说话呀。」

    「哦?」

    男子压抑住心里的情绪波动，故做期待地诱使对方继续说下去。他不是第一天与这个小人交往，清楚知道此时表现出自己的不快绝

    对拿不到任何好处。反而应该顺著对方，让他得意忘形地继续透露更多讯息，日後才比较好办事。

    「你听说过这件事吧——之前关系到欧米科技和拓植事务所的核心抢夺事件。这个消息就是在那时候流传开来的。」

    「到底是什么消息?」

    此时，男子已经大略推知对方谈话内容的全貌了，即便如此，他仍旧维持自己一贯的作风——让对方把话说完。男子和对方绝非拥

    有深厚情谊的友人，顶多只是利害关系一致的同夥。因此，为了尽可能取得有利於自己的情报，当下的首要任务便是让对方说得越多

    越好。

    「不就是《奏始曲》果真存在这件事嘛!」

    「……哦?」

    男子佯装出惊讶的表情·事实上，这等传闻先不说那些「黑的」，即便是干正当生意的人多半也已经早有耳闻。只要是眼神曲或精

    灵扯上千系的业界，知道这件事情根本没什么好奇怪的。然而，不知道对方究竟知不知道这种情况，他仍旧得意地继续野人献曝。

    「我听说，《奏始曲》系列的神曲在核心抢夺事件中已经有被拿出来演奏过了呢!而且，传说那首曲于是从克拉特·罗比阿符秘密进

    行的精灵相关武器开发计画中流出来的。」

    「克拉持·罗比阿特?你是说那个奇迹的大富翁吗?」

    这个消息他可就真的不曾听说了。目前他的消息，还只停留在《奏始曲》确实存在还有其作用为何。

    「对，虽然他已经身陷囹圄了。」对方低声笑道。「不过即便这个幕後黑手被抓，他的计画可没有付诸流水啊。」

    「你是说《奏始曲》的乐谱流出的事吗?」

    「对，如果那张谱是真的，那可是价值连城。」

    「……原来如此。」

    《奏始曲》的真谱当然价值不斐。毕竟根据传闻，《奏始曲》可不是一般的神曲，而是能够无视精灵本身的意愿，让精灵对奏曲者

    唯命是从的神曲。以现今的神曲乐士为例，若想使唤精灵，其实都得看精灵的脸色。从某个角度来说，根本是委身迎合对方，依照对

    方的喜好演奏神曲。至於《奏始曲》的特性，则可以将这样的立场完全颠倒过来。

    「所以，你可以弄到《奏始曲》吗?」

    「应该吧。」

    「……应该?」

    「因为我没办法判断我弄到的《奏始曲》究竟是真是假。」

    对方朦胧的身影摇头耸肩，看来有些无奈。

    「基於种种原因，我必须藉由间接的方式才能辗转弄到那首《奏始曲》，不过那东西有可能只是赝品。」

    「所以你才会找上我……原来是这么回事。」

    「对。是你的话，只要看一眼就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辨识出它的真伪，就算真要确认也可以直接弹一次试试看。不过，我就没这种知

    识、技术还有感性了。」

    男子看著对方语带自嘲的模样，默默地点了点头。

    「也好。不过我这阵子很忙，下个月才有空。」

    「你没空?你的工作不就是陪那些呆瓜们兜兜圈子钱就进来了吗?」

    尽管这语气听来颇有嘲讽意味，不过男子却只是耸耸肩露出了苦笑，「知道『托尔巴斯·精灵·庆典』吧?这次的工作跟这个托尔巴

    斯一年一度的盛事有关，因为有人出钱，所以我比较不好拒绝。」

    「这样啊……算了，反正我这个东西也没有预定的期限/。总之，到时候就拜托你啦。」

    这样的对话形式在两人之间其实是再稀松平常不过了。而他们所讨论的内容，在这个将都规模的托尔巴斯市内，也只是见不得光的

    诸多犯罪事件的冰山一角。事件每天不断发生，同时也每天不断消逝……

    ●

    一辆机车潇洒地穿梭在早晨的街道上。

    那辆车的外型实在很抢眼。从车型看来，大概可以归类为大型重型机车的等级。然而，光是这样的分类却无法道尽它的特殊性，这

    辆车如此异常的外型想必有它的原因。毕竟那复杂得诡异的结构和出类拔萃的性能，若是作为单纯的交通工具实在太过夸张。光是大

    排气量引擎驱动的强大马力，就使驾驭它的骑士不能只用一般跨坐的方式操控，必须整个人贴在车上才能求得平衡。它俨然就是一匹

    有机械科技制造出来的悍马。

    然而，它真正的特色在於，凡是热衷汽机车、稍微对此有些了解的人看了它，当下定能一眼就看出它和一般市售机车之间的血缘有

    著截然不同的差距——这匹悍马是私人的订制品。说得更明白一点，这辆车是以某种机械功能为主，混合了交通工具特性而制作的特

    殊机具。

    这辆机车界的异类现正响著低沉而充满力道的独特引擎声，卷起初夏清新的空气压缩成车尾的喷射气流，悠然行驶在托尔巴斯的市

    街上。

    相较於这辆机车充满恫吓性的外型，它的行驶方式却仿佛将交通安全守则实际演练一遍般。它绝不超速、停车时绝不超过红灯停止

    线、每当变换车道时更不会忘记要闪方向灯，仿佛凶猛的野兽表现出家教良好的行为举止，实在显得有些滑稽可笑。然而——

    「克缇……」

    即便这辆机车的行进方式宛如优良驾驶楷模一般，却依旧让周围的车辆表现出惊慌的模样，纷纷让道而行。

    「克缇呀～～」

    若要探究其中原委，也许问题就出在车上的人诡异的坐姿吧?这么一辆车子有人这样乘坐，恐怕连转个弯都会出问题。

    「你这样很危险啦～～」

    其实骑车的人还好。他穿著白色短袖衬衫，大概是哪里的制服吧，模样看起来好比军装般整洁朴素。他戴著一顶全罩式安全帽，旁

    人很难看清楚他的长相。不过若是只听声音，大概可以判断这名骑士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性。透过安全帽传出来的声音虽然有

    些模糊，却清楚地给人一种质朴而轻柔的印象。

    骑士一双温柔的眼睛，即便透过充满无机质感的护目镜，也依旧能表露出他那犹如大型草食性动物般与世无争的安逸性格。好比早

    先提到的矛盾，即便坐在这么一辆凶猛如怪物般的大型重车上，他仍旧安分守己，没有违反任何一条交通规则。这就是他的本性。

    然而，也许正因为如此，这辆车後座所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才会显得这么引人注目。两相对照之下，那般鲁莽的行径绝对超出一

    般人常识所能理解的范围。看到的人肯定会先吓得愣住，然後慌忙地退避三舍。

    「……」

    坐在後座的少女是跷腿坐著的。她屈著身子将手肘倚在膝上，一脸不悦地托腮跷腿坐在车上。这模样若是出现在任何一张普通的椅

    子上，其实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然而，一脸倔强的少女这么坐的场合不仅不对，她还是背对著车头方向坐在骑士身上。

    车子正在行进，而这辆车的骑士肩上却坐著一个跷腿背对他的少女卜如此一来，不论机车行驶得如何安稳，看到的人肯定仍会被吓

    出一身冷汗。毕竟一旦转弯，车体稍微倾斜，坐在骑士肩上的少女随时可能会摔下来。如此一来，行驶在他们周围的车子肯定会预先

    拉安全距离。不然少女真摔下来时，搞不好就要死在谁的轮子底下了。

    「克缇……」

    「罗唆!」

    面对机车骑士仿佛安抚执拗稚子般的温婉态度，少女则依旧摆出不悦的表情，背对著坐在骑士身上。

    她容姿端丽，却非可爱二字可以诠释。尽管那张稚嫩的脸庞依旧留有些许婴儿般的圆润，然而细致的五官线条却让她同时兼具女王

    般的高傲与优雅。她的笑容必然令人为之倾倒，不过那样气冲冲的表情却也同样惹人怜爱。也许该说，这般不迎、不屈，不媚、不畏

    的傲慢姿态才是更适合她的模样。

    她娇小的身躯罩著一袭和青年一样的白色女性制服，一头长发在行驶中迎风飘逸。一双如猫儿般灵动的绋红双眸，在白色制服的衬

    托之下更显得耀眼而美丽——没错，这名少女不仅乘车的坐姿胡来，而且连安全帽也没戴上。

    「专心骑你的车啦!」少女埋怨著。

    「你坐成这样我怎么骑呀!」

    「你以为我是谁啊?一柱上级精灵就算从机车上滚下去又怎样!」

    尽管对方不以为然，少女仍旧以不可一世的态度回应。同时，一道红色的光芒也出现在少女背上。那闪烁的红光逐渐扩大，以平面

    形式描绘出某种繁复的图形。尽管它看来像是某种独特的纹样，不过人们有一个更直接的称呼——「精灵羽翼」。

    「这我知道呀。」青年回应的声音听来颇为无奈。「知道归知道，不过我一点都不想看到克缇被车子碾过去嘛。」

    「……」

    少女仍旧将手肘靠在膝上托住自己的脸庞，对於青年的说词默默不语。

    「再说，这也会造成其他驾驶的困扰。毕竟他们乍看之下，只会把你当成一般的女生，看你掉下去绝对会吓得半死。」

    「……你也会吗?」

    「啥?」

    少女的回话让青年愣了一下，不禁眨了眨眼睛。那副模样让他尽管已经成年，却仍显露出些许稚嫩的气息。

    「什么意思?」

    「我是说——那个，我呀……在你眼里……也是个『普通的女生』吗?」

    「我的眼里?我、我知道你是上级精灵啊。」

    「我不是说这个啦!」

    「咦?那、那是……」

    「我是说，如果你不知道我的身分，光看我的外表也会觉得我只是个『普通的女生』吗?」

    「……啊?嗯……呜，我想是吧……」

    青年答得有些迟疑。对此，少女则表现出一副焦躁的模样忍不住嘟哝。

    「……那为什么你偏偏就……」

    「咦?你说什么?」

    机车行驶中的风啸加上安全帽阻隔，本来就不容易听清楚对方的声音。因此少女方才的喃喃低语，完全没有传进青年耳中。

    「怎么了吗?」

    「罗唆，没事啦!」

    青年的反应惹恼了坐在他背上的少女，让她拳头一握便转身朝青年的安全帽上狠狠敲了一下。

    「讨厌!你少得意忘形了!」有是一句小声的嘟哝。

    姑且不论少女那般莫名的傲慢态度，那种也许本人根本没有意识到的别扭小女孩模样，实在让人觉得可爱不已。不过，此时的少女

    依旧是背对著青年坐在他背上，因此除了尾随在後的驾驶之外，骑车的青年根本看不到少女这副模样。

    「咦?你为什么打我?」

    「罗唆啦!专心骑你的车就对了!」

    在这般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声中，这辆大型重车持续扬起那独特的重低音引擎声，载著他们奔驰在托尔巴斯的街道上。之後——

    「塔塔拉老师!」

    青年驾驶的大型重车在行经一个转角後缓下车速，徐行之中的引擎声也不再如方才那般凶猛。此时，一个活泼的声音从青年身侧朝

    他吆暍。

    「啊!塔塔拉老师!」

    「老师～～」

    「老师早安。」

    「老师早!」

    接二连三的叫唤声，全都来自一群穿著同样白色制服的少年少女。只要是托尔巴斯的市民，任谁都知道这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制

    服。至於骑车的青年和少女更是学院中的名人，跟学生之间的关系似乎也颇为亲昵。尽管这些学生面对老师的态度也许有失尊重，不

    过相对的，无论男女学生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任何顾忌，不但笑得自然，而且笑得开怀。此外，这些高兴挥著手跟老师打招呼的学生中

    ，男女生之间的比例大约是男生三，女生七。

    「大家早上这位老师一边微速驱车，一边掀起安全帽的护目镜，露出亲切的笑容回应。

    「……」

    对此，坐在他肩上的少女更是蹙紧了眉头，似乎原本不悦的情绪又添上了几许阴霾。这种情况在青年每对一名女学生打招呼回应时

    ，又变得更为严重。

    「克缇卡儿蒂姊姊～～」

    「克缇卡儿蒂女王～～」

    「啊!你今天还亮出了翅膀耶!」

    「你坐车的样子太诡异啦!」

    「是克缇卡儿蒂大姊耶!」

    除了骑车的青年之外，青年背上的少女同样也成了学生们问候的对象。而且比起骑车的青年，跟少女打招呼的学生人数反而多出许

    多，好比一个面对歌迷簇拥而来的偶像歌手。至於这边的男女比例则是一半一半。

    当少女面对学生们天真的呼喊，她似乎觉得不能板著脸回应，於是勉强勾起嘴角，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敷衍地挥了挥手。

    「……呼。」

    同样的情况持续一会儿，青年的机车终於驶进了校门，停妥在校门边的停车场。他呼了一口气同时脱下安全帽，只见一撮如同松鼠

    尾巴般短短的发束也跟著从帽缘内侧滑了出来。

    青年露出了他那一张和善的脸庞。他的五官略显得稚嫩，或许有些女生看见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可爱」的评价，不过本人却似乎对

    此感到些微困扰。

    「大家今天也都很有精神呢。」

    始终坐在青年背上的少女，此时才终於滑坐到车子的椅垫上。

    「是啊上她回话的语气依旧显得有些不悦。

    此时，他们已经置身在一栋古典建筑前面。

    若说这栋建筑的外观设计，与当下的时代氛围格格不入，显然一点也不过分。毕竟不知所以然的外地人来到这里，肯定会把它当成

    历史博物馆之类的设施。它的外观完全摆脱近代建筑那般冰冷锐利、结构单薄的风格，无论是墙壁的设计、梁柱的形状、铁格门扉的

    花纹，每一个角落的线条都充满了自然的美感与装饰性，彷若夜夜笙歌的富丽宫廷一般辉煌美丽。

    ——这里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

    一般人称那些演奏奇异「神曲」而与精灵交流，并且藉此役使精灵的特殊艺术家为「神仙乐士」。此时耸立在青年和精灵少女面前

    的，正是以包含了二十一个独立行政区的将都托尔巴斯之名而冠名的神曲乐士养成学校。

    相较於它挪为学校机构使用的历史，其建筑本身横跨的年代则更为久远。它的前身曾是旧时贵族的行宫，在建造之初还没有任何电

    力设施或汽车的存在。至於改装之後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仍保留旧时氛围的也只有它美丽的外观，内部则是完全利用近代的建筑技

    术重新翻修过了。

    神曲学院古典的外貌，据说是因为校方将神曲视为一种艺术表现，为了培育这些特殊艺术家芽苗的美感、便於他们酝酿演奏时的情

    绪，因而特地将原有的外观保留下来。不过话说回来，过去这栋校舍曾经历两次毁灭性的灾难，因此即便今日看来依旧保留了旧时代

    的氛围，其中的建材却有半数以上都是後来修补时换上的。

    「……」

    青年站在校舍前，带著些许的厌慨悄悄望了它一会儿，然後脸上泛起苦笑，转头望向坐在车後的精灵少女。

    「克缇……」

    「我知道啦，不就是工作嘛。」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随後便一个翻身跃下机车。这般轻盈的身段让人完全厌受不到重力的牵绊，同时也直接道出她超乎常人的身

    分。

    「……」

    青年先一步往校舍方向走去。她注视著青年的背影，然後悄悄地伸出手——仿佛潜伏在草丛中匍匐前进的肉食动物，目光紧紧扣住

    自己的猎物。那只伸长了五爪的白皙右手，目标锁定在青年左手臂和身体间的空隙，只等他露出片刻的空档。

    要是此时她能够抓住那样的瞬间，然後勾住青年的左手臂……即便有些强硬，不过形式上来说，还是一幅令人既兴奋又羞怯的「青

    春情侣图像」。

    「……好!」

    她下定决心准备突击，随後使出猛牛般的冲撞气势，笔直朝青年伸出右手……

    「——佛隆!」

    咻——少女如子弹般的动作划破了空气，却在瞬间戚到一个娇小的人影先一步赶过她的上空，笔直钻进青年的怀中。也许青年早有

    准备，他放低了重心以迎面挡下对方的飞扑。然而青年却仍旧无法抵消对方的冲力，因而抱着对方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一个月不见了呢!」

    「啊，早安，蜜婕德莉特。」

    「早安、早安、早安早安——」

    扑倒在青年怀里的少女卷起了她宽大的袖子，伶俐地坐好在青年腿上，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那一身奇装异服看来并非托尔巴斯神

    曲学院的制服。

    即便跟著青年来到学校的红发少女身型已经相当娇小，不过这个迎上前来的小女生，更是比起红发少女小上一圈。她有著一张稚嫩

    的脸庞，身型俨然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然而，这种「小女孩」的形貌只是她外表给人的印象，若是将她的年龄换成人类的计算

    方式，尽管没有太大的意义，不过恐怕会得出截然不同的结果。

    因为女孩背上长著两片和红发少女同质的淡红色羽翼，因此她会从两人上方忽然冒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即便她有著和人类同样

    的外型，却实为迥异於人类的存在——这个小女孩和红发少女一样，也是精灵。

    不过话说回来，和红发少女身後的六片精灵羽翼比起来，小女孩的精灵羽翼只有一对，相较之下显得朴素许多。

    「话说……你是姊姊还是妹妹呢?」

    「嗯，我是姐姐。」

    「妹妹好吗?」

    「应该吧，这几天我都没有看到她就是了。」

    面对这个精灵女孩——蜜婕德莉特，青年佛隆露出了和善的表情和她交谈著。然而……

    「——喂!」

    一个宛如野兽般吐露著杀气的低鸣从他们身边飘了过来——是那个红发的精灵少女。她好比一头野兽般，真的整个人伏在地上露出

    了凶恶的模样。

    「克缇?怎么了吗?」

    佛隆看了不禁狐疑地出声问道。他当然不知道也难以想像，这个红发精灵少女为了勾他手臂而朝他猛然冲过来，结果扑空後煞不住

    车，整个人翻了一圈後狗吃屎地栽在地上——只有这个结果在他回过神时映入了他的眼中。

    「蜜婕德莉特，你在做什么啊～～」

    红发精灵少女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著面前的精灵女孩。

    「鹌四嗨啊?你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呀?」

    「你这个没有节操的合体变形精灵，你到底在做什么呀!」

    「打招呼啊～～」

    面对对方的指责，精灵女孩脸不红气不喘地以她活泼的声音开口答道。

    「人家可是没有任何私心，完全是以天真无邪的模样跟佛隆哥哥打招呼昭!」

    女孩边说边像只小猫跟主人撒娇一样，娇滴滴地用脸颊磨蹭著佛隆的胸口。

    「你少鬼扯了!」

    精灵少女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声咆哮。

    「呜哇，佛隆哥哥～～姐姐要欺负我～～」

    蜜婕德莉特说话的同时从佛隆腿上爬了起来，退后一步伸手搔着自己的後脑杓——她外在的行为跟口中吐春的言辞诡异地完全没有

    搭起来，要是有谁看到後觉得她不正常也是很自然的反应。

    但是，这种情况在「年纪尚小」的精灵身上，其实并不是什么稀奇的现象。对於身为精神生命体的精灵来说，他们的「成长期」有

    绝大多数都只是确立其稳定性格的准备期而已。这个时期的精灵在言行举止上会处於一种极不安定的状况。因此，像蜜婕德莉特这样

    仅有二十岁左右的「幼年」精灵，说话时语气的变化之快常常会让一般人类难以适应。

    不过，蜜婕德莉特的情况又比较独特，她根本就是利用这种令人困惑的语气变化戏弄对方，而这种情况在精灵中也不是唯一的案例

    ，总而言之，打从她六年前跟佛隆相遇至今，那种不断改变说话语气的情况从来没有变过。

    「可恶，你就是这样每次每次擅自坏我的好事!」

    「啡曦……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呀。是吧?克缇卡儿蒂大姐头?」

    女孩说话的同时，歪著头带著愉悦的神情窥伺眼前的红发少女——克缇卡儿蒂气呼呼的脸胧。

    「你这小鬼，明明就只有一对精灵翅膀，少装出一副什么事都知道的样子!」

    「你的个性谁都看得透嘛。」

    面对怒不可遏的克缇卡儿蒂，蜜婕德莉特毫不掩饰地吐嘈她。

    「有这么不解风情的契约主，大姐头你这辈子大概都得那么辛苦了呗～～」

    「呗你大头啦呗，你这个死小鬼!」

    克缇卡儿蒂气得直发抖。虽说她显露在外的年纪也跟这个「死小鬼」没差多少，不过她毕竟是精灵，因此外表跟实际年龄未必有绝

    对的关系。

    但这么说也不表示精灵的外貌与年龄完全不成正比。弗马奴比克精灵的外型是以人类作为模仿的对象，因此即便时间之於外貌的影

    响不如人类般精准，不过多数精灵的年龄还是会反应在他们的外表上。

    「呜……你们在说我吗?」佛隆一脸狐疑地开口问道。

    尽管佛隆对於自己的事迟钝得夸张，不过听到两柱精灵之间的对话出现「契约主」二个字，终於还是察觉到她们此时的话题正围绕

    在自己身上。

    「精灵契约」代表的意义便是精灵和神曲乐士之间的盟誓。精灵只为专属的神曲乐士服务，而该神曲乐士也只为专属的精灵演奏神

    曲。

    「我说佛隆你呀，当你被女学生团团围住时，克缇卡儿蒂大姐头会嫉——」

    「——你给我住口!」

    克缇卡儿蒂咆哮的当下顿时红色闪光四窜，砰地在各处炸开了小规模的火花。蜜婕德莉特瞬间被暴风卷起，飞了数公尺远後才像个

    布娃娃般砰地落下。

    「赫，这招厉害，老爹!」

    「谁是老爹呀，你这个臭小鬼～～」

    蜜婕德莉特甩著头站起来时不忘消遗对方，克缇卡儿蒂也同样大声地回应。

    克缇卡儿蒂方才祭出的攻击招式便是所谓的精灵雷——是精灵的「力量」。由於此时交锋的是两柱精灵，因此她们才能在攻防之间

    表现出这种有如相声般的滑稽对话。换做是普通人，受了重伤还算小事，弄不好恐怕连命都没了（以克缇卡儿蒂的能耐来说，这点程

    度的小事根本不在话下）。

    「啧，我才没空在这边陪你唱双簧呢!佛隆，我们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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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缇卡儿蒂丢下这么一句话便揪住佛隆的衣领，拖著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契约主往校舍快步走去。

    「啊，等一下，克缇、克缇?」

    佛隆被比自己矮上一截的克缇卡儿蒂拖得整个人身体侧倾，差点就要栽在地上。手上的安全帽也因此没抓稳而滑落，喀啦喀啦地在

    地上打滚。

    「克缇、克缇，安全帽、安全帽呀～～」

    「没有安全帽又不会死，走啦!」

    「嗳，我不是说那个，你等等呀!」

    「你少罗唆!不要东张西望的，快点走啦!」

    这对主仆於是乎拖著这般毫无交集的对话逐渐远离是非现场，一旁的蜜婕德莉特则若无其事地捡起地上的安全帽。

    「所谓和睦是美，善哉善哉。」

    ●

    这是一个精灵握有某种力量的世界。

    多数人称精灵为「某种具有知性的生命」、「人类的好邻居」。他们拥有比人类更长的寿命，原本只存在於另一个形而上的次元。

    本来，这些纯粹只是精神能源，生命能源的精灵就好像风一样，没有物质的肉身，遍布於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然而不知何时开始，他

    们有了自我意识，也懂得锻炼出物质肉身的方法，因此他们开始以生物的模样出现在人们前。

    卧丈卜人类与籼灵之间的关系绝非始终部是如此和平的。不过精灵对人多半抱持著善意，也对人类这种生物充满好奇，所以即便过

    去曾经历过一些大大小小的障碍，精灵们依旧融入了人类所创造的社会之中。其中有一种人便在两者之间担任居中协调的角色——神

    曲乐士。

    根据有趣的调查结果显示，「神曲」这种音乐对於精灵而言，相当於食粮、酒精、麻药之於人的功用。这种特殊的乐曲成了人类与

    精灵之间的桥梁。它时而扮演精灵们为人类付出劳力之後得到的报酬，有时也做为人类对精灵表示善意的象徵。在一群拥有特殊才能

    的神曲乐士演奏神曲取悦精灵时，人类和精灵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之间，便得到了彼此和平相处的润滑剂，能顺利融人同一个生活

    圈中。

    因此，在这个精灵拥有绝大影响力的世界——波利佛尼卡大陆，神曲乐士这种职称便成为多数人敬畏的代名词。拥有强大精灵协助

    的神曲乐士能够化不可能为可能，一旦上了战场更拥有消灭一整个武装部队的实力。

    於是，人类社会开始立法严密管制精灵的行为，也设置了各种防灾措施。毕竟神曲乐十和军人、医师、法官一样，既能载舟亦能覆

    舟，能力一旦遭到滥用，後果绝对不堪设想。

    事实上，精灵之力在人类社会的各种场合中部有各种程度的需求，因此神曲乐士这种职业也得到了社会各界的认同，政府并且设立

    了数间专门培育新人的养成学校，如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便是其中之一——它是整个波利佛尼卡大陆上首屈一指的神曲乐士专门学校，

    并拥有傲视全波利佛尼卡大陆的培育成绩。

    该校几乎不设任何门槛的入学制度，相对却得到毕业人数跟入学人数完全不成比例的结果，这也是该校一项闻名遐迩的特色。

    多数立志成为神曲乐士的学生终究只能半途而废，放弃这个梦想，这样的结果也代表神曲乐士这个领域的残酷现实。

    即便如此，每年向托尔巴斯神曲学院递出入学申请单的学生却始终络绎不绝。

    ●

    塔塔拉·佛隆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出身的知名神曲乐士。有些人对於自己毕业的学校会有相当程度的依恋，有些人则否，至於佛隆

    是属於前者。

    在学时期的佛隆为了毕业可是经历过重重苦难，甚至几度卷入了棘手的纷争（或者说灾难），差点赔上自己的性命才得以走到今天。

    对他来说，这所学校充满许多深刻的回忆。他在这些困境中获得成长，更重要的是，他所珍视的邂逅多半也都是在这些苦难中发生

    ——在他的母校，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之中。因此，毕业後每当他再次走进这座校园时，都有一种回到了自己家里的亲切感。

    事实上，身为孤儿的他没有所谓的「家」。因此，这个充满种种回忆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和曾经养育他长大的孤儿院一样，让

    佛隆对它们怀有同等程度的依恋——虽然这种依恋看在他的顶头上司拓植·尤芬丽眼里（她也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毕业生），其实

    是佛隆「尚未打算摆脱学生身分」的证明。

    然而，佛隆就是如此对自己的母校怀抱著深厚的情感。尽管当他每个月一次以特别讲师的身分回到学校教书时，都会强烈地怀疑尚

    不成气候的自己是否真有执教能力，不过在心底却也同时涌出同等程度的喜悦——因为托尔巴斯神曲学院需要他。

    佛隆有着如同他善良外表般纯朴的性格，甚至连他身边的人都会觉得他实在太没有心机了，例如大家一起玩牌的时候，每当有人刻

    意凸出手中的鬼牌，他常常就会毫不犹豫地抽走，然後成为输家。因此——

    「那个……」

    此时的佛隆置身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停车场中。这个停车场跟佛隆还有学生们停放脚踏车、机车的停车场不同。那里是给学生跟

    讲师用的，虽然里面也有为汽车规划的空间，不过整体面积却远远不如这个停车场来得大——这里是宾客用的停车场，或者是搬运大

    型机材时开放给业者使用的卸货区，平常几乎没有人使用。因此，这个占地广阔的停车场便成了休息时间学生们玩球的地方。

    然而今天却不同，停车场里停放了一辆大型巴士跟一辆大卡车。虽然总数只有两辆，不过这两辆都是大型车，因此仍给人一种莫名

    的压迫戚。因为这个缘故，有些学生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异样的氛围，纷纷站在远处观望，没有靠上前。

    「总之，这堂课算是一次校外教学吧?」

    佛隆一边翻资料一边开口说道。资料里写著十二名学生的详细资料、十首合奏及独奏用的乐谱、单人乐队及其他乐器一览表。

    「是吧?」

    面对佛隆的提问（或者该说是确认），一名站在卡车旁的中年男子点头回应。

    这名男子身上穿的并非制服，而是一套素底暗色、宛如工作服一般朴素的短袖衬衫和长裤。他手上拿著和佛隆一样、上面夹了一小

    叠文件的资料夹板。

    这人的名字是西葛·波克特，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专任讲师。他的身高中等，不胖也不瘦，头发很短，稳重的表情加上朴实的圆

    润脸庞，给人的印象就如同农夫般诚恳。事实上，他也有著和善待人的性格。

    波克特在学校里主要负责讲授精灵社会学这门课。尽管波克符似乎也有神曲乐士的证照，不过并没有负责实习课程。而他以讲师身

    分正式受雇於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也是去年才开始的事。

    由於波克待在神曲乐士工作上没有受人瞩目的成绩，因此在学校里的讲师群中不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老师。能够成为神曲乐士的

    人多半拥有强烈的自我主张和独特的行事癖好，但在这方面，波克特和佛隆一样都属於例外。

    「嗳，滨海的学校好是好……」

    波克特带著悠闲的表情开口说道。这样的语气与其说是轻松，也许更该说是缺乏热情。

    「反正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嘛。」

    「呜……」

    佛隆听不懂其中的含意，歪著头表现出一脸疑惑的模样。然而，波克特尽管看到了他的反应，却也只是耸耸肩，然後露出一抹暧昧

    的笑容回应。

    「嗯，那个……我今天骑过来的机车名字叫哈美伦。」

    「哦，这件事我听说了。就是要搬上卡车的那辆嘛，我知道。」

    波克特听了点点头。

    「我待会儿会把它骑过来。」

    「嗯。」

    「那学生们呢?」

    「风丸老师会把他们带过来。负责带队的一共有我们两人，再加上风丸老师跟蜜婕德莉特，总共有四名。」

    「你是说……蜜婕德莉特吗?」

    听到这个消息，佛隆一时难掩惊讶。在他的脑中，他无法将蜜婕德莉特跟「带队」这两个字联想在一起。

    托尔巴斯神曲学院里平常总会看到许多精灵的身影。然而，其中多是因为好奇而跑过来的。换言之，他们都只是外来的访客而已。

    不过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是由校方提供报酬而雇用、常驻在校园中的精灵，简单讲就是担任公务员的精灵。例如，蜜婕德莉特正是其

    一。

    「嗳，这次的工作还是有精灵协助比较好嘛。至於沃菲斯则是因为有其他工作，没办法过来帮忙，所以只能请蜜婕德莉特代班了。」

    「这、这样啊……」

    佛隆歪著头，不知道是了解还是觉得困扰。

    沃菲斯和蜜婕德莉特一样，同是常驻於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约聘精灵。他的外表如同一只蓝色的狼，乍看之下那种凶猛的气息著实

    令人生畏·然而，事实上沃菲斯是典型的塞洛族精灵，非常重义气。因此，一旦习惯他狼型的外貌，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是个非常容易

    亲近的对象。在佛隆实习的时候，超过两年以上的时间曾受到对方的照顾。他是这个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之中最和善的常驻精灵。然而

    ，此时佛隆负责的工作显然跟他无关。

    「塔塔拉，我先去对这次使用到的机具，做最後确认的工作。」

    波克特说完便朝著一箱货柜走去。

    「唉……」

    「怎么了吗?佛隆。」

    克缇卡儿蒂在此之前始终没有开口——或者说，她对这种无聊的对话向来不感兴趣，此时看到佛隆若有所思的模样才收起呵欠，将

    视线从远方拉回佛隆身上。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好像不太对劲。」

    「哦?」

    「我的工作应该是『面对甄选出来的学生示范理想的演奏模式』……」

    「校方是这么说得没错，怎么了吗?」

    既然是面对甄选出来的学生进行示范演奏，那么校方肯定希望看到结果——至少佛隆心里是这么想的。

    「可是，这次分配到的单人乐队几乎都是旧型，而且数量根本不够……」

    基本上，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拥有的单人乐队原本就是以旧型的居多。然而，佛隆手边资料上列出的清单之中，却几乎全是已经遭淘

    汰、不再使用於授课的更老旧款式。而且，参与这次授课的学生一共有十二人，他们却只分配到了六具单人乐队，数量根本不够。为

    了弥补单人乐队的数量不足，器材清单上倒是还列出许多传统式的乐器。然而——

    「——所以这堂课应该归类为合奏练习吗?」

    「也许吧，毕竟会用单人乐队的学生本来就不多。」

    单人乐队是复杂的机具，单纯就操作上而言，困难度就已经比传统乐器高出许多。对于神曲学院一、二年级的学生来说，别说是演奏

    神曲了，就连好好地演奏一首曲子都没几个人能办得到。就这点而言，如果能够使用新型的单人乐队，那些重新经过调整的机具，其

    操纵性显然比较适合这些

    学生的程度。

    「克缇，你看这个。」

    佛隆说著，便将文件夹板上一张列著学生名单的资料摊开来给克缇卡儿蒂看。

    「这个怎么了……咦?卡提欧姆那家伙也在名单里呀?」

    克缇卡儿蒂看到这个名字的同时也蹙起眉头。

    「就是呀。」

    「暧，他是会弹钢琴没错啦，不过……」

    「嗯，他的琴艺实在说不上好……虽然这么说对他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纯粹就成绩而言，比他出色的学生还很多呢。基本上，这堂

    理想的演奏模式课程，应该由经过挑选的学生参与才对呀。可是，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劲。」

    「嗯……」

    克缇卡儿蒂将手交叉在胸前，若有所思地望向校舍一隅的顶楼，即校长室所在的位置。

    「这次的甄选是那家伙的杰作吗?」

    「克缇，我拜托你不要再用『那家伙』来称呼校长啦。」

    「罗唆!对那个打从心底充满恶意的四眼田鸡畜生，用『那家伙』叫他啦刚好而已啦。」

    「什么四眼田鸡畜生啊……」

    「如果是他的话，这份名单为什么好学生不挑、专挑些怪学生就说得通了。」

    就在这个时候，「佛隆。」一个宛如银铃般清脆可爱的声音，从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的身後飘了过来，让两人不禁回头——是蜜婕德

    莉特。

    这次的她有别於前次飞扑过来的行径，而是用那双纤细且尚未发育成熟的双腿，以小跳步的方式轻盈地跑步过来。她怀里则抱著方

    才佛隆遗落的安全帽。

    「你安全帽忘记拿了。」

    「啊，谢谢。」

    佛隆面带微笑地接过蜜婕德莉特递出来的安全帽，蜜婕德莉待也跟著露出开心的笑容。

    「还有呀，校长现在因为健康出了状况，正在住院调养哦。」

    「咦?啊，你听到我们刚刚说的话啦?」

    精灵的耳朵很好——事实上，他们的感官原本就比人类敏锐。而那些离开原本的居处、融人人类社会之中的精灵们，则是因为长期

    受到神曲滋润，听觉方面又变得更加敏锐。

    「等等，你说谁住院了?校长吗?」

    「嗯，因此现在学校的经营管理事务都是由大迫师代理。」

    「这样啊，我都不晓得呢……校长是生了什么病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是积劳成疾吧?」

    「积劳成疾?身体衰弱呀……」

    蜜婕德莉特的说法让克缇卡儿蒂戚慨颇深地自言自语著。

    「原来就算是『四乐圣』加『圣灵』的身分，对那东西也是没辙啊。」

    「……『圣灵』?」

    一旁的佛隆听到克缇卡儿蒂的感想狐疑地歪著头。

    「啊，没有啦。」

    面对佛隆的疑惑，克缇卡儿蒂只是暧昧地摇摇头，随即丢出另一个话题，「照这么说来，如果这些人不是那家伙挑的，又是谁挑的

    呢?」

    「好象是学生们根据职员者与受到举荐的人选中，以合议的方式挑选出来的。」

    「哦?不是讲师推荐，而是学生们以合议方式挑出来的吗?」

    「会变成这样好象是因为时间紧迫，加上老师们都为了『托尔巴斯·精灵·庆典』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学校中就连临时停课的情

    况都很严重呢。这件事似乎也跟校长病倒了有关。因为这个缘故，市府方面的执行委员会也才能找到借口，强行介入主导这次的『托

    尔巴斯·精灵·庆典』。」

    「原来如此。」克缇卡儿蒂听了脸。」露出苦笑，接著转头对佛隆开口说：「照这么看来，这些学生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实力跟成绩

    而被甄选的。」

    「咦?」

    「简而言之，佛隆。」克缇卡儿蒂双手叉腰，叹了一口气，「你呀，又抽到人家刻意凸出来的鬼牌啦。」

    「咦?是这样吗?」

    「详细情形我不清楚，不过我猜，那些原本应该出现在这份名单里头的人选——那些『出类拔萃的菁英学生』，早就被拉到别的项

    目去了，还有沃菲斯也是。你想想，『托尔巴斯·精灵·庆典』可是一个将都规模的庆典，需要表演的舞台根本不只一个，而且其中

    最缺的就是乐手吧?」

    「啊……」

    「托尔巴斯·精灵·庆典」——这是一个以精灵与人类之间的融合为主题，将整个托尔巴斯将都做为舞台，由都内各地大大小小的

    活动所组成，为期一周的庞大庆典。

    由於庆典投入的预算相当大，在举办前後总会引来各界批判政府浪费公帑的声浪。然而活动期间，这个托尔巴斯将都会因此吸引整

    个梅尼斯帝国的观光客大批涌入，总人数至少超过五百万，因此地方上也不乏对於这个庆典能活化当地经济的期待。甚至一些旅馆业

    者还看准了这个庆典所僭来的商机，专为这个庆典建造了许多大型旅馆。

    至於对佛隆来说，能够让这座城市一举热闹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庆典可是牵扯到许多人的权谋跟利益呢。」克缇卡儿蒂说。

    的确，这个庆典既然是以精灵跟神曲作为号召，那么其中的精髓便理所当然地聚焦在神曲乐士的现场演奏上了。这么一来，有知名

    神曲乐士坐镇表演的舞台便容易聚集精灵跟人潮——也就是说，吸引顾客的能力会因此大大提升。这对旅馆业跟商店街的商人来说，

    可是将彼此划分为「赢家」跟「输家」的分水岭。因此，所有的商人团体无不极尽所能地设法多为自己的地盘笼络一些知名的神曲乐

    士。当然，不论合法或非法的当地业者想必也都强力介入政府的行政方针，迫使他们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决策。

    这么一来，神曲乐士的人数当然不够了。所以为了凑数，无论是政府还是商人团体都会想办法透过各种管道发掘人才。神曲乐士的

    「人数」不够的话，当然就是想办法提高手中掌握到的人员「素质」。

    「原来如此……」

    佛隆这才明白，波克特早先的发言究竟代表了什么样的含义。

    「嗳，那个『托尔巴斯·精灵·庆典』怎么说都是政府的公务员所主导，要期待他们会有什么别出心裁的安排，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更别说主办单位还有两个。」克缇卡儿蒂说。

    即便「托尔巴斯·精灵·庆典」实质上是由市政府主导，不过精灵方面也有一个执行委员会。两个委员会彼此之间的立场不同，因

    此也多有心结跟摩擦。

    「也对。精灵那边的委员会，是指摩尔狄雅娜她们吗?」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都认识这个精灵方的执行委员会主席——摩尔狄雅娜，塔尔斯·托托格年。不过因为种种关系，克缇卡儿蒂对这

    个摩尔狄雅娜非常厌冒。

    此时，「啊!」

    「嘿咻!嘿咻!「嘿咻!」

    此起彼落的吆暍声中，十来柱下级精灵一起扛著几具单人乐队经过佛隆等人身边。从他们球型的外表加上一对翅膀，一眼就可以看

    出这些都是精灵界中数量最多的一支族群——勃来，

    他们尽管有著一副圆滚滚的可爱身躯，不过终究是精灵族类的生物，因此只要他们愿意，这些仅有手掌般大的勃来也可以轻松搬起

    数公斤重的重物。呈三柱一队搬起笨重旧型单人乐队的景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我们也去把哈美伦骑过来吧。」

    佛隆说著，便往教职学员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

    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是托尔巴斯将都小有名气的神曲乐士事务所。该事务所的所长——拓植·尤芬丽，本身就是一位知名的

    年轻神曲乐士，其过人的天赋，让她从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在学时期，便开始以职业身分活动。

    这个自称「庶民派」的事务所所长，自开业以来便以颠覆神曲乐亡业界常识的低额报酬承接业务。不但业务量大，事务所的制服还

    常常出现在电视萤光幕上，让老一辈的神曲乐士对她和她旗下的整间事务所非常恼火。然而，尤芬丽和她的事务所却也因此得到一般

    民众的信赖。在这样的情况

    下，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总是处於紧张忙碌的气氛中。

    「我回来了!」一对年轻男女吆暍的同时从事务所里侧的门外走了进来。那扇门是直通职员专用停车场的出人口。

    男的身材高姚，眼睛也长得相当漂亮。说得白话一点，他是个金发碧眼、气质有如贵公子般的美型男。尤其衬著一身白色制服，模

    样更显得华丽。

    他是佐伯·蓝伯特，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旗下的神曲乐士之一。

    「我回来了～～」

    另一名和他同行的少女，也有一头和他一样的金发。少女看来个性活泼开朗，一句招呼便让整个公司的气氛顿时飞扬起来。

    「你们回来啦。」

    应声的是一名汇在整理文书资料的银发少女。她听到两人的声音後拾起头，用平诤沉稳的语调回话。

    这一呼一应仿佛是同一个人用截然不同的语气自问自答。然而即使音质相同，出声的人从声音中反应出什么样的意图、情绪，其实

    一听就可以辨别。若是说话的人原本就拥有不同的性格，那么即便用的是同一副嗓音，一样也藏不住其中的差异。而这两种不同的表

    现，正显示出两个少女之间截然不同的人格特质。

    尤吉莉·贝尔莎妮朵和尤吉莉·普利妮西卡——其中拥有活泼性格，将一头金发分束在头的两侧，彷佛兔子般活蹦乱跳的是姊姊贝

    尔莎妮朵；另一名垂著一头银发，散发出恬静气质的则是妹妹普利妮西卡。她们的容姿端丽，而且，若是看得仔细一点，还会发现这

    对姊妹的容貌就和她们的声

    音一样，几乎如出一辙。

    然而，大多数人都不会发现她们的容貌极为相似。也许是因为她们的性格反应在言行上的表现呈现出极端的对比，让她们始终给人

    截然不同的印象，也因此让她们两人之间的差异，比起那彷佛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容貌更为引人注目。

    这对双胞胎姊妹，尤吉莉·贝尔莎妮朵和尤吉莉·普利妮西卡，同样也都是拓植神曲乐上派遣事务所的职员。

    她们在四个月前都还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贝尔莎妮朵毕业後随即取得了神曲乐士的资格，而普利妮西卡则是以事务员的身

    分受聘於这间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

    事实上，她们过去两年也都在这里打工，如今只是为她们多印制了名片跟职衔，然後连同薪资明细上的支给项目一起变更而已。

    「啊，佐伯学长、贝尔莎……」

    普利妮西卡对刚进门的两人露出了些许愧疚的表情。

    「不好意思，虽然你们才刚回来，不过可能没办法让你们休息了。麻烦你们四点到鹿沼产业去一道……」

    「咦?可是我们五点还要去夏木拉土木工程公司的仓库耶。」

    蓝伯特听了眨了眨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其实，现在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下午三点半了。

    鹿沼产业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主要顾客之一，两间公司之间约有半小时左右的路程。

    「这是所长的指示。至於夏木拉土木工程公司的业务，所长会自己处理。」

    普利妮西卡口中的所长，指的就是拓植·尤芬丽。

    「那所长呢?」

    「嗯……所长因为一件跟警方有关的紧急委托出去了。」

    面对蓝伯特的提问，普利妮西卡翻出业务资料确认之後才回答。

    托尔巴斯将都辖内一共区分为二十一个城市，然而其中仅有半数的警察机构拥有处理精灵相关事务的部门——精灵课。而且，精灵

    警官的人数也远比人类警官少得多，至於拥有神曲乐士资格的员警人数就更缺乏了。

    因此，每当警方遇上跟精灵有关的事件，常常都会委托给民间的神曲乐士事务所处理。毕竟像是上级精灵滋事的情况，即便派出上

    百个非神曲乐士的人类警官也无济於事。

    「跟警方有关呀……」蓝伯特听了露出苦笑，「这可是没办法拒绝的委托呢。」

    警方的委托都是十万火急的，而受到警方委托的神曲乐士事务所则受制於神曲乐士法的规定不能拒绝。不过，在这种强制性的法规

    之下，警方能支付的报酬却非常低，因此不少神曲乐士对于来自警方的委托非常反感。

    关於这点，因为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原本设定接案的报酬就不高，所以尤芬丽倒是不太在乎。结果警方因为这层关系，只要一

    遇上跟精灵有关的案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使委托都会集中过来。除此之外，警方经过几次事件後发现这

    里拥有两柱专司战斗的强悍精灵，这也成了他们偏爱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主要原因之一。

    「唉……有没有这么辛苦的呀上蓝伯特只能这么自我解嘲。

    其实，从未有神曲乐士事务所接到的工作像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一样繁多。其他事务所的行事作风多半较为优雅，比方说他们

    可能一天中只处理一件委托。即便客户有什么急件，大多也都会被其他神曲乐士事务所回绝。

    「结果，没有佛隆学长果然还是忙不过来呀～～」

    「也是哦。」

    听到贝尔莎妮朵的戚想，蓝伯特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确实，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少了这么一名神曲乐士，相对地就增加了其他人的工作量。即便事务所得到考取神曲乐士资格的贝

    尔莎妮朵加入，对於公司的整体实力提升不少，但她毕竟是初出茅庐的神曲乐士，让她单独处理一件委托多少会让人觉得不安。因此

    ，现在的她多半都还是跟在蓝伯符和佛隆身边，一边协助蓝伯特和佛隆，一边藉由实习吸收经验。若是从这个角度来看，实际上贝尔

    莎妮朵还算不上可成气候的战力。

    「佛隆这次是去处理跟『托尔巴斯·精灵·庆典』有关的事务吗?」

    蓝伯特说著从冰箱取出一罐保持瓶。

    「是啊，听他说好像是要指导学生如何奏出理想的曲子上面对蓝伯特的疑问，普利妮西卡点点头，「目前的工作都集中在这两天，

    所以後天以後应该不会像今天、明天这么忙才对。」

    「真是这样就好喽上蓝伯特耸耸肩，脸上露出苦笑。

    即便事先预约的委托少了，不过若是又有那种无法拒绝的委托，非让尤芬丽像今天这样赶去处理的话，到头来他们还是得闷著头接

    、闷著头做了。

    「暧，算了。我们在这里抱怨也於事无补，还是赶快收拾东西，赶紧出门去把这些委托料理掉吧。我们走喽，贝尔莎妮朵!」

    「是～～」

    听到学长的吆暍，贝尔莎妮朵同样也以活泼的语气回应。

    蓝伯特说完之後，则从冰箱里又取出一罐保特瓶扔给贝尔莎妮朵，随後便转身朝著职员专用出入口走去。而贝尔莎妮朵手忙脚乱地

    接住蓝伯特扔来的保符瓶後，也跟著走出办公室。

    「啊。」

    这时，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普利妮西卡听见後回头看了一下，不过并没有立刻拿起话筒。铃声不久便停止，接著一旁的传真机

    列印声随即取而代之地开始运作。普利妮西卡之所以没有即刻拿起电话听筒，正是因为她从铃声已经分辨出来这是一通传真。

    在传真还没结束之前，普利妮西卡先行瞥了一眼。

    「莉玛＆葛雷斯公司?」

    这通传真来自凰部毕雷尼斯规模最大的神曲乐上事务所——莉玛＆葛雷斯公司。这间公司的规模已经远远超过一般同性质的商社，

    几乎达到企业的规模，影响力更遍及整个业界。

    「……」

    普利妮西卡看著看著，表情开始严肃了起来。原因无他，只因开头的公司名称之下紧接著就是「紧急」、「重要」两个连续的警示。她等传真机运作结束之後撕下了传真，用那双水色的眼眸很快地扫视整篇内容。

    「黑市父易?」

    这声不经意的呢喃，将她心里的惊讶一览无遗地传递出来。

    ●

    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向来都在每年「托尔巴斯·精灵·庆典」的企画之初，便开始参与整个庆典的准备工作。毕竟这个庆典的最初提

    案人就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校长，而每届庆典的各项活动，也不乏出自学院里的讲师及学生们所提出来的构想。换句话说，托尔巴

    斯神曲学院在庆典之中，始终与政府及其他几个协办企业一起以主办单位的身分负责筹划整个庆典。因此，庆典期间诸多场次的神曲

    模范演奏活动，便理所当然地有相当比例是由托尔巴斯神曲学院负责。

    然而，神曲学院终究只是一群志愿成为神曲乐士的学生聚集地。也就是说，其中绝大多数的学生都没有神曲乐士的资格，甚至连完

    整演奏一首神曲的能力都还未养成。尽管学院中亦不乏极有潜力、前途似锦的资优生，不过相对於「托尔巴斯·精灵·庆典」所需要

    的神曲乐士，人数却仍远远不足。

    既然够格的资优生不足，那么只好想办法利用人数加以蒙混了。

    其中第一个被提及的应急手段，便是找回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校友担纲演出。然而，若是那些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在业界小有名气

    的校友，在庆典期间理所当然地都会接到政府和各大企业的演奏委托。这么一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能挑的只剩下初出茅庐的新人神

    曲乐士，或者只有二、三流的技术而在业界跑龙套的毕业生，不然就是在某些方面有缺陷导致发展受限的问题神曲乐士。

    但光这样还是不够——事实上，这样的组合实在是乏善可陈。因此校方得思考，到底如何能孺补这么一个大坑洞?讨论之後得到的结

    果，就是「合奏」。

    虽然在校生的演奏技巧多少让人有些不安，不过既然庆典期间还有空闲的校友不足以应付活动所需的场面，那么，不如乾脆把他们

    跟在校生团体并在一起。反正神曲原本的形式就是合奏，所以这样的演奏方式其实是再自然不过了。

    可是，即便是有校友撑场面的合奏，遴选出来的在校生如果没有相当程度的演奏技巧，也只会拖垮整场演出。

    站在校方的立场，当然会希望既然是由托尔巴靳神曲学院的学生出演，那么其成果就要让参观的群众刮目相看。因此，在庆典开始

    的前一个礼拜，校方便安排学生亲临活动现场，以「户外教学」的形式委托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担任指导的工作。

    然而一如先前所说，事务所的所长尤芬丽和旗下的神曲乐士蓝伯特，都已经接到别处的模范演奏委托。如此一来，这个「以托尔巴

    斯神曲学院校友身分进行神曲模范演奏」的重责大任，便像踢皮球一样被踢到了佛隆身上。

    虽然，拓植神曲乐上派遣事务所旗下还有另外一名神曲乐士，即尤吉莉。贝尔莎妮朵。不过她根本没有实务经验，入行也未满半年

    ，实在无法委以大任。

    至于佛隆，光是拥有一柱上级精灵做为契约尽量跟在身边，就大大拉抬了他为以校进行神曲模范演奏的价值。不管佛隆本身的实力

    如何，至少他像是镀了一层金箔般。因此……

    「嗯，大致上就是如此。」

    塔塔拉·佛隆环顾游览车内的成员——三十个位子上坐著十二名学生、两名讲师，还有他的契约精灵克缇卡儿蒂。其中克缇卡儿蒂

    和另一名讲师风丸·纳尼阿特，是和佛隆一起坐在游览车的第一排。车里之所以没有看到波克特和蜜婕德莉特两人的身影，是因为他

    们坐在後头的卡车上。

    因为波克特和纳尼阿特均不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毕业生，因此无法由他们担纲演出。尽管如此，若是将指导学生进行神曲模范演

    奏的工作全部交给佛隆一人也不妥当，所以校方决定让他们以协助教学及管理器材的名义陪同参与这场「户外教学」。

    「……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

    游览车的第二排开始坐的全是学校里的学生，共有男生五人、女生七人。这样的男女比例非实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在於佛隆一眼望

    去，看到的大半都是还没有从一阶段一般学科毕业的一、二年级学生。

    车上的学生对佛隆而言，几乎都是熟面孔。他每个月到学校担任一次特别讲师时，多会碰到一些三、四年级的学生。但由现役神曲

    乐士所开的课大半会吸引同学踊跃参与，所以有些比较有干劲的一年级学生，也会越级报名这堂针对三、四年级生所开的课。

    尽管本人没有自觉，不过佛隆在学生群中其实非常受到欢迎。

    佛隆隶属於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而这间公司里的成员全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因而含工作方面在内的大小事，几乎都是

    学生们茶余饭後的话题。做为其中一员，佛隆自然也成了学生们憧憬的对象。

    除此之外，佛隆身边还带著一柱所有神曲乐士都会觉得羡慕的六翼契约精灵。在业界，大部分神曲乐士终身都无法拥有一柱契约精

    灵，而拥有上级契约精灵的神曲乐士人数更是不到一成。从这

    个角度来看，佛隆会成为学生们憧憬的对象更是再自然不过了。

    虽然神曲乐士能得到什么样的契约精灵，其实跟运气和精灵们的性格有关，所以身旁跟著一柱上级精灵的神曲乐士，不见得就是厉

    害的神曲乐士。但那又是另一回事。

    总之，对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们来说，佛隆几乎与他们梦想中的自己形象重合。虽然就这点而言，同属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

    所的所长尤芬丽、同为旗下神曲乐士的蓝伯特也是一样，不过佛隆跟才气纵横的这两人比起来，那种沉静内敛的气质反而更让学生觉

    得平易近人。

    「大家部没有问题吗?」

    佛隆重复问一次，同时也环顾坐在车内的同学们。

    学生们没有一人有特别的反应。想想也是，毕竟这跟一般学校里的课程不同，想必他们即便有问题也不知该从何问起吧。

    （……嗯?。）

    此时，佛隆注意到其中一名学生，她孤独地一个人坐在最後一排，由於人数不多，所以游览车内一定会有空座位，也因此凸显出这

    个女生刻意远离其他同学的事实。

    （嗯……）

    佛隆不记得这个女生的长相，所以很可能是今天才第一次看到这个女生。

    这名女生将亚麻色的头发梳成麻花辫，鼻梁上挂着一副眼睛。尽管她看来出身很好，却又没有比其他人特别，可说是一个外貌极其

    平庸的少女。她若是坐在学生群里，佛降大概不会特别察觉到她的存在。因此佛隆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个女生，绝非是她的外貌使然，

    而是这个女生拥有一种和其他学生截然不同的特质，使她从成群的学生里头凸显出来。

    （——那双眼睛……）

    即便眼镜有遮掩表情的作用，佛隆依旧可以从这个女生的脸上读出满满的厌恶。相较於其他学生对佛隆表现出来的羡慕和亲昵态度

    ，这样的厌恶情绪显然成了强烈的对比。仿佛洁白无暇的布匹上滴落了一滴黑墨水，格外引人注目。

    （是我说了什么讨人厌的话吗?）

    佛隆开始思索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言词有什么不对之处。

    一旦遇到问题，佛隆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先检讨自己，这种思考方式完全就是佛隆这个人的作风。然而，即便他想破头也不明白。

    他认为自己既没有说什么中伤他人的言论，也没有说锵什么，否则对他侧目的绝对不会只有这个女生。

    「佛隆。」

    佛隆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克缇卡儿蒂就坐在他身边，恶狠狠地瞪著他。此时的克缇卡儿蒂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劲了，竟然跟车上的

    女学生一样，穿著同一套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女生制服。

    「你没事干嘛跟自己班上的女学生眉来眼去啊?」

    「我?我没有啊。」

    听到这般意外的指责，佛隆慌慌张张地急忙否认。

    「讨厌……就是这样我才不希望你接学校的特约讲师上

    克缇卡儿蒂一脸不悦地自顾自地抱怨著。

    就在这个时候，「反正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嘿咻。」纳尼阿特从座位上站起来说：「大家不妨提出一些平常没有机会问的问题

    吧?这么安静也换不到任何奖赏的哦。」

    风丸·纳尼阿特这名妇人和波克特一样，都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专任讲师。四十岁的她体型微胖，一头自然鬈给人朴素的印象。

    比起神曲乐士也许她的外型更容易让人联想到家庭主妇。加上方才「嘿咻」么一个发语词，质朴的性格又更显得一览无遗。

    纳尼阿特自从结婚有了小孩以後，因为工作跟家庭难以两全，她便辞去了事务所的工作，选择以时间上比较弹性的特约讲师身分到

    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任敦。

    不过这不是重点——

    「老师，我有问题～～」

    在纳尼阿特开口之後，有一个女生很快地举起手，但这不是刚才佛隆注意到的那名女学生。

    「我是一阶段一般学科二年级的南部上

    「哦，南部特蕾丝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佛隆翻了翻学生手册确认欲发问的女生姓名之後回问。

    「我想问……」得到佛隆的许可後，符蕾丝猛然挺起身子，用活泼的语气开口问道：「塔塔拉老师有女朋友吗?」

    「啥?」

    这个问题听得佛隆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愣了一下。

    「那个……南部同学……「

    佛隆掩不住内心的动摇，吐出有如呻吟一般的声音。

    「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排队候补吗?」

    「没……那个……南部同学，这种问题不能问……」

    佛隆本能地厌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赶忙挡在克缇卡儿蒂面前，遮住她那双彷佛就要喷出火光一般凶恶的视线。此时另一个负责

    辅助授课的老师纳尼阿特，竟然只是面带微笑地在旁观看，完全没有出面搭救的意思。

    「南部同学，师生之间是……」

    「——塔塔拉老师，大家都说你跟尤吉莉学姊正在交往，这是真的吗?」

    没等佛隆把话说完，坐在特蕾丝身边的女生也跟著举手发问。她口中提到的尤吉莉学姊，应该就是去年毕业的尤吉莉·贝尔莎妮朵。这两个二年级学生在学校也待了一年，就算认得尤吉莉姊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些姑且不提……

    「果然是真有其事吗?」

    「就是因为这样，尤吉莉学姊才会加入拓植事务所喽!」

    「所以说，尤吉莉学姊是为了追随塔塔拉老师才加入拓植事务所吗?」

    「那么，塔塔拉老师跟尤吉莉学姊有一腿的传闻是真的罗?」

    接连的炮火彷佛援护射击一般，一发接著一发从特蕾丝身边的女生口中不停冒了出来。佛隆尽管不堪招架，却仍露出瞹昧的笑容试

    图搪塞。

    「嗳……这凶蔺题跟我们这堂噪的内容无关……」：

    啪——在唐突的玻璃龟裂声中，一旁的车窗忽然进出裂痕。

    「没这回事!」

    ——是克缇卡儿蒂。

    她猛然伸出左手，用力地往车窗拍了一下。无辜的车窗裂出蜘蛛网状的龟裂痕迹，再轻轻一碰大概就会整个碎裂开来。

    「佛隆跟贝尔莎妮朵正在交往的传言，完全是子虚乌有!」

    「啊……克缇?」

    一旁的佛隆畏畏缩缩地出声叫唤自己的契约精灵，然而对方却彷佛完全没有听见，自顾自地继续发表她的宣言。

    「总之，这些没有根据的言论全都是假的!是凭空捏造的消息!」

    「咦～～可是——」

    「到底是谁道听涂说也不加以求证，然後以讹传讹地将这些假消息散播开来啊?这种行为实在太卑劣了!快把这家伙给我找出来!我现

    在就把她大卸八块!」

    「照这么说来……」特蕾丝看到克缇卡儿蒂的反应後歪起了头——这个女生似乎在感受恐惧方面显得有些迟钝，看来她根本没有察

    觉到，自己觉得有趣而放在手上把玩的玩物，其实是个保险栓坏掉的大炸弹。「我也听过塔塔拉老师跟自己的契约精灵有一腿的传闻

    ，这也是谣言吗?」

    「——呜。」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反诘，让克缇卡儿蒂顿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此时，特蕾丝不知又是怎么看待这个反应，仍继续说：「啊，这么说塔塔拉老师果然还是自由身咯～～」

    「也对啦，毕竟神曲乐士跟契约精灵之间终究只是工作上的伙伴嘛。」

    「哇，这么说来塔塔拉老师也是是个不错的目标对象呢!」

    「虽然佐伯老师也不错，不过竞争对手实在太多了……」

    「搞不好有机会可以跟塔塔拉老师来个一对一的亲密教学哦～～」

    「对呀、对呀，最好是在傍晚没有人的教室里面～～」

    「说真的，要是能够让现役的神曲乐士上一堂一对一的个人教学，绝对超有用的啦!」

    「对呀，何况我也听尤吉莉学姊说过，塔塔拉老师不但超会照顾人，也超会教学的哦!」

    怱然间，持蕾丝周围忽然围起了一个小圈圈，开始自顾自地进行一场不时可以听得见尖叫声的小型会议。此时，佛隆和克缇卡儿蒂

    已经完全被抛到一旁——也许这也是八卦的女学生们戏弄人的一种方式。

    也不知该说是幸运或不幸……佛隆就别说了，连克缇卡儿蒂也对这方面的嘲弄毫无招架之力。因此——

    「咿咿咿，全部给我住口!」克缇卡儿蒂终於忍不住，满脸通红地叫了出来，「这是我的东西，我谁也不给!你们通通别想要!」

    不知道这是否只是一种恫吓行为，总之克缇卡儿蒂的背上张开了六片鲜红色的翅膀，闪耀著不知是羞怯还是愤怒的情绪，还啪啪啪

    地发出闪光——看来就是非常危险的模样。

    「啊，果然!」看到克缇卡儿蒂的反应，特蕾丝在一群八卦的女同学中率先出声，「其实你们真的有一腿吧!」

    「什、什么有一腿啦……」佛隆忍不住也发出了宛如呻吟一般的呢喃。

    这般不置可否的反应，大概是基於两种问答方式都可能带来灾祸的预戚使然。然而，那些八卦的女生们却对於佛隆进退维谷的困扰

    视若无睹，令人脸红心跳的问题随之便以排山倒海之势不断向佛隆袭来。

    「听说跟精灵缔结契约，都是经由身体接触获取对方的遗传因子，这是真的吗?」

    「是不是多数情况都是以接吻为媒介呀?」

    「真的吗、真的吗?」

    「可是，缔结精灵契约不是需要交换彼此的身体细胞然後加以分析吗?」

    「这么一来，像接吻这种点到为止的接触不就没办法达到必要的效果了?」

    「呜，那个……同学?」

    尽管佛隆面露难色，这些八卦的问题攻势却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

    「——会伸舌头吗，老师?」

    「该不会其他的也顺便一起做了吧?」

    「如果对方是像蓝伯特老师这样英俊的男性精灵怎么办啊?」

    「——请问哪一方是攻、哪一方是受?」

    这些女生默契十足，让佛隆完全找不到空隙制止，只能眼睁睁看著她们口中如连珠炮般的问题不断打在自己身上，甚至连问题的方

    向出现诡异而微妙的变化也丝毫没有余力察觉。此时的佛隆两眼呆滞，一脸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

    「……你们就真的这么好奇吗?」

    一旁的克缇卡儿蒂忽然低声地自言自语。尽管她的声音不太容易听到，佛隆却仿佛听见她的情绪已然换成轰隆的声音自她身后传了

    过来。

    「我就告诉你们!这群八卦的小鬼头，竖起耳朵给我听清楚了!」面红耳赤的上级精灵终於忍不住发出咆哮，「神曲乐士跟契约精灵

    之间的羁绊就是这么根深蒂固!」

    相较於克缇卡儿蒂仿佛某个杜撰故事里的反派台词，八卦的女学生们则高兴地扬起一阵欢呼。

    「呜，那个……克缇?」

    「其他的琐事不说，我跟佛隆之间的感情，跟那个叫作贝尔莎妮朵的小鬼头相比，根本就天差地远——是天差地远啦!想当初我认识

    佛隆的时候，他才只有五、六岁——」

    「克、克缇!」

    「他那时才这么点大，正值稚嫩可爱的年纪——」

    「克缇!」

    此时佛隆的叫唤已经接近哀号了。

    佛隆当然记得他和克缇卡儿蒂邂逅时的那些情节和对话。或者说，那些记忆已然深深烙在他的脑海之中，而这段记忆也是促使他决

    心踏上神曲乐上这条路的主要因素。就这个层面而言，那段往事可说是左右他人生的转捩点。

    佛隆对此当然从未有过一丝丝的懊悔。然而，将这段往事赤裸裸地暴露在学生面前，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此时佛隆的心情就彷佛一丝不挂地站在学生面前，因为羞愧的情绪而坐立难安。好比儿时对著幼稚园老师允诺终身般天真无邪的誓

    言後来被别人当成笑柄，在当事人面前开怀地谈论著。一般人的羞耻心绝对无法忍受。

    「那时候的佛隆还掉了眼泪呢；好像小孩子受了什么委屈一般。当我问他：『你在哭吗?』他还故做坚强地否认……」

    「克缇，你住口——啊，你们不可以抄笔记!」

    仿佛什么开关被启动一般，佛隆一边尖叫著一边紧紧揪住此时仍轻声细语却铿锵有力地不断爆料的克缇卡儿蒂。

    整个场面已然呈现一片混乱，就在这个时候——

    「啊!」

    好比奏世神显灵欲替佛隆解围，这群师生搭乘的游览车就在这个巧妙的时机忽然停下来。

    车子不是被红绿灯拦下来的，而是停在汽车专用车道旁的一个休息站。在他们驶向目的地之前，佛隆师生一行人将在此稍事休息，

    停下来午餐。

    因此——

    「——我们现在该用餐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佛隆!放开我!我要跟这些小鬼头把话讲清楚!」

    「好了啦!不用讲了。同学，大家听好!要在一点以前用完餐，回到游览车上来哦!解散!」

    如此这般，克缇卡儿蒂只好一边流著眼泪一边任由佛隆蛮横地将她拖下游览车。车上的学生们看到这幅景象，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如

    何反应。直到佛隆把克缇卡儿蒂拖出了车门外，才忽然听见车内传来疯狂的笑声。

    ●

    轰然的音爆与闪光在封闭的空间中四溢。这座地下停车场仿佛被一双巨大的手掌猛力摇晃。宛如海潮一般，数十台汽车在持续的震

    荡之中依序被掀了起来。有的整台车被翻倒，有的车窗渗出了裂痕。若是一个不知道内情的人误闯进来，也许会以为是什么大吨数的

    炸弹爆炸了。

    但其实不然，这个异常的震动之中没有硝烟也没有异味。闪光的颜色也非如火焰般的绋红色，而是凛冽的银光和深绿。其中心——

    相当於炸弹起爆点的位置，并非一处因冲击而陷落的洼地，而是一只动物站在那里——一匹公羊。

    据说羊是跟著人类一起生活历史最为悠久的家畜，也是「个性乖顺」的代名词。事实上，羊这种动物除了额头两侧带有螺旋纹路的

    犄角之外，其他身体各处可说是完全没有任何具恫吓性的特徵。它们有著一身柔软的白色羊毛，可爱的外型就有如牧歌中描绘的一般

    甜美。然而……

    ——暍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只外型看似公羊的生物，发出的声音却与真正的羊叫声截然不同。事实上，它的体型也明显比一般公丰大上两圈——不，其实是

    一倍，它几乎是一头牛的大小。除此之外，它那一袭白的身躯背後，几重张开的片状物也非一般公羊该有的器官——那是散发著翡翠

    色光芒的翅膀。换言之，这

    只公丰其实是精灵。

    多数的精灵都会具象化成某种既有的生物型态。即便也有像勃来这般外型极为简化的精灵和某些呈现极端变化的异态精灵存在，不

    过多数精灵基本上都会拿既有的生物做为蓝本，模拟他们的外型以作为自己具象化的模样。就其结果区分，人们称那些幻化成具有四

    只脚的兽类精灵为「贝鲁斯特」；拥有人类外型的精灵称之为「弗马奴比克」；半人半兽的精灵则称做「利康特拉」。

    也就是说，这头拥有公羊外型的精灵是属於贝鲁斯特一类。

    ——姆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头拥有公羊外型的精灵接著又扬起一阵更为骇人的咆哮。尽管并非具体的言词，这种灌注浑身力气的声音，却反而更能明确地传

    达声音主人的内心情绪——愤怒。其怒意从这声音听来绝对非比寻常。羊型精灵忘我的怒号化成了凶猛的音爆，摇撼整座地下停车场。

    「哈哈!」

    与这般怒号相呼应的，是一阵充满喜悦的笑声。

    「你姆喔喔喔喔地叫个什么劲儿呀?是头羊就像头羊一股地咩咩叫吧!

    瞬间，凛冽的银光在漆黑的水泥空间中绽放，仿佛锐利的剑光出鞘一般快速，美得令人惊叹。银色的光芒化成箭矢，笔直朝著一名

    青年而去。

    青年的身材高跳纤瘦，身著一件无袖的蓝色外套，外套的领口和两侧肩口均绣了一圈皮草，衬著那一头银色长发，在对比中带出清

    新耀眼的印象，他的容貌俊俏，端整的五官彷佛出自名雕刻家之手的极致工艺。然而，那张宛如艺术品一般的美貌之下，却隐隐飘散

    出一股鲁莽的气质。

    「吓啊!」

    一声吆喝後，青年背上旋即张开了四片如短刀一般闪耀著苍青色金属光泽的羽翼。

    青年也是一柱精灵。如此看来，先前的震荡似乎就是青年与公羊外型的精灵交锋後产生的冲击。这次，拥有人类外型的精灵更化身

    为银色的子弹，一个晃身便冲到羊型精灵的面前，重重朝它的犄角跟部卯上一拳。

    「呜哇!」

    公羊型精灵挨了一拳，口中发出既似哀号又像怒吼的声音。瞬间，它身上的体毛化成一根根长枪，仿佛弹射出来一般笔直朝拥有青

    年外型的精灵腹部戳了过去。想当然尔，这些攻击性的毛发末梢全都布满了精灵雷。羊型精灵想藉由毛发戳入对方体内，再贯人精灵

    雷由内部破坏，这大概是它的夺命招式。

    然而，银色的精灵一个闪身便躲过这记攻击。

    「嘿!」

    精灵青年纵身一跃之後便停在半空中——事实上，他是站在仅有几分之一厘米平方面积的毛尖上。尽管精灵拥有人类完全无法比拟

    的体能，不过精灵青年的体能——或者该说是格斗技巧，显然已经远超过这个层次。

    面对这个结果，公羊型的精灵似乎是愣住了。趁此机会，「吓啊!」青年吆喝一声，脚跟画出锐利的弧线，如一柄巨斧般从羊型精灵

    的头顶应声劈了下去。

    但就在这个瞬间，羊型精灵一对椅角上的螺旋纹忽然反向旋开。羊型精灵解放的椅角从左右两旁化为长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挥击

    速度紧紧捆绑住精灵青年的脚跟。若说它的体毛能够伸缩自如，成为它的攻击利器。那么它的犄角可以变成触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甚至这触手可能拥有折断钢筋水泥的力量。

    「嘿～～」

    面对这般窘境，精灵青年脸上竟然浮现笑容。此时他的脚跟正停在丰型精灵一对椅角中间的头皮上。他在冲击到羊型精灵的头部之

    前，就被对手的椅角箝制。在这个状况下，无论何等形式或者力大无穷的脚跟拙杀理应都无法发挥。

    「呀啊～～」

    铿——两柱精灵之间忽然进出一声巨响。瞬间，羊型精灵仿佛被巨大的铁鎚击中一般，整个身子在强烈的冲击力道中屈膝跪到地上。

    就一般常识而言，不论是脚跟拙杀或者正拳攻击，这种攻击技巧唯有在其攻击部位到达最高挥击速度的同时，力量才得以发挥。若

    挥击距离太短，加速度不够则无法将身体的力量转换成破坏力。若是挥击距离太长而消耗过多力量，则会因失速而导致攻击威力减弱。就这个层面而言，在精灵青年的脚跟已经贴在丰型精灵头皮上的状况下，理应无法发挥太好的攻击效果。

    然而，格斗技中有一种短距离的发劲技巧，能在拳头与目标物体接触的状态下，利用全身的劲道——将肌肉和骨骼所蕴含的扭力发

    挥到极限的状况下，一口气将力道集中到拳头的攻击面上，给予对手强烈的打击。这种技巧不需要加速的时间跟距离，仿佛子弹发射

    的瞬间便拥有最强大的力量，并且能将这股力量在没有任何消耗的情况下，全部贯入目标物身上。

    这名青年施展的脚跟扣杀，便是这种近距离发劲技术的应用。这当然不是普通人可以施展的技术，唯有如精灵青年一般，懂得利用

    几分之一厘米的接触面积让自己身体浮在空中——也就是必须懂得运用自己所创造出来的气场稳定身体——方才有机会实现这种近距

    离发劲的高段技巧。

    羊型精灵挨了这么一记脚跟扣杀後，仍挣扎著想从肢体痉挛之中勉强站起来。但精灵青年并没有给它机会，旋即又是一记高抬腿的

    半月型蹴击，这两招充分表现出精灵青年腿技的博大精深。只见羊型精灵巨大的身躯先是跪在地上之後，又被这一腿踢飞到了空中。

    「鸣啊!」

    这次是正拳，朝着对手最没有防备的腹部狠狠捶了进去。羊型精灵挨了这一下，向后飞了数公尺远，倒在一辆卡车旁。

    看来这记攻击明显奏效。羊型精灵就这么靠在卡车边，一动也不动。它背上原本闪耀著光辉的羽翼，此时亮度也明显骤减，然後缓

    缓消失。

    这种情况如果发生在一般动物身上，也许所有人都会以为它已经气绝。不过精灵的死亡会伴随著肉体一同消失，因此这柱羊型精灵

    其实只是晕厥过去而已。

    银色的精灵青年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他稍微瞥了羊型精灵一会儿，「真是没劲」不满的语气中显得有些不屑。「看来对手还非得

    是弗马奴比克不可呢。」

    「这可不是游戏啊，少计较对方的实力多寡。」

    一个声音让银色的精灵青年回头，声音主人是一名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

    「拓植小姐!」此时，她的背後冲出数名男子的身影，叫唤著她的名字。这群人全都身著警察制服。

    「拓植小姐、雅帝欧先生，你们辛苦了。」

    这群员警纷纷向年轻女性和精灵青年低头致意，随後便赶往晕厥的羊型精灵身边，将它从卡车旁拖走，关进刻有精灵文字的牢笼之

    中，

    拓植·尤芬丽这名女性神曲乐士，留著一头给人简练印象的短发，一双宛如猫儿一般机敏的双眸，更为她烘托出精明干练的形象。

    在工作专业之外，这名女性私底下的表现也是相当可靠。她的个性活泼、气质高洁，打从学生时代就被当成是天才神曲乐士。现在

    ，更是以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所长的名号，以其特立独行的作风为人所知。

    「这个案子累归累，不过却让我挺享受的。」

    面对前来慰劳致意的警察们，精灵青年脸上露出了苦笑。雅帝欧·屋特·姆那鲁格是尤芬丽的契约精灵，拥有四片羽翼。他虽是中

    级精灵却在格斗方面拥有过人的才能，甚至时而能够展现出与上级精灵匹敌的实力。但不懂得拐弯抹角的性格，是他美中不足的缺陷

    之处。

    「虽然说，这不是让人觉得愉快的案子就是了。」雅帝欧说。

    一旁的尤芬丽听到雅帝欧的感想，也跟著叹口气说：「是啊，毕竟这件事原本就是人类先对精灵挑衅呢……」

    拓植·尤芬丽与雅帝欧·屋特·姆那格鲁两人接到来自警方的紧急委托，内容就是要镇压方才那柱因为愤怒而情绪失控，在四处恣

    意破坏的羊型精灵。

    一如先前所提到，梅尼斯帝国中的各级警察机构均设有精灵课。其中有些警署的精灵课拥有多名精灵警官派驻，有些警署的精灵课

    则只有旧式的对精灵用装备。当其中的後者，若是判断目前面对的事件他们无法处理，便会委托调当地的神曲乐士事务所派员解决。

    这些部分都没有问题。然而，这次由雅帝欧和尤芬丽所接手的事件，起因在於人类向那柱羊型精灵挑衅，才导致它怒不可遏并在情绪

    失控的情况下四处破坏，

    「这些人以前顶多只是针对神曲乐士事务所写些不堪入目的言词而已呢。」

    雅帝欧说著便皱起了眉头。

    他所说的「这些人」，其实指的是那些反精灵团体的成员。这类团体遍布於梅尼斯帝国各地，其中有些甚至小有名气。他们共通的诉

    求是将精灵逐出人类社会。他们更将人类与精灵间的桥梁——神曲乐士视为眼中钉。不过从这个角度来看，其实也间接说明了一般

    人根本没有任何得以直接攻击精灵的手段。

    然而，最近这些反精灵团体的行动开始出现变化。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办法，他们开始会用封印精灵的精灵文字将精灵禁锢起来。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还会迫使精灵们因此自我

    毁灭。

    其实精灵对於物理攻击的忍受性是很强的。然而，鲜少人知道他们对於精神方面的攻击却显得异常脆弱。一旦他们陷入绝望或者疯狂

    的情绪中，他们——这些由精神能源具象而成的精灵们，便会因此出现外型上的崩解。换言之，精灵的精神崩溃会直接导致他们的肉

    身溃败。

    因此，若是利用精灵文字将他们关进一个几乎无法动弹的狭小空间中，让他们长期处於完全的黑暗世界，无法听见任何声音，在这种

    情况下便有可能造成精灵的精神崩溃而自我毁灭。

    尽管只有极少数具有特殊能力的人类懂得运用精灵文字。不过事实上，在各种私人领域为了防止精灵入侵，小至厕所大至王城，精灵

    文字在人类社会之中可是应用得极为广泛。因此，如果有心人士能够正确地复制这些精灵文字，那么要做出足以禁锢精灵的空间便不

    是什么难事。他们只需要使用这些精灵文字，从四面八方将精灵可以移动的方向全部封锁住，那么即便精灵拥有通天的本事，照样也

    动弹不得。

    随著精灵们开始融人人类社会，这类的精灵文字也变得随处可见。因为这个缘故，反精灵团体要取得这些得以箝制精灵的文字也变得

    容易多了。

    这柱羊型精灵就是遇上这种事。它被那些反精灵团体设下的陷阱困住，被关了整整一个礼拜。所幸这个书写著精灵文字、用来困住这

    柱丰型精灵的箱子，其实是有瑕疵的，让这柱羊型精灵在精神崩溃而自我毁灭之前得以脱困。不过，它的怒火也理所当然地发泄在将

    它禁锢起来的人类这种生物身上了。

    至於这件事的元凶——那些反精灵团体，全都是非法的地下组织。因此不论这柱羊型精灵怎么找都找不到陷害它的罪魁祸首，使它终

    於忍不住发狂，开始对行经的车辆及交通设施展开攻击。赶来的员警出面劝阻後，却落得两人受到攻击而身受重伤的结果。在负责指

    挥的警官判断之下，他们联络了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要求他们派员协助。这就是整起案件的来龙去脉。

    「受伤的员警怎么样了?」尤芬丽问。

    「还好，没有生命危险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一旁的员警在事件结束之後终於松一口气，卸下了紧张情绪，带著平和的语气开口

    答道。

    「太好了，这下子不管是受伤的警察也好、那柱精灵也好，总算是没事了。」

    「是呀。」

    尤芬丽担心的是，如果那柱羊型精灵真的失手杀了哪个警察，那即便它也是受害者，可以斟酌减轻其刑，终究还是难逃严苛的刑罚。

    「这是哪个反精灵团体做的好事?」

    「从犯案的手法来看，应该是『正道』这个组织吧?」

    这名警官口中所提到的，正是最近活动频繁、行为颇为嚣张的组织。

    精灵一旦遭到前述的方法对待而自我毁灭後，结果就连尸体也找不到。而这个叫作「正道」的组织正是利用这种手法，针对勃来或汉

    廉这等智能偏低、容易上当受骗的下级精灵下手，并且毫无节制地一再犯案。

    「最近这个团体的行动越来越有计划，犯案手法也越来越熟练。」

    「换句话说，你们没找到可以确定凶手的证据?」

    「这个叫作『正道』的团体也许真有他们犯案的理由……」

    尤芬丽看著放进牢笼之中被警方运走的精灵有感而发地说。

    这头羊型精灵奸不容易才从被禁锢的箱子里逃出来，现在却又被关进了另一个牢笼之中。虽然警方押送精灵用的牢笼不是以虐待精灵

    为目的，所以不至於黑暗狭小到会让精灵精神崩溃就是了。

    「——不过他们的所作所为还是很让人火大!」

    「可不是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雅帝欧，此时带著鲜少出现在他口中的阴郁声调，附和著尤芬丽的意见。

    ●

    综合休闲娱乐城「禾莱臻」，是一个漂浮於将都托尔巴斯南部亚洛尼亚海域的人工岛，总面积为一百五十平方公尺。整个娱乐城一共

    有三层，彷佛一个小聚落一般宽广。其中有电影院、剧场、音乐厅、竞技场以及旅馆等设施，新颖豪华的程度恰如其综合休闲娱乐城

    的称号一般。

    然而，这座各项娱乐设施应有尽有的娱乐城，其实是由梅尼斯帝国的海军基地改建而成。而这座「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正是佛

    隆等人举行模范演奏的舞台，也是一行人搭乘游览车前往的目的地。

    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到禾莱臻的距离大约二十多公里远。游览车从学校出发後，大约经一个小时的车程，便抵达马那卡达市南端海滨与

    禾莱臻岛相连的禾莱臻跨海大桥。

    「钦，这里没有鸡蛋三明治吗?」

    克缇卡儿蒂看著眼前的菜单，颇为不悦地丢出一句话。

    佛隆等人现正在休息站的餐厅里休息用餐。但虽说是餐厅，不过也只是提供旅客长途行驶而欲休息时的简餐跟饮品而已，根本不该奢

    求它能提供什么像样的餐点。餐厅里使用的全都是便宜简陋的桌椅还有餐具，因而不用等它把餐点端出来，就可以想像菜肴放进嘴里

    会是什么味道了。然而面对眼前这种情况，克缇卡儿蒂似乎颇不能接受。

    「早知道我就应该早点把佛隆挖起来帮我做便当……」

    「那个……你的结论里没有自己早起做便当的选项吗?」

    佛隆面露苦笑地搭腔。对此，克缇卡儿蒂摆出一副「你是笨蛋呀」的态度，带著理所当然的语气答：「你做的比较好吃吧?那当然是

    你要做啦!」

    「呜……那个，听到你称赞我的料理能力，我是很高兴啦……」

    「喔，那你就高兴地流著眼泪做便当呀。」

    「不、不会高兴到哭啦……」

    「算啦，没有鸡蛋三明治我只好忍著点，就点个披萨厚片跟草莓果汁好了。」

    「是、是～～」&nbsp;&nbsp;

    佛隆叫唤店员，跟她点了披萨厚片相草莓果汁，自己则叫了土耳其饭跟香茶。

    佛隆等人之所以特地选马那卡达市内的休息站作为行车中继点是有原因的。

    其实，禾莱臻预定开始营业的日期是订在下个月。也就是「托尔巴斯·精灵·庆典」的首日，它目前还没有开始营业。虽然岛内的一

    切设施均已完工，不过其内部的机能都要等到「托尔巴斯·精灵·庆典」的首日才会开始营运，这其中包含了禾莱臻内的几间餐馆和

    小吃部。

    娱乐城目前仅提供一些简单的餐点给那些参与建设工作的工人和城内的业者，还未正式对外开放。而此时正值中午用餐时刻，娱乐城

    内这些小规模提供内部人员餐饮的供餐部门，肯定是人满为患。因此佛隆他们的行程，才会安排在马那卡达市内的休息站先行停留用

    餐，吃过饭後才再行前往禾莱臻。

    至於波克特则没有下车，一个人孤伶伶地坐在车上吃著自己事前准备好的便当。毕竟他所搭乘的卡车上可是载满了单人乐队等昂贵的

    教具，所以为了保护这些教具，波克特不能随意离开卡车。另外，纳尼阿特也因为吸菸的习惯，目前正在餐厅外头的吸菸区，没有陪

    在学生身边。

    佛隆跟克缇卡儿蒂两人找了距离学生稍远的位子坐下来。他担心要是坐到那些八卦的女学生附近——特别是特蕾丝附近，刚才的话题

    又会死灰复燃。

    「佛隆。」

    一个沉稳的声音忽然叫住佛隆。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听到声音回头，即看到一个少年的身影。少年的脸庞有些稚气未脱，不过那张端整

    的容貌表现出来的气质却相当稳重。这般庄重的气质加上他的仪态，毫不掩饰地显示出他高贵的家世。比起佛隆，少年的稳重更多了

    一分气宇轩昂的气度。

    「午安。」

    少年穿著一身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制服。此时的两人虽是师生关系，不过在这之前两人就已认识了。

    家大族的公子——是欧米科技社长家的少爷。他周围的人本来都期望他能选择经济、企业管理等科系，然後继承欧米科技的社长宝座。然而因为某些缘故使然，如今他却选择了神曲乐士这条路。

    「我可以坐这里吗?」

    「嗯，可以吧?」

    佛隆徵询克缇卡儿蒂的意见，克缇则表示「当然」地点点头，然後从佛隆的对面移到了他身边的座位。这样的举动在克缇卡儿蒂这般

    桀骛不逊的人身上是相当稀奇的事。不过先不说语气上的谦让，这柱红发精灵其实在面对某些值得她认同的对象时，还是会在行为上

    表现出相对的尊敬。换句话说，卡提欧姆就是一个值得克缇卡儿蒂认同的对象。

    「谢谢。」

    卡提欧姆言谢之後坐下，向一旁的服务生点了义大利海鲜面和矿泉水，接著转头面向正对面的佛隆和克缇卡儿蒂。

    「在上车前因为场面比较混乱，所以不方便跟你打招呼，真不好意思。」

    「别介意，我也是呢。」佛隆答道。

    佛隆和卡提欧姆在出发前，各自都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他们得先自力将待会要换的衣服等道具搬上车，还得清点跟学校出借的单人

    乐队数量等等。因此即便双方都有留意到对方的身影，却没有闲工夫放下手边的工作跟对方寒喧。

    「算算卡提欧姆也入学三个月，还习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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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真是间好学校，不但各项设施充足，授课内容也都相当有趣，这让我又重新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究竟有多么广

    阔呢。」卡提欧姆自嘲地耸耸肩。

    他会有这种感想其实是当然的。毕竟半年以前，他压根没有想要成为神曲乐士的念头。因此，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课程想必是会让他

    觉得无比新鲜。

    「课程的种类比你想像得要丰富许多吧?」

    「是啊，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呢。」

    一般来说，受限於刻板印象的关系，多数人都会觉得神曲学院的授课内容大概不外乎乐器的演奏技巧和音乐理论。针对这两个领域的

    课程认真钻研後，其深度跟广度也就已经让人无暇他顾。*******************************

    事实上，多数的神曲学院也是如此。然而，托尔巴斯神曲学院除了这两类课程之外，更有精灵史、精灵法规：心理学、战术论等等跟

    音乐没有直接关系的课程。但这些课程不能说与神曲乐士完全无关。它们将教导这些未来的神曲乐士如何协调精灵与人类间的关系，

    也教导学生们有朝一日得以驱使庞大的精灵之力时所该肩负的社会责任。同时，也让这些未来的神曲乐士了解他们未来可能从事的行

    业，与精灵的力量过去曾经对战事带来多大的影响。

    「卡提欧姆喜欢哪一门课呢?」

    提问的佛隆在学生时期，其实对於实战方面的课程相当不拿手。他在这类课程的成绩总是在及格边缘，是靠学科部分以努力换取不那

    么难看的平均成绩。

    不过先下说像他这么极端的典型，在种类繁多的课程中，总有学生喜欢跟不喜欢的课程。比方说有人喜欢摇滚乐，有人则喜欢华尔滋。甚至，学生中有奏起乐器不输给现役神曲乐士，却对学科一窍不通的类型。相反的，当然也有不擅长演奏乐器，却对精灵法规这类

    需要记忆力的科目有杰出表现的学生。

    「我喜欢佛隆——不对，该说是我喜欢塔塔拉老师的课。」

    卡提欧姆毫不避忌地坦然答道。他之所以这么说，绝非像方才特蕾丝在车上调侃佛隆那样，而是他的真心话，

    「咦?真、真的吗?」佛隆答话的同时，不知所措地搔著脸庞露出苦笑，’还真是让我觉得不好意思呢。」

    「是吗?」

    「是啊，我总是无法习惯别人的赞美。」佛隆说：「我老是担心我上课的内容是不是真能带给学生正面的助益……」

    「对我来说倒是相当有帮助哦!不过，也许我的意见不太值得参考吧，」卡提欧姆笑得有些腼腆，「毕竟塔塔拉老师就是我心目中理

    想的神曲乐士嘛，所以我的意见可能多少都会受到主观意识的影响吧。」

    「啊……这个……」这样的肯定让佛隆不由得羞怯地低下头，「听你这么说，我真是太荣幸了。」

    「卡提欧姆，今天谢尔乌托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当佛隆在对方真挚的崇敬眼神中害羞地抬不起头，不知该如何回应时，克缇卡儿蒂趁著这个机会发问了。

    「啊……这个呀……」这个问题让卡提欧姆一时有些尴尬，「她……我让她在家里等我。」

    「哦?」克缇卡儿蒂歪著头，「看你们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们俩会成天腻在一起呢。」

    谢尔乌托·梅基纳·艾朋是卡提欧姆的恋人。从这个名字的姓跟名中间还夹了一个「柱名」就可得知，这是一柱精灵的名字。

    精灵跟身为人类的契约主之间存有爱恋般的情愫其实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然而，若问起哪个神曲乐士跟自己的契约精灵真的有谈起恋

    爱，那恐怕是少之又少，而非神曲乐士的一般人类跟精灵间的恋爱关系就更是稀有的情况。

    其实谈到人类与精灵之间的「恋爱关系」，它跟单纯发生在人类情侣身上的又不尽相同，不过这跟精灵的恋爱对象是否是神曲乐士无

    关。

    以弗马奴比克这类人型精灵，还有极少部分其他两种型态的精灵来说，他们因为跟人类相处久了，多半都会染上人类的思考模式与价

    值观。结果也让他们对爱情心生向往，进而与人类相恋。另外，因为精灵多半具有美丽俊俏的外型，所以有许多人类因而被这些精灵

    吸引。

    可是，人类与精灵这两种生物的生命周期差距颇大。事实上，他们根本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型态，若要凑在一起，在各方面都有

    相当的难处。

    因此即便有许多人类和精灵在生离死别之前，看来都像是一对爱侣，他们却始终没有提起过「爱」这个字。

    毕竟，他们甚至连人类口中的「爱」和精灵口中的「爱」是否有同样的含意都无法确认。

    「这……这该怎么说才好呢?」

    面对克缇卡儿蒂的说法，卡提欧姆显得有些苦闷。

    「其实她在我入学之初都有跟我一起去学校，不过最近因为我的意思，就让她留在家里等我了。」

    「为什么?」

    「……」

    卡提欧姆笑而不答，笑容显得有些暧昧。

    「嗯?」

    看著卡提欧姆的反应，克缇卡儿蒂皱超眉头直视著他。对此，卡提欧姆则是勉强勾起嘴角，但依旧沉默不语，仿佛要克缇卡儿蒂自己

    去意会其中的意思。

    「……这样啊。」克缇似乎明白了，并没有继续追问，接著只见她忽然转头说：「佛隆，集合的时间是一点吧?」

    「嗯，一点在游览车上集合。」佛隆点点头。

    「好，那我到附近走走上克缇卡儿蒂说。

    「咦?那你点的披萨厚片跟草莓果汁呢?」

    「你吃吧。就这样罗，我一点会回到车上。」

    克缇卡儿蒂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奇怪的是，她前进的方向不是餐厅的出口，而是另一头的窗户。

    「等一下，克缇!你要从出口出去啦!」

    她没有理会佛隆的告诫，仿佛风一般迳自穿过了玻璃，然後消失在餐厅里。

    「呜……」

    佛隆歪著头，对克缇卡儿蒂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但话说回来，这柱红发精灵也不是第一次有这种出人意表的行动了。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惹她生气的话……」卡提欧姆面露不安的神色。

    「没有吧?看起来不像啊……」佛隆摇头答道。

    ●

    「……嗯?」

    人在吸菸区吞云吐雾的纳尼阿特忽然皱起眉头。

    这个吸菸区有一面大大的玻璃墙，可以直接眺望整个停车场，

    也许是因为「托尔巴斯·精灵·庆典」将在一周後举行的关系，托尔巴斯内的物流情况显得相当活跃，让此时的停车场内停了上百辆

    汽车，几乎占满所有的停车位，其中又以联结车和大型卡车取多。

    这些大大小小车辆并排的景象，几乎像是一面面左右延伸的墙堵一般。这对能够在空中移动的精灵来说也许不是什么阻碍，不过若是

    换做人类仅仅高出地面两公尺左右的视野，面对这一面又一面的车墙就好像身在迷宫里一样，根本不知道什么地方会忽然进出什么东

    西。

    这匹马当然不是真马，而是精灵。尽管这柱黑马精灵没有显露出精灵最大的特征——翅膀，不过在无风状态下，依然能翩翩摇弋的那

    头红色马鬃，绝非是一般马匹身上可以看得到的特色。也因为这柱黑马精灵能够让人一眼就认出它的精灵身份，周围的人才不至于为

    它的出现引起轰动。不然换做一般马匹走在路上，大概会引起不少的注意吧?

    然而，对精灵知识比较丰富的纳尼阿特而言，她却有一番不同于一般人的感想。迤俪梅支族是精灵中的少数族群。即便拥有神曲乐士

    十年经历的纳尼阿特，亲眼见到这个支族精灵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现在，她更察觉到了……

    「它在找人吗?」纳尼阿特发现这点，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黑马精灵的动作在她的眼里看来，似乎是这么回事。

    一般来说，神曲乐士都会培养出善於观察精灵行为的眼力。毕竟他们必须懂得精灵的喜好，才方便演奏出他们喜欢的神曲，并藉此寻

    求精灵的帮助。因此，懂得观察精灵的行为几乎可说是神曲乐士必备的技能。

    不过事情总有例外。身为神曲乐士，即便没有对於精灵行为的优越洞察力，但只要能拥有天才般的神曲演奏技巧，这个行业还是允许

    少部分「出类拔萃」的神曲乐士不用符别培养自己这方面的能力。然而，这类型的神曲乐士在同业之中毕竟还是少数。

    「——不好意思上怱然有个声音从背後叫住纳尼阿特。「可以跟您借个火吗?」

    那是一名中年男性，他的脸上带著充满亲和力的笑容，手中则拿著一盒跟纳尼阿特同样牌子的香菸——银斧头香菸，而且同样也是长

    菸。这种香菸比起一般的市售香菸还长，在点菸前可以明显看出它跟一般香菸不同。

    纳尼阿特见状，从口袋里取出小型打火机，熟练地点了火递到对方面前。而这名中年男子也配合纳尼阿特的动作，跟著把香菸伸出去。

    「唉呀，真是谢谢你了!」

    「我们抽的是同样的菸呢。」

    纳尼阿特说话的同时，也同样以俐落的争法盖超打火机，还锵的一声敲出清脆的声响。

    「唉呀，真的耶。」

    纳尼阿特掏出了自己的菸盒。如果中年男子没有注意看她手中的香菸，很难察觉他们抽的是同一种菸。加上纳尼阿特手中的香菸又已

    经点了一会儿，对方就更难发现这点。

    「这可稀奇呢!抽银斧的人虽然没那么少，不过抽银斧长菸的人可就不多了，毕竟想抽也不容易买到，像我就是一次买了一堆囤著。」

    「……」

    男子说话的语气显得有些得意，相对的，纳尼阿特则看来有点尴尬。这段对话其中的含意旁人不容易理解，毕竟从对话本身听来，不

    过就是哈烟族们才戚兴趣的话题。然而——

    「是啊……说到这种菸不好买，我这盒抽完後也就没有了呢……」

    纳尼阿特仿佛手中捧著一本很糟的剧本，不知道该怎么念，口中吐出的言辞显得有些僵硬。

    「说起来也是缘分。我送你一条吧，就当作是跟你借了火的谢礼上

    男子笑著点头，同时从身上掏出一条银斧头香菸递给纳尼阿特。

    「我还有朋友在等我，就先告辞了。」

    他又轻轻点了点头，随後便转身离去。

    「……」

    纳尼阿符稍微注视了一下这名男子的背影，接著也没看向手中的那条香菸，就粗鲁地将它塞进口袋。

    ●

    就在纳尼阿特遇上方才那名中年男子时，克缇卡儿蒂正轻盈越过大型车辆搭起的绵延墙堵。

    她落地之後稍微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後又大步越过一排一排的车墙。她这个举动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

    「……嗯?」

    此时她彷佛注意到些什么，眨了眨眼睛，视线紧紧扣住某个方向。

    「真是稀奇了。」

    让她喃喃自语的原因，是视线彼方躲在联结车货柜後头的一柱精灵。那是头黑马——正确来说，是拥有黑马身形的精灵。它那头仿佛

    宣示自己精灵身分的红色马鬃，正如同火焰般不断晃动。尽管克缇卡儿蒂并不知道，不过这柱黑马精灵跟方才纳尼阿特看到的是同一

    柱精灵。

    「……」

    精灵与精灵之间可以相互感应到对方的存在。因此既然克缇卡儿蒂察觉到这柱黑马精灵，对方也应该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这柱暹逦梅支族的精灵留意到克缇卡儿蒂的视线，瞬间摆出警戒的态势，接著左右看了看之後，便转头朝背向克缇卡儿蒂的方向离去。

    「嗯?」

    克缇卡儿蒂对於对方的举动有些不解。

    逻逦梅支族的精灵是很稀有没错，不过精灵的存在遍及世界各地，出现在什么地方都没什么好奇怪。再说，多数模仿其他生物外型的

    精灵虽也多会滞留在那些同类生物生活的环境底下，不过这只是精灵们为了活动方便而选择比较具有正面助益的拟态方式，并非采行

    哪一种拟态之後就无法适应其他地方的环境。

    毕竞不管精灵拟态成何种生物，精灵还是精灵。好比克缇卡儿蒂可以自由自在地处在高空和深海底下活动，而拥有鱼类外型的精灵即

    便上岸後也可照样生活。

    不过这对拟态之後的精灵来说其实是颇为麻烦的事，因此他们没有特别的原因不会这么做——这便是克缇卡儿蒂一时之间无法理解的

    事。

    「贝鲁斯特的暹逦梅支族精灵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呢……」

    人类的都市容易聚集较多的人型精灵，因为这是人类为了方便自己居住而整理出来的环境，所以对於精灵来说，采人类外型的拟态也

    会比较容易生活。相对的，采行其他拟态方式的精灵，在都市环境中生活就不是那么方便的事。

    好比拥有鱼类外型的精灵出现在陆地，会有行动上的问题；鸟类外型的精灵总是走在陆地上，也无法发挥它拟态的功用;采取猫外型

    的精灵在水里游泳，更有违力学上的效率。所以，一柱马型精灵出现在都市的行车休息站内，也不是什么自然的景象。

    马是为了奔跑在乎坦的平原上因应而生的生物。虽说长距离的高速公路或许倒也适合马匹奔跑，不过一方面车多，另一方面人类制订

    的规则也多，所以根本不适合奔跑。至於停车场虽然原本应是个广阔的平地，可是一旦停满这么多车後，对於体型较大的马匹来说，

    活动起来当然也不是那么方便。

    因此这匹贝鲁斯特的暹逦梅支族精灵出现在这里，肯定有什么理由或目的。

    「嗳，算了啦。」

    反正一柱精灵要去哪里、想做什么都是他家的事，克缇卡儿蒂现在还有自己该做的事——她正在寻找某个目标物。因此，现在她根本

    无暇理会擦身而过的精灵究竟想干什么，

    「这么多车，看不见的死角也多呢。」

    稍微抱怨了一下之後，克缇卡儿蒂忽然在远处察觉到了她的目标。

    「——原来在那里呀!」

    她用力地蹬了一下联结车的货柜，一改先前漫无目的的移动方式，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翻过车阵的车顶，并仿佛狩猎中的野兽一般

    ，快速朝著目标物所在的方向前进。

    她来到了车墙尽头，朝著最後一辆车的车顶用力一蹬，高高飞向天空，往这座休息站的一栋大楼跳了上去。这一跃让她彷佛不受重力

    拘束的幻影，轻盈的身段直飞过了建筑物顶端。她跨过顶楼的栏杆之後，直接落在这栋高楼的屋顶。

    这里的陈设似乎没有考虑到有任何外来客的可能性，不但架设了水塔、变电设施，还有许许多多的空调室外机，一改休息站内给人整

    齐便利的印象，好比舞台後方堆满了道具杂物一般，显得十分杂乱。

    「这家伙果然来了。」

    克缇卡儿蒂说话的同时双手叉在腰上，而她的面前则站著另一个女性的身影。看来这名女性是在她跃上屋顶之前就待在这里了。这名

    女性的眼神阴郁，模样也显得恍惚。

    「谢尔乌托。」

    「克缇卡儿蒂?」

    这名拥有黑色长发的美丽女子，面带微笑地看著克缇卡儿蒂。她有著恬静清纯的气质，与面前的红发精灵呈现明显的对比。这么说并

    非表示克缇卡儿蒂的魅力不如这名黑发女性，而是两人拥有截然不同的两种魅力，同时这两种魅力的吸引力也是不分轩轾。

    如果说克缇卡儿蒂是一朵如蔷薇或向日葵般存在戚鲜明的花朵，那么这名黑发女性便是纯洁可人的水仙或兰花，她那双阴郁的眼神也

    和她的外型相得益彰。这名黑发女性——谢尔乌托，便是方才卡提欧姆口中提到，待在家里等他回家的「恋人」。

    「为什么……」

    谢尔乌托似乎在问对方为何知道自己人在这里，对此，克缇卡儿蒂蹙起眉头说：「你对人类说这种话就算了，但我可是跟你同等级的

    上级精灵耶。像你这样毫不隐藏自己的气息，我如果没发现才奇怪吧?」

    「……」

    谢尔乌托听完，低下了头。

    也许只是无意识的动作，此时她右手食指的指尖轻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而那只无名指上则套著一只克缇卡儿蒂曾看过的矿石指环

    ——那是一只闪闪发光、质地类似白金的戒指，正是克缇卡儿蒂之前利用精灵之力加温加压而一体成形，为了祝贺婚约而送给谢尔乌

    托的礼物。

    「……嗯?」

    克缇卡儿蒂察觉到了些许异样。不论早先卡提欧姆的态度还是此时谢尔乌托脸上的表情，在在都显示这两人之间出现了一些问题。

    「感情不顺吗?」克缇卡儿蒂劈头问道。

    这个唐突的问题让谢尔乌托一下子僵住了，片刻之后她低下头，双肩也有气无力地垂下来。

    「也不是这么说啦……」

    即便谢尔乌托出言否认，表情却给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嗯……这下可麻烦了。」克缇卡儿蒂说著将手交叉在胸前，迳自思索了起来，「如果你们感情好的话，倒是可以有个榜样……」

    「咦?」这话倒是让谢尔乌托愣了一下。

    「啊，没有啦，当我没说。」

    克缇卡儿蒂说话的同时别过头去，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後，才又转头面对谢尔乌托说：「我可以听听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不会勉强你说，不过，也许我听完可以想办法帮你。」

    「……哦，好。」

    谢尔乌托回答得半推半就，不过也许她正希望有人能够听她说话，因此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勉强的神色。

    ●&nbsp;&nbsp;

    「最近到处都有工地在施工呢。」

    「大概是因为，托尔巴斯·精灵·庆典』即将来临的缘故吧?」佛隆答道。

    「应该有相当程度的关系。」

    对於佛隆的意见，卡提欧姆也表示同意。

    两人坐的位置在餐厅角落的窗边。也许是因为这位置所在的区域在海风的风道上，整个空间非常通风。即便没开空调，光靠窗外送入

    的凉风便能驱散闷热。

    「多亏了这个缘故，最近家父的公司也拓展了许多正规业务之外的项目，因此忙得不可开交呢。」

    「是啊，这阵子所有的大企业都是如此。其中似乎又以欧米科技在各方面的业务上特别受到关注。我记得这应该是第一次吧?政府核

    发了克什莱特自然公园的遗迹挖掘许可证给民间企业。」

    克什莱符自然公园是一座位於将都托尔巴斯地理位置核心部分的大型自然公园。其内部除了少部分区域之外，不论是梅尼斯国家法律

    或者是将部内的自治条例，都不允许任何人人侵，因此也处於完全没有开发的状态。这点跟托尔巴斯整个都市的风气有关，一如托尔

    巴斯神曲学院这类古典建筑及旧时代的景观，在都内均随处可见。

    然而，近年都政府方面开始松绑这类古老建筑的更新计画，於是许多新兴企业便针对多超都市更新的案子展开激烈竞争。其中在各项

    重建计画中领先其他企业的，便是欧米科技公司。

    「各处街道的景观不断改变也是一种麻烦呢。」卡提欧姆说。

    「嗯，我也这么觉得。像我们平常走在街上都不会特别意识到周围的建筑景观，结果这些部分在某一天忽然改变，全部拆建成了新的

    楼房……该怎么说呢，好比自己的记忆在不知不觉中被人抽换掉一样，忽然出现空洞，会让人觉得有种莫名的异样感。」

    「虽然这种情况并不只限於托尔巴斯，不过这类都市更新的计画在托尔巴斯确实是比较频繁。不过，再怎么变也有像托尔巴斯神曲学

    院这样的地方，大概永远都会座落在那个属於它的角落吧?」

    「嗯，如果是说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话，那的确是啦。」

    佛隆答话时，脸上带着微微的苦笑。

    卡提欧姆并不知道，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整个校园其实另有一层古封印的意义。因此这座校园有它永续长存的价值。不论经过多久，

    它都有持续立在该处而不能改变的理由。

    「……确实有些事物是不会改变的呢。」

    喃喃自语的佛隆，此时的表情似乎显得若有所思——变与不变，这种情况正巧可以套用在人类和精灵的身上。

    从人类的角度看精灵，会认为这些精灵的生命长度甚至可以亲眼目睹世界的终结。精灵们基本上没有老化的问题。即便年纪渐长、肉

    体上出现些许变化，不过那其实只是自发性的反应。然而，人类却不得不随著时间改变。不问人们自身的意愿，他们终将面临年老和

    死亡的问题。顶多百年，人的生命就会走向终点。

    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是一条不小的鸿沟。但这两种生命周期如此回异的生物，却处在同一个环境下比邻而居，共筑一个社会。他们彼

    此相互认同，却实为似是而非的两种生命。

    佛隆思索著。他无法对於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一起生活这件事，做出肯定或否定的结论。尽管觉得自己跟克缇卡儿蒂相知相遇是值

    得庆幸的事，然而当他被问起如此亲近的关系对於人类和精灵两种生物全体而言究竟是好或不好，佛隆会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毕竟，

    这种问题牵涉的范围实在太广了。

    「……你在想精灵跟人类的问题吗?」

    不知是佛隆完全把自己所想的事写在脸上，还是卡提欧姆的洞察力实在敏锐。面对这样的问题，佛隆只能苦笑。

    「嗯，类似。不知道该不该说是时间长短对於精灵跟人类有著截然不同的意义……我想方才我们说的那种对於物像随著时间改变的不

    安，克缇他们的戚受一定比我们更深刻，且遇到的类似情况更多吧。」

    ——抑或，那对精灵而言其实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位於生命各种不同阶段的生物之间，当然可能存在价值观的差异，例如老人的人生观跟幼儿的人生观就绝对不可能一样。

    「选择要跟克缇一起生活的人是我，我也觉得这样的决定没错。可是，我偶尔也会想，对於克缇或者周遭的其他人来说，他们又是怎

    么看我们的呢?」

    「……塔塔拉老师也遇到同样的问题吗?」

    卡提欧姆对此感到有些讶异。

    「也?」佛隆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老师跟克缇卡儿蒂在一起的时间，应该比我跟谢尔乌托来得久很多吧?」卡提欧姆再问。

    「嗯，虽然我们中间曾分开好一段时间。」

    佛隆跟克缇卡儿蒂初次邂逅是在十多年以前，不过距离他们再会却又隔了好一段时间。因此，如果从他们再会之後开始算起，佛隆和

    克缇卡儿蒂一起生活的时间大概只有四年四个月左右。至於四年四个月究竟算长还是算短，这就见仁见智了。

    「嗳，我们的关系跟你们之间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佛隆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他察觉到了卡提欧姆异样的神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卡提欧姆的视线已经不在佛隆身上。他的目光穿过佛隆的肩膀，望向佛隆身后的方向。

    「?」

    佛隆意识到这点，於是跟著转头看去。

    「——啊。」

    佛隆看见一个少女。少女坐在佛隆後面那张桌子旁，一个人孤独地用餐，没有人陪她一起吃饭。而她也仿佛只是进行著某种例行公事

    般，交互将三明治和咖啡送入口中。

    （是那个女生……）

    佛隆眨了眨眼睛。他认得这个女生，方才在游览车上带著恶意瞪视佛隆的女生就是她。不过这次看到她，佛隆才发觉这个女生实在长

    得很纤细。她的身高不高。虽然也不算矮，不过肩膀没有一般同年龄的女生那么宽，手脚更比起其他人纤细很多。她将一头亚麻色的

    头发绑成辫子，并戴普一副眼镜稍微遮住了那双碧眼的光彩。

    （那是药吗?）

    少女手边放著一个小小的盒子。那盒子跟一般病人随身携带的药盒形式一样，半透明四方的小盒子里放了数种药丸。

    （她的身体……不好吗?）

    佛隆看了药盒迳自猜想著。若要说病弱，少女也并非给人那样的印象。然而以她十几岁的年纪，却又没有同年龄少女那般活泼的气质。

    （可是……）

    佛隆觉得少女似乎不是因为纤细的身躯而显得弱不禁风，但要他说出个所以然，佛隆却也回答不出来。总之，他觉得少女有种莫名的

    紧绷咸——明明置身在极为普通的餐厅里，少女却仿佛深入敌境般片刻不得松懈。那是好比玻璃人偶一般易碎的危机戚。、

    （……嗯?）

    佛隆忽然注意到少女身上的另一项特徵——她的手。那双手戴著一双白色的布质手套，而夏天的短袖制服又让她的手套显得特别醒目。虽说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并没有规定学生不得戴手套，不过在学校里也没有看到任何学生这么做。毕竟他们必须演奏乐器，因此双手

    的灵敏度便显得非常重要。若是戴上手套，对於琴弦和键盘的掌握度都会变得困难许多。

    「啊，抱歉。」

    卡提欧姆察觉到佛隆发现他的心思移往他处，因此赶紧拉回视线，同时也向佛隆道歉。此时坐在佛隆後面桌子的女生也许是听到了卡

    提欧姆的声音，也跟著抬起头来往这边看。

    「欧姆?有什么事吗?」

    「嗯，没事……」

    听到对方的声音，卡提欧姆显得莫名害臊，只嗳昧地向少女点了点头。对此，这个戴眼镜的少女则像是玻璃人偶般，完全没有反应。

    然而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原本就十分警戒的眼神中，此刻更注入了些许敌意，只是在眼镜的反光之下，这股不形於色的情绪不

    是那么容易就能察觉。

    「那个……我、我们没有在谈论你啦……」卡提欧姆无奈地耸耸肩。

    「喔。」

    &nbsp;&nbsp;这个说法似乎让少女收起对于卡提欧姆的关心，又将注意力拉会自己的午餐上。从她的反应看来，与其说她缺乏对人

    的善意，倒不如说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这样的举动也让佛隆察觉到，少女充满敌意的视线并非只针对自己，毕

    竟同样的视线方才也望向了卡提欧姆。

    「啊，她和我一样也是一年级的学生……」

    卡提欧姆留意到佛隆脸上浮现出些许困惑的表情，随即为他介绍道。

    「我是一年级的陆野·琉妮雅。」

    仿佛不想假他人之口说出自己的名字，少女抢先一步在卡提欧姆之前，用非常公式化的口吻做了自我介绍。她说完後不带感情地点了

    点头，其中完全戚受不到一丝丝善意。

    ●

    「——原来如此，果然是他那些同班同学从中作梗吗?」

    克缇卡儿蒂听完谢尔鸟托的叙述之後，皱起了眉头开口说道。此时她和谢尔乌托两人坐在一起，仍旧待在休息站的顶楼屋顶。如果不

    希望被人打扰，那么与其回到休息站内或停车场中，留在这里会是更好的选择。

    「我跟佛隆在一起时，也有遇到同样的问题。这些人类真是无药可救。」

    克缇卡儿蒂道出结论的同时，语中也带有相当的愤慨。

    「其实不是……」谢尔乌托摇摇头说：「如果只是这点程度的小事，我还可以忍耐……」

    「嗯?难道还有其他原因?」

    「嗯……卡提欧姆——他好像很在意其中一位同学。」

    「同学……」克缇卡儿蒂稍微咀嚼了一下谢尔乌托吐出的字句，然後忽然领略到其中的含意。「是女生吗?」

    「思上谢尔乌托失落地低下头。

    「呜……我原以为那个人还有点值得称赞的地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早就露出花心的本性!真的是——」

    「啊，没有啦!还没有……还没有到那种程度啦。」

    看到克缇卡儿蒂的反应，谢尔乌托连忙摇头否认。

    「所谓『还没有。的意思，就是不久後就会发生了!再说他都有你了，就应该在其他女生接近他的时候拒绝才对啊!要是摆出那种『我

    不能失礼』，或是『说得太明白她会很可怜』之类的模棱两可态度，对方就会有机可乘!说到这，那个金发小妞自以为她是佛隆的什

    么人——」

    「那个……克缇卡儿蒂?」

    「——嗯?」

    「我、我有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这样啊?啊，对喔，我们刚才说到卡提欧姆的问题嘛……」克缇卡儿蒂急忙转头望向远方的脸庞，莫名透出了不自然的红润。

    「那个女生会勾引卡提欧姆吗?若果真如此——」

    「其实没有。」谢尔乌托露出了忧郁的表情摇摇头，「我放不下心，所以偷偷跟来看看，结果那个女生好像对卡提欧姆一点兴趣也没

    有……只是，卡提欧姆好像觉得这个女生在班上的表现跟他一样，所以……」

    「跟卡提欧姆一样?你是说她也有一柱精灵跟她一起行动吗?」

    ●

    说紧张也许不对，不过佛隆跟那个叫琉妮雅的女生之间，确实有一股微妙的气氛凝结了起来。

    产生这种气氛的原因恐怕出在琉妮雅的态度上。

    琉妮雅是个顽固的女生。她与人接触的模式，彷佛预先挖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并利用这种态度将自己和他人隔绝开来。人们一

    般会用具有阻绝效用的「墙堵」来形容这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态度，然而琉妮雅却不单单只是「拒绝」，而是「完全阻隔」任何外来

    的人际关系。她给人的印象并非对於交际戚到恐惧或嫌恶，应该说是对此毫无兴趣，也因此觉得麻烦。

    「那个……如果你不介意，要不要过来跟我们一起用餐?」卡提欧姆问。

    瞬间，琉妮雅丢了一个冰冷而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神给卡提欧姆。

    「……」

    那双眼神给人的印象，并非是觉得卡提欧姆的提案毫无魅力可言，而是她正在思考著应与不应之间，哪一种回答方式比较「不麻烦」。

    就在这个时候——&nbsp;&nbsp;

    「嘛窿～～」

    一个活泼的声音忽然打破当下紧绷的气息。一个娇小的人影背著一双浅红色的翅膀，出现在佛隆面前。

    「啊，是蜜婕德莉特呀?」

    这个今早出现在佛隆面前的精灵此时又冒了出来。出发之後，她的座位被安排在卡车那边，因此行车间都没有出现过，而她选在这个

    时候——

    「请我吃饭～～」

    蜜婕德莉特一把抱住了佛隆。要是克缇卡儿蒂在场，当下肯定会掀起一波骚动。然而令人忧喜参半的是，红发精灵此时已经离开餐厅。

    「你、你说话还真是直接呀……」佛隆脸上露出苦笑。

    「嗳，人生中重要的际遇总是突然出现嘛～～」

    蜜婕德莉特回话时望向不知名的彼方，一脸恍然的表情非常适合再让她多叼根菸草。说白了，她言行不一的程度著实教人不敢领教。

    「这样啊……」

    「其实人家忘了带钱包出门嘛。」

    「唉……哪有人像你翘著鼻子说这种话呀……啊!如果你不介意是披萨厚片跟草莓果汁的话，这里倒是有多一份。要吗?」

    「我要～～」

    蜜婕德莉特毫不客气地说。她连桌上为什么多一份餐点都不问清楚，直接就伸手抓起了披萨厚片。

    「好吃～～」

    其实不论是克缇卡儿蒂也好，蜜婕德莉特也罢，基本上吃东西对于精灵而言，多半只是一种兴趣。他们不求果腹，但渴求食物带来的

    味觉刺激。

    「那个……蜜婕儿上在蜜婕德莉特大啖披萨厚片时，佛隆说话了。&nbsp;&nbsp;

    「什么事?」蜜婕德莉符闻声回过头来。

    「你要在这里吃东西是可以，不过你可以从我的大腿上下来吗?」

    「不要!」蜜婕德莉特答得毫不犹豫。

    「这……你不是该坐在椅子上吗……」

    「我·不·要。」

    「为什么?」

    「哈、哈～～这种话你不会要女孩子开口说吧?花心少爷。」

    「……你的表情不对啦。」

    佛隆看著泪流满面的蜜婕德莉特，哭笑不得地勉强勾起嘴角。

    「不说这个，要是克缇等一下看见你这个样子，你又要挨一记精灵雷了哦，所以还是快点下来吧，快啦!」

    佛隆催促著伸手欲抓住蜜婕德莉符，将她拉下自己的大腿，却被对方咻地一个闪身躲到了自己背後。

    「秘技——软绵线布丁攻击!」

    只见她丢出这般乱七八糟的语汇後，彷佛顽皮的小猴子趴在母亲身後一般，喜孜孜地将身体贴在佛隆身上磨蹭。然而……

    「啊，糟糕!」

    「怎么了?」佛隆问。

    「人家米有胸部!」蜜婕德莉特惊叫道。「米有胸部的话，就没有那种软软的、让人愉悦又让人害臊的触感了!这样没办法让佛隆心里

    小鹿乱撞地叫人家住手啦!」

    「我不会啦。」

    佛隆脸上持续露出无奈的苦笑。

    当他欲再伸手把蜜婕德莉特从自己身上揪下来时，却因为蜜婕德莉特左摇右晃地闪身，怎么也抓不住她。而她长长的袖子也跟著她的

    肢体动作，轻飘飘地摇曳著。

    蜜婕德莉特和佛隆这样的相处模式，其实再平常不过了。她对待佛隆的态度跟其他女学生一样，纯粹只是想戏弄他，除此之外并没有

    特别的意图。

    可是，就在他们打闹得正开心的时候……

    啪——一个唐突的声音让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集了过来。

    「……」

    「……咦?」

    当下发生的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蜜婕德莉符的袖子碰到琉妮雅的肩膀，然後琉妮雅将它拨开而已。

    然而，她的动作大得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般——不只是动作，真正的问题在於她那副眼镜底下因嫌恶而眯起来的大眼睛。

    那张在此之前有如玻璃般的冰冷脸庞，此时因为这种情绪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她对于当下的状况，毫不掩饰地表露出不快的反应。

    &nbsp;&nbsp;「那个……」

    佛隆开口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此时，他周围的空气仿佛全都冻成冰块，卡提欧姆和蜜婕德莉特当然也愣住了。对此，

    身处在这股寒冰气息的中心，琉妮雅则是透过那副眼镜丢出充满杀意的眼神。

    其实，佛隆跟蜜婕德莉特在大家用餐的地方，如此不顾别人方便地嘻笑打闹，确实不太礼貌。佛隆虽然被这般唐突的反应吓到了，但

    琉妮雅生气并非毫无道理的事。即便是精灵也一样——既然选择生活在人类社会里，精灵被要求遵循人类社会的礼霞规范也不是什么

    不合理的事。

    「别碰我!你这个妖怪!」

    然而，琉妮雅吐出了一句低声的呢喃，其中满载著强烈的嫌恶，声音穿过耳膜直人佛隆等人的意识之中。

    「——啊……」

    佛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这句话不该出现在这里——称精灵为妖怪的辱骂之词任谁都可以说，唯独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不

    应该说这种话。

    「为什么……」

    佛隆转头望向身边的蜜婕德莉特，发现她整个僵住了。过去总是表现得活泼又精力充沛的她，此时竟露出僵硬的表情，一动也不动。

    （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蜜婕儿真可怜……）

    精灵的本质是精神生命体。虽然他们拥有肉身，不过那是他们为了跟人类接触所制造出来的精神容器。他们有别於人类，是以精神作

    为维系肉体的工具。也因为这个缘故，一旦他们陷入绝望的情绪，精神上的打击若是严重便会导致肉身的崩解。而此时蜜婕德莉特面

    对的敌意，正在她身上留下相当深刻且疼痛的伤痕。

    精灵面对到精神上的打击时，若是事前有做好心理准备，受到的伤害当然可能减轻。蜜婕德莉特即便尚处於精灵的幼年期，却也有过

    跟著佛隆在战场上奔驰的经验。然而，此时她面对的却是不折不扣的「奇袭」。她的存在价值被琉妮雅完全否定了，这无异是从背後

    被狠狠捅了一刀。

    「……」

    佛隆伸手抱住情绪显得相当绝望的蜜婕德莉符，转头望向方才对她祭出言语攻击的少女。然而，对方锐利的视线却丝毫没有改变，甚

    至变本加厉地又注入了更强烈的敌意。这般凶恶的眼神，让佛隆有种她随时会扑过来的错觉。

    「——佛隆!」&nbsp;&nbsp;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划破当下凝结的空气。包含佛隆在内，在场所有人都因为这个声音而解除了束缚，反射性地转头

    望向声音的源头——克缇卡儿蒂。

    那一头鲜明的红发随著她的身影一同自窗外跃进室内。她的身後还跟了另一个人，一个在白色羽翼和黑色长发中显得清纯可人的精灵

    少女——谢尔乌托。

    克缇卡儿蒂抓著她的右手，半强迫地将她带进餐厅里。

    「克缇……」

    「谢儿?」

    看到谢尔乌托出现，不只佛隆觉得惊讶，就连卡提欧姆的声音中也藏不住意外。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卡提欧姆已经跟谢尔乌

    托协议好，要她待在家里等他。

    「我到附近散步，结果恰巧碰到谢尔乌托。」克缇卡儿蒂解释的时候，刻意强调「恰巧」二字。不过，想必她是早就察觉到这柱黑发

    精灵已经在附近了。她之所以会提前离开餐桌，肯定是为了要去找谢尔乌托。

    「呜……那个……卡提……」谢尔乌托扭扭捏捏地低头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她还是开口道了歉：「卡提欧姆……对不起。」

    「啊，没有啦，这个……」

    卡提欧姆似乎也对此戚到颇为困扰，因而不自觉地伸出右手搔弄自己的脸颊。他并没有因为谢尔乌托的出现而生气，只是表现出有些

    愧疚的模样。

    「话说，佛隆上克缇卡儿蒂开口时，紧紧皱起了层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咦?这个、这个……」

    经克缇卡儿蒂这么一提，佛隆这才发现自己正牢牢地将蜜婕德莉特搂在怀里，而蜜婕德莉特也带著一脸僵硬的神情紧紧依偎在他怀中。

    就一般情况而言，克缇看到这种景象肯定会气得发疯，不过此时她却一反常态地表现出惊讶的表情，大概是因为她也察觉到了蜜婕德

    莉特此时异常的反应。

    「!」

    就在这时候，琉妮雅砰地一声猛然从位子上站起来。戴著眼镜的少女用不屑的眼神瞥了她眼里的不洁之物一眼，然後便丢下桌上吃剩

    的三明治转身离去。

    「嗯?」克缇卡儿蒂看了看琉妮雅的背影，不以为然地评论：「这小女生还真是不太友善呢。」

    琉妮雅的表现当然不只是「不太友善」这般委婉的词汇可以形容，不过因为克缇卡儿蒂刚才不在现场，因此只能从琉妮雅身上得到这

    般粗略的印象。

    事实上，克缇卡儿蒂刚才不在场可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她对所有针对自己的敌意绝不会坐视不管，而且下手时必定不会为对方留下任

    何情面。因此如果弄不好，琉妮雅可是会少掉半条命。

    「抱歉上卡提欧脸上露出苦笑。「那个女生……跟别人有点不一样。」&nbsp;&nbsp;

    「——你不必道歉吧。」克缇卡儿蒂说。

    这个状况当然跟卡提欧姆无关，而琉妮雅的态度也不是一句「有点不一样」就可以解释的。说明白一点，作为一个希望成为神曲乐士

    的神曲学院学生，这种反应甚至可说是非常异样。

    「你跟她熟吗?」

    「不，没有。」卡提欧姆说。

    从琉妮雅跟卡提欧姆刚才的互动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确实不怎么密切。

    然而，「只是……这个女生的行为举止让我还蛮在意的……」&nbsp;&nbsp;

    &nbsp;&nbsp;「——所以她就是陆野·琉妮雅吗?」

    &nbsp;&nbsp;听到卡提欧姆的解释，克缇卡儿蒂忽然露出莫名激动的语气追问。

    &nbsp;&nbsp;「咦?为什么你会知道她的名字?」

    &nbsp;&nbsp;「这是因为——」

    &nbsp;&nbsp;「——啊!这个是因为、因为……」谢尔乌托慌张地忽然插嘴，「因为你常常提到说有个个性很怪的女生，然后……我

    刚才有把这件事告诉克缇卡儿蒂!」

    「嗯?谢儿，你这么说没关系吗?卡提欧姆不是……」

    克缇卡儿蒂对谢尔乌托的反应感到不解

    「没关系!没关系……不要紧的。」谢尔乌托慌忙地挥着手插进克缇卡儿蒂和卡提欧姆两人中间，似乎要掩饰什么。

    「陆野·琉妮雅……」比起谢尔乌托突兀的举动，佛隆则好像更在意那个戴了眼镜、梳著麻花辫的少女。对他而言，这个女生身上有

    著强烈的异样感。

    就佛隆长期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经验来看，学校里的一年级学生多半会带著一脸活泼的表情，对未来充满希望。对申请进入神曲学

    院的学生来说，他们入学前当然都已经清楚这里的毕业门槛很高，不过这个阶段的学生都还深信自己「可以办到」。这般积极乐观的

    想法，也正是支持他们走向神曲乐士这条路不可或缺的关键。

    这些学生的表情开始变得沉重，大概是在他们慢慢体验到神曲乐士这条路远比他们想像得狭窄时，也就是大约在升上二年级的前後。

    有相当多学生在缴交入学後的第二次学费时，会重新思考：「我是不是真有能力成为一名神曲乐士?」

    然而，有别於佛隆长期观察後得出的结论，琉妮雅这般僵化的思考模式和生硬的表情，在一年级学生中其实是非常罕见。若是再考虑

    她在游览车上的表现，佛隆甚至会觉得，就连必须面对现实残酷面的三年级学生，都远比她来得开朗且从容许多。

    「……她是被迫面临了什么样的绝境吗?」

    一般人若是在精神上面临绝境，便会因为压力而不自觉地对周围人显露出敌意，同时也常常因此脱口说出没有经过思考且具有伤害性

    的言论。佛隆猜想，也许正是因为这种精神上的极限状态，让她做出那样的反应。

    「不是的……」对此，卡提欧姆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加以否决。「她就跟你看到的一样，是个讨厌精灵的女生。」

    「……」&nbsp;&nbsp;

    志愿成为神曲乐士的神曲学院学生会讨厌精灵——这个答案让佛隆觉得讶异。这是多么矛盾的一种情况!好比运动选手讨厌运动，演

    员不喜欢站在群众面前一般。琉妮雅的表现，建构出一个言行与自身身分极为不协调的型态。

    所谓的神曲，就是神曲乐士用以取悦精灵、和精灵交流的手段。这种型式的音乐虽然也能对人类带来影响，但一般而言，人类只觉得

    神曲是较具特色的一种音乐。换言之，有精灵的存在才有所谓的神曲乐士。若是没有精灵，那么神曲乐士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与意义。

    「讨厌精灵?这是她自己说的吗?」

    「对，就在我们刚入学之後不久，她曾经这么说过，而我当时刚好在场。」

    卡提欧姆口中所说的，是在入学之初一群学生们正在聊天时发生的事。

    当时大家谈起了各自喜欢什么样的精灵、成为神曲乐士之後希望能召唤到什么精灵、希望能跟什么样的精灵缔结契约之类的话题。

    其实神曲乐士并没有选择自己身边精灵的权利，至少有能力召唤不同精灵的神曲乐士绝对是少数。不过话说回来，反正谈论自己的喜

    好无关乎现实中的限制。

    精灵光是外型就有千百种，有人型、猫型、犬型、虫型甚至多种动物的混合型，其中又有上级、中级、下级精灵的能力差异，各种类

    型多得可说是不计其数。当然学生们几乎聊得浑然忘我，各自畅所欲言地谈论自己对未来的期望。然而，其中却有一个女生对这个话

    题表现出兴致索然的模样——她就是琉妮雅。

    卡提欧姆说，当大家正谈得愉快时，她却一个人摆出无聊的模样。结果，琉妮雅被某个学生追问，执意要她说出自己的喜好，然後便

    看到她露出厌恶的表情，不屑地丢出这么一句话：「我讨厌精灵。」

    「这不是玩笑话吗?或者是一时之间被问烦了，所以随口乱讲的?」

    佛隆听了卡提欧姆的叙述後马上回问。

    然而，从琉妮雅刚才的反应看来，可以知道事情绝对不是这么简单。

    「她表现出来的态度，让人没办法做出这样的联想。」

    卡提欧姆摇了摇头否定佛隆提出的可能性。

    人在被迫回答某些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时，当然有可能反射性地吐出对方不想听到的答案，不过在场的所有学生听到琉妮雅说「我讨

    厌精灵」之後，却没有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因为他们全都从那句简短的发言中，感受到非比寻常的厌恶情绪。结果，前一刻大家

    相谈甚欢的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所以她是讨厌精灵，而非认为精灵是低等的存在，或是不觉得自己需要对精灵抱持敬畏之类的想法吗?」克缇卡儿蒂也跟著询问。

    「不是。」

    「哦……」&nbsp;&nbsp;

    身为神曲学院的学生竟会对精灵抱持如此强烈的厌恶咸，实在让人无法理解。事实上，是有人在成为神曲乐士以後逐渐对精灵产生厌

    恶，也有傲慢的神曲乐士因为沉浸於自己的力量而瞧不起精灵。即便不举这么极端的例子，也是有神曲乐士在长年的职业生涯之後产

    生倦怠，因而逐渐把精灵当成道具使唤。但这不影响神曲乐士的工作。因为神曲乐士一旦累积了足够的经验和技术之後，他们便可以

    在演奏神曲时完全隐藏自己的心绪。

    然而，这种负面的情绪出现在神曲学院的学生身上，可就是相当奇怪的事了。尤其琉妮雅并非看不起精灵，而是讨厌精灵。这种想法

    跟她选择神曲乐士这条路的行径，两者间有相当大的矛盾。

    「从那天开始，班上所有人都疏远她了……」

    「原来如此。」

    也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琉妮雅今天中午才会自己一个人孤独地用餐。

    「暧，也许我觉得她跟我很像吧。我们在班上同样都是比较引人注目的类型上卡提欧姆说。

    「这该不会……」从卡提欧姆的言词之中，佛隆忽然联想到什么。「这该不会是因为谢尔乌托的关系吧?」

    话才说完，佛隆便注意到站在卡提欧姆身边的谢尔乌托忽然低头，两边肩膀也跟著缩了起来。他这才发觉自己方才说话时，一点都没

    有顾虑当事人的想法。

    谢尔乌托拥有六片羽翼，是上级精灵。所谓的上级精灵，其实象徵了精灵之力的极致。对於拥有两片翼和四片翼的精灵来说，上级精

    灵是他们敬畏的对象；对神曲乐士来说，上级精灵则是他们的幢憬。而卡提欧姆打从入学之初就带著这么一柱容姿端丽的上级精灵，

    周遭同学们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这点用膝盖想也知道。

    （我也曾经体验过这种事……）

    过去佛隆曾经被人在背后说闲话——明明实力不如人，却不知道是用什么奸诈的手段，所以身边可以带着上级精灵四处跑。因此，他

    能够明白这种感受。

    「其实，另一方面也跟家父的专业有关啦。」

    卡提欧姆接话的语气中，多少带有自嘲的意味。

    正如卡提欧姆所言，他是贩卖神曲和精灵相关商品起家，并且在一夜之间壮大起来的大企业——欧米科技的社长公子。在神曲学院的

    学生中，大概没有人没听过这问公司的名字。

    光是「什么都不会的一年级新生，竟然嚣张地带著上级精灵」这样的评语，再加上「这个家伙还是欧米科技的少爷」两句话一传开，

    大概所有的同学都会斜眼看他，并且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结果不论卡提欧姆如何认真地面对学校里的一切，总是有人在他背後说闲话，不然就是有人毫不避讳地前来巴结，让他根本没办法交

    到单纯的朋友。虽然没有朋友，对於学业方面也没有任何阻碍。然而这种必须长期承受周围异样眼光的生活，若非亲身体验，一般人

    大概永远不会理解这代表卡提欧姆必须承受什么样的压力。

    「其实我没有提过自己的身分……好像是教务组的人……」

    「唉……」佛隆听了忍不住叹口气。&nbsp;&nbsp;

    敦务组的人大概也没有恶意，只是没想到自己透露这样的讯息会对本人带来多大的负担，因而随口就将卡提欧姆的身家背景泄漏出去。卡提欧姆也知道这点，所以此时他的语气中并没有任何愤怒或埋怨。

    「唉，一个是讨厌精灵的女生，另一个是与精灵同居的神曲相关企业富豪之子。虽然这两者是截然不同的典型，不过对班上的同学来

    说，确实是异类吧。」

    卡提欧姆客观的分析，彷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毕竟如果不能像他这样把一切都置之度外，那么所有的情绪压力他都得自己一个人承担

    下来了。

    「总而言之，维持那种显眼的行事方式继续刺激班上同学也不是好事，所以我就拜托谢儿不要跟我去学校……」

    「原来如此。」佛隆说。

    这种令人窒息的戚受，不只是围绕在当下几个人谈话的场合中。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在问题中找不到直接而有效的解决方法，导致双

    方累积的情绪和压力没有宣泄的管道，因此相处上也跟著出现不少争执。

    即便情况有些微妙的不同，不过佛隆也曾经历过同样的问题。过去的他也因为有克缇卡儿蒂在身边的关系，多次卷入了因同学而产生

    的麻烦之中。只是克缇卡儿蒂通常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大声喝走那些负面的言论。因此，该说是明快吗?他们总能将同学问嫉妒

    和不满的声音适度地封住，因而没有对他们的校园生活造成毁灭性的伤害。然而，同样的角色换做个性温婉恬静的谢尔乌托，结果就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此外，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的关系与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之间的关系并不全然栢同。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的情况，是她被佛隆所演奏的神

    曲吸引。因此，即便其他学生不能认同，但佛隆终究是以神曲乐士的能力而让克缇卡儿蒂跟在他身边。

    然而，卡提欧姆的情况不然。

    对此，有人甚至在背後说卡提欧姆将私人的情愫带进神曲乐上跟精灵的关系之中，因而认为卡提欧姆侮辱了神曲乐士这个职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许多学生是为了他们的理想、希望能够成为神曲乐士，因而来到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不过，卡提欧姆却是抱

    着完全不同的原因，而跟他们做出同样的决定的。

    「其实，我大概可以预想成为神曲乐士这条路会有多么艰辛，也已经做好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

    卡提欧姆说话时，脸上也浮现苦笑。

    成为神曲乐士的门槛非常高，而且跟才能有直接的关系。但即便是拥有才能的人，为了要让这种才能开花，有时也不得不具备其他技

    术。那是绝对不能懈怠的一条路。在这些部分，卡提欧姆似乎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觉悟。

    「然而，我没想到其中的困难点竟然会出现在人际关系上。」

    「嗯思……」

    佛隆暧昧地应了一声，自顾自地在脑中咀嚼卡提欧姆叙述的情况。

    出身良好的卡提欧姆也许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可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佛隆，对於人们彼此之间的嫉妒、轻蔑等肮脏心理可是再清楚不过

    了。不过，这对衔著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少爷或千金小姐而言，却往往是难以承受的痛苦。他们通常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被排挤的疏

    离感，只能带著满满的困惑情绪，显得不知所措。

    「——该不会就连这次模范演奏团队的甄选结果也是……」

    一旁的克缇卡儿蒂忽然想起这件事，不假思索地丢出问题。

    「啊……对，因为大家都不想参加这项活动。」

    卡提欧姆点点头。

    「我是不知道其他班级跟其他学年的学生是不是也如此，不过，我们班是就把这项工作推给陆野了。」

    根据卡提欧姆的说法，这次的模范演奏，似乎是班上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活动。

    「一方面这场模范演奏是仓促决定的，再加上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的负面消息又甚嚣尘上……」

    「负面消息?」&nbsp;&nbsp;

    出声的是蜜婕德莉特，一旁的佛隆也歪著头表示不解。

    此时，这个精灵女孩似乎已经从心灵的打击中重新振作起来，转头问话的同时也从佛隆的怀里站了起来。

    「你们没有听说吗?」看见他们的反应，卡提欧姆有些惊讶。「就是几年前好几个议员涉及贪污收贿，导致议会解散，这跟梅尼斯帝

    国海军计画建造的——」

    「——你是说帝国海军的补给基地建案吗?」

    克缇卡儿蒂抢先一步说出该事件的核心问题。

    「帝国海军的补给基地建案?」听到克缇卡儿蒂提起的关键字，佛隆也想起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你是说那些议员为了搭建帝国海

    军的海上浮游基地，因此企图强行推动法案……」

    「那我们待会誓去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是……」蜜婕德莉符也意识到了。

    HORIZON——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这座以地平线命名的人工岛，正是当初牵扯上议员贪污案的帝国海军海上浮游基地建造计画中

    的产物。

    「对，禾莱臻的前身其实就是梅尼斯帝国海军建设中的海上补给基地。不过这座基地的建设因为涉及自然环境保护法，加上各方利益

    牵扯，所以整个建造计划因多方问题而未能顺利推行。因此，帝国海军军方还有绑标的建设公司便祭出了金钱攻势买通议会的议员，

    意图让特别法案通过。除此之外，这座海军基地的搭廷计画奵像迄鳞及—些外交上的问题。」卡提欧姆补充道。

    这个作为军方亚洛尼亚海上补给基地的人工岛建造计画，其实是为了提供军方的军用机与海上船舰停泊补给的中继点。在这个基地完

    工之後，梅尼斯军方可以提高同盟国间的军事合作，并且加强对敌国的牵制动作。

    然而，这个中继基地虽然是海上的人工设施，不过对於军事性的兴建计画，总是会招来反对声浪。加上现有的法规，也会成为建设海

    上基地的阻碍。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托尔巴斯议会中那些收贿的议员不但全力护航，更协调其他议员帮忙，意图强行让这座位於亚洛尼亚海域的人工

    岛特别法案在议会通过。然而，这个建设计画的「秘密工程」在途中遭到揭露，并在整个梅尼斯帝国境内引起相当大的骚动。结果，

    参与推动这项法案的议员全体总辞。除此之外，负责承包工程的建设公司和海军高级将领，也全部因为行贿而遭到起诉踪弹劾，成了

    托尔巴斯政府史上最大的污点。

    一般民众经由媒体报导所知悉的消息就到此为止，然而，这座人工岛的建设计画在议员集体贪污收贿的事件曝光後仍继续进行，直到

    最後的完工阶段才终於遭到制止。毕竟一旦实施的计画要喊停并非一件容易的事，特别是大规模的营建计画对於周边区域的经济层面

    影响更是非同小可。

    不过，即便整座人工岛的建设已近乎竣工，却没办法依照原订计画供帝国军方的海军使用。

    只是，若在此时要将几近完工的人工岛解体，却又得再投入更多的时间跟预算，就人力、资源跟金钱上而言无疑是一种浪费。

    若是让这个托尔巴斯政府史上最大的污点就这么闲置在那里，对於都政府而言是极大的羞辱。再说，这座人工岛的营造计画花的可是

    人民的血汗钱，绝不能就让它沦为一座海上荒岛。

    於是，托尔巴斯的议会与梅尼斯帝国海军，便开始著手进行这个人工岛的「漂白计画」。其做法便是让这座原本应作为军方海上补给

    基地之用的人工岛，以娱乐设施的面貌「重生」。

    在两个政府机关主导的漂白计画中，这座人工岛的所有权从海军过继给了托尔巴斯议会，而实际的营运则委任给民间企业负责。

    最後，这个原本将作为军事基地之用的人工岛屿，便决定以综合休闲娱乐城「禾莱臻」之名，在「托尔巴斯·精灵·庆典」的首日隆

    重开幕。

    这座海上综合休闲娱乐城，之所以会选在「托尔巴斯·精灵·庆典」这么一个盛大的庆典中开幕，正是议会希望藉由庆典欢乐的气氛

    ，一扫这座人工岛在人们心目中污秽的形象。

    「虽然大家不知道是哪个政客提出利用，托尔巴斯·精灵·庆典。掩盖这个政治污点的想法，伹不少学生都表示，他们绝不想成为这

    些政客跟军人的帮凶。」

    （这么说来，校长的政商关系之中，好像就有海军的高级将领?）&nbsp;&nbsp;

    谈话中，佛隆忽然忆起这件事。

    当然，佛隆怎么想都不认为校长是会牵扯上官商勾结这类龌龊行为的人，毕竟他是个目空一切、将所有世俗琐事都置之度外的人。不

    过若要说到他性格上的问题，也许就是面对别人的请托时，都不会加以拒绝。

    可是，佛隆也不排除这其实是海军跟议会单方面企图利用校长所企画的「托尔巴斯·精灵·庆典」，并从中插入活动。不过无论如何

    ，这座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已经决定要在托尔巴斯将都最盛大的庆典中改头换面了。

    「而且，就在校长住院之后，政府马上就向校方提出追加模范演奏的请求。」卡提欧姆说。

    即便校长是个不善拒绝的人，但面对这种政治上的「漂白计画」，他不可能会愿意让学校里的学生成为他们操弄的道具。不过因为校

    长住院，这个模范演奏的活动就在政府半强迫的主张之下仓促决定，而这个消息也在大家手忙脚乱中，走漏到学生们耳中。

    「其实我们学校早就已经预定了几个模范演奏的活动。在同学们眼里，这个禾莱臻的模范演奏不但决定得急促，时间上也实在太紧迫

    了。不知道该说是幸还是不幸，还奸这时候校长人在医院里，因而教务处的老师们只需要听从那些公务员的指示办事。倒是大迫老师

    一直都反对这项活动的提案就是了……」

    「原来如此，所以大家才不想参与这次的活动吗…i」

    佛隆听完卡提欧姆的解释後，深深叹了一口气。&nbsp;&nbsp;

    其实学校早已经针对几项预定好的模范演奏活动进行过成员选拔了。但禾莱臻的模范演奏却是後来再追加的，其中筹措的时间有限，

    而参与的学生全都是佛隆身边的「陪衬」。再加上主办者图的只是「藉由学生们在庆典中的模范演奏活动，一扫政府过去收贿的负面

    印象」。换言之，没有人真正期待他们的演奏成果。

    这么一来，学生们不愿意参与这次活动，根本就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对於这些年轻的艺术家来说，「大人那些肮脏龌龊的行为」本

    来就容易引发反弹。

    结果，扫掉卡提欧姆觉得能够得到机会跟佛隆一起演奏而没有拒绝不说，班上的另一个名额自然就被推给了琉妮雅。

    「怎么会这样呀……」&nbsp;&nbsp;

    就算是佛隆，听到其中的内幕也高兴不起来。&nbsp;&nbsp;

    不过，他并没有想要辞退这次的工作。

    佛隆起初是因为克缇卡儿蒂才走上神曲乐士这条路，伹如今他已认为以神曲乐士的身分演奏神曲就是自己的天职。演奏神曲对他来说

    是件愉快的事。因此既然眼前有机会让他在宽广的舞台上演奏，即便多少会有点怯场，他也不会拒绝。

    对佛隆而言，不论整件事的内情为何，只要他在演奏神曲时的心灵是纯真且率直的，那么事件背後人们龌龊的行径，就不会玷污他所

    演奏出来的神曲。因此，方才卡提欧姆所说的那些内幕，都不构成佛隆进行模范演奏的阻碍。

    「卡提欧姆，抱歉，让你又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上佛隆说。

    先不论政府跟议员挂钩等等肮脏行径，卡提欧姆在班上被同学排挤，更将这个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活动名额推到他身上——光是想起

    这两件事：心情肯定会受到影响。

    「啊……不，不会。」看到佛隆将深刻的歉意写在脸上，卡提欧姆尽管带著苦笑，却仍摇著手欲缓和当下沉重的空气。「这个，嗳…

    …我其实没有这么介意啦。我也不好意思，我不该用这么阴沉的语气讲话上

    「可是……」佛隆仍旧觉得过意不去。

    「没事的。」卡提欧姆故作坚强地说：「我再怎么说也是欧米·戴迪哥特的儿子，这点小事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

    比起排除万难，一手将欧米科技拉拔起来的父亲，现在卡提欧姆遇到的困境根本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由于与神曲及精灵相关的行

    业通常都拥有悠久的历史，因此他们对于同类型的新兴产业，常会出现强烈的排挤现象。

    「不过，我听说陆野她……」

    卡提欧姆说话的同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完全没有留意到一旁的谢尔乌托表情变得落寞，他的视线移向了琉妮雅离开的方向。

    「她似乎不论走到哪里都是孤独的一个人。」

    「是吗……」

    佛隆听了颇有感触——不论走到哪都是孤独一人，这点佛隆也是一样。

    「我有点担心她。」卡提欧姆说。

    「……」佛隆没有接话。

    面对这么一个讨厌精灵却又选择神曲学院就读的少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矛盾的异样厩，还是同样孤苦无依的境遇，或者其他

    更多的原因，总之，佛隆也和卡提欧姆一样，对於琉妮雅的存在感到十分在意。

    然而，此时佛隆尚未察觉其中的原因。

    ●

    「这是什么?」

    尤芬丽将一张传真摊在眼前，喃喃开口说道。

    时值午後的拓植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里，尤芬丽才刚结束警方出面邀请的紧急委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随即便看到普利妮西卡递给她

    一张传真。

    「上面写了『紧』跟『重要』的标记，却没有提到具体的内容呢上尤芬丽微微眯起了眼睛说。

    「就是呀，上面写到了乐谱的黑市交易事件，但不过就是乐谱，有什么黑市交易的价值吗?」普利妮西卡将一杯冰咖啡放在尤芬丽桌

    上的同时，也道出自己心里的疑问。

    这张传真的内容，是希望拓植神曲乐士事务所能够协力处理这起黑市交易的案件——是莉玛&amp;葛雷斯公司发过来的。

    莉玛＆葛雷斯公司是位於凰都毕雷尼斯的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称它是一间事务所恐怕会引起一般人误会，因为这间公司不论是人员

    、设备、绩效、组织架构，还是旗下强悍的神曲乐士团队，都具有相当於企业的规模。

    这间公司也和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一样，常常会接到来自警方的委托，不过它可不是只派遣旗下的神曲乐士役使精灵出面接受委

    托，他们甚至会利用自己在神曲乐士业界独家的情报网协助警方办案。更有传闻说，莉玛＆葛雷斯公司会与警方合作，双方互为虚实

    ，彼此掩护地双管齐下打击犯罪。

    现在，这样一间拥有企业规模的莉玛＆葛雷斯公司，却寄来了这么一张传真。他们希望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能够提供「与乐谱黑

    市交易有关的情报」。

    这张传真没有事件内容的相关情报，只提到希望拓植事务所一旦获取乐谱的非法买卖情事，就立刻通知他们。其中值得一提的是，传

    真的发送对象并非只限於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举凡托尔巴斯内所有跟神曲乐士相关的团体组织，都是他们发送传真的对象。收

    到来自莉玛＆葛雷斯公司所发出的协力邀请，大概没几间公司会置之不理吧?

    「我总觉得事有蹊跷，这件事实在有点不太对劲……」普利妮西卡说。

    「嗳，乐谱怎么说也是创作，或许跟著作权有关吧。」对此尤芬丽只能苦笑。「要是有人无视原作者的意愿，迳自复制、贩售乐谱就

    是违法了。这也算是黑市交易吧。」

    像这般违反著作权法的盗版商品并非在这段时间内才冒出来的，所以为了这类案件而在传真上用「紧急」与「重要」两种标记，其实

    是有点小题大作，更别说这是号称业界最大的神曲乐士事务所——莉玛&amp;葛雷斯公司传来的协力邀请了。毕竟，这类跟著作权有

    关的案件根本不需要邀请其他事务所或警方协力搜查，应该归为与音乐相关的民事案件处理才对。

    「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像是莉玛&amp;葛雷斯公司会接的案子吧?」

    普利妮西卡一边说，一边将冰咖啡递给瘫在沙发上的雅帝欧。

    这柱拥有一头银发的精灵用指头抑住杯子啜饮一口，然後带著呵欠说：「不见得吧，那要看是什么乐谱。有些乐谱也是有相当威胁性

    的。」

    「看是什么乐谱……啊!」尤芬丽听了雅帝欧的意见，忽然蹙趄眉头陷入沉思。「可是……」

    「怎么了吗?」看到这副景象，普利妮西卡的语气中也透露出些许不安。

    「他们所说的乐谱可能是《奏始曲》。」

    「!」

    《奏始曲》这个词汇让普利妮西卡整个人愣住了。

    「……确实是有这个可能，如果是《奏始曲》，想要它的人可是多不可数。特别是……」

    「反精灵团体之类的人吗?」雅帝欧语带揶揄地接上尤芬丽的话。

    「即便不是组织性的反精灵团体，但是对於精灵怀有厌恶或憎恨情绪的个人，也有可能成为追逐《奏始曲》的对象。这些人只要有钱

    ，大概会想尽办法把《奏始曲》弄到手吧。」

    「可是克拉特·罗比阿特已经被逮捕了——」

    话说没说完，普利妮西卡的声音便唐突地收了起来。

    克拉特·罗比阿特——这个最早挖掘出《奏始曲》，并请研究人员重新编曲过的奇迹富豪，已经遭警方逮捕了。不过後来发生的「核

    心抢夺事件」中，拓植事务所也曾和懂得演奏《奏始曲》的人交手过。从这个角度来看，继克拉特·罗比阿特之後，已经有人继承了

    这个《奏始曲》的研究成果，并且加以改良。

    根据克拉特·罗比阿特的说法，这个幕後黑手叫作EmptySet——「空集合」。然而，这个「空集合」就连克拉特·罗比阿符这般在

    梅尼斯帝国名列前茅的富豪都无法掌握其真实身分。而且那一连串的行动背後，更可能藏有有什么尚未曝光的阴谋。

    「如果克拉特·罗比阿特就是事件的幕後主使，那么他的企图倒还比较好猜。」尤芬丽说。「反正，他顶多也就是把《奏始曲》拿来

    当作抑制性的用途吧。若果真如此，只要群众发动示威游行就可以制止他的恶行。不过这个「空集合」到底在想什么，我就怎么也猜

    不透了。而且如果是普通

    人，根本不可能发挥《奏始曲》的效果……」

    「这怎么说呢?」普利妮西卡歪著头表示不解。《奏始曲》如果真如尤芬丽所说，一般人不能发挥其效果，那么他们现在面对的那些

    罪犯又是怎么回事?

    「你仔细想想就知道啦。如果《奏始曲》的存在被传开来了，使得全世界都知道《奏始曲》的存在会发生什么事?这东西终究只能悄

    悄地在台面下使用。若是持有者不是意图想要操弄都市或国家规模的政府机构，这东西终究只会弄得自己没有立身之处不是吗?」

    「……」

    普利妮西卡一下子就想通尤芬丽话小的意思，整张脸僵住了。

    克拉特·罗比阿特原本的用意，似乎就是要拿《奏始曲》作为军事方面的用途，甚至打算开发足以改变现代战争型态的划时代精灵武

    器。

    然而先不说《奏始曲》直接使用的效力如何。如果考虑到《奏始曲》所隐含的潜在威胁，这个划时代的精灵武器终究不可能实现。

    这并非是破坏力够不够的问题，而是《奏始曲》的存在本身就会带来颠覆一般常理的危险。所以要是用错方法，不但可能造成人类与

    精灵的价值观崩溃，甚至会让整个社会架构出现裂痕。毕竟，如果将这种以《奏始曲》作为根基的精灵武器比喻成现代兵器，它的意

    义几乎可以跟核子武器和生化武器画上等号。&nbsp;&nbsp;

    「不过最可怕的还不只是这样。」尤芬丽啜了一口咖啡後，继续说：「要是某个不知道（奏始曲）究竟代表什么意义的笨蛋弄到这东

    西，後果恐怕不堪设想。」

    「除此之外上雅帝欧打了一个呵欠，刻意压低音量接著开口说：二奏始曲》要是到了哪个想跟这世界一起玉石俱焚的白痴手上，事情

    就更棘手了。」

    ●

    一条白色的公路笔直朝海平面的彼方延伸。这是条新铺设好的公路，上面没有任何修补过的痕迹。行驶在这条公路上的咸觉，就好比

    、一步步在二片瞄堆积起来的雪地上踏下良己的足迹一般，让佛隆觉得非常舒畅。

    其实他们搭乘的游览车并非第一台行驶在这条道路上的车辆，也许早有不计其数的工程车辆或相关人士的私家车辆往返行驶过这条公

    路，不过，营运单位为了因应禾莱臻於「托尔巴斯·精灵·庆典」首日的开幕剪彩仪式，重将整条公路洗刷过一遍，使得这条公路如

    今就好像刚完工一般，没有沾染一丝脏污和油渍。

    禾莱臻跨海大桥是这条公路的名字。从命名方式看来，禾莱臻跨海大桥与禾莱臻本岛似乎是一体的。但其实不然，它本身也是一个独

    立的海上浮游体。

    禾莱臻跨海大桥平时就好比一艘船一样，是在底部下锚固定之後才将禾莱臻与马那卡达市相连，危急时则可以解除连结，自行在海上

    移动。

    跨海大桥有著八线道的宽广路面，全长一公里的规模让人一点都不觉得这是漂浮在海上的设施。佛隆坐在车内，觉得就好比行驶在一

    般陆地上一样安稳。

    放眼望去周围尽是一片汪洋。这条白色的公路就这么笔直穿过了整片蔚蓝海域，将亚洛尼亚海切割成左右两大块。在初夏耀眼的阳光

    照耀下，这般明媚的风光伴随著某种莫名的感动映入佛隆的心中。

    「真棒!」

    「嗯。」

    佛隆不自觉地说出心里的感想，一旁的克缇卡儿蒂也点头附和。面对这般壮阔的景色，连桀骛不逊的红发精灵也稀奇地露出坦率的模

    样，对此表示赞叹。

    「看到这样的建筑，真是让我又一次体忍到人类真的很厉害。」

    「克缇也这么想吗?」

    「这种事精灵办不到嘛。」

    「是吗?我倒觉得精灵可以做到的事，反而比起人类更厉害吧。人类不像精灵一样拥有强大的力量，不能切穿岩石，很多事情都办不

    到……」

    实际上这两座浮游设施的建造，肯定也是藉助了许多精灵的力量才得以完成。&nbsp;&nbsp;

    「我们是拥有强大的力量没错。」克缇卡儿蒂接过了佛隆的话，说：「正因为我们拥有强大的力量，所以没有必要在这种创意上下功

    夫。」

    「啊……」&nbsp;&nbsp;

    克缇卡儿蒂的一句话点醒了佛隆。

    确实，精灵活在世上，可以随心所欲地适应任何一种环境变迁。因此他们不需要下功夫改嚏自己的环境，也不需要制作任何可以让自

    己的生活变得更加便利的道具。他们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

    精灵强大的力量，将这些可能性抹煞掉了。

    就这点而言，人类却是一种永远必须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的生物。如此笨拙无助的生活方式看在精灵眼里只能苦笑，但人类不断累积

    出来的智慧，却也让他们一点一滴地开拓出今天这般值得骄傲的成果。

    相对的，不倚赖群体智慧、寿命又长的精灵们，根本不需要社会组织，因此无法形成文化，更没有共享和继承知识的必要。

    人类与精灵之间的差距在时间不断地流逝中显现。现在，反而变成精灵们被人类的文明感化，处在人类社会中享受文明便利的成果。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精灵实在是一种扭曲的生物上克缇卡儿蒂说话的同时，将视线移向海平

    面的彼方。「希望这种扭曲能够不再影响到人类的生态……」

    「克缇?」佛隆从她的话中察觉到了种种深层的含意。

    克缇卡儿蒂曾经说过同样的话好几次，她担心自己的存在会对佛隆身为人类的才能造成破坏性的影响。先不提佛隆不敢肯定自己所拥

    有的才能这点，他与克缇卡儿蒂相遇的经过，确实让他因此选定了人生的方向。若这个方向是一种错误的抉择，那么佛隆的人生也许

    真是因为克缇卡儿蒂的出现而扭曲吧。

    这种结论套用在整个人类社会也可以成立。如果没有精灵这些「好邻居」存在，人类的确得在自己的文明上多花许多力气。不过在经

    年累月的发展之下，也许人类真能攀上更高的境界。

    （……『不再』影响到人类的生态?）

    这个词汇紧紧扣住佛隆的思绪。克缇卡儿蒂这种说法，好比她一路看著精灵与人类之间的关系後所得出的感想。

    「——看到了!」&nbsp;&nbsp;

    一个唐突的惊叫声从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身後几排的座位上进了出来——是特蕾丝。她猛然从椅子上跳起来，伸手指著游览车前方兴奋

    地大叫。

    她手指的方向，有一个巨大的人工物从海平面下方缓缓浮出水面。当然这个巨大的人工建筑

    并非真能浮於海上，而是因为禾莱臻跨海大桥的两端和中央原本就是具有微幅高低落差的弧形结构，于是越过弧线高点的游览车，便

    能渐渐看到跨海大桥彼方原本看不见的人工岛屿——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

    「这就是禾莱臻岛吗……」

    一个不竟意的感叹从佛降口中漏了出来。虽然他已经预先查过资料，不过亲眼看到的震撼力还是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这座禾莱臻岛的外型就好比一张巨大的餐桌。在几根彷佛桌脚的巨型支柱支撑之下，一张宛如桌面一般宽广的平面被高高架起。在这

    个平面上方更等等餐桌上会出现的器具般，依照著一定的餐桌礼仪整齐排列。

    佛隆曾经有过造访一座海上油田的经验。那座矗立於海上的巨大建筑已经不小，不过这座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却比那座海上油田远

    远大上十几倍。若将油田比喻成一栋豪宅，那么禾莱臻的大小大概就相当於整个村庄的规模。不愧是原本预定作为军事基地之用的海

    上浮游设施。

    「?」

    此时，克缇卡儿蒂忽然蹙起眉头，转头面向另一个方向。此时她所注意到的并非是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而是游览车侧边、架设在

    跨海大桥最外侧的步行专用道路和护栏方向。她留意到的是，一个用与游览车同样速度、并行奔驰在步行专用道路上的物体。

    「啊，真少见，是暹逦梅支族的精灵呢。」佛隆也察觉到了。

    「嗯……」

    对此，克缇卡儿蒂只是暧昧地点头，与佛隆不以为意的反应比起来似乎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怎么了吗?」佛隆问。

    「……这柱精灵刚才也出现在休息站的不下车购物区。」克缇卡儿蒂说。

    「所以，它做了什么吗?」

    「没有，就这样……」

    克缇卡儿蒂依旧猜不透这柱精灵的意图。

    就这种平常鲜少有机会看到的迟逦梅支族精灵来说，同样身为精灵的克缇卡儿蒂觉得，短时间内竟然可以在不同地方看到它两次实在

    有些诡异。

    （……嗯?）

    此时，佛隆则是留意到另一个异样的情景——琉妮雅。这个讨厌精灵的少女在其他学生全都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情况下，竟然独自一

    人将注意力放在游览车侧向的车道外围步行专用道上。她的视线焦点紧扣之处，应该也是同样一柱暹逦梅支族的精灵。

    不过让佛隆觉得有异样感的并非这件事。毕竟身为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即便讨厌精灵，比起禾莱臻的存在还是更容易被暹逦梅

    支族的精灵所吸引。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是?）

    然而，问题出在琉妮雅的眼神。佛隆没办法从她的表情中读出太过纤细的情绪，不过那双眼睛里却对那柱暹逦梅支族的精灵射出仇视

    的眼神。她的眼睛透露了深沉的憎恨情绪，锐利的目光比起看著佛隆、卡提欧姆还有蜜婕德莉特时都来得凶狠，仿佛她和这柱暹逦梅

    支族的精灵之间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从她情绪的强烈程度看来，与其说那匹黑马精灵也是她讨厌的精灵族类，倒不如说——「她认识那柱精灵吗?」佛隆做出了这种揣测。

    就在这时候——

    「佛隆，你在看哪里呀?」

    「呜啊～～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克缇卡儿蒂忽然气冲汁地一把揪住佛隆的耳朵。

    「好痛、好痛!克缇，很痛呀!」

    「你眼睛刚刚乱瞟到了什么地方啊!」

    「咦?啊——就是——」

    「你还找藉口!看前面啦!」

    「好痛、好痛；会扯掉!克缇!我的耳朵会被你扯掉啦～～」

    佛隆的喊叫声中带著哀号。

    一旁的纳尼阿特与其他学生，都是愉快地看著两人间的互动笑得开心。

    然而，此时就陆野·琉妮雅一个人彷佛当佛隆等人完全不存在，像是著了魔一般，视线始终盯著窗外的黑马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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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嫉妒绯红 ACT2 TRAFICK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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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这种工作其实相当繁琐而乏味，这点即便是套在精灵课的精灵警宫身上也一样。甚至因为精灵相关的犯罪都会被归类到精灵课，所以精灵课的精灵警宫要处理的杂务反而比起其他部门来得更多、更繁琐。简而言之，这些警察不会因为自己身为精灵而比较威风。即便是善使精灵弹的能手夏德亚尼·伊兹·艾罗警宫，同样也无法从这些繁琐而乏味的泥沼中抽身。

    「我是精灵课的警察。」

    夏德亚尼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掏出了警徽和搜索票。如果对方看到这两样东西後能安分地乖乖听话就一切好说。如果对方反抗就先试著说服对方，不听就提高音量恫吓他，再不行就出举头，而像精灵雷、精灵弹这等杀伤力强大的武器则是最後手段。所聿，他这次面对的是个好说话的对象。

    其实，身为精灵的夏德亚尼即便不开口，也可以带给对方相当程度的恫吓效果。毕竟他的窍貌看起来不太和善，加上一副太阳眼睛和壮硕的身躯，面对他能不退缩的对手大概不太多。先不论犯下强盗杀人、掳人勒赎这等重罪的犯人，如果只是触犯违禁品买卖一类的小罪，犯人大概不会想冒著生命危险拼死抵抗。

    「我要搜查这间仓库。」

    夏德亚尼拍了乖乖退开的被搜查对象肩膀，大方地走进仓库里头。

    这问仓库不大，里面堆的几乎都只是些瓦楞纸箱，甚至连一只木质的大箱子都没有看到。这些纸箱里大都散放著北村书房和松佳书屋之类常见的出版社发行之出版品，乍看之下只是一间囤书的仓库，没什么太大问题。然而……

    「不会吧?这些全部都是啊?」夏德亚尼无奈地说。

    看到夏德亚尼的指示，几名身著警察制服的警官便从後方上前，将几个堆叠起来的纸箱搬下来打开。一般来说，这里囤积的东西应该全都得在搬回警局以後才摊开检验，不过现场的员警还是必须先确定有犯罪事实的罪证才能将嫌犯逮捕。

    「夏德亚尼警官。」

    一名身著制服的员警，面露苦笑地将其中一本书扔了过来。他单手接过书本，啪啦啪啦地翻开，然後「哇喔～～」地叫了一声。这是一本写真集，而且是无码的。书中刊登著一名楚楚可怜的少女，面带微笑地张开双腿摆出撩人的姿势。再翻开一页後，还可以看到她被绳子捆绑著，全身吊在天花板上的模样。

    这是一本色情书刊。在托尔巴斯的法律中，明文禁止发行这类没有打上马赛克的情色书刊，若是再加上末成年裸露的内容，就更是违反了两条罪责。

    「我是不敢说精灵绝对都清廉自持，也没想要装成什么圣人君子。不过话说回来，看到这样的内容，还真是不禁让人戚叹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呀上

    夏德亚尼之所以会吐出这般戚想，是因写真集里的少女背上展开著半透明翅膀——她是精灵，这也精灵课警官之所以会站在这里的原因。

    人类的性欲多半都跟视觉画面有关。因此男人只要看到诱人的女性裸体，即便对方是精灵也能产生性方面的冲动。这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现象，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过问题是书中透露出来的「未成年」概念。

    精灵其实并没有成人或孩童的区别。虽然，若要说拟态仅有二十年左右、性格仍处于不安定阶段的精灵是「孩童」倒也没错，不过这跟他们的外貌却没有必然的关系。换句话说，也有百岁以上的精灵却披著—张幼童般的人类外衣。因为这个缘故，精灵的裸体若是出现在写真集中或精灵在风化区工作，均不在儿童性防制法的规范之内。

    起码，一直到最近这阵子以前都是如此。

    但也许是因为相关组织和立法机关觉得此风不可长，因此修法明订「任何与性防制法有关的情况下，即便对象是精灵，若有明显的末成年性暗示也同样适用於相关法令」。如此一来，即便是以精灵做为拍摄对象的裸露写真，若是照片中的精灵外表看来有末成年的暗示，主事者也会成为法令规范的对象而遭到逮捕。

    由於这条法令在「暗示未成年」的部分如何界定这点颇为主观，因此相关业者也祭出了各种抗议手段。也许不用多久，这条法令就会遭到撤除，不过这跟此时亲临犯罪现场的执法公仆无关。执法当时的法令如何规范，他们的工作就是依照法令逮捕违法者。

    「不过，精灵也有性欲吧?」

    一名警官问话的同时，又丢了一本同类型的书籍给夏德亚尼。

    「是啊，毕竟我们这些拟态成人类外型的精灵，自然也会被人类的形象吸引嘛。」夏德亚尼无奈地耸耸肩。「虽然我们的性欲跟人类那种受本能驱使的冲动不同，是比较偏向兴趣、较为精神性的反应。我们的性欲不是生理影响心理，而是恰好相反上

    「反过来?」那名警官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解。

    「比方说，像我这种弗马奴比克精灵拟态成人类外型的同时，也会一起学习表现人类的感情。一旦这种模仿行为接近某种程度，我们的肉体也会慢慢配合心智出现变化。所以，若是我们学习人类藉由性行为取乐，那么我们的身体也会随之自行调整——也许是某种自我催眠的现象。其实人类也会有这种反应『大家都说这么做感觉很棒，我如果没有同样的感觉，我不就是怪胎』——在这种心理下，装出来的感受不久就会成为一种自然的生理反应。同样的道理，模仿久了，我们的身体也就自然会在性行为中得到快感。虽然，这种改变不是短时间内会发生的事。」

    如同夏德亚尼提到的，精灵的肉体其实是他们创造出来的精神容器，而容器的变化当然也会反过来在各方面影响到内容物，若是精灵肉体出现急遽的改变，其精神也会跟著产生强烈的变化。

    因此对所有的精灵来说，他们绝不会也不太可能在拟态完成的外表上出现短时间内的大幅改变。因为这么做就好像将自己的精神放进他人的肉体之中，势必产生各方面的冲突。

    「所以这有点像是鸡生蛋、蛋生鸡的情况罗?」一旁的员警开口问。

    「也没这么复杂啦，毕竟这都是在我们拟态成人型之後才出现的问题。」夏德亚尼耸耸肩。「不过话说回来，在这种扭曲的现象之下，最近有些人类似乎在性方面对於精灵有难以割舍的偏好，甚至还进一步有虐待倾向之类的性癖出现。」

    夏德亚尼说著转头面向身旁的员警，摊开书中精灵少女被缚的那一页。

    「这还真足变态的征服欲啊。」员警脸上露出苦笑。

    精灵本是远高於人类的存在，能力远比人类来得强大，生命周朋也远比人类长久。也许正是因为那种自尊遭到践踏之後产生的扭曲心理，让他们会想要将精灵囚禁起来施以各种性虐待行为，并且藉此产生快感。

    「这我就不清楚了。」夏德亚尼说完，转身面对站在门口的商家。「既然我们已经搜出证据，那就是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要把你带回警局。」

    这名商家无话可说，只是颇为无助地轻轻点头。然而其脸上因为松懈而透露出来的讯息，夏德亚尼并没有就此疏忽掉。

    「……嗯?」

    这名商家似乎因为遭到收押的结果而松了一口气。在这种确定遭到逮捕且没有任何转园余地的场合中，嫌犯脸上没有理由露出这种安适的表情。以夏德亚尼长年办案的经验，这种表情底下绝对藏有其他暗示。

    「喂!这仓库里应该有资金往来的帐册才对。那种做出来的帐册就别管了，找找看有没有纪录交易内容的帐册!这么大量的书籍买卖，光凭小小的一颗脑袋绝不可能一一记得。快点找!不要放过墙壁、门跟天花板上面的夹层!」

    这句话让商家的脸绷了起来，看来夏德亚尼的第六感正中红心。

    这类色情书刊业者除了专门印制违法的书籍之外，还常经营更见不得人的业务。贩卖精灵无码的全裸写真并非什么重罪，若他其实犯了更重的罪，那么今天以这种罪责被逮当然会松了口气。

    比起发行贩卖精灵无码全裸写真，诸如诱拐儿童性侵、将儿童虐待致死的照片刊行，或将火器、炸药、毒品等制造流程编辑成书贩售，这类犯罪的刑责严重程度，可是完全无法与前者相比。再说，一般贩卖这类书籍的犯罪者，同时也常扯上杀人或集团式地持有枪械等罪责，而他们更常有跟黑市掮客挂钩的倾向。

    「我看你最好自己招出来会比较轻松一点。」夏德亚尼转头说。

    这位店主被逼急了，反而露出愤恨的表情，大声吼道：「去死吧，你这只泡泡妖怪!」

    所谓「泡泡妖怪」是人们对于精灵的眨抑称呼。因为他们本是不具有质量的存在，又可邀翔于天空中，因此蔑视精灵的人便将他们视为空有一层皮而没有实体的泡泡，迳自想像这些精灵死后，会像泡泡一般砰地破掉之后消失不见。

    「带走吧上夏德亚尼面露苦笑地对周围员警下达指示。

    警察当久了后．大家早就习惯这类言语辱骂。刚才那句「泡泡妖怪」，在夏德亚尼曾经听过的词汇中还算是可爱的。

    「好……」

    夏德亚尼抬头看着装满违法书刊的纸箱堆成的高墙。如果那本帐册真藏在堆满这些箱子的仓库里，那么找起来可就费事了。

    「把这些东西全搬回警局里，然后来个A书鉴赏会吧!!啊，对了，搬回去的时候，要小心别被马奇雅警部看到喔。」

    他最后这句话的语气听来颇为无奈。

    ●

    禾莱臻的结构，基本上是由相当于船舰甲板的表层加上地下三层所组成．

    其中地下第二、三层均沉在海平面下方，扣除掉海底公园与一小部分娱乐设施之外，其他空间全部划分给停车场、仓库和员工专区使用。地下一层则是有一半安置了发电设施及空调系统，另一半则设置商店，外围再架设游艇和联络艇的停泊区。至于表层则建了许多娱乐设施、剧场、音乐厅和全天候型竞技场等等，作为主要的休闲娱乐主题公园。

    佛隆等人的模范演奏预定地点不是在音乐厅，而是安排在禾莱臻中央更丸宽敞辽阔的全大候型竞技场内。这里可容纳更多观众。也更容易召唤精灵。比起铺设了精灵文字和高规格隔音设备的密

    闭型音乐厅，这座天顶可以自由开阖的全天候型竞技场更适合做为活动之用。

    「这真是是……太棒了!」

    佛隆站在竞技场中央，不自觉地吐出胸中的戚叹。

    这是一个窄型的椭圆形殿堂，正中央的大操场设计成可以提供各种球类竞赛、田径运动比赛之场地。

    「这么大的竞技场里可以塞多少人呀?」

    周围的观众席面积实在太大，让佛隆无法一眼就推估出竞技场能够容纳的观众数量。不过，因为佛隆对运动竞技和这类比赛场地的建筑没什么兴趣，因此并不知道这座竞技场在梅尼斯帝喇的同类型设施之中还算是小的了。

    「粗估大概有两万五千人吧?」克缇卡儿蒂手叉着腰环顾整个场地之后说：「模范演奏当天就连操场上也会设置观众席，所以实际上大概会有四万人左右。还挺有派头的。」

    「虽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上台演奏……不过我实在没想到……会在这么大的地方表演……佛隆听了不禁露出怯懦的的模样。「看来我得好好努力……不要在当天出糗才好……」

    「你在畏缩个什么啊!」佛隆的反应让克缇卡儿蒂快看不下去了。这跟你以前演奏神曲的那些场合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吧!」」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佛隆答得颇为无助．

    佛隆过去小从个人空间、大到高速公路，什么样的场面他都见过了．不过话说回来，过去他演奏神曲的场面再大，和这次即将进行的模范演奏场合相比，却有一个决定性的差异——观众。

    这个词汇所代表的意义并非偶然看到他演奏的目击者，也并非与他一起出席同一场合的同伴，这些人是特地来看佛隆等人演奏的。换句话说，这次的模范演奏也就是为他们而办。

    以往佛隆在工作中演奏的对象只有克缇卡儿蒂。而他这次演奏的心态，也是打算将奏出的神曲献给自己的契约精灵。毕竟他如果为了其他精灵演奏，这柱易怒的红发精灵也不会允许。但即便如此，这次的模范演奏将会出现数万人前来聆听的场面，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其实模范演奏说是演奏，主要目的也只是向观众展现精灵聆听到了神曲后活化的模样．因此，如果要问克缇长儿蒂和佛隆谁是演奏中的焦点，那么答案毫无疑问是前者。然而，这个场中的主角克缇卡儿蒂却得迎合佛隆所奏的神曲，才能展现出自己最耀眼的一面。如果佛隆的演奏出了差池，克缇卡儿蒂的表现可能也会因此受到牵连!!这就是佛隆心理压力的来源．

    「佛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出任务!跟卡格特工业有关的那件事吗?」

    「……你是说蓄雷桶的事?」

    「对。」

    「我当然记得啦。」

    佛隆边说边伸出手指搔着自己的脸颊．嘴角勉强勾起了微微的苦笑。那是他进入神曲乐士这个行业后接到的第一件委托——也是第一次失败而没有完成的委托。任这件委托中，只需要在蓄雷桶中注入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即可，是件简单的工作，佛隆应该很快就能结束这项工作。然而，他却无法对自己的表现感到满意。

    『克缇的精灵雷应该是更漂亮的颜色。』

    『我想让他们看看克缇精灵雷真正的颜色究竟有多美。』

    他对自己交出的成果只能达到对方要求的低标而戚到不满，于是将标准提高到他人期待之上的程度，并且以此为第一优先目标，结果遭到尤芬丽怒不可遏地一顿痛骂。

    「这次的模范演奏跟当时的情况刚好完全相反。」

    克缇卡儿蒂意有所指地笑了。

    「你这次可真的必须要达到你所执着的成果。所以，你根本不用理会其他事，只需要照着自己的喜好去演奏就好。就算演奏中有什么小差池，那也是你的音乐。不管你是因为一些小瑕疵而影响到自己的心情也好，还是为了那些演奏上的瑕疵而拚了命地试图挽回也罢，这些都是你表现在音乐中的灵魂．我会照单全收。所以．这次的模范演奏就是演奏你的灵魂，我则将接受你所奏出的每个音符。就这么简单，其他的你不用多想。」

    「克缇……」此时佛隆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腼腆。「嗯，你说得对」

    「不过话说回来，我真正担心的是……」

    克缇卡儿蒂忽然在话题中做出转折，并且将视线移向竞技场的角落。

    「——那些人会不会扯你的后腿。」

    广场入口的一群人，正从卡车卸下车上的单人乐队和其他乐器、喇叭、混音器等等器材。这些人全都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其中也包含卡提欧姆、特蕾丝和琉妮雅三人的身影．他们是以甄选出来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演奏团队」的身分，将在这里进行」模范演奏」。

    然而，那些实力足以匹敌现职神曲乐士的学生，早就已经安排到其他活动中进行表演了，因此这次选出来跟佛隆一起在禾莱臻进行演奏的学员，其实力实在令人厌到不安。说白一点，校方是为了掩盖这个事实，才将佛隆这个毕业校友安排进来充场面的。校方打的主意是。如果佛隆的神曲能够让克缇卡儿蒂做出令人赏心悦目的表演，那么这场模范演奏就算是成功了。如此，那些负责伴奏的学生即便在台上睡觉也可以。

    事实上，这一共十二名的学生们也知道校方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他们或有人对此不以为意．或有人纯粹只是想藉这个机会好好享受这次庆典，或有人根本是被迫而不得不参加这个演奏团队。其中卡提欧姆是属于第一种；特蕾丝是第二种，至于第三种则是以琉妮雅为代表。但不管他们存有什么样的心态，总之他们负责的任务只需从旁伴奏，不要干扰到佛隆的演奏即可。

    然而，站在佛隆的立场，他却希望这些学生们也能有引入注目的表现．他认为这些成员里的三、四年级学生们，只要能够投入自己的情绪，也有可能演奏出足以召唤精灵降临的神曲。

    在神曲乐士历史中的第一人——但丁所处的时代，神曲只能藉由合奏的方式表现。在乐队决定好了演奏方向、凝聚所有人意识之后，这种形式演奏出来的神曲，甚至比起个人演奏拥有更好的效果，更能吸引大量的精灵前来聆听。

    但在现代．神曲几乎都是由单人演奏。这种由单人演奏的表现方式不但机动性高、可以在各种场合进行演奏，加上不需要统合其他共同演奏者的思绪——即“统合灵魂形制」的作业．因此失败的机率也低。

    「像你说的那种合奏形式，如果统台得好，演奏出来的神曲确实足会比饺诱人．吸引到的精灵也比较多——也许该说如果演奏团队的意识真有统合起来，失败的可能性其实还比较低一些。」

    这就好象聚集了一些歌唱势力不好的人，以分部合唱的方式也能唱出好听的歌。所以，这些还未出师的神曲学院学生们只要能互补彼此在性格上的缺陷，也有可能奏出优质的「神曲」。

    「如果以精灵的角度来看——就好像一锅美味的火锅一样。」她说。

    「这还真是诡异的形容方式……」

    「你想想，如果是一道单纯的料理，不都是由作为主题的食材好坏决定这道料理的美味程度吗?主食材不好的话，这道料理就完蛋了。但是，如果一堆次等食材搭配得好，不也可以成就一道

    美味的佳肴吗?而且这种大杂烩的菜肴，味道平易近人，一般大众更是比较容易接受!!嗯，还是该比喻成浓缩咖啡比较恰当呢……」克缇卡儿蒂自顾自地说着。

    「嗳，你想表达的意思我是可以了解啦。」佛隆说。他可以理解克缇卡儿蒂对「一般大众」和「精灵全体」的比喻。

    「可是，如果你连这道火锅的主题都还没有决定，接下来要做的事可就多了．要是下分青红皂白地一次把食材全扔下去，煮出来的可会变成黑暗火锅呀。」

    情况正如克缇卡儿蒂所说，学生参与合奏的想法至少分为前述三类．若是在整个团队意识没有统合起来的情况下进行合奏，那即便他们面前都摆着一张同样的乐谱，演奏出来的音乐也不可能合成一首神曲，甚至学生们杂乱的思绪还可能会扰乱佛隆演奏出来的音乐。

    「再说，他们对于乐器的熟练程度还参差不齐呢上克缇说。

    「嗯……关于这个部分，如果真有程度跟不上其他同学的学生，我只要让他们弹奏简单的谱面，或者让他们看看其他学生如何演奏，有样学样就好。」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我看你不如拔掉他们的扩音器，让他们做做样子、充充场面算了。然后，我们只要事前把伴奏用的部分，以不会打扰到你演奏的形式，预先录制下来就好。」

    对于佛隆说法，克缇卡儿蒂显得颇不以为然。

    「这不会太……」

    佛隆面露苦笑，不太能同意这种作法。不过，其实许多歌唱节目也都只是将先录制奸的音乐在节目中播出而已。如此一来，节目中的歌手或乐手只需要做做样子，他们最好的一面就可呈现在观众面前．甚至连一些不能容许失败的现场演奏，也都是在彼此有这份默契的情况下依循这种作法。

    但神曲则不然，这种型式的音乐若非经由现场演奏则不能成立．因为能够吸引精灵的其实是演奏神曲者的生命能源，而音乐只是其中的媒介。因此．没有生命的机械播放出来的音乐，就如同容器中没有内涵，这对精灵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所以，纵使再精密的录音成果，绝对无法在播放时

    重现神曲。

    至于克缇卡儿蒂意见中提到的情况是，只要佛隆演奏出神曲的形式，那么其他伴奏以录音播放的方式即可。

    「反正时间也还有一点。只要我好好跟他们沟通．结果应该不至于这么悲观才对。」佛隆对于自己的想法颇为坚持。

    「你又要搞这种事……」．

    克缇卡儿蒂说话时几乎带着叹息。

    她对于佛隆的才能与能力抱持正面的肯定．然而却也对他看待其他人的这种天真心态厌到担心。佛隆也许真的只是心地善良吧。不过，正因为他这种性格使他……还有他的契约精灵克缇卡儿蒂，不只一次地陷入麻烦。然而，佛隆似乎永远都学不乖。

    「塔塔拉老师。」

    此时，负责指挥器材搬运作业的波克特忽然朝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走过来。

    「现在器材已经就位了，要让学生们试着演奏看看吗?毕竟每个人的演奏技巧如何，只看过书面资料也不知道到底水准怎样。」

    「说得也是……我挑的乐谱大家应该都有拿到吧?」

    「应该吧。发谱是风丸老师的工作．我不太清楚。」

    「那就请大家先大致上合奏一次看看。我想目前的重点，就先从统合所有人的意识开始吧。」

    「理应如此，我知道了．喂，你们方便的话，过来一下吧!」

    波克特向学生招呼，却因为学生们正各自忙着确认各项机具而没听到他的叫唤，其中只有一个人回头。这个学生距离波克特较近，此时正在组装合音器支架!是陆野．琉妮雅。

    「陆野，麻烦你跟大家说待会要开会，请大家三十分钟后到卡车旁集合。」

    「嗯。」

    琉妮雅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只见她随即放下手边的工作．走向其他学生。

    「真是个奇怪的女生上佛隆说。

    「你说陆野?是啊，我听说她奸像讨厌精灵呢。」波克特说话时，脸上露出了苦笑。看来她异常的性格，就连学校的专任讲师也有所耳闻。

    「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会选择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读。」

    「西葛老师对她的事情清楚吗?」

    「嗯，我也有教一年级的学生嘛。她是班上的学务……虽然是被其他学生拱出来的。不过也因为这个缘故，我跟她相处的机会还蛮多。」

    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中，学务只是个好听的名称，说白了就是班上的杂工。学务必须在上课前，事先将讲义从系办公室搬去教室：讲师授课时则负责协助；并在课后帮忙老师收集学生缴交的作业。总面百之，就是必须负责各种跑腿的事务。

    「她的演奏技巧如何?」

    「嗯……大概就是比外行人好一点吧。」波克特所说的外行人，指的是全然没有接触过乐器的

    人。「话说回来，演奏技巧不过也就只是技巧啦．才能才是货真价实的东西。有些人即便穷其一生培养出过人的演奏技巧，却永远没办法爬到他想要的境界；有些人则只是玩票性质地摸摸乐器后，乐器在他们手上却奸像延伸出来的手脚一样听话。世上就是有这种天才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不过，这个女生真的有点棘手．」波克特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无奈．「老实说，你看她这个样子，这次大概也没有心想好奸参与演出吧。如果你有那个意思，随便编个理由将她从这场模范演奏的成员中剔除，也不失为一种处理方式土

    「嗯……」

    佛隆说什么都不想走到这一步。他茫然望着琉妮雅在学生问奔走的模样。

    克缇卡儿蒂则微愠地蹙眉瞪着他，但佛隆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

    昏暗的房间中弥漫着静谧的氛围。

    这里仿佛已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室内的装潢和家饰全都散发出一股迷失在某个年代的气息——包含雕饰华丽的椅子、桌子，以及每一件家具。

    天花板上垂挂着装饰大量玻璃雕花坠饰的吊灯．房中铺设的壁纸描绘着仿佛藤蔓绵延般的繁复花纹，宛如将永无休止的诗篇书写在墙上。这些全都是梅尼斯帝国建国以前的设计概念——至少是数个世纪前遗留下来的风格。所以若非具有历史文化方面的素养，恐怕没办法说出这些设计真正流行的年代。

    「差不多该是时候了……」

    在这个浸淫于古典美学的房间中，浮现一名男子的身影．在窗边的背光暗影下，他将容貌隐藏在阴暗的角落处，只让黑色的轮廓和声音透露出他的性别。

    男子在摇椅上轻轻晃着，带着一副即将入睡的佣懒模样，安然开口说：「精彩的就要来了。」

    「是。」他的管家站在墙边，动作简洁有力地微微点头。

    这样的景象——这种犹如贵族专政时代的氛围，在现今的梅尼斯帝国几乎已经销声匿迹。这个国家现在是由庶民出身的政治家管理国政，而承继了旧时代贵族风雅厌性的特权阶级，如今多已失去封爵而没落。其他诸如女仆和管家这等旧时代的主从关系．现在也只能从历史剧和相关资料中看见。这种情况已经持续许久。

    然而，从这间屋子所呈现出的氛围看来，这个管家对于如此排拒「现代风格」的屋主而言，似乎也只是那些古老家具的一部分。

    「虽然我从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但如果能善加利用，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这么一来，人类的才能还真是得让人刮目相看了呢。」

    摇椅上的人影将眼睛眯成了一对下弦月状．

    他在笑，这笑容好比凶猛的野兽见猎心喜、呲牙裂嘴的恐怖模样。

    「总之，我们先按兵不动，看看整件事最后会怎么发展。不过你听好了．不管怎样，这东西最后都得回到我手上。」

    「是。」

    管家行了礼后便转身悄然离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留下男子一人独自坐在摇椅上自得其乐地摇啊摇的．

    「精灵跟人类……不管过了几百年、几千年终究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

    语音方歇，这句颇有嘲讽意味8111TD词瞬间溶进黄昏时分的光色之中，房间里的声音就此沉寂下来。

    男子名叫EmptySet——空集合，他的存在就如同名字一样虚无飘渺。而那张躲在暗处的睑庞，仿佛隐约透出了微笑。

    ●

    「我想，你们应该都已经拿到之前风丸老师发下去的基本谱了。」

    佛隆说话时，环顾着眼前的十二名学生。

    这次的模范演奏，从选曲到编曲都是由佛隆一手包办。在他跟同学们一起出发前往禾莱臻之前，就已经先把自己重新编曲过的乐谱和演奏时的注意事项等书面资料，邮寄给托尔巴斯神曲学院。这些讲义在纳尼阿特发下去之后，每个学生手上都有一份。佛隆并提醒同学们，希望所有人都能事先浏览一遍。

    然而，到底有多少人真会照做呢?佛隆实在没有把握。所以课程开始之前，他打算把乐曲的诠释方式与演奏重点，全部简明扼要地再提示一遍。

    「我想先请大家听我说一件事。」

    佛隆等人现正集合在员工专用的宿舍餐厅中。这座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里并没有提供旅馆，因此校方便跟这里的营运单位商借了员工宿舍。一直到正式开演之前，佛隆他们都会住在禾莱臻的员工专用宿舍里。

    餐厅里的两张长桌前分坐了十二名学生。佛隆面对这些学生临时开了一堂课。克缇卡儿蒂扪往常一样坐在佛隆的身边，至于蜜婕德莉特、纳尼阿特和波克特三人因为调整器材的关系人不在场。

    「我想你们之中大概不少人会觉得，这次的模范演奏是我个人的舞台，而你们只是其中的陪衬。不过我其实一点都没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打算以这种形式。」台表演上佛隆把话摊开来说。

    听到这里，一旁的克缇卡儿蒂悄悄地发出叹息。

    她了解佛隆的性格，早知道佛隆在这种场合底下会说出什么话。那张脸庞现在似乎写满了无奈，抱怨佛隆不该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画蛇添足的事。

    「事实上，这次的演奏会只要我奏出神曲，然后克缇——我的契约精灵，也能有水准之上的演出就足够了。而你们只要适当地配合，不要出什么差池，就能够轻松完成任务。」

    「……」

    佛隆的发言在学生间掀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他们全都满脸惊讶，不明白佛隆究竟想说什么。因为他话中提到的内容，理应是大家的「默契」——即便不说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但在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声中，唯独两个人依然保持冷静。卡提欧姆似乎已经猜到佛隆的想法，一脸镇定；琉妮雅则是一如往常，摆出面无表情的冷淡反应。

    「大家可是难得有上台表演的机会。既然这是我们共同的舞台，那么我希望大家可以一起演奏神曲。我希望你们可以藉这个机会，体认到经由自己奏出的神曲招来精灵的喜悦。一方面前来观赏的民众们期待这样的结果，一方面我也想让你们体验站在群众面前演奏神曲的乐趣。」

    佛隆认真地说，希望藉此改变学生们的想法。

    （就像我——我也是得到了克缇的认同，所以才能当上神曲乐士的。）

    佛隆想起了自己和克缇卡儿蒂初次邂逅的那个夜晚。那天晚上，他的表现初次得到他人的认同．佛隆在那天夜里体认到能为某个人献出自己的歌声，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甚至必要时将不惜赌上性命，为了这样的理想奋斗。因此，佛隆希望藉着这个机会，也让眼前这些学生们体验到同样的感受。

    在成千上万的观众面前演奏音乐，这对学生们来说肯定是一次宝贵的经验。而且，若是真有精灵被他们的演奏所吸引，那么这次经验对于他们今后走在狭窄且残酷的神曲乐士之路上，肯定会有相当大的帮助。

    「可是，老师。」其中一名一年级的男生举手发问：「话虽如此，但先不说那些已经进阶到二阶段专精实习课程的学长姐，我们这些一、二年级的学生根本没办法奏出神曲呀。不管我们怎么做，都只能是演奏中的陪衬不是吗?」

    「不会的。」

    佛隆断然否定这名一年级学生的想法。然而，对于这些还没有进入二阶段专精实习课程的一、二年级学生来说，在没有足够知识与经验来提升自己的自信以前，佛隆对他们的肯定，只会让他们睁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想想他们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竞他们知道要成为神曲乐士的门槛很高。像他们这些入学不满一年的学生，根本不可能光靠临阵磨枪，就足以奏出神曲——如果可能的话，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存在意义就会受到质疑了。

    然而，佛隆环视着在场学生们，继续说明：

    「一年级的精灵史中曾提过，原本神曲就是以合奏呈现的音乐形式。之所以演变为现在单人乐队的模式，是因为个人演奏的神曲，比起合奏更容易将演奏者的灵魂形制直接灌注于神曲中．毕竟在合奏时，如果乐手们各怀心思，那么蕴含在乐曲中的的意念也将变得紊乱。反之，要是参与演奏的每个人都能专心致志，凝聚出来的意识就能奏出神曲这种音乐形式。所以，即便大家的能力都还不足以独当一面，也能藉由彼此之问的相辅相成，补足每个人欠缺的部分。」

    「这……」

    「再说。」佛隆没等学生开口，随即又出声继续说下去。其实佛隆并不习惯这种强硬的说话方式，不过在他的讲学经验里，知道面对这些身处于迷惘和疑惑的学生们，梢微强硬一点的方法反而较能够带来正面的助益。「我们吸引精灵的手段不是音乐。音乐只是一种媒介，我们其实是藉由音乐这种媒介呈现出『灵魂』，以藉此吸引精灵。是吧，克缇?」

    「……这不用再讲了吧?」克缇卡儿蒂兴味索然，一脸无奈地说：「这点几百年前就已经刻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石碑上了。」

    『——演奏吧。奏出你的灵魂形制。

    此即为我俩的盟约。

    是盟约，是誓一百，是欢愉，是力量。

    将你的灵魂化成乐音，为我而奏。』

    「啊!」

    思路较为敏捷的学生似乎已经察觉到佛隆想要表达什么。但佛隆为了让所有人明白，还是接着说：「想通了吗?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灵魂形制』这代表你们生命能源的波长、精神中所蕴含的能量。总之，在你们学会演奏神曲以前，精灵们从神曲中渴求的要素，你们就已经具备了——每个人都有，没有例外。」

    若果真如此，那么能不能成为神曲乐土的区隔又是什么?

    「你们之所以还不懂如何奏出神曲，那只是因为你们还没有学会如何藉由神曲表达自己的灵魂。这就奸像我们身边总有些人不善百词，他们也会因此而遇到无法将心里所想的事传达给其他人知道的困扰。不过即便如此，这些不善于言词的人并非没有心、没有想法，只是他们表达的技巧还不够好而已上

    「这……话是这么说没错。」方才那名举手的一年级学生此时又露出迷惘的表情。「可是，我们就是还没学会借由神曲表达自己的灵魂的技术——」

    「技术终究只是技术。「佛隆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又再说：「如果拙于言词，也可以试着用文字表达。不论是说话还是写文章，这些都只是表达到目的的完成手段而已，不需要拘泥于其中的形式。这点就神曲而言也是一样。若要将人类的『灵魂形制』适度地演奏出来以吸引精灵聆听，那就需要一定程

    度以上的情报量。这也是为什么神曲乐七会使用单人乐队演奏的原因，毕竟这种方式能够传递的情报量比较充足。」

    「换句话说上克缇卡儿蒂接过佛隆的话，继续解释：「理论上而言，即便只有一把乐器，如果能够表现出足够的灵魂情报，还是有可能演奏出神曲。实际上拥有这种程度的神曲乐士虽然屈指可数，不过并不是没有。反过来说，即便是以合奏的形式演奏，但只要大家能够专心一致，藉由意识统合描绘出完整的『灵魂形制』，其实反而更容易表现出神曲这种音乐形式。」

    「之前我看过杂志中的一篇报导，其中提到稹叶．夏蕾迪森这名神曲乐上所做的研究。」佛隆更进一步做出补述。「如果『呈现灵魂形制的音乐』能够以自动化的方式表现，那么即便没有神曲乐士——即在没有演奏技术的情况下。也能呈现出神曲。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希望表现出自己所希望呈现出来的神曲，那当然还是得具备一定程度的技术。」

    「抱歉。我可以发言吗?」卡提欧姆举起手说。

    「请说。」佛隆微笑地点点头。

    「我……我曾经有跟塔塔拉老师一起演奏神曲的经验。」

    「……」

    这句话再次在学生间引发一阵哗然．看来这对其他学生来说是颇令人震惊的事，连座席中的特蕾丝也圆睁着双眼，和周围的友人们彼此对看。

    「那是在我进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之前的事。其实单凭我一个人的能力绝不可能奏出神曲，但当时多亏塔塔拉老师从旁协助。虽然也就只有那么一次短暂的经验，让我可以用我的方式奏出神曲并献给谢尔乌托。」

    「你那次的表现可是令人刮目柏看呢。」克缇卡儿蒂在微笑中道出赞美。「总而言之，佛隆想说的是，只要你们全体一心，即便是以合奏的形式也可以奏出神曲——重点是，那不是佛隆的神曲，而是你们的神曲。所以你们到时候就不会只是佛隆的陪衬，而是藉由跟佛隆合奏的曲子作为媒介．由你们赋予其中的内涵。因而即便是同一张乐谱，根据演奏的方式不同，也会有不同的表现。佛隆准备好的乐谱，就是为了能在各种表现方式下，呈现出属于你们的『灵魂形制』而编写成

    的。」

    此时克缇卡儿蒂的脸上露出些许坏心眼的笑容，同时瞥了佛隆一眼。「这么说吧，你们其实是使用佛隆这个『道具』，来作为成就你们神曲的垫脚石。」

    「……」

    听了这句话。在场的学生们个个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克缇卡儿蒂说的是他们脑中想都没想过的事。先不论他们能否接纳这种说法，事实上，学生们原本部抱着「自己只是佛隆的陪衬」这种心态来参加这次活动。甚至不用演奏。只要上台充场面，当个花瓶就好。

    「你们就好好让那些观众看清楚吧。」克缇卡儿蒂这次说话的方式从期勉转为激励。「让他们知道你们才不是陪衬，而是以神曲乐士的身份站上舞台!如果你们觉得自己的实力不足，那大家截长补短后总有些看头吧?你们身边都各还有十一个人帮你们撑腰呢。」

    「……」

    学生们又一次哑口无言地彼此互望。

    「那个……」特蕾丝忽然举起手说：「其实，我之所以会参加这次的模范演奏活动，纯粹只是因为我想参加这次的庆典，何况又可以跟塔塔拉老师在一起。所以，我是抱持着玩乐的心态来的。」

    她说着便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不过，反正这次的模范演奏随便做也是做。好好做也是做。那么，为什么我们不能试试看呢?就算真的照塔塔拉老师所说的去做，我们也没有损失。再说，如果真让我们奏出了神曲，那感觉一定很棒吧?」

    「……」

    听到有人有这样的想法，其他学生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然后——

    「我要试试看!」一个男生率先发难。

    「我也要!」一旁的女生接着说。

    「同意!」

    「反正我们本来就是一群不成气候的小鬼头嘛，试试看也没什么损失。」

    学生们接二连三地点头附和。

    接着．特蕾丝代表全体学生跟佛隆行了礼：

    「塔塔拉老师，接下来就请您多费心了!」

    ●

    看了许多诸如电影、小说等等编纂出来的故事，也许会让人对警察这种职业抱有浪漫的幻想。但是，警察不过就只是公务员罢了，因而单位中也存在许多繁复的手续。在这些规矩和公文的往返之间，警察单位也才得以运行。

    这些公务员并非每天单枪匹马．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闯入犯罪组织的根据地，然后开枪射杀所有躲在里头的不法之徒!!虽说鲁谢赛理斯市真有那种孤身面对数十个武装罪犯和精灵，然后将他们全都送进医院的精灵刑警。不过他也不是每天都在搞这种事，更别说他在警署之中还是个好好先生呢。

    总之，警察的日常工作其实跟一般大众的认知之间有很大的出入，尽是处理些琐碎又无趣的公文，还有做犯罪事实的搜证工作。若光凭员警自己的臆测，没有确切的证物证明他们的想法，这些警宫根本无法办案。

    因此警察主要的工作之一，就是面对署里堆积如山的证物，并一样一样仔细检验。他们大半的时间，都花费在这种琐碎的工作上。

    「唉……」夏德亚尼埋在如山的纸箱中，不觉发出了哀叹。

    这些纸箱里装的全都是色情书刊，这项搜证工作则是他所下达的指示。

    一般来说，经手大量商品的业者肯定会为了方便管理而留下交易记录。再说，他们背地里经营的事业比起台面上的商品，必须更重视口碑和顾客群的连带关系，因为他们无法正大光明地宣传。所以，这些商家手里肯定留有顾客名单跟他们所购买的商品等资料。毕竟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意，可不能像是一般商品一样，只被动地等着顾客上门。他们必须把握顾客的购物偏好还有经济状况，积极推销商品。然而．日前夏德亚尼带着一批刑警搜索的仓库中，并没补发现这样的清单。

    当天他们翻箱倒柜地搜遍墙壁、地板和天花板的每个角落，就是没有发现商家记录这些购买资料的明细。这么一来，这份名单可能是「放在看得见的地方，只是即便被看见了也不会察觉」。比方说，这本帐册可能就藏在这些被遭到查扣、堆积如山的书堆里。它可能伪装成其中一本色隋书刊，却必须用特定的方法才能看出它其实是一本帐册。

    在夏德亚尼的办案经验中，曾有一些资料是必须在黑色紫光灯管照射下才会显现。但在普通的光线下，那些重要资料看来就只是一本普通的漫画杂志而已。当时的他差点就将它当成「非重要物件」还给嫌犯，还好他察觉到嫌犯的反应异常，竟将那本再普通不过的漫画杂志当成贵重物口竺样

    小心看待，这才破了那起棘手的案件。

    基于以上原因，此时的他正和几名风纪课的警员，一起在巡逻勤务的空档一本一本检视这些墦积如山的色情书刊。偶尔会有人对这样的工作露出羡慕的眼神，然而．这对夏德亚尼来说可是天大的误会。

    像他这样的弗马奴比克精灵，确实会有近乎于人类的性欲冲动。要是人类或精灵的女性裸体出现在他眼前，当然也会表现出兴奋的反应。然而，若是面前堆满了上千本的色情书刊，而且他还得被迫检验其中每本书里同样的页数有没有什么被动过手脚的地方，那就算真会出现兴奋的反应，也早在检查开始之后半个小时之内就完全消退了，接着便是漫长的折磨。

    「有没有人可以帮我代班啊……」夏德亚尼看完了八百本色情书刊，丢下一箱「检验完毕」的箱子，精疲力竭地开口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

    「夏德亚尼警官!」

    一名风纪课的人类警官砰地一声推门跑进来，手中还拿了一份文件。

    「找到了，这是帐册!」

    「哦哦～～这下我们可以解脱了!」

    夏德亚尼瘫在椅子上，如释重负地说。

    然而。那名风纪课的警官边递出手中的文件边说：「你看这个!」

    「嗯?」

    夏德亚尼接过文件，仔细浏览乍看像是其中一页清单的拷贝，原本疲惫松懈的表情顿时紧绷起来．有如身处命案现场时一般严肃．

    「——『对精灵武器』?」

    「是，我要给你看的就是这个东西!」

    包含夏德亚尼口中提到的「对精灵武器」这几个宇。这份文件上遗写了「注意」、「已出货」、「第43页」等字句。

    「对精灵武器……」夏德亚尼重复咀嚼着这个危险的词汇。「是奇达利欧精灵炸弹吗?遗是对构灵用剑或封精灵霰弹?可是……」

    「——可是他再怎么样也只是个书商啊。」

    一如风纪课的刑警所说．夏德亚尼日前逮捕的商家只是个书商，其中提到的「第43页」顶多也就是一份文件罢了。然而，文件上写着「武器」等辞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啊——克拉特·罗比啊特!」

    风纪课的刑警这才反应过来。他惊呼这个名字的同时，脸上顿时失去血色。

    由于政府害怕克拉特·罗比阿特所引发的事件会对社会造成负面影响，因此其中的细节并没有对外公布。不过一同参与办案的员警，全都知道那名奇迹富翁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那么，这上面写的东西是——」

    「嗯，如果是《奏始曲》的副本……」

    夏德亚尼说话的同时，脸上不禁也跟着罩上一层阴影。

    ——《奏始曲》能无条件使唤精灵。

    就一般情况而言，如果要打倒精灵，最有效的武器并非枪、战车、战斗机或战舰，而是精灵．从这个角度看来，《奏始曲》毫无疑问也是一种「对精灵武器」。事实上，克拉特．罗比阿特针对《奏始曲》所进行的再开发工作，原本就是为了要研发出强力的精灵武器。

    「这下可不好了……」风纪课的刑警说。

    「不，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东西就是《奏始曲》。」夏德亚尼不敢妄下断语。「不过如果真是那东西，问题就大了。」

    ●

    「在不同的演奏场合中要注意的大概就是这些部分吧上佛隆说。．

    此时，他和学生们正在餐厅里进行事前准备。佛隆将过去演奏时累积的经验，大略地传授给在场的几名学生。

    基本上，几乎所有神曲学院里的学生都没有在室外演奏神曲的经验。连进入二阶段专精实习课程的三、四年级学生都没有，尚处在一阶段一般学科的一、二年级学生就更不用说了。

    户外演奏跟室内演奏基本上并没有太大差别，不过在不同的环境中该如何微调其实也有一些诀窍，而这些诀窍就是能否成就一首神曲的关键。

    「像风声、机器声这些户外可能出现的杂音带来的影响都可以忽略不计，反而像是人声、呼吸声、脚步声等带来的影响还比较大。」佛隆边说边观察学生们的反应。「因为这些经由人的动作所产生的声音，其实也是小规模的神曲。」

    「……」

    这句话在学生之间引起一阵小小的议论，因为他们从没田i考过这样的可能性。佛隆瞥了卡提欧姆一眼，他的脸上也写满了困惑．这让佛隆了解学生们无法理解自己的说法，于是随后又加上补述：「当然，这些声音没办法发挥神曲的效果。但经由人们动作所发出的声音，其实就是由人们的意志和本能带动肉体所产生的结果，这和我们使用单人乐队演奏音乐的本质不是一样吗?」

    佛隆依旧边说边观察学生们脸上的表情，可是，他们大多数还是表现出一脸茫然的模样。

    「我们的精神。」

    佛隆边说边在借来的白版上写下「精神／灵魂形制」几个字。

    「我们的肉体。」

    他又写了「肉体」两字。

    「单人乐队、神曲、精灵……」

    写完每个单字之后，佛隆将这些单字用箭头连结起来。过程中，他看了坐在一旁的克缇卡儿蒂一眼，不过她并没有表示什么。

    「……」

    她只是带着些许不悦的神情，凝视台下的学生。

    这对佛隆来说，还算不上是值得注意的事。因为他如果说了什么不正确的东西．克缇卡儿蒂肯定会马上吐出辛辣的言词呛他。换言之，目前佛隆提到的内容，看在克缇卡儿蒂眼里至少还没有什么需要修正的地方。

    「就算是复杂的神曲也只是发自我们的精神，然后藉由『肉体』、『单人乐队』、『神曲』这等顺序逐一转化出来，成为传递给精灵的一种音乐形式。而不属于『单人乐队』和『神曲』的声音则称之为『杂音』。这些杂音不会直接对精灵造成影响，却会影响我们所演奏出来的『神曲』。嗯……如果要比喻的话……对了!」佛隆想了想之后说：「虽然这个例子可能举得不太好——就好像空气中有许多细菌，但是我们不会因为呼吸时吸入了这些细菌而生病。然而，这些细菌却会让食物变质。如果我们吃到因细菌而变臂一的食物，就会拉肚子。神曲也是一样的情况。就像细菌让食物腐败，我们生活中的杂音也会影响到神曲的效果。」

    「可是，老师。」其中一名学生举手发问：「我们不可能将演奏现场的人所发出的杂音一一隔离开来啊。」

    「没错．」佛隆说：「所以我们在演奏神曲时，必须先掌握这些杂音的韵律。」

    「……」

    佛隆提出的解决方式让学生们愕然相望，看来他们无法理解其中的要领。

    「怎么说好呢……对了，就好像某些图像在我们和它距离太近时会看不出个所以然，但拉远看却会发现它其实是整张画里的一部分——大家都有过同样的经验吧?」

    佛隆举例的同时也试着征求学生们的认同，然而，这些学生仍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再次面面

    相颅。看来，多数学生并没有这样的经验。．

    （……啊?）

    就在这时候，佛隆的视线忽然落到其中一名女学生身上——陆野·琉妮雅。

    她听了佛隆的解说后，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因而佛隆无法从她的五官读出她究竟有没有听懂。

    然而，尽管她的表情宛若玻璃娃娃，右手却仿佛不属于身体的独立生物般，动作流利地不断抄写着，看来就像是个专门用来抄笔记的机器．

    这样的举动乍看之下，具有某种规律的习惯性和事务性。

    但佛隆看了，却有一种奇妙的威觉。

    （为什么……我会觉得她奸像在准备面对什么……）

    好比决斗前取剑的骑士，好比上战场前检查枪枝的士兵，好比竞赛前调整身体状况的选手——此时笼罩在她身上的，就是这些人会有的气势。

    「佛隆!」

    克缇声音中夹杂着即将爆发的怒气，宛如一记当头棒喝将佛隆拉回现实。

    「啊，抱歉，我说到哪了……」

    佛隆回头，面露苦笑地看着自己的契约精灵。他非常理所当然地将克缇发怒的原因，认知为「自己在授课中发呆」一事，完全没有察觉其实是自己的视线，数度不自觉地停留在琉妮雅身上，这才激怒了克缇卡儿蒂。

    「你说到『就好像某些图像在我们和它距离太近时看不出个所以然。但拉远看却会发现它其实是整张画里的一部分』。」

    契约精灵答话的语气十分尖锐。

    「啊，对、对，就是这么回事。这些各色各样的杂音乍看之下杂乱无章，然而如果将自己的思绪拉远，就可以看到一个整体的『气韵』。演奏神曲必须捉住这种气韵，然后视状况微调自己的演奏方式，这点是非常重要的。」

    佛隆说完才察觉学生们全都露出一脸呆滞的表情。

    「克缇……」

    「怎样?」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没有啊。」克缇卡儿蒂摇摇头，顿了一下之后语带叹息地说：「只是……你这家伙真是有够可恶!」

    「啊?」佛隆听到愣了一下。「为、为什么?」

    「没有啦，没事，你就当作没听到吧。反正也只有你才能说出这种话就是了。」

    克缇卡儿蒂语气间充满无奈。

    「?」

    事实上正如克缇卡儿蒂所说勺只有佛隆这种天才，才能这么理所当然地抽离自己的思绪，然后抓住那些杂音整体形成的气韵。这对佛隆来说，就好比捕捉映入眼帘的景物一般自然．然而，这并非一般人可以办到的事。

    佛隆这般浑然天成的天赋有入学得会，有人却不然。

    就好比教人家「要无时妩刻都把视线的焦点放在无限远处，然后观察天地万物所形成的物像」。一般入之所以不容易做到，是因为他们都会反射性地去捕捉具有意义的声音。比方说化成语言的说话声，就比杂音更容易唤起人们的注意力。也就是说一般情况而言，周遭的所有声音不会同时一齐涌人人们耳中，因为人们会下意识地区分这些声音所代表的重要性，然后忽略环境中不具意义的杂音。

    但佛隆方才所说的，是要学生们避免这种几乎可以称做本能的行为，并掌握整个环境中的韵律。不是将自己放空，而是刻意不让意识聚焦在某些会引起人们本能反应的声音讯息上，且以极高的专注度捕捉周围环境整体的气韵——这几乎可说是一种矛盾的行为。

    不过，佛隆正是用这种方式，一边弹奏单人乐队同时也一边修正曲子的基调。这无疑是天才独有的专利，然而他本人却完全没有自觉。

    虽然没有恶意，不过在他的心里，他会认为自己办得到的事其他人应该也可以办到。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其实并不相信自己的才能，也没有这种自觉。而这份天真，正足将他推向神曲乐土生涯的一项符质，因为他没有那种投机取巧的心理或傲慢的性格。

    可是，这也正是克缇卡儿蒂评他「可恶」的原因。因为对学生们来说，佛隆传达的观念就如同一座难以跨越的高墙，硬生但阻断他们前行的道路，而筑墙的佛隆本人却没有自觉。

    「佛隆是个特例，你们不必要求自己所有的表现都跟他一样，毕竟你们不是佛隆。我们可以模仿一个人，但怎么也不可能变成那个人，所有再怎么模仿也只是个赝品。可是，即便佛隆会的你们不会，用其他方法也是可以奏出神曲的。」

    她的语气中明显透露出不耐。

    「佛隆他在各种可能的情况下部会要求自己演奏出高精准度的神曲。不过，如果你们可以用其他方法演奏出神曲，那也就够了。要是其他人发出的声音会干扰到你们的演奏，就把他赶走。或者，藉助机械记录周围的声波波形，并看着这些讯息，演奏时想办法利用自己奏出的声音抑制杂音带来的影响，这也是一种作法。

    神曲原本就不是要求高精准度的音乐形式，所以你们不需要去注意周围的杂音。在一整群人当中情况虽然不一样，不过如果周围只有十个人在鼓噪，那你们也只需要适度修正神曲表现的方向，这些杂音带来的影响就不足为惧。」

    「……」

    有别于佛隆的解释，克缇卡儿蒂的说法在学生之间激起各种不同的反应。包含卡提欧姆在内的一些学生似乎颇能领略，然而也有几名学生听了两种说法之后，反而显得不知所措。

    「那……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呢?」

    佛隆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故做轻松地露出亲切的笑容开口问道。

    「有!」

    南部·特蕾丝不改她一贯活泼的模样，率先举手发问。她的反应让佛隆心里浮出不祥的预感，却也对于这个缓和了现场气氛的女生抱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南部同学，请说。」

    「啊!塔塔拉老师记得我的名字了!」

    「嗯，其他人不说，我怎么会记不住你的名字呢……」

    佛隆早先在游览车上被她一连串有如性骚扰般的问题疲劳轰炸，当然对她的长相跟姓名印象深刻。

    「谢谢老师!」

    「有、有这么感动吗?」

    「当然啦!」

    「那……你想问的问题是什么?」佛隆畏畏缩缩地将话题拉回正轨。

    此时，只见符蕾丝的眼神闪闪发亮，毫不掩饰其兴奋的态度，开口问道：「我听说塔塔拉老师其实是拓植老师养的小狼狗，这是真的吗?」

    「拜托你也看一下场合说话吧—」

    克缇卡儿蒂亮出了红色的精灵雷笼罩全身，大声咆哮著。

    ●

    「托尔巴靳·精灵·庆典」这场隆重的盛典，在开幕前一周便为整座将都染上了欢欣雀跃的气息。所有商店和餐饮店纷纷推出限期特惠的商品，也改装店面看板，正为了准备招呼即将任七天之后到来的大批旅客忙得不可开交。

    许多新完工的旅馆，都是看准了庆典将带来的商机而搭建。既有的饭店业者也砸下了大笔资金改装，不断消化着接踵而至的预约订房电话。这样的气氛不只弥漫在将都的商家之间，就连一般市民也感受得到。

    在这个「托尔巴靳·精灵·庆典」期间，整座将都几乎成了庆典的舞台。因此一般市井百姓都抱持相当的荣誉心，绝不愿让其他外来游客觉得托尔巴斯有任何地方输给其他城市。因此各个邻里的互助会纷纷召集居民们。一起打扫社区街道和所有公共设施。市民们也开始打理自己身上的行头，因而出现了衣饰和私家车的汰换潮。整座城市上下一心，全都努力准备迎接这场盛典。能够充分享受庆典欢愉气氛的人，便是这个「托尔巴靳·精灵·庆典」中的赢家。

    这座城如今完全沉浸在兴奋、期待和紧张的气息之中，「托尔巴靳·精灵·庆典」浩大的气势振奋鼓舞了所有市民。一般的庆典多半是在节日的前夕开始庆祝，但托尔巴斯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恐怕都会持续弥漫着这般亢奋的气氛。

    不过，不论是多么普及的现象，总会有几个例外。有许多人每到了「托尔巴靳·精灵·庆典」时，肩膀上的责任就会比乎日来得沉重许多，比方说都政府的公务员——特别是警察。

    「你要去托尔巴斯呀?是赶着参加庆典吗?」

    「是呀。」伍堂·莱诺斯向前来盘查的员警递出驾照，点头回应。他瞥了一下自己的后照镜，车后至少排了十多台卡车正等着通过这个检查哨。

    莱诺斯选的这条路并非主要干道，而是一条快捷的便道。一般来说，如果按照路标行驶，绝不会走进这样的小道。它比起一般主要道路来得狭窄些，但此时这条小道却也设置了检查哨，一一盘查往来的车辆、驾驶和载运的货物。

    通常只要人一多．就容易引起一些麻烦事。这点对于即将迎接「托尔巴斯·精灵·庆典」的托尔巴斯就更不用说了，肯定会有许多金光党、扒手、小偷等鼠辈聚集此地，趁着游客手边皮包没有扣紧、警戒心松弛的情况下趁虚而入。

    为了减少这类情事发生，警察单位加强戒备也是理所当然的事。甚至邻近都会区的警察单位，恐怕也免不了要调拨警力前来支援。对于警方的高度警戒，莱诺斯即便已经有心理准备，却仍免不了对这个出动警犬、大型金属探测器，更加派神曲乐士协同精灵仔细检查每一件货物的情况，感到十分不自在。

    「这位是?」

    「是内人」

    莱诺斯瞥了坐在副驾驶座的妻子一眼，随后转头回答开口问话的员警。

    接着，几个球型的物体从莱诺斯卡车的货柜中飘了出来。

    「没有喔!」

    「没看到、没看到!」

    「没找到呢。」

    那是几柱顶着两片翅膀的下级精灵——勃来。像这些能够穿透物质的小型精灵．在警界普遍被用来当作警犬之外的另一种搜查武器，期待它们可以找到警犬没有发现的危险物品。虽然它们只能辨别警犬告诉它们的特殊气味，不过这些小东西却连完全密闭包装隐藏起来的内容物，都能以肉眼判断其中的可疑之处，并且回报给现场的警官。

    「感谢您的配合。」说话的是员警身后演奏着单人乐队的年轻神曲乐士。

    这名年轻的神曲乐士有着一张金发碧眼的俊俏脸庞，身着一袭白色制服，乍看之下给人绅士般的印象。他背着一架以萨克斯风味主奏的单人乐队，玉树临风地伫立着，仿佛是一幅画。

    「啊，你是拓植神曲乐士事务所的人吧?」莱诺斯面带微笑地出声询问青年。

    「嗯?啊，是的。」青年放下手中的萨克斯风回答。

    「我在电视上看过你呢。」

    「哦，你是说上次在高速公路上发生的那件事吗?真是不好意思……」

    青年笑了。而且他的笑容落落大方，丝毫没有羞怯的样子。不知他是真有过人的自信呢?还是早已经习惯这种事?也许都有吧。

    「你也会在『托尔巴斯·精灵·庆典』的活动中担纲演出吗?」

    「是的，在活动第三天的塔姆蓝露天音乐厅。」面对莱诺斯的询问，青年从地答道：「另外，我们事务所的所长也会在最后一天的欧案尼·库登达尔纪念会馆表演。啊，还有第一天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的中央竞技场也会有表演，那是一场合奏，由我的同事担任主奏。」

    「哇，这可真是风光!」

    「没有啦。我们只是一间小公司，只能趁这时候拚命一点，多增加一些曝光机会，以换取接下来的委托嘛。」青年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OK，你可以过了。」

    莱诺司的卡车通过检查。那名员警对着车驾驶点头示意．同时也将他的驾照递回给他。莱诺斯接过驾照，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

    「两位辛苦了，加油哦!」

    「谢谢。」

    青年笑着答礼，随后将萨克斯风端到面前，继续演奏神曲。几十柱勃来听了神曲，开始绕着青年喜孜孜地飞舞着，这般华丽的情景看来十分赏心悦目。

    「……」

    莱诺斯看着照后镜中逐渐远去的员警和年轻神曲乐士的身影，稍梢松了一口气。事实上．他的卡车上并没有任何会在盘查中被纠举出来的东西。因此不论他们如何搜查，即便是把车子翻过来．也找不到一把枪、炸弹或是刀具之类的违禁品，这点莱诺斯自己可是再清楚不过了．可是，一旦真的面对警方和神曲乐士协同精灵盘查，他还是免不了会紧张。

    警方之所以会在进入托尔巴斯的这条小路上布下如此严密的检查哨是有原因的，而且。莱诺斯心里非常清楚这个原因。

    由于托尔巴斯的都政府获得情资，得知以「正道」为首的反精灵组织，将在这次「托尔巴斯·精灵·庆典」中以某种方式向世人示威，说白了，他们打算在这个庆典中展开某种恐怖活动。

    除此之外，有传闻说王族的人将微服出巡前来探勘托尔巴斯这次的庆典，因此警方更是格外绷紧了神经。

    「那些可恶的泡泡妖怪!」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性，不屑地吐出辱骂之词。

    莱诺所在勃来检查车中行李时，一直担心这个女人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情绪失控。还好这点程度的自制力她还是有的。不然在警方面前，若是看到夫妇其中一人讨厌精灵，却还打算在「托尔巴斯·精灵·庆典」期间入城，那肯定完蛋了。

    「那些偷窥狂还真让人作呕!」

    「忍耐点吧，只要忍到后天就好了。」

    驾照上的照片和莱诺斯一样留着一头短发，脸上一对细长的双眼加上颧骨微凸的轮廓．确实就是莱诺斯本人。然而驾照上写的「十津川·蓝迪」，却是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名字。

    ●

    此时佛隆已经带着学生们开始实际进行演奏练习，然而，整体的步调打从一开始就非常不顺。他让学生各自分配演奏乐谱的不同段落，再依据他们的实力高低梢加调整。他各别给了些建议之后，便开始尝试合奏。

    所幸这十二名学生里头，没有不会弹奏乐器的新手。虽然程度多少有高低之分，伹至少没有人看着谱还弹不完整首曲子。在波克特跟纳尼阿特的帮忙下，程度梢差的学生就让他转而负责弹奏较为简单的乐器，或者安排到更简单一点的谱面，使得乐队编成工作不一会儿就完成了。

    一如早先佛隆开的临时课中所提到，如何掌握住现场整体的气韵，其实就是能否成为一名神曲乐士的关键。此时一共有三名现役的神曲乐士，因而基础的调校工作马上就完成了——然而，这已是他们所能做的极限。

    接着，学生们真正演奏起来的情况，真是各吹各的调，甚至连演奏的姿势看起来都不像一个完整的乐队。

    其实学生们的思绪原本就分成三大类。其一是自愿参加这次模范演奏的学生；其二是只想享受庆典气氛而参加这项活动的学生；其三则是被班上拱出来凑数的学生。而最后一类学生，便是在这次尝试性的合奏中，严重拖累大家的一个部分。

    因为这类学生是被迫参加，也因此几乎没有做任何事前练习。不但在演奏中频频出错，甚至没有想要好好跟大家一起合奏的意思。于是这类学生在演奏中表现出来的音量、节奏甚至其他方面的细节．都出现了相当大的异样感。

    ——尽管她只有一个人，却在整体中显得非常突兀。

    如果一个乐队里每个人的程度都不好，最差的那一个可能还没有那么醒目。然而，此时这群学生中的每个人弹奏起来都相当认真。表现得也不算差．因此，这个程度最差的人在演奏中犯的错，听起来便特别明显。要比喻的话，这些失误就好比一幅画中的一片一行渍。当其他人都在画画，这个人却用笔在画布上恣意乱涂，那她的存在就特别显著了，同时也破坏整体的协调性。

    「唉呀呀，陆野，你这样弹不对。」纳尼阿特忍不住出声提点琉妮雅。「这么阴沉的演奏方式，会让你的声音在整首曲子里显得特别突兀上

    「……」

    琉妮雅没有回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纳尼阿特，没人知道她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不过这个情况看在佛隆眼里，她的表现之中绝对没有要烟一率听从纳尼阿特指导的意思。

    此时，包含卡提欧姆和特蕾丝在内，其他学生也一起回头看着琉妮雅。

    先不说卡提欧姆。其他学生之中已经有好几人明显露出不能认同的表情，特别跟她同是一阶段一般学科的一、二年级学生更是如此。

    其实这些学生中，除了琉妮雅之外，其他应该也有不情不愿地被安排进这次模范演奏活动的人。而且这些人即便经过佛隆的劝说，也不尽然全都愿意在这次模范演奏中全力以赴。然而，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像琉妮雅这般将情绪表现得如此露骨的人。

    「那个……陆野同学。」佛隆在尴尬的氛围中好不容易挤出了声音。但琉妮雅听到佛隆的叫唤，也只是带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冷冷地回头看他。

    就在这个时候．「喂，四眼田鸡!」克缇卡儿蒂说话了。她毫不客气地伸手指向陆野·琉妮雅，「不想配合就滚回去!这里没有你的声音还没那么糟糕!」

    「这……克缇……」佛隆看到克缇卡儿蒂的反应，不禁叫了出来．

    「我才不管你喜不喜欢精灵，那是你家的事。不过，如果你因为自己的个人喜好而拖累其他人——拖累到佛隆的话，我绝不允许!」

    「克缇，你说得太过分啦；」

    「哪里过分了!佛隆，你听好，这家伙在演奏的同时．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对精灵的厌恶，这种情绪也直接反应在她弹奏出来的曲调中。她演奏出来的音乐不仅跟大家合不起来．反而遗拖累其他人的表现。我是不知道她这么做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不过这种状况下要演奏出神曲．根本是缘木求鱼!」

    听到克缇卡儿蒂说的话，学生们全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确实，如果人们弹奏出来的音乐能够取悦精灵，那么反之也可以成立，甚至要使精灵觉得不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要是在以演奏神曲为目的的场合中．混入怀有这种情绪的人奏出的声音，这个乐队的音乐当然也就会产生偏差。

    虽然这群学生之中，除了琉妮雅外也许还有人是抱持不情愿的态度在弹奏音乐，然而他们心里想的，不过就是「不想参与演奏」或「不想练习」，并没有对精灵抱持任何不快或敌视的情绪。换句话说，他们「缺乏热情」的表现跟琉妮雅心中所蕴含的「负面心理」，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而这些学生在克缇卡儿蒂点破以前，并没有察觉到这点。

    「那把她从乐队里抽掉就可以了吧?」其中一个学生跳出来说。

    接着，学生群里也出现附和的声音：「反正她负责的部分本来就不重要嘛。」

    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琉妮雅就要被当成坏人给孤立起来了。

    「可是，就算真是这样……」

    「她怎么说也都是这次合奏的成员……」

    在琉妮雅就要被其他学生排挤的紧要关头，佛隆和卡提欧姆几乎同时出声，欲安抚其他学生。

    「我们的水准确实是还参差不齐，也合不起来。」特蕾丝忽然站起来说：「可是塔塔拉老师这么为我们着想，还特地写出一张可以让我们奸好发挥的乐谱。如果我们确实奸奸练习，把程度提升了。也许真有精灵会被我们吸引过来不是吗?」

    她的一席话在其他学生之中也获得了回响．

    「所以，我们就一起好好努力吧?」

    她最后这句话是针对琉妮雅而说的，然而——

    「……蠢死了。」

    这句话只是琉妮雅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却清楚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喂，你、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精灵、精灵．精灵、精灵的……你们是白痴啊?何必要对精灵这么逢迎谄媚吗?」

    琉妮雅嘴里说着惹人厌的词句，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然而，此时那张如玻璃娃娃般面无表情的脸已经平板的声调，反而让这句话显得更为辛辣。

    「我只是觉得要推掉这项活动太麻烦了才没有拒绝。至于你们想怎么做，我都没有意见」琉妮雅说完便粗鲁地将肩上背的电子琴扔到一旁，自顾自地离开。

    「等一下，陆野!」

    纳尼阿特看到这种情况，不禁慌张地呼喊。她的反应让琉妮雅瞬间迟疑了一下，不过随后却仍旧以不屑的口吻说：「看是要扣分还是要怎么处罚都随便你吧!这活动实在太无聊了，让我一点也提不起劲。」

    「陆野!等一下，陆野。」

    纳尼阿特放声欲叫住琉妮雅，但这次她却头也不回地缓缓走了出去。一旁的波克特无可奈何地耸耸肩，看来并不打算采取任何行动。而佛隆一时之间也没想到该说些什么，只能呆呆站在原地。

    佛隆心想绝不可以放着这个情形不管，不过，他不知道这个想法究竟是怎么来的。他的心中只是浮现挥之不去的不安，令他放不下琉妮雅的事．

    「那个……大家先继续练习。风丸老师、西葛老师，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啊?哦，好。」听到佛隆的请托，纳尼阿特一时之间露出疑惑的表情。

    「她的事情让我来处理。」佛隆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便追在琉妮雅的身后离开。

    「佛隆!」他这般唐突的举动让克缇卡儿蒂惊叫出来。

    不只她，就连在场包含卡提欧姆在内的学生，脸上也全都写满了震惊。

    然而，佛隆没有回头。

    ●

    蓝伯符结束了协助警方盘查驻点的任务委托，将工作交接给另一间事务所的神曲乐士之后，便驾着爱车「辛克拉碧斯」离开哨点。当他返回公司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

    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办公大楼后方，有一个可以停放四辆私家车的停车场。其中一个车位是给尤芬丽的「流星」使用。一个是给「辛克拉碧斯」使用，还有一个是给佛隆的「哈美伦」和贝尔莎妮朵刚买的越野机车「札卡尔」使用，剩下一个则是提供给来客。

    这天晚上客用的停车格被占走了。停放在这个位子上的车子，过去蓝伯特也曾经见过——Lumber出产的小型敞篷车「渔人」。

    此时它的车顶是阖起来的。蓝伯特想确认一下，于是透过车窗稍微窥视车子的内装。他在副驾驶面前的置物箱底下看到二口外型梢显复杂的大型无线电设备，而这个置物箱打开后，大概可以看到警笛跟巡逻车用的警灯吧!!也就是说，这是一辆便衣刑警用的警用巡逻车．

    「是怎样……最近我们怎么跟警察这么有缘啊?」

    蓝伯特一边走向事务所，口里一边叨念着。

    就在这时候，他刚好在门前跟从事务所内正要出来的巡逻车车主撞个正着。

    「夏德亚尼警宫。」

    「嗨，晚安。」

    这柱壮硕的精灵将他不分日夜郎挂在鼻梁上的太阳眼镜取下来，向蓝伯特点了头．这柱精灵的瞳孔好比来福枪上的瞄准镜一般呈现出十字形。为了避免吓到周围的人，他平时都会戴着太阳眼镜。不过一旦遇到认识的人，为了表示礼貌，他都会取下太阳眼镜跟对方打招呼——夏德亚尼·伊茈·艾罗，他是鲁谢赛理斯市警署的精灵课刑警。

    「好久不见，是鲁谢赛理斯市又发生什么事吗?」

    「是啊。」夏德亚尼搔搔脸颊，颇为无奈地说：「其实我们刚逮捕到一名买卖精灵相关商品的黑市商人上

    「黑市商人?」

    「对。因为我们手中的证物显示，其中一项商品有有可能流到托尔巴斯，所以我就来了。」

    「哦。原来如此。」蓝伯特点点头。

    原来夏德亚尼是为了调查这项违法商品而来出差的。

    「因为那东西跟精灵有关，所以我想，像你们这些神曲乐士事务所，是不是比较可能找到什么相关的情报。」

    「是单人乐队之类的东西吗?」

    蓝伯特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单人乐队原本就是相当昂贵的高价品．其中又有许多单品，是特地为了某些神曲乐士的习惯而量身打造的手工订制品，因而价钱就又高出许多。它的价格别说是连一辆高级房车都比不上，甚至昂贵到足以购买一栋房子也不足为奇。而且扫除神曲乐士不说，事实上有许多玩家也对搜集这类商口叩有相当浓厚的兴趣——这间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所长尤芬

    丽也是其中之一．不过，她搜集的对象都是一般量产化的单品就是了。

    「不，其实是乐谱，我们逮捕到的这名黑市商家其实是个书商。」

    夏德亚尼否定了蓝伯特的推测。

    「你是说……乐谱吗?」

    这答案让蓝伯特大戚意外。

    其实跟神曲乐士业界有关的商品除了单人乐队之外．其他像是由著名作曲家或神曲乐士亲笔手写的乐谱．当然也价值不斐。而这方面的收藏家也不少，像是日前才过世的神曲乐士欧索尼·库登达尔，就是相当知名的乐谱收藏家。

    然而，乐谱其实是可以复制的。因此，具有高单价的永远都只有作者的原始手稿。

    而且这类型商．叩的市场不大。因为知名创作者写的乐谱原本数量就有限，根本没有达到可以形成一个市场的规模。

    「以乐谱作为黑市商品的商家要能够立足，想必他的经营手腕很强吧?」

    「不，这个黑市商人只是个书商，贩卖的乐谱其实只占他经营项目的小部分而已。不过因为他涉猎的品项真的很广，甚至是一些无聊的出版品，像是这种书……」夏德亚尼说着，便将手伸进那

    件即便是夏天也穿在身上的大衣内侧翻了两下，但他随即皱起眉头，「咦?」

    「怎么了吗?」蓝伯特问。

    「我原本收了一本搜查证物在……」

    「——你在搞什么东西啊!」

    就在夏德亚尼翻遍身上都找不到他带来的东西而觉得疑惑时，拓植神曲乐士事务所内忽然传来尤芬丽的一阵咆哮。接着又听到碰的一声，似乎是她对某人施暴所发出的声音。

    「……」

    「……」

    夏德亚尼和蓝伯特彼此对望了一眼，接着赶忙跑道事务所内。此时，他们看到雅帝欧挨了尤芬丽一拳而倒在沙发上，女所长脸上则是一脸气呼呼的表情。

    「你干嘛啦?」雅帝欧回过头来，带着忿忿不平的眼神望向尤芬丽。接着，他脸上的肌肉忽然放松，同时歪嘴笑了出来，「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就好像『不准你看其他女人的裸体』这样?」

    「你这蠢蛋真是笨到可以名留青史了。」尤芬丽冷冷看着自己的契约精灵，「是谁让你偷人家的搜查证物啊!再说，你看了这东西有用吗?你有看了这种书之后可以翘起来的东西吗?。「

    「尤菲……」雅帝欧听了．表情忽然变得严肃。

    「……怎样啦?」

    「你很低级耶!身为精灵的我竟然跟这么低级的人订契约。真是可悲……」

    「最好你有资格讲这种话啦!」尤芬丽气得大叫．

    一旁的雅帝欧却不以为意，手拿着一本看似写真集的书，自顾自地笑着。

    「——我拿走啰，这可是搜查证物呢。」．

    忽然问，夏德亚尼一声不吭地抽定雅帝欧手上的书，随后才补上这一句。

    然后，夏德亚尼将那本书递给蓝伯特。

    「咦?我可以看吗?」蓝伯特问。

    「嗳，随便翻一下倒是没关系啦。」夏德亚尼带着苦笑将书交出去。

    蓝伯特翻开书，眼睛瞪得老大地愣在原地。书中有一个拟态成人型的弗马奴比克精灵女孩。她背着一对翅膀，一丝不挂地敞开自己白皙的大腿。

    「嗳，那个黑市商入主要经手的就是这东西啦。」夏德亚尼耸耸肩笑了。

    「原来是这样啊……」蓝伯特有气无力地说。

    （还好佛隆跟克缇卡儿蒂这时候不在。）

    这名金发青年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要是他们在，肯定会为这东西引发一场不小的骚动。一方面佛隆的鼻子对这类东西可是完全没有免疫力，而克缇卡儿蒂要是看到佛隆因为其他精灵女性的裸体而喷鼻血，肯定会醋劲大发，气得一发不可收拾。

    另外，蓝伯特没有看到事务所里的那对尤吉莉姊妹。不过贝尔莎妮朵的札卡尔停在停车场中．因此这两人若不是在办公室的隔音室里，就是在茶水间处理一些杂务。

    「暧，这个黑市商家可能还经手了一些很糟糕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也已经流入市面了。总之，我们还没有确定他到底卖出了什么，但我们从他那里扣押到的就是这一类书籍。不过，如果他只是专门买卖这些无码的色情书刊，那一切都还好说啦。」夏德亚尼耸耸肩说。

    「啊!那……那你刚刚提到的乐谱……」蓝伯特愣了一下之后问。

    「嗯，你猜得没错。」

    如果无码的色情书刊只是小事，就代表已经流出去的东西，会造成相当严重的威胁。若是更进一步将流出去的东西镇定为乐谱，那么这份会让精灵警宫如此紧张，还特地跑到其他行政区进行调查的乐谱究竟是什么，蓝伯特大概心里已经有底。

    「就是那东西啦。」夏德亚尼说。

    「那你之所以会来托尔巴斯……」

    「对，因为你们之前曾经处理过相关的事件嘛。」

    夏德亚尼没有说破他口中的那份乐谱究竟是什么，只是带着苦笑收起从雅帝欧手中取回的色情书刊，然后对办公室里的人打声招呼便转身离去。

    尤芬丽目送夏德亚尼推门步出事务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之后，转头面向蓝伯特说：「你回来啦。」

    「嗯。」蓝伯特笑着应了一声，随后露出无奈的表情说：「不过，还真有这种以幼女型精灵作为主题的色情书刊呢，真是莫名其妙。」

    「这哪有什么稀奇的。」听了蓝伯特的说法，雅帝欧在躺在沙发上跷着脚说。「人类会对精灵产生性欲根本没什么好奇怪的，反之也是一样。我们精灵在拟态成人类的同时，也会因此受到人类的情欲影响。对于跟人类越是亲近的精灵来说，情况就越明显。虽然现在很多人在研究『身心二元论』，不过实际上来说，这两种东西根本是密不可分啦。」

    「嗳，也是啦。」

    蓝伯特无奈地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性欲如果纯粹只是一种繁衍本能，就不会有同性恋或其他各种性癖好的存在了。像性欲这种没有又不会死的东西，与其说它是本能，倒不如说那其实代表一种嗜好吧。从这个角度来看，就算精灵有性欲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确实没错。」

    夏德亚尼拿来的那本书虽然触法．不过也有许多同类型的书被归类为合法的书籍在市面上流通。因此以精灵作为拍摄对象的裸体写真不是问题，问题是书中的精灵不能有暗示「未成年」的意味，也不能有第三点清楚裸露的镜头。如果没有违反这两项规定，这类书籍是可以在精灵情色用品店公开贩售的。

    另外，蓝伯特还听说同类型的色情书刊中，有进一步细分为半兽人精灵——利坎符拉的情色专门杂志。

    利坎特拉指的是无法归类为人型精灵或兽型精灵，处于中间地带的其他精灵。这类型的精灵究竟比较像人或比较像兽，则没有明确的界限。例如有些精灵，他们的体型看起来像人，不过脸是老虎，全身上下更是长满了质地偏硬的毛发，这种精灵即属于利坎特拉一类；而扣除掉头上的尖耳和身后的尾巴，其他部分完全符合人类特征的精灵，也会被归类为利坎特拉。因此，市面上出现顶着猫耳与长尾巴的女性精灵裸体写真集，也就没什么好奇怪了。

    总之，人类的性欲反应在相当多元的方向上，只是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喂，你们这两个小鬼头。」

    就在雅帝欧和蓝伯特聊起来的时候，尤芬丽忍不住插话。

    「谁是小鬼头啊?」雅帝欧不服气地顶了回去．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像个十几岁的小鬼头一样谈论情色话题，我不说你们说谁呀?你们该不会已经把夏德亚尼警官找上门来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尤芬丽颇为无奈地说。

    「对了，是《奏始曲》嘛．」蓝伯特收起轻松的表情说：「我看今天下午莉玛&葛雷斯公司发来的传真，八成就是为了这件事。当初看到那张传真里什么内也没写，我一时之间还没想到呢。」

    那张传真写着「希望贵单位能提供违法乐谱买卖的相关情报」，不过却全然没有针对「违法乐谱买卖」一事做出任何详细说明。既然这件事情已经严重到要发传真通知的程度，莉玛＆葛雷斯公司理应已经掌握了一些具体情报，然而他们却没有完全在传真中写到一点详细内容。

    「也许对方觉得是《奏始曲》也好、是其他乐谱也罢，这东西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吧?我想发了传真过来的莉玛&葛雷斯公司，搞不好对此事也相当着急。」

    尤芬丽说。

    「不过。莉玛&葛雷斯公司是凰都毕雷尼斯的公司吧?」

    正如蓝伯特所说，莉玛&葛雷斯公司并非将都托尔巴斯的公司，而是位在凰都毕雷尼斯。而夏德亚尼所属的鲁谢赛理斯警察署尽管不是位在托尔巴斯市内，但同样也是将都底下的一个都市。

    「换句话说，这件《奏始曲》的黑市交易若非转手多次、交货方式复杂，就是买家大张旗鼓地在搜寻这项商品。这么说来，像正道和苍炎这两个反精灵组织的活动范围，似乎也是全国性的。」

    「话说，最近一些烟硝味颇重的事件还真不少呢。」蓝伯符说话的同时。一边以流利的动作书写手边的文件。「我原以为只有我们这里才有这种现象，但似乎整个神曲乐士业界都面临着同样情况。」

    「是啊。」尤芬丽说。

    「这样才好啊!」相对于另外两人的担忧，雅帝欧反倒是对此表现出兴奋的态度。对于这个喜欢打架胜过吃饭——在某些情况下也许还胜过神曲——的精灵而言，场面越是混乱，他就越能玩得尽兴。

    「你给我住口!该死的功夫痴!」

    「功、功夫痴!尤芬丽，你……」尤芬丽的批评让雅帝欧愣了一下。「你这是在赞美我吗?」

    「是批评啦!」尤芬丽马上吐嘈回去。「拜托你不要因此而厌到高兴啦，猪头!不是每件事都可以用暴力解决吧，特别是这件事还扯上了《奏始曲》呢。」

    对此，雅帝欧显得颇不以为然。

    「拜托，这哪是我们这种小公司需要担心的事啊?」

    「唉，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尤芬丽答得颇为无奈。

    虽说《奏始曲》确实已经为整个神曲乐士业界带来了一阵骚然不安的气息，然而这么严重的问题，其实应是梅尼斯政府或神曲公社该去思考的事。可是，像这种非得亲临事件发生现场才得以了解的事，光凭那些成天坐在办公室里的政府官员们。是永远无法及时反应的。

    「不管怎么说，蓝伯特，明天以后的行程全部取消掉。」

    「咦?取、取消吗?」

    「我们从今天开始要以警方的委托为第一优先。所以，你得把所有今天可以解决的事情，全部都在今天内解决。」

    尤芬丽交代完后，随即转头面向通往停车场的办公室入口

    神曲乐士如果接到警方的委托，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是不能拒绝的。若是警方的委托是属于紧急情况，那么依据神曲乐上相关法条的规定，神曲乐士事务所可以无条件延后或放弃其他来自一般民众或民间企业的委托。

    有了这条法律做靠山，虽然神曲乐士事务所也可以单方面地取消来自一般民众或民间企业的委托，不过这么一来，这间神曲乐士事务所也会相对地失去这些顾客的信用。

    因此，尤芬丽希望蓝伯特能把可以提前解决的案子在今天内全部预先处理。没办法提前解决的案子则只能拜托顾客谅解，或是转交给其他公司。不然，若是交由独立接案经验不足的贝尔莎妮朵来处理，实在有点令人不放心。

    「夏德亚尼警官只所以会找上门来，除了想跟我们探听情报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希望有人能在他们找到乐谱时协助判断。毕竟，就算他们找到可能是《奏始曲》的乐谱，若没办法辨别其真伪，那在办案上就会有很大的麻烦了。」

    「确实……如果是这样，那还真的非我们不可。毕竟我们曾经亲耳听过《奏始曲》的旋律。」对于尤芬丽的说法，蓝伯特也点头表示同意。

    若要判断《奏始曲》的真伪，除非试着演奏看看，不然就只能商请曾经听过其旋律的神曲乐士来判断。就这层面而言，拓植事务所是最适任的。

    另外，若是没有神曲乐士支援的精灵接触到《奏始曲》，很可能当场就受其支配。过去克缇卡儿蒂和雅帝欧在面对《奏始曲》时，之所以还能与其对抗，是因为他们各自有契约神曲乐士的演奏作为后盾。

    就这个层面来说，负责这件案子的警官夏德亚尼，别说是要靠近《奏始曲》的演奏现场了。以实际演奏的方式试谱也是绝对必须避免的情况。因为他不晓得《奏始曲》中毒的情况，究竟会有多么严重。

    以实际的例子来说，曾经受到《奏始曲》——《天国变》控制的上级精灵谢尔乌托，至今仍须定时到医院报到并接受治疗。

    「我们是不是也该通知一下佛隆呢?」蓝伯特问。

    「也对，虽然我觉得这件事由我们来处理应该就没问题了，但保险起见，还是让他知道吧。」尤芬丽点头表示同意。

    ●

    琉妮稚拚命奔跑，试图寻找一个可以不受其他人打扰的地方。

    尽管禾莱臻还没有开始营业也没有任何游客，不过却随处可见工作人员和相关业者为了准备开幕事宜而四处奔波的身影。因此她跑下了地下一楼，躲进一具大型空调设备的阴影处。

    这类设备之所以被安置在地下一楼而非地下二楼或三楼，是考量到空气流通的问题，毕竟发电机具和空调系统没办法设置在水面下的楼层。

    总之，琉妮雅先选在这个地方坐了卜来。

    「呜……」

    琉姙雅难过得发出呻吟。她将右手扶在圈主空调系统机具外围的铁丝网上，身体微微颤抖，看来好比某种疾病发作时的模样。这种情况有时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而起，有时则没有任何原因。总之这种类似发病的症状，跟她的身体状况好坏完全没有任何关联。而且一旦这种症状出现时，总是严重得毫无道理，让她束手无策。若是同样情况发生住学校的课堂卜，她为了忍住不发出声音，总是得消耗大量的精神跟体力。

    这种发生在她身上的生理现象，其实是脑内的记忆反刍。一件过去曾经发生的事，情景总是不定时地在脑中垂现，阴魂个散地侵扰著她。

    「……」

    此时的她又回到了一望无际的瓦砾堆中。在这片荒芜的景象中，一柱精灵摆出桀骜不逊的姿态站在她眼前。那是一匹色泽宛如黑夜一般的黑马精灵，唯独身上的马鬃和眼睛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火红。它的马蹄践踏在琉妮雅双亲宛如木乃伊一般皱巴巴的躯体上。他们早已没有生命迹象，身体更仿佛水分被抽干一样，整个缩成了干尸。

    红色的马鬃、红色的血水、红色的双眸——黑马精灵一身漆黑的身躯，仿佛为了凸显三者鲜艳的色泽而生。

    这柱精灵尽管拟态成马儿这种草食性动物，却完全改变马匹温驯的形象。此时的它看来就好比目空一切的胜利者，傲然踩踏着手下败将的尸体。

    「呜……」

    琉妮雅屈膝跪到地上，狠狠地挥拳将所有情绪宣泄在地板上。

    ——碰!碰!碰!碰!

    她的行为就和记忆中的祖父一样，脸上的表情写满因为自己无能为力而反应出来的绝望．不断槌打地板的动作，就好比某个虔诚教徒的礼拜，忘我而执拗。

    ——碰!碰!碰!碰!

    琉妮雅不断挥出的拳头，取代了她的话语发出诅咒。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让自己从过去的泥沼中挣脱出来。之前每当这种情况在课堂上出现时，她总是得要辛苦地忍耐到下课时间，然后对着校舍外墙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也因为这个缘故．一旦她摘下手套，那双手掌的指节处总是有鲜血淋漓的伤痕。

    ——碰!碰!碰!碰!

    若是同学们看到她这副模样，肯定会吓得说不出话。

    他们眼中的琉妮雅虽然冷漠却安静守份。这个绑着麻花辫的、戴着眼镜的少女，平时所表现出的静默特质已经成为一种既定印象。所以若是看到她此时这般咬牙切齿、握拳猛槌地的模样，想必会因为两种矛盾形象造成的强烈冲击而觉得反胃。

    ——碰!碰!碰!碰!

    绝不原谅他们!绝不!

    什么精灵嘛!全是怪物!

    什么「人类的好邻居」!这些家伙明明就不是人类，竟然敢厚着脸皮假装成人类的样子。全都是些害虫!

    「呼……呵……呼……呵……」

    狠狠地槌了地板二十下左右后，琉妮雅终于抑制住这种记忆反刍使她发狂的现象，并将手伸进口袋内取出一个药盒。

    「呼……呵……」

    她急忙从药盒内取出几颗镇静剂塞进嘴里，没喝水便直接往喉咙里吞。

    琉妮雅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特别是在三年前的一起意外中受重伤后，现在的体质变得相当容易贫血，让她偶有在情绪过于亢奋的情况下晕厥过去的经验．为此，琉妮雅早已习惯在没有喝水的状况下吞药，也没有因此出现什么不适的症状。

    「……」

    琉妮雅坐下来顺了顺自己的呼吸。方才她因为太过激动．因而想都没想便从练习的场地跑出来。这并非明智之举。虽说她压根不想要当神曲乐士，不过如果要让自己继续留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里，她可不能让自己的成绩有过度下滑的现象。毕竟成绩不好又没有什么杰出表现的学生，在升上二阶段专精实习课程时。就会被学校刷掉了。

    寻找精灵的弱点、寻找对抗精灵的手段——说得更白一些，她其实是为了找出「杀死精灵的方法」而进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因为想要知道如何杀死精灵，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从神曲乐士的相关知识中寻找。不然对于未成年的她来说，根本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

    为此，她必须设法让自己留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中。

    「……」

    这么一来，继续躲在这里就不是聪明的作法。其实只要表面上做个样子、道个歉，就可以低调地退出这场模范演奏的活动，轻松结束这场风波。相反的，继续蹲在这里可是什么事也办不成。

    琉妮雅从地上站了起来。就在这时候，一道光从她眼前晃过。

    「!」

    她反射性地回头．手指连带牵动了指间紧紧扣住的铁丝网，并锵的一声擦出尖锐的声响。

    那道光瞬间便消逝不见了。

    这个地方原本障碍物就多，视野相当狭窄。因此不论琉妮雅是主动或被动地改变彼此的相对位置，一旦角度稍微偏了，就什么也看不见。事实上，琉妮雅就是看准了这点才躲到这里。

    「……柯麦茵!」

    这声由少女齿间摩擦出来的声音，听来仿佛某种凶恶的诅咒。

    一抹紫光占据了她视野的某个角落。这光色和脑中不时浮现出来折腾她的记忆一模一样——是那匹狂傲的黑马精灵其背上翅膀散发的颜色。

    然而，她找遍了附近却怎么也找不着那批该死的黑马精灵。也不知道它究竟是走了还是躲了起来。抑或根本就是琉妮雅一时看走眼。

    总之是怎么样都无所谓，因为过去曾经发生的事是不会改变的。

    「……」

    琉妮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张平常总是戴着玻璃面具、面无表情的脸，此时因为强烈的恨意而扭曲着。

    ●

    「佛隆，佛隆!」

    一股难以压抑的怒气化成声音，不断追着佛隆。听了十几声之后。佛隆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自己的契约精灵。

    「……克缇。」

    「你在想什么啦!」

    克缇卡儿蒂的脸上带着震怒，来到佛隆面前便一把揪起他的衣领。

    此时，他们两人站在地下一楼的美食街中。

    虽然佛隆追着琉妮雅而跑下地下一楼的阶梯，不过出了楼梯后便失去琉妮雅的踪迹。因为他把琉泥雅追丢了，所以只好从楼梯间开始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搜寻。可是他终究还是没找着，也累得在这里停了下来。

    「像那种个性扭曲的家伙就放她去好了!」

    「可是……」

    「你为学生着想的想法不是什么坏事，不过为了其中一个女学生，却抛下其他更多的学生，你这样还想当个还老师吗?」

    「我……」

    听到克缇卡儿蒂的斥责，佛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究竟是何等草率。

    比起其他学生，佛隆显然更在意琉妮雅。然而．尽管琉妮雅确实是个需要好好关切的问题学生，但若是考虑模范演奏的成功与否，佛隆根本不该把这个羞辱了其他学生的问题学生追回来。如此在乎过程而不顾最终目的的作法，不管就任何一种专业来说都是不及格的。这点其实佛隆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佛隆。」

    克缇卡儿蒂唤着佛隆的名字，将他强拉到美食街的角落。或许是方才在路中央大吼的行径让她也觉得不好意思，总之在这十秒钟左右的时间内，克缇卡儿蒂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下来。她有些落寞地对佛隆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你这个人面对女人的态度实在天真到不行，不过人家可是

    对你摆出了厌恶的态度跟敌意呢。你还想帮她?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厌恶的态度跟敌意?」

    对于克缇卡儿蒂的说法，佛隆一时之间无法理解。但琉妮雅在练习当时，确实是吐出了惹人嫌恶的话语。

    「如果她那样不叫厌恶的态度跟敌意，又该叫什么?你没发现吗?陆野·琉妮雅可是讨厌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精灵，跟对精灵抱持好感的人啊。」

    「这个……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克缇卡儿蒂说得没错，琉妮雅讨厌所有精灵，而这种情绪也扩展到其他喜欢精灵的人们身上。不只佛隆，包含所有同学在内，甚至连纳尼阿特和波克特她都讨厌。有种心理学上的认知偏差叫作「情感效应」。如果有人像琉妮雅这样对于精灵深恶痛绝到一定的程度，这种情绪也会扩及那些跟

    精灵关系较为亲近的人。于是其他人的想法也很难戚染给她，更别提要她理解众人的目标了。

    「这么说来，卡提欧姆似乎也颇在意那个女生……到底是怎样?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会让你跟卡提欧姆这么在意她?」

    「这……」

    面对克缇卡儿蒂的疑问，佛隆答不出来。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却明白地感受到一股冲动，驱使他将注意力放在琉妮雅身上。因此动机绝对是有，只是佛隆现在遗不知道这个动机到底是什么，也无法用言语明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琉妮雅的眼睛——那双眼眸悄悄地躲在玻璃镜片后，专注地紧紧扣着什么。她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亲睦或友善，只有克缇卡儿蒂方才所提到的强烈厌恶情绪和敌意。

    然而，佛隆觉得这种负面情绪实在是太赤裸了，而且也太过于一厢情愿。

    「该说是有种心理上的共鸣吧……」

    「共鸣?你跟那个讨厌精灵的家伙?你跟她有共鸣?」克缇卡儿蒂实在听不下去，「你可是跟我订了契约的神曲乐士耶，你会跟她有共鸣?佛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会生气哦!」

    「你已经在生气啦——啊，不对!我不是对她讨厌精灵的心理有共鸣啦。」

    「那你是跟她哪里有共鸣!」克缇卡儿蒂乎息的怒火又再度燃烧起来．

    「嗯……」然而佛隆并没有察觉克缇的怒气，只是自顾自地陷入沉思，想了一会儿之后才说：「对不起，我自己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

    克缇卡儿蒂气得说不出话，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直盯着佛隆。

    「大笨蛋!随便你好了啦!」

    之后，她丢下这么一句话便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破丢在一旁的佛隆，一时之间有股冲动想把克缇卡儿蒂追回来。然而他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能跨出步伐。毕竟，他的契约精灵会有如此生气的表现，原因就出在佛隆嗳昧不明的态度上，而佛隆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对琉妮雅如此挂心。在这种情况下，即便追上去也只是一再重复方才的互动而已。

    佛隆叹了一口气，倚身靠在墙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我到底……为什么会对她戚到放心不下呢……」

    他找不到答案，无奈地吐出呢喃。

    ●

    「……我真是太大意了……」

    克缇卡儿蒂踏着粗鲁的步伐，嘴里一边叨念着。

    「没想到连佛隆也着了她的道……可恶，这个陆野·琉妮雅实在不容小觑!明明看起来不过就是个普通小鬼，到底是有什么魅力……是什么特质让她对人类的异性这么有杀伤力……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费洛蒙吗?不对——」

    她停下脚步，将手指按在蹙起的眉间想了想，然后猛然惊觉地抬起头。

    「难道是眼镜?还是麻花辫?」

    对于她想到的这两项结论，如果佛隆或其他人在她身边，肯定会直摇头说「没这回事啦」，然而此时却没有这样的人可以点醒她。周围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只是对这个站在路中央、手交叉在胸前沉思的少女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愣愣地看着她。

    「这实在是太深奥了……嗯……」就在她嘴里叨絮着莫名其妙的言词，一面胡思乱想的当刻，「嗯?」忽然掠过视线一隅的人影，让她反射性地回头。

    ——是卡提欧姆，他边走边左顾右盼地四处张望着。

    「……」

    卡提欧姆这模样让克缇卡儿蒂不悦地蹙起眉头。很明显的，一看就知道他是为了琉妮雅而来。

    「真讨厌，讨厌死了。」她喃喃抱怨了两声，接着便躲到卡提欧姆的视线之外，并悄悄追在他身后跟了上去。

    其实在美食街的走道周围，能藏身的地方并不多，而能够在藏身处之间移动的路径就更少了。因此，若是有两个同样行径的人同时出现，绝对会撞个正着。

    「——喂!」克缇卡儿蒂叫住走在她前方的另一个尾随者。

    「吓!」一柱黑发精灵吓得差点跳起来。「啊……是克缇卡儿蒂啊……」

    「谢尔乌托，你这里在做什么?」

    「咦?没、没有啦……」

    面对克缇卡儿蒂的质问，她没有确实回答，只是露出了暧昧的笑容意图蒙混。

    不过，她之所以会出现在此的理由．实在再明显不过了。

    在休息站的餐厅碰头之后，谢尔乌托也跟着卡提欧姆来到禾莱臻休闲娱乐城。但一个一年级学生若是身边随时都跟着一柱上级精灵，肯定又会引起其他学生的羡慕和嫉妒等种种不必要的情绪反应。因此，为了不让她打扰到大家练习，卡提欧姆便跟她约好要她在宿舍等着。然而，谢尔乌托终究还是耐不住性子，出现在这里。

    「我们俩还真是辛苦。」

    「咦?这……」

    「陪我一下。」

    「这、这个……克缇卡儿蒂，我、我有点事……」

    「管你的!你来就对啦!反正暂时不管它，情况也不会变得比较糟糕啦!」

    克缇卡儿蒂说完，揪住了谢尔乌托的衣领，拖着她开始移动。

    ●

    结果第一天的团练，就在缺少琉妮雅，以及去找她的佛隆和卡提欧姆等三人的情况下开始进行。其他学生似乎已经颇能掌握自己被安排的角色了，照这样下去，也许真可以借由合奏的方式奏出神曲——纳尼阿特对着回到竞技场中的佛隆，稍微描述了一下练习状况，平淡的语气显得有些事

    不关己。她和波克特似乎都对这次的模范演奏有些意兴阑珊，不过至少在态度上还挺合作的，都有给予佛隆最低限度上的必要协助。

    接着，琉妮雅也在离开练习场地两个小时后回来，面无表情地以极为形式化的态度向两位老师道歉。在她以言词明确地表达歉意后，波克特和纳尼阿特便没有对她的行为多加追究，只是其他学生对她的不信任感，并没有因此消退。

    「唉，前途多难呀。」佛隆对着电话听筒。语带叹息地开口说．

    『嗳，搞不好你当时跑去找那个叫作陆野的女学生其实是最轻松!|陆野?』

    电话里的女性声音至此匆然停顿了一下。

    『陆野……』

    「所长?」

    佛隆通话的对象——拓植神曲乐士事务所的所长尤芬丽，听到这个名字后迳自陷入了沉思。

    在禾莱臻进行模范演奏的准备期间，佛隆原本就有义务每天定时跟公司回报，然而预定的时间还没到，尤芬丽就先主动打电话过来了。佛隆接到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的管理处通知，现正在办公室里跟尤芬丽通话。

    这问管理处办公室位于地下一楼的美食街尾端．为了训练旗下的员工并且提供建设公司的人员用餐。办公室附近有些摊贩已开始营业。佛隆在经过时，刚好看到几名下工的建设公司员工走入招睥亮灯的摊贩之中|!不过这不是重点。

    『陆野……我好像曾经听过这个姓氏。』电话那头的尤芬丽说。

    「陆野应该不是什么少见的姓氏吧?」佛隆说。

    『是这样没错。不过我就是觉得很在意……啊～～讨厌!真是气死人了!』

    「……啊?」

    『嗳，算了!我晚点再去查些资料好了，不说这个——佛隆，我们遇上一件大麻烦了。』尤芬丽话说到一半便转成严肃的语气。

    「……大麻烦?」佛隆问。

    「好像有《奏始曲》的乐谱，在黑市交易中流入了托尔巴斯。警方已经掌握到乐谱曾经在鲁谢赛理斯市转手的消息，不过乐谱接下来的去处就不知道了。」

    「……」

    这个消息让佛隆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尽管明知道周围没人，他遗是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一下，之后才压低音量跟尤芬丽确认：「——你是说《奏始曲》吗?」

    『嗯，夏德亚尼警官来找过我，希望我们能够提供协助。因为这东西也有可能流入反精灵团体的人手里，所以警方正积极调查中．他之所以会找上门来，是因为需要有人在警方搜出乐谱的同时，协助判别乐谱的真伪。毕竟听过《奏始曲》的神曲乐士就只有我们几个。』

    「也是。」

    既然有人听过，当然也就有人演奏过，不过，警方当然不能把那些犯罪者从监狱里请出来协助调查。

    『总之，这件事我打算由我跟蓝伯特处理。但如果需要人手的话。我可能会把你也一起找来。为求保险起见，先告诉你一声。』

    「……嗯，我知道了。」

    尽管佛隆不顾意丢下自己的学生不管，不过这件事关系到《奏始曲》。一旦尤芬丽需要他帮忙，佛隆别无选择。

    『我会暂时让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停止对外接受委托，毕竟我们现在还没办法让贝尔莎妮朵一个人独立作业。』

    尽管贝尔莎妮朵已经拥有神曲乐士的证照，不过她还没有任何实务经验，目前都是跟在蓝伯特和佛隆身边担任助理的工作。

    『还有，我会把普利妮西卡留下来处理事务性的工作，并要贝尔莎妮朵带东西过去。』

    「咦?她——她要过来吗?」佛隆听到愣了一下。

    『嗯．要是有个万一，也许需要跟那些歹徒战斗，让她跟我们一起办案太危险了。去你那里的话，搞不好在克缇和卡提的事上还可以帮你一点小忙。』

    「这样啊……我知道了．」

    尽管尤芬丽这么说，不过佛隆却不禁觉得要是贝尔莎妮朵一来禾莱臻，整个情况搞不好会变得更混乱。

    然而，『那就这样吧。拜拜!』尤芬丽对于佛隆的反应丝毫不以为意。

    「嗯，再见。」佛隆挂上电话之后叹一口气．口中喃喃重覆着方才听到的关键字。「《奏始曲》呀……」

    那东西实在太危险了——佛隆独自陷入了长考。它能够不问演奏者本身的演奏技巧跟人格特质，让精灵无条件服从。过去将《奏始曲》发掘出来，试着让研究人员重新编曲过的克拉特·罗比阿特，似乎打算将它当成武器使用。这东西一旦流入市面，肯定会对当今社会上人类与精灵的关系造成毁灭性影响。

    《奏始曲》会把精灵变成用完就丢的消耗品，是有如恶魔般邪恶的存在。要是这东西落入反精灵团体的人手上……

    「……」

    一个偶然的念头让佛隆脸上的表情转为严肃——即便得到它的不是组织化的反精灵团体，而是是落到打从心底对于精灵的存在戚到厌恶的个人手上……

    「嗳，应该不会有这种事才对。」他喃喃吐出了这个结论试图让自己宽心，随后便转头向办公室里的员工点头致谢，离开了办公室。

    此时的克缇卡儿蒂依旧不见踪影，佛隆得去把她找回来。

    于是，他再次在美食街中兜起了圈子。

    ●

    就在佛隆因为尤芬丽打来的电话而被叫到禾莱臻的管理处时，他的契约精灵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正巧来到与他直线距离不到十公尺的地方——办事处隔壁先行营业的餐饮店。

    诸如之前所提到，办事处周围的店铺是以进驻禾莱臻的工作人员和建商等相关业者为主要客群。虽然顾客群以人类为主，但仍有少数精灵存在。加上开店之后第一个面临到的就是「托尔巴斯·精灵·庆典」，因此肯定会有不少精灵前来参观。为此，这间餐饮店也准备了精灵酒这类商品，且数量相当多。

    「卡提他……卡提他……他是不是还是比较喜欢人类的女性呢……」

    谢尔乌托泪眼婆娑地坐在吧台前，一杯接一杯地喝干店员为她斟上的精灵酒。

    谢尔乌托平时总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印象，然而此时的她尽管容貌依旧唯美绝伦，看来却像是个单纯的人类女孩。以她现在的状态，即便伏在吧台上放声大哭也不令人意外。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嘛!他既没有对你不好，也没有冷落你不是吗?」

    克缇卡儿蒂坐在谢尔乌托身边，皱着眉头试图安抚她。

    尽管这两人若是没有露出作为其身分证明的精灵翅膀，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人类女性。不过，看到她俩以稚气未脱的少女模样正大光明地酗酒，大概也不难猜知这两人的身分。两柱不应在此时出现的精灵就这么坐在店里，其他客人们不禁一脸好奇地频频窥视她们，可是这两柱迟钝的精灵并没有察觉。

    「是、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可是……他在学校里都看着那个女生……而且回家遗常常提起她的名字……」谢尔乌托一边喝酒。一边继续吐苦水。

    「你是说那个叫陆野。琉妮雅的女生呀?」克缇卡儿蒂问。

    「就是啊……」

    「呜……」克缇卡儿蒂应了一声，接着便交叉着手臂迳自思索了起来。

    克缇卡儿蒂之所以把谢尔乌托拉来这里，一方面是为了跟她抱怨佛隆，一方面也是听她诉苦。不过谢尔乌托累积的埋怨，似乎远比克缇卡儿蒂所预期得要深多了。结果一回神时。克缇卡儿蒂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是把谢尔乌托抓来让她抱怨，然后负责安慰她。

    谢尔乌托心里始终存在着一个阴影——她并非人类。不论弗马奴比克如何像人，但终究跟人类不一样。即便在性向方面可以配合．不过，若是就真正必须长久相处的终身伴侣来说，精灵未必真的适合人类。

    精灵的力量较人类强大、生命周期较人类更长，甚至连生活形态都跟人类截然不同。换句话说，弗马奴比克其实只是人类的仿冒品。

    因此在卡提欧姆面前，谢尔乌托总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如一般的人类女性。这点在琉呢雅出现之俊，更是表现得一览无遗。

    「我看你干脆直接找他问清楚吧?」克缇卡儿蒂说。「像你这样总是在背后偷偷摸摸地跟踪他，根本没办法对你有任何正面的帮助啊。」

    「可是、可是……如果、如果这么做让他讨厌我的话……」谢尔乌托话说到这里接不下去，又缓缓举起眼前的精灵酒，一口接一口暍了起来。

    「呜——」克缇卡儿蒂看着又皱起了眉头。

    这实在是个棘手的情况。其实克缇卡儿蒂自己也有佛隆的问题要解决，而且她又没有任何头绪——在这个持续聆听谢尔乌托诉苦的情况下，就更别说会有什么进展了。

    谢尔乌托的疑虑，克缇卡儿蒂也不是不能理解．若是贸然问了让卡提欧姆赝得不快的问题，确实有可能会搞坏彼此间的关系。

    有句话说，没事不要乱瞠人家浑水——店里的调酒师似乎打算彻头彻尾实践这种精神，只自顾自地擦拭着店里的玻璃酒杯，始终没打算介入两柱精灵少女间的谈话，他忽然抬头望向店门口的方向，「欢迎关临!」

    这间店的门口原本就有考虑到精灵顾客的方便而挑高设计，然而这回进来的客人却仍旧得低下头才能走进来——想当然尔。他必然是柱精灵了，而且是个拥有兽人外形的利坎特拉

    这柱利坎特拉精灵身着一袭轻装军服，并且因为他壮硕的身躯而让人觉得醒目。这套军服穿仆他身上，更加强了他给人的压迫戚。然而多数人常会只注意到他硕大的身躯，匆略了他脸上那双浑圆眼睛所释出的善意。

    克缇卡儿蒂顺着调酒师的声音望向店门口，「啊?这不是米诺提亚斯吗?」

    「喔哦!」这头牛——牛头人身的利坎特拉精灵，听到克缇卡儿蒂的声音转过头时，看到出声的红发精灵吓了一跳。「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克缇卡儿蒂问。

    「钦……因为……这里临时需要警备人员，所以我就被调过来。不说这个……」牛头精灵——米诺提亚斯·欧罗·巴力斯烟一面对到眼前这柱红发精灵时，明显表现出软弱的态度。

    他和克缇卡儿蒂是旧识。这柱牛头精灵不但身为中级精灵，更拥有超群的战斗能力，是头名副其实的「斗牛」．而且他更是活用了本身善于战斗的能力，在一间保全公司担任警卫。照常理说，他平常应该都在诺萨姆卡斯尔大学里值勤。

    「你来得正好。这边有位子，你过来坐吧。」克缇卡儿蒂才不管他为何出现在这里，伸手招呼他坐到身边吧台的位子上。

    「啊，这个……我刚想起来我还有事要忙，我——」

    牛头精灵将歪了一边的帽子扶正，慌慌张张地转身欲溜之大吉，但却在一个莫名沉重而锐利的声音之下动弹不得。

    「——我管你有什么事!给、我、坐、过、来、这、里!」

    牛头精灵发着抖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到一双充满恫吓性的三白眼．在宣示着上级精灵身分的六片翼前恶狠狠地盯着他。

    「……」

    米诺提亚斯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望向吧台内的调酒师。然而这个渴求援助的目光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调酒师只是默默地摇摇头。

    「……好吧。」他喃喃抱怨了一声，随后便走到吧台前坐下来。谢尔乌托坐在克缇卡儿蒂的左侧，而他则坐在右侧。

    「是有什么争执吗?」米诺提亚斯问。

    「她是柱上级精灵，名字叫作谢尔乌托，有个人类的男朋友．」

    「……是、是喔?」

    「最近，因为觉得对方的心思不在她身上，有可能栘情别恋，所以觉得不安．」

    「哦，这样啊。」米诺提亚斯点点头，表示他能够理解这个状况。

    接着，克缇卡儿蒂又将详细情况叙述一遍。米诺提亚斯听了之后说三换句话说，因为她跟你有同样的境遇，所以你觉得自己不能放着她不管——」

    米诺提亚斯话说到一半．一只白皙的手伸出了五只纤细的手指，紧紧掐住这柱牛头精灵的脸咙，用力一扭。

    「——我的事情不是重点!一、点、也、不、重、要!」

    红发精灵面带微笑地点醒这柱说错话的牛头精灵。

    「咿呀～～」被掐住脸的牛头精灵痛得发出哀号。

    听到声旨，克缇卡儿蒂才放手说：「我一个人没办法帮她分担这些烦恼……」

    「那你把我叫过来，又期待我能帮上什么忙啊……」牛头精灵无奈地仰头发出叹息，「给人类有关的事，我实在——」

    「你是公的吧?」克缇卡儿蒂毫不避讳地说。

    多数精灵在拟态成形的同时，也会为自己加上性别。这种性征尽管不能完全用生物学的角度带入解释，不过在这些精灵们自己的意识区分之下，他们的性格和思考逻辑也会受到预先设下的性别，而牵动出两种不同的典型。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米诺提亚斯无奈地答道。

    就在这时候，谢尔乌托忽然抬起那双十足就像个人类女孩般的迷濛双眼说：

    「所谓的男人啊……」

    这柱楚楚可怜的黑发精灵发出彷徨无助的声音．让米诺提亚斯心里猛然冒出一股不祥的预厌。

    「那些男人……是不是真的都只喜欢人类的女性呢……」

    这句话完全逼使这柱牛头精灵摆出平时善于照顾人的亲切性格，准备好要帮眼前的黑发精灵排解失落的情绪，而进入了倾听模式。

    「也不尽然啦……他都已经把你当成是自己的女朋友了，那你应该才是他所喜欢的类型呀。不然你想，如果他喜欢的类型不是你，又怎么会答应跟身为精灵的你交往呢?」

    「可是……」

    「再说，一个可以摒弃人类与精灵之间的隔阂而跟精灵交往的人类，如果不是真的打从心底喜欢精灵，那就真是笨得可以了。」

    米诺提亚斯的说法一点也没错。同是人类的男女交往不但关系自然，也没有太多先天条件上可能导致的问题，这点谁都清楚。因此，即便有了这样的认知，却仍然愿意跟精灵女性交往的男人，那么他若不是将精灵当成炫耀工具的白痴，就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即便碰到可能出现的困难和阻碍也会努力克服。

    「可是、可是……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他还会……」

    即便听到这样的说法，谢尔乌托的心里仍有些疙瘩。

    「这个……那个……我说，你男朋友真的这么在乎那个人类女性吗?」

    安慰行不通后，米诺提亚斯只好换个方法问。

    「他……他在上课中总是会不时望着那个女生……」

    「唉．这该怎么说呢?即便如此，他也不见得真是对那个女生怀有遐想吧?」

    「可是、可是……」这柱黑发精灵低头又举起酒杯酣饮了起来。

    谢尔乌托这个举动，让克缇卡儿蒂和米诺提亚斯愣愣地相互看了一眼。

    一旦信赖关系出现裂痕，怀疑便会趁虚而入，并且永无止尽地蚀去信心，谢尔乌托大概就是处在这样的心理状态下吧?对她来说，只要陆野。琉妮雅在任何时候出现在卡提欧姆的视线焦点延伸处，那么不论卡提欧姆是不是真在看她，这个事实就足以成立．

    「如果说……男人不见得都只会喜欢同为人类的女性……」谢尔乌托继续说：「那就是眼镜这种个人特色具有非凡的吸引力吗……」

    「这、这不见得是每个男人共通的癖好吧?再说，眼镜这种饰品怎么能成为选择伴侣的条件啊，那应该只是外观上的喜好吧。」米诺提亚斯不知该如何解释，手足无措地回头望向克缇卡儿蒂，「这家伙……是不是酒品不好?」

    「是吗?」红发精灵事不关己地开口答道。

    「那凶手就是麻花辫啰……」谢尔乌托不死心地继续探询另一种可能。

    「嗯，我也觉得这点很可疑。」

    「——到底哪里可疑啊!」对于克缇卡儿蒂的反应，牛头精灵不禁吐嘈。

    「米诺提亚斯，你有什么意见吗?」克缇卡儿蒂翻起了三白眼瞪着他。

    「没、没有!我什么话都没说……」米诺提亚斯猛力地摇头否认。

    出言纠正对方的发言、挑衅两个醉鬼，对他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

    「呜呜……没想到、没想到卡提竟然有那种兴趣……」

    「不能原谅，不过就是个绑了麻花辫、戴眼镜的女生，到底有什么好啊!」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爱上了那种充满知性的形象呢……卡提他……」

    「不管怎么说，眼镜跟女人的容貌还有性格，一点关系也没有呀!」

    「还是说……麻花辫看起来像条尾巴很可爱呢……卡提他……卡提他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可恶，佛隆也是!」

    「这……两位小姐，你们这种想法会不会太武断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佛隆那家伙喜欢什么就该明说啊!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地方也可以商量嘛!」

    两柱精灵少女丝毫不理会米诺提亚斯的发言，没完没了地发起牢骚。一股莫名的诡异气息，此时就好比一团乌云般笼罩在她们身上。

    「唉，真是病得不轻呀……」米诺提亚斯面有难色地喃喃说着。他拾起头颇为无奈地望了一下天花板，一会儿之后才又转头面向她俩，「那你们分手吧。」

    「咦?一这句话让谢尔乌托不禁呆愣地眨着眼睛，「要、要我跟卡提分手吗?」

    「不然呢?既然对方是那么花心的男人，你还要他干嘛?总之，你就别继续强留在那栋公寓里了吧?」

    「喂，米诺提亚斯!」一旁的克缇卡儿蒂听了连忙揪起牛头精灵的袖子，欲阻止他继续说。然而米诺提亚斯没理会她，继续对谢尔乌托说：「反正这个见异思迁的男人也不怎样嘛!我看他八成是因为觉得『跟精灵交往很神气啦』之类的理由，才跟你住在一起的吧?」

    「才、才不是呢!」谢尔乌托猛然叫了出来．

    「哦?」看到她的反应．牛头精灵更是惹人厌地歪着头问：「哪里不对吗?」

    「卡提、卡提才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呢!」

    「嗳，小姐，你还是仔细想想吧。你不觉得你可能只是被当成一个象征虚荣的首饰一样带在身边而已吗?他可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呢，会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这种人更不会分辨哪些东西是钱买得到，哪些不是——」

    「不对!」

    「怎么说?」

    米诺提亚靳脸上露出了喜悦的微笑．仿佛宣示自己的计谋奏效，同时也丢出问题，诱使谢尔乌托继续说下去。

    「卡提是个非常温柔的人!他很关心我的!他才不是那种会把我当成是装饰品带在身边的人，绝不是!」

    「哦?他有什么具体的行为表现吗?」

    「他、他每天早上起床时都会吻我．晚上睡觉前也会，出门前也会深情地吻了我才出门!」

    「……就这样而已吗?」

    「才没有呢，前两天晚上，卡提他也——」

    于是，谢尔乌托开始迳自沉入美好的回忆之中，偶尔也加上与米诺提亚斯的对答。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和卡提欧姆之间甜蜜得会招来蚂蚁的同居生活。此时，她口中已全是卡提欧姆如何温柔、如何打从心底爱着她等一百论。

    她在酒后解放的情绪宣泄加持之下一发不可收拾．但这其实全是米诺提亚斯的计谋。他先是刻意诋毁卡提欧姆，这么一来，谢尔乌托自然会转向为卡提欧姆护航的一边．一旦越说越多，谢尔乌托想必会藉此重新认识到卡提欧姆对她究竟是多么深情。

    这柱牛头精灵过去漫长的岁月可不是白活的，多少知道一些谈话方面的技巧。

    然而——

    「……然后呀，卡提他轻轻搂住我的腰，双手将我环抱。接着他呀……」

    谢尔乌托口中自己和卡提欧姆之间的浪漫情事，就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地泛滥着。克缇卡儿蒂斜眼看了看谢尔乌托视线焦点始终落在远方的陶醉模样，转头向自己的旧识小小声问：「……我说，米诺提亚斯。」

    「嗯?」

    「她是不是遗会继续讲几小时呀?」

    「大概吧……」

    「……」

    「……」

    两柱精灵默默地对看一眼，接着便颇有默契地一同将视线移到眼前的两只空酒杯上．体贴的调酒师注意到了，随即低调地帮他们斟上新酒。

    「米诺提亚斯。」

    「怎么啦?」

    「……对不起，我错了。」

    「晚了啦。」

    「……」

    「……」

    如此这般，接下来漫长的三小时，克缇卡儿蒂和米诺提亚斯就这么持续听着谢尔乌托叙述她浪漫同居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

    「对，你有认识什么人是姓陆野的吗?我总觉得好象曾听过这个姓氏。」

    此时，地点拉回到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内。尤芬丽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持听筒跟昔日的同学通话。

    电话里的这个人目前在神曲公社工作。

    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中辍生占了绝大多数，而且即便能够毕业，也不见得所有毕业生都能当上神曲乐士。例如，有些人即便在求学过程中察觉到自己能力的极限，却还是想在他们幢憬的业界工作。于是，他们毕业后就到了神曲公社谋职。另外，也有相当多的比例进入欧米科技这类和神曲相关的企业工作。

    「没有啦，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我朋友刚好认识一个姓陆野的女生。」

    尤芬丽边说边蹙着眉思索。

    「啊?霍佐纳理论?那不是在学会里被视为异端学说的理论吗?思：：有啊，都已经毕业这么久了，做这行也五年，这类的传闻当然听过啰。毕竟八卦消息是无孔不入的，特别是丑闻一类。」

    『我记得有一个支持霍佐纳理论的教授就叫作陆野·赫布罗斯。这个人蛮有名的，好像是医大的教授吧?不过，后来因为发生了蓝皇冠号事件，结果整个社会的注意力就被转移，没什么人再继续注意他。』电话里的人说。

    「霍住纳理论……是主张人类至上，并且提倡人类应与精灵分道扬镳的理论吗?」

    『是啊，这个理论后来被反精灵团体之类的人利用，成为支持他们主张精灵的存在会扭曲人频生态、应加以隔离这种说法的佐证信』

    「……这跟过去一些独裁政体发动战争时的手法挺像嘛。」

    若是为某一群人设下容易理解的「集团意识」，并且在集团意识之外树立明确的「敌人」或「阻碍」，这群人的团体意识便会因此得到提升/这是许多专制国家常用的统治手段。特别是一些经济不振、国内出现粮食危机等内忧的国家，他们更会藉着提高国民对外患的敌对意识，以疏导国民对国家现况的不满。

    「最好是没了精灵，人类社会就会朝正确的方向蓬勃发展啦，」

    对尤芬丽来说，人类社会的风气败坏、犯罪率居高不下、战争硝烟始终无法消弭等种种情况，恨本旷是包含精灵在内的整个社会结构应该检讨的问题．而这些将精灵视为问题根源，想藉着与精灵切割来达成社会净化的组织团体，反而才是社会乱源的其中之一。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霍佐纳理论只是一种唯心论，而这个理论因为提倡者的名声树大招风，结果反被那些杯葛现行体制的组织团体断章取义．依照对自己有利的方式利用了。这也是一种以讹引讹的情况啦。好比我们平常听到的流言永远比事实来得夸张，有时更会出现恶意扭曲的现象。事实上，像那种拉杂的长篇大论，根本没几个人看过完整的内容。加上后来的提倡者每每都用自己的方式解释，没多久这些哲学理论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引实如此，不过尤芬丽同学提到的这个叫作陆野·赫布罗斯的医生，确实在蓝皇冠号事件导致霍佐纳理论被学会封杀之后．仍旧不改他对霍佐纳理论的支持态度而闻名。但这名教授后来究竟如何，就连尤芬丽的同学也不知道。这几年似乎完全没有他的消息了。

    「我知道了，谢谢。嗯，改天我再好好谢谢你啰!拜拜。」

    尤芬丽说完便挂上电话。

    「哎……其实也不确定这个叫琉妮雅的女生．是不是真跟那个主张将精灵从整个人类社会里排除掉的陆野·赫布罗斯有什么关系……」

    毕竟姓氏相同实在不足以代表血缘方面的关系，甚至彼此毫不相干的例子，反而才是占了绝大多数的情况。

    然而，「以年龄来看，这个叫琉妮雅的女生．大概相当于陆野·赫布罗斯的孙女吧?」尤芬丽喃喃自语着：「如果她真是在赫布罗斯不断灌输反精灵思维的论调下长大，那当然会讨厌精

    灵……」

    先不说这种几乎等同于洗脑的行径，作父母的是否会认可——不过，如果琉妮雅的双亲也跟她爷爷有同样的想法，那么教育起来确实会轻松很多。至少，她肯定会是一名天生的反精灵主义者。

    「这下子事情又变得更棘手了……」

    其实任何主义或主张，只要在不危害到其他人的情况下。都属于个人自由。因此，佛隆不可能掐着琉妮雅的脖子要她改变想法。但是，假使佛隆率领的模范演奏乐队中夹了一个讨厌精灵的团员．那说什么也不可能奏得出神曲。

    「唉……但我自己一个人在这边瞎操心也没用。」

    没错，现在尤芬丽手上还有一件非处理不可的麻烦事。

    「要是所有问题都可以安然解决就好了……」

    她带着阴郁的表情嘟哝几句，随后关上事务所的大门，收起钥匙便离开。

    ●

    伍堂·莱诺斯茫然想着，人类的科技实在太了不起了。诸如新型电池、新型静音马达、新型合成纤维，这些全新的发明都能在店里买到。因此，若哪辆车里出现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若是在尚未组装完成的零散状态下，更是不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其实莱诺斯车子里载的这些东西，就算组装起来外形也不过就是一艘汽艇，若是浮在海上大概也没有人会觉得可疑吧。毕竟光是马那卡达市的亚洛尼亚海滨就有三座海水浴场了，近海的海面上也可以钓鱼。而船上的静音马达只要说是为了不惊动鱼群所使用，任谁也不会怀疑。

    但是，这艘静音船是可以挪做其他用途的——比方说，趁夜偷偷潜入位于大海中央的人工岛。

    「这东西真是太方便了。」莱诺斯身旁的女性看着用车后的排气管吹起来的橡胶船身，发出感叹的同时也对它的实用性感到怀疑。「不过，它真的有办法开到我们的目的地吗?」

    「嗯，可以吧。以电池的容量来说，基本上应该够用，顶多就是在差一点点的情况下，由我们划船过去就好了。」莱诺斯说。

    「要是我们电池用完而在海上漂流，结果还因此被他们发现那就糟了。」

    「或许吧，不过其实也无伤大雅啦!毕竟，我们怎么看都只是一对被庆典欢愉的气氛冲昏头而乱搞的年轻夫妻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女子摊着手露出无奈的浅笑，「虽然计划上是如此，不过这种理由实在烂得可以。」

    「喂，你讲这种话也太失礼了吧?」

    「咦?这个藉口是你想小来的吗?那还真是抱歉哦。」女人似乎觉得不以为然，耸了耸肩说：「算了，反正我们确实没带什么会被当成是恐怖分子的武器。」

    「是吧!」这个结论让莱诺斯自满地点点头。

    确实，莱诺斯他们并没有带任何看似可以伤人的道具——因为他们没有这个必要。所以，如果他们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被发现，甚至面临搜身之类的安检，他也不怕。总之，不管是什么情况，他们只要能够混入目前尚未对外开放的禾莱臻娱乐城即可。

    「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莱诺斯说完，将马达和电池装在充气完成的橡皮艇上，然后将它踢进了海上。

    「走吧，让我们航向那个即将为人类和精灵之间的关系画上休止符的人工岛!」

    ●

    克缇卡儿蒂踮着脚尖，试图压低自己的脚步声。

    精灵可以飞，因此像这种偷偷摸摸的行径若是发生在精灵身上，看起来真的非常滑稽。不过一方面因为心情问题，再加上若是在室内乱飞，撞到天花板还是什么东西而发出声音也很麻烦。两相比较之下，蹑手蹑脚地走路可能还是最不容易让人察觉的方法。

    「……」

    克缇卡儿蒂穿过墙壁，继续用她小心翼翼的步伐，轻声朝自己的房间前进。时间晚了，再两个小时就要天亮，她得小心不要吵醒佛隆。

    「!——你回来啦?」

    一个唐突的声音从她身后叫住她．让她好比一只被人吓到的野猫一般，全身上下的毛发都竖立起来。她畏畏缩缩地回过头，看到佛隆穿着睡衣站在身后。

    「呜……」

    「你这么晚都还没回来，我还挺担心的呢。」

    「这、这样啊，抱歉。」克缇卡儿蒂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吃过晚饭了吗?」

    「呜，没有……」

    克缇卡儿蒂只有在佛隆身边才会进食，若是没有佛隆陪在她身边，她根本不觉得吃饭是一件快乐的事。

    「我是有买宵夜回来啦上佛隆说。「你要吃吗?是煎蛋三明治。」

    「……嗯。」克缇卡儿蒂有些不自然地点点头。

    此时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好比一个在外游荡、天亮才回家的老公，到家时面对着笑容满面的妻子（虽然就这个情况而言，性别是对调的）。

    「要喝茶吗?虽然茶已经凉掉了。」

    「哦，好……我要。」

    克缇卡儿蒂从头到尾都只有点头的分。

    她看着佛隆转身去取塑胶袋内的三明治和易开罐装的茶，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你没有话要说吗?」

    「说什么?」

    佛隆递出三明治和茶，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问题露出不解的表情。

    佛隆不会在这种时候刻意装傻来惹克缇卡儿蒂生气，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契约精灵在说什么。

    「没有啦……就是……你看我这么晚回来都不会在意吗?」

    除此之外，克缇卡儿蒂也犹豫着要不要再提起琉妮雅的事。毕竟同样的话题一再重复，只会引起两人之间的争执——虽然往往都只是她独自发飘而已。不过刚刚跟谢尔乌托和米诺提亚斯一起喝了几杯，情绪多少也宣泄了，暂时可以让她稍微压抑这方面的不快。

    「你又不是需要人家看管的三岁小孩了。」

    「也是啦。」

    事实上，克缇卡儿蒂甚至比佛隆年长了几百岁。

    「还是，你有做什么亏心事吗?」

    「没有。」

    这方面克缇卡儿蒂倒是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毕竟她晚上也只是跟谢尔乌托在一起，听她讲自己的情事而已，根本没做什么会让人觉得反咸的事——不过，当她跟米诺提亚斯一起把醉得不省人事的谢尔乌托送回卡提欧姆房里时，因为不想看到卡提欧姆，所以敲敲门后就把谢尔乌托丢下，头也不回地开溜了。

    「那我还需要说什么吗?」佛隆说。

    「……嗯。」克缇卡儿蒂闻言宽心地点点头，然后将手边的煎蛋三明治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嗯?」

    忽然间，一份摆在桌上的文件让她瞪大眼睛愣了一下。

    那是参与这次模范演奏的学生名册，今天早上出发前于交到佛隆手上。但这份名册此时——

    「陆野·琉妮雅……」

    克缇卡儿蒂看者摊开在桌上的那一页，不自觉地念出上面写的名字。她才呆了半响，然后因为佛隆在自己回来前一直看着琉妮雅的资料而感到非常气愤。

    「克缇?」

    佛隆也察觉到她异常的反应，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契约精灵。

    「怎么了吗，克缇?有什么……」

    「佛隆，你——」

    克缇卡儿蒂话说到一半，身子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不过，听完谢尔乌托喜孜孜地讲了一个晚上自己浪漫的同居生活，她真的累了。

    丁……我要睡了。」

    「啊……嗯，晚安。」

    面对这般矛盾的表现，佛隆只能愣愣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

    克缇卡儿蒂快步定向房间里的那张单人床，躺上去便将被子拉到头上，转身缩到墙边。

    （……佛隆是大笨蛋!）

    她在心底暗自咒骂。一想到佛隆肯定不明白自己生气的理由，便不禁怒火中烧。

    （为什么你在这方面可以这么迟钝啊!就连睡在同一个房间里，你也不会想多看我一眼吗?可恶!）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住在一起也已经四年多了，不过他们平常是分房睡的。现在，虽然这个房间里的床铺是两张分开的单人床，但是像这样睡在同一个房间里，跟平时分房睡相比，在意义上还是有相当差距——至少克缇卡儿蒂可是对此保有某种程度的期待。然而，佛隆的反应却平淡得令人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是好。

    话说回来，克缇卡儿蒂生气的原因也出现微妙的变化。原本她只是担心佛隆太过在乎琉妮雅这个问题学生，可能会落到吃力不讨好的下场。不过此时因为她本身的嫉妒心，加上谢尔乌托的影响，让她心里的怒意转向佛隆没把她当成关系亲密的女性看待这件事，因而感到难以忍受。

    （可恶，我看我干脆也来绑个麻花辫好了!）

    这一股已然遭到扭曲的怒火，牵动了另一个更莫名其妙的念头。

    克缇卡儿蒂拖着疲惫的身子，不知不觉地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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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嫉妒绯红 ACT3 TERROR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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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CT3TERROR

    「……讨厌精灵的神曲学院学生呀。」有著一头银发，浑身散发野性魅力的青年精灵双臂交抱，将这矛盾的句子细细咀嚼玩味著。「嗳，虽然我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啦。」

    简单的朝会之後，蓝伯特、贝尔莎妮朵、尤芬丽、普利妮西卡加上雅帝欧等人同时聚集在拓植事务所内。这其实是颇为稀奇的光景。因为雅帝欧虽是尤芬丽的契约精灵，但由於他漂泊不定的个性，大部分时间都会像只猫般四处游荡溜达，不大可能一天到晚紧紧跟在尤芬丽身边，至少过去他从未出现在公司的朝会中。至於这天他之所以一早就出现在办公室里，是因为夏德亚尼一来接人，他就要和尤芬丽、蓝伯特三人一起出任务。尤其这次警方交付的委托带有相当程度的危险性，因此雅帝欧才不得不跟他的契约主尤芬丽一起行动。

    圣於贝尔莎妮朵，她在尤芬丽的安排下将前往禾莱臻娱乐城支援佛隆的模范演奏准备工作。换句话说，再过半个小时之後，拓植神曲乐士事务所将只剩下普利妮西卡一个人留守。

    「这不是很诡异吗?」贝尔莎妮朵听到雅帝欧的说法觉得不太能认同，「怎么会有人想当神曲乐士却又讨厌精灵呢?」

    「不，先不论佛隆遇到的女生究竟是不是对精灵抱持强烈的厌恶，但事实上，对精灵没有特别好感的神曲乐士，可不如你想像得那么少。」雅帝欧说完忽然转头，伸手指向公司里的另一名金发青年蓝伯特说：「我们公司不就有一个?」

    「咦?」这个结果让贝尔莎妮朵感到十分意外。

    「嗳，雅帝欧说得是没有错啦。」蓝伯特耸耸肩说。

    「蓝伯特学长，你讨厌精灵吗?」

    「这个……也不是啦。」蓝伯特伸手搔著自己的脸颊，边露出苦笑。「总之，我并不是因为喜欢或讨厌精灵之类的原因，才想成为一名神曲乐士的。」

    「那你是为什么走上神曲乐士这条路呢?」

    贝尔莎妮朵难以接受他的解释，又丢出了一个问题。

    「我只是纯粹想要挑战不容易成功的事而已。」蓝伯特说。「另一方面，我其实也不讨厌音乐。只是就结果而言，在进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时，我对精灵并没有特别的感触。」

    「是哦……」泄气的贝尔莎妮朵，对於这个答案似乎仍然没办法完全认同。

    她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贝尔莎妮朵可是抱持著对於父亲的幢憬，加上自己本身就喜欢精灵等因素，因而踏上神曲乐士这条路。对她而言，精灵跟神曲乐±全都是该有著深厚的信赖基础和感情羁绊的互助伙伴才对。

    不过，像佛隆、尤芬丽还有蓝伯特，这些拥有一定程度的技术与强韧意志的天才神曲乐上，其实都十分清楚，只要种种条件具备，即便不特别对精灵抱持好感也可以奏出神曲。毕竟，他们曾经历过发生在梅尼斯帝国北境的那一场战事。

    当时的那场战役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案例。具有吸引力的领袖气质与负面的性格，不见得不能同时并存於同一人身上。事实上，就有神曲乐士利用能够强烈刺激精灵喜好的神曲来吸引精灵。就这方面而言，他的灵魂形制即便没有表现出一丝对於精灵的善意，也能够达到目的。除此之外，有些精灵也拥有如同人类的被虐倾向，因而特别喜欢人类身上散发出来的敌恶跟憎恨情绪。不过，这种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就是了。

    这种情绪倒错的心理现象，在其他领域中其实也可以看到。

    有些音乐人越是对自己的乐迷摆出不层的态度、越是表现得不可一世，他就越能因此博得乐迷的青睐。有些舞台剧演员也是，他所有的行径跟舞台表现都没把买票进场的观众放在眼里，却让所有客人对他的举手投足为之痴狂。

    「所以，神曲乐士中大概也有些人对精灵怀有强烈的厌恶情绪吧。」蓝伯特说。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果真如此，干嘛还要当神曲乐士呢?有必要为了自己讨厌的精灵去演奏神曲吗?再说，如果这种人真的当上神曲乐士，他就必须长时间跟精灵相处呢……」

    既然如此，何不在就学时期选择不需要跟精灵牵扯不清的人生呢——这是贝尔莎妮朵心里无法解开的疑问。

    「是啦。」尤芬丽听到贝尔莎妮朵天真的说法，不免露出苦笑，「可是，你可以试著反过来解释呀上

    「……反过来解释?」贝尔莎妮朵歪著头问。

    「嗯。比方说，这些讨厌精灵的人并不是『因为讨厌精灵却又选择了神曲乐士这条路』，而是『正因为他们讨厌精灵所以才选择神曲乐士这条路』。」

    「这……我听不懂……」贝尔莎妮朵一脸茫然地说。

    其实，在场的其他人也不太能理解尤芬丽的说法，全都愣愣地看著尤芬丽。

    「这么说吧!一般来说，神曲乐士是为了讨好精灵而演奏神曲的，学校也会这么教导。所以学生们除了学到如何演奏神曲之外，也会学习如何不让精灵产生反感的生活态度。」

    「是。」

    对於这点，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西卡都没有异议地点头表示认同。

    尤芬丽所说的情况再理所当然不过了。精灵喜欢神曲，不过即便是同样的神曲，若是由他们讨厌的人演奏，那么他们聚集的可能性就会减低。好比将客人贬得一文不值的大厨，若是手艺超群也许还有客人上门。不过，若这名大厨的手艺只是平均水准，客人当然会敬而远之。

    「所以说，既然知道『如何讨精灵欢心』，那么反过来也会了解『如何让精灵觉得厌恶』。这么一来，即便这些学生学得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他也可以反过来推敲出『精灵的弱点』上

    尤芬丽暗指著琉妮雅之所以选择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读的可能原因。

    「怎么可能——」贝尔莎妮朵惊叫出声，却也在同时噤口。想必让她噤声的原因，极可能和尤芬丽想得一样——《奏始曲》。

    「不过话说回来……我想那东西大概也不会落到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手上吧。」尤芬丽随後补上一句。

    「也是啦。」贝尔莎妮朵笑著答道，但这句话比较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这么说来，比起《奏始曲》的问题，我觉得她对卡提的影响可能比较需要注意吧上

    「喔，你是说他对那个叫作陆野?琉妮雅的女生特别在意的问题吗?这家伙跟谢尔乌托这样的美女，有了一段人人称羡的罗曼史之後又同居在一起，竟然还会见异嗯迁……这家伙实在是不得了呢。」蓝伯特带著苦笑插上1句。

    「卡提才不是那种花心的男人呢!」贝尔莎妮朵即刻出言驳斥。

    「这又不是花不花心的问题。」雅帝欧也凑进来插了一脚。

    「是吧?」蓝伯特笑著和身边的银发精灵对望一眼。「比方说，就有人是那种即便不花心也很优柔寡断啦，或者对於女人的追求与调情不知道回避拒绝啦，这是常有的事嘛!」

    「可不是吗?」

    雅帝欧听了也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点头，然後一起转头望向贝尔莎妮朵。

    「……为什么你们要看我?」

    对於两人莫名其妙的视线，贝尔莎妮朵只是愣愣地眨著眼睛表示不解。

    「没有啊~~」对此，蓝伯特和雅帝欧连忙摇头否认。

    「不过说正经的，我觉得卡提欧姆跟那个叫作琉妮雅的女生之间，应该是没什么才对。如果他们之间又约会又接吻的那倒另当别论，但我总觉得，卡提欧姆只是一个人在瞎忙而已。」蓝伯特说。「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谢尔乌托知道自己的恋人如此在意这个讨厌精灵的女生，还又听到卡提欧姆要她不要去学校，当然会觉得不安了。」

    猜疑这种情绪一旦在心里蔓延开来，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信赖有时候只是好听的说法。只要其中有一个环节出错，这种名为「信赖」的情感就成了不嗯考的「愚昧」。相较之下，怀疑反而才是一个嗯考能力健全的人该有的反应。只是人非圣贤，无法确实辨别事实的真伪。若什么事都要怀疑，那可就没完没了了。

    因此，一个健全的人格，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在信赖与怀疑之间取得平衡。然而，人们总是常倾向依赖其中一种，并让这种偏颇的嗯考模式支配自己。

    「卡提是我们老主顾的儿子，也是我们的朋友。所以这部分就麻烦贝尔莎妮朵帮忙，也协助佛隆把手边的工作好好处理掉吧。」

    「好的!」贝尔莎妮朵用活泼的语气回应。

    接著，尤芬丽转头面向自己旗下的员工。

    「好了，那么我们就各就各位，做好自己的工作吧!」

    ●

    莱诺斯和他的伙伴一同穿上预先准备好的宝石土木工程公司作业用制服，潜入禾莱臻娱乐城之内。大家常说正在搬家的新宅最容易遭小偷——现在的禾莱臻，几乎是就是这种情况的最佳写照。因为许多建商和相关业者来来去去，根本没办法辨别到底谁是不是哪家公司的员工。而且，这座位在海上的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与马那卡达市中间又隔了一座跨海大桥，因此管理部门在人员管理上更显得格外松懈。

    「好了……」

    太阳才刚升起不久，禾莱臻娱乐城内的相关业者和工作人员都已经开始忙进忙出。所以，若是莱诺斯和自己的伙伴站在原地不动，反倒会引来不必要的注目。为此，他们将装著自己开过来的汽艇船身、马达和电池的箱子搬上手推车，佯装成作业员搬运货物，在禾莱臻娱乐城内移动。

    「很守时呢，真好。」莱诺斯看到一旁支撑著表层的大柱子後面浮出一个人影，喜出望外地朝人人影走去。「东西到你手上了吗？」

    「恩。」一个低沉的声音夹杂香菸味，沉甸甸地飘了过来。

    莱诺斯对此感到满意地点点头说：「那好，我们一切按照计画进行。」

    「……我先生跟儿子没事吧?」

    「当然。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不是以杀人为闩的，只是要警惕一般市民，帮助他们启蒙而已。可能的话，我们会把死伤人数降到最低。」

    莱诺斯的言下之意是，如不得已，他们对於杀戮行为亦不会有任何犹豫。对此，柱子後面的女性想必也很清楚。不然，她的先生和孩子即便成了人质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看，我们不是还特地避开游客最多的庆典首日实行吗?为的就是要减少个必要的伤亡啊。」

    「……总之，我这边到目前为止部没有特别的问题。」

    「这真是感激不尽了。」

    莱诺斯点头，却没有表露出对於这名女性的信赖感。

    柱子後面的女性是一名神曲乐士。像这种在人类与精灵之中偏向精灵一方的职业，是莱诺靳他们在社会上最为唾弃的一种人。这名神曲乐士正是因为得不到完全的信赖，所以才会有莱诺斯等两人前来担任监督的角色。如果她有什么不轨的行为，或是看起来有意叛变，那么被捉的人质肯定会遭到杀害。

    「我要回去了。」女人说。「我再这么擅自行动会引起怀疑。」

    「嗯。」莱诺斯说完跨出步伐的同时，柱子後的女性也—同转身离去。

    莱诺斯留意著菸味稍稍褪去後，转头面向自己的伙伴，「你怎么想?」

    「没问题吧。」

    女子的脸上浮出冷笑。

    「就算人质不管用，我们也还有其他方法上

    她说完後，叽咿咿咿咿——一阵宛如昆虫哀号的声音，从女子的手中传出。

    这般彷佛欲将空气撕裂的声音持续一会後，只见推车上那一只由强化橡胶制成的箱子，就好比热过的奶油被刀子切下来一般，去掉了一块小指般大小的部分。

    在摩擦声中切断这块强化橡胶的，是一条细细长长的钓线。这可不是什么凶器，只是普通的钓鱼用具而已。然而，要是为它加上理想的速度和移动角度，那么这又细又具有强大韧性的钓鱼线，可就成为削铁如泥的凶器了。

    「反正人啊，要是少掉一边的耳朵就知道该如何听话了，再少掉另一边耳朵会变得更乖。真的需要切到手指的，我这辈子还没碰过一个呢。」

    换言之，切到手指还不听话的，她还从没有碰过。

    「我希望不会动用到你这项特技呀。」莱诺斯说：「我们的目的可不是杀人嘛。」

    「我当然知道罗上

    女人笑了笑，随後便把手中的钓线收进口袋之中。

    ●

    「大家早~~」一个活泼的声音唤醒整座尚在祝睡中的竞技场。在场的学生和老师闻声回过头来，便看到一个活泼的金发少女以大动作举手向他们打招呼。也许每个人的性格真会受到他们的名字影响，她给人的印象，就好比取自古语「太阳」的名字一般，直教人联想到向日葵花田里欣欣向荣的活泼景象。

    少女的名字叫尤吉莉?贝尔莎妮朵。她今天一早得到了禾莱臻管理办事处的许可後，还没放下行李便即刻赶到佛隆等人进行团练的中央竞技场。

    平常总是跟她形影不离的双胞胎妹妹尤吉莉?普利妮西卡，这次则一个人留守在事务所内。因此，面对她这般活泼的性格，这回可没人帮她踩住煞车。

    不管方向对或不对，仿佛只要有她在的场合，所有事物运行的速度都会加快两倍；—在场所有人当下不约而同地都得到了这个印象。

    「……」

    大家都愣住了。

    「咦?嗯~~我再打一次招呼好了，大家早~~我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约聘乐士，尤吉莉?贝尔莎妮朵!我们所长派我来协助塔塔拉，佛隆处理这次的任务!」贝尔莎妮朵在大声打招呼的同时，顺便做了自我介绍。

    约聘乐士起初是指业界中初出茅庐、尚未具备实务经验，因而在开设自己的事务所之前受雇於其他公司，一边工作一边累积实力的神曲乐士。现在则泛指所有还没开设甚至不打算开设自己的事务所，因而受雇於其他公司的神曲乐士。

    「啊……早、早安，贝尔莎妮朵，你到得真早上

    佛隆看到自己同事的身影，在慌乱中回头打了招呼。

    「啊，是贝尔莎妮朵呀。」

    「卡提是我们老主顾的儿子，也是我们的朋友。所以这部分就麻烦贝尔莎妮朵帮忙，也协助佛隆把手边的工作好好处理掉吧。」

    「好的!」贝尔莎妮朵用活泼的语气回应。

    接著，尤芬丽转头面向自己旗下的员工。

    「好了，那么我们就各就各位，做好自己的工作吧!」

    ●

    莱诺斯和他的伙伴一同穿上预先准备好的宝石土木工程公司作业用制服，潜入禾莱臻娱乐城之内。大家常说正在搬家的新宅最容易遭小偷——现在的禾莱臻，几乎是就是这种情况的最佳写照。因为许多建商和相关业者来来去去，根本没办法辨别到底谁是不是哪家公司的员工。而且，这座位在海上的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与马那卡达市中间又隔了一座跨海大桥，因此管理部门在人员管理上更显得格外松懈。

    「好了……」

    太阳才刚升起不久，禾莱臻娱乐城内的相关业者和工作人员都已经开始忙进忙出。所以，若是莱诺斯和自己的伙伴站在原地不动，反倒会引来不必要的注目。为此，他们将装著自己开过来的汽艇船身、马达和电池的箱子搬上手推车，佯装成作业员搬运货物，在禾莱臻娱乐城内移动。

    「很守时呢，真好。」莱诺斯看到一旁支撑著表层的大柱子後面浮出一个人影，喜出望外地朝人影处走去。「东西到你手上了吗?」

    「恩。」一个低沉的声音夹杂香菸味，沉甸甸地飘了过来。

    莱诺斯对此感到满意地点点头说：「那好，我们一切按照计画进行。」

    「……我先生跟儿子没事吧?」

    「当然。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不是以杀人为目的，只是要警惕一般市民，帮助他们启蒙而已。可能的话，我们会把死伤人数降到最低。」

    莱诺斯的言下之意是，如不得已，他们对於杀戮行为亦不会有任何犹豫。对此，柱子後面的女性想必也很清楚。不然，她的先生和孩子即便成了人质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看，我们不是还特地避开游客最多的庆典首日实行吗?为的就是要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啊上

    「……总之，我这边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特别的问题。」

    「这真是感激不尽了。」

    莱诺斯点头，却没有表露出对於这名女性的信赖感。

    柱子後面的女性是一名神曲乐士。像这种在人类与精灵之中偏向精灵一方的职业，是莱诺斯他们在社会上最为唾弃的一种人。这名神曲乐士正是因为得不到完全的信赖，所以才会有莱诺斯等两人前来担任监督的角色。如果她有什么不轨的行为，或是看起来有意叛变，那么被捉的人质肯定会遭到杀害。

    「我要回去了。」女人说。「我再这么擅自行动会引起怀疑上

    「嗯上莱诺斯说完跨出步伐的同时，柱子後的女性也一同转身离去。

    莱诺斯留意著菸味梢梢褪去後，转头面向自己的伙伴，「你怎么想?」

    「没问题吧。」

    「哇！是贝尔沙妮朵，好棒！」

    「尤、尤吉莉学姊!好久不见。」

    紧接著，卡提欧姆、蜜婕德莉特、特蕾丝三人也纷纷向这名金发少女挥手。

    「……早安上

    「早、早安……」

    「……早……安上

    相对於这些人活泼的语气，其他学生则呈现出极度涣散的情绪反应，就连纳尼阿特和波克特也是难掩阴郁的神情，敷衍地点了点头。三名讲师和学生之间的气氛，显然和贝尔莎妮朵身边有著大幅的温度差。

    这其实不是贝尔莎妮朵的问题，而是佛隆他们正笼罩在严重的低气压中。至於蜜婕德莉特和特蕾丝的反应之所以充满朝气，其实是受到贝尔莎妮朵的影响而反应出她们自己爽朗的性格。

    「嗯……」

    尽管贝尔莎妮朵永远都表现出一副活泼开朗的模样，不过她怎么说也是个神曲乐士，对於掌握现场气氛也颇有心得。她蹑手蹑脚地移动到和佛隆有一小段距离、独自交叉双臂站在一旁的克缇卡儿蒂身边。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为什么问我?」一旁的红发精灵用不悦的语气回应。

    一般人若是站在像克缇卡儿蒂这么一柱生性易怒又桀骛不逊的上级精灵面前，听到她用不怎么客气的语气说话，多半都会愣了一下後退避三舍。然而，贝尔莎妮朵却丝毫没有表现出半点惧色，又接著跟她搭话。

    「因为我觉得你可能就是那个祸端嘛上

    「我是为何非得让你这么看我不可啊!」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是那边那个家伙啦!」

    克缇卡儿蒂伸手指著乐队中，一个背著KeYtar肩背式电子琴、面无表情的女生——这个女生当然是琉妮雅。

    「啊!她该不会就是那个叫陆野的女生吧?」

    「为什么你会知道她的名字?」

    「因为今天早上出门前，所长有提过她的事嘛上贝尔莎妮朵说。

    贝尔莎妮朵之所以会被派来这里，就是因为尤芬丽跟她交代说，佛隆这边有一个棘手的学生不知该如何是好，要贝尔莎妮朵过来帮忙。

    这次的任务对於倾慕佛隆学长的贝尔莎妮朵来说，当然连高兴都来不及了，听到之後马上就驾著爱车札卡尔飞奔而来。当她抵达现场後，才开始觉得奇怪。

    「这个女生真的这么糟糕吗?」

    「你自己看吧上克缇卡儿蒂没好气地说。

    就在这时候，佛隆等人的团练再度进行。他们的演奏模式以佛隆的单人乐队为中心，周围的学生则各自演奏自己负责的乐器。除此之外，其余的两位讲师则负责操作合音器和效果器。至於克缇卡儿蒂和蜜婕德莉特则是站在梢远的地方，以观众的身分在一旁聆听。

    他们奏出的音乐响彻了整座竞技场。然而仔细一听便不难发现，同样一张乐谱在他们的演奏中，分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形式。

    其一是佛隆献给自己的契约精灵克缇卡儿蒂的神曲。这是因为蛮横的克缇卡儿蒂就跟往常一样，从没打算要让其他精灵分食佛隆的神曲。这点无须再加以说明。

    另外一部分则是由学生们拿著和佛隆同样的乐谱，不问对象地欲献给所有精灵的合奏。这是为了吸引周围精灵所写的。先不说在喜好方面比较挑剔的上级精灵或中级精灵，佛隆的编曲至少是针对下级精灵可能感兴趣的方式而编写。

    贝尔莎妮朵从佛隆编曲的理念中，读出了他想在这次的模范演奏里，描绘出一幅以克缇卡儿蒂为中心，并搭配成群的下级精灵一起飞舞的景象。

    佛隆的神曲多半都有一种洁白无暇的气质，即便是非精灵的听众，也能感受到这种率直的魅力。然而——

    「呜哇……」贝尔莎妮朵不禁咂舌。

    「懂了吗?」克缇卡儿蒂问话的同时瞟了她一眼。

    「懂了……难怪佛隆学长会觉得棘手。」贝尔莎妮朵显得颇为无奈。

    她也听得十分清楚。在整首曲子里就只有一个不协调的声音，却带出了足以扰乱整个合奏成果的异样感。那人的表现甚至撕裂了佛隆所设计的神曲——与其说是演奏技巧拙劣，不如说她的意识完全和其他演奏者背道而驰，并且拖累了所有人的表现。

    「可是……」贝尔莎妮朵歪著头嗯索一会儿之後说：「有这种能力该说是她有某种过人的天赋吗?l

    「是吗?不就是她『讨厌精灵』的情绪在整个团队里显得特别突兀罢了。」

    克缇卡儿蒂不屑地说。

    琉妮雅讨厌精灵的想法，在合奏中远远凌驾其他学生想讨好精灵、想好好演奏一曲的心情。

    「所以说，这难道不是一种过人的天赋吗?」贝尔莎妮朵说。「一般来说，包含我们神曲乐士在内的音乐人演奏音乐时，讨厌的情绪都不会这么明显地表现在曲子里。毕竟要表现厌恶这种情绪，若不是专注到一定的程度，也没办法这么切实地传达出来吧?这就需要相当程度的精神力跟集中力了。说目标也不对……该怎么说好呢?总之，如果她没有那种足以支撑这股厌恶情绪的强韧精神，她根本不可能在音乐中表现出这么赤裸裸的感受上

    「……」

    想想也确实足如此，一般人若是没有明确的意志，就算一时半刻感受到了某些喜怒哀乐的情绪，情况也不可能维持太久。比方说，一个不认识精灵的人不会无端憎恨精灵。会有这种情绪通常都是受到特定的精灵欺侮，或是因为精灵引发的事件而引咎去职。若没有这类会直接、具体又强烈地刺激人们情绪反应的经验，对於精灵的憎恨在人们心里是找不到「骨干」可以附著的。换句话说，若是没有这种「骨干」却持续心里喜欢或讨厌的情绪，这绝对是一种才能。

    「其实所长有提到，这个叫作陆野?琉妮雅的女生，可能是某个知名反精灵人士的孙女。」

    「真的假的?」

    「嗯，她可能是一个叫作陆野?赫布罗斯的医生的孙女。」

    「你是说……她这种讨厌精灵的情绪是受到祖父的影响吗?」

    「这只是所长的猜测啦。」贝尔莎妮朵颇有感慨地说。「不过，就算她有受到祖父的影响，能够这么露骨地在音乐中表现出对精灵的厌恶情绪，我觉得她应该真有什么过人的天赋才对。」

    「的确……」克缇卡儿蒂也跟著附和。

    所谓的神曲乐上，拥有的不过也就是如何将自己情绪利用神曲表现出来的一种能力。从这个角度来看，尽管琉妮雅还没有足以表现神曲的技术，不可能一个人奏出神曲，不过她能在演奏中表现出不同於一般神曲乐士灌注在神曲中的情绪，这确实也是一种特殊才能。

    「??」

    此时，克缇卡儿蒂忽然感觉到什么，猛然回过头去。

    「怎么了吗?」

    「没有……」

    尽管克缇卡儿蒂答得暧昧，不过贝尔莎妮朵仍循著她的视线，捕捉到一匹黑马出现在竞技场顶端敞开的顶棚边缘。

    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当然不是一般马匹，而是精灵。

    「真少见，是暹逦梅支族的精灵耶。」贝尔莎妮朵不禁发出感叹。

    「是啊，不过它似乎是冲著佛隆他们而来的上

    「啊?」

    「从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出发到这里的路上，我已经看过它两次了。这两天在禾莱臻里，我也一直可以感受到它的气息。所以它不是出现，而是一直都在。」

    「嗯……是对『托尔巴斯，精灵?庆典』感兴趣吗?毕竟，这个庆典在精灵之问也是—：」

    「那它为什么特地挑了我们跟过来这里?托尔巴斯其他地方也有神曲乐士为了准备庆典而每天练习著吧?」

    确实，这几个礼拜之间，整个托尔巴斯都处在庆典即将到来的欢愉气氛中。因此不只禾莱臻，将都到处都可以看到神曲乐士在为庆典做练习准备的工作。

    「再说……」

    就在克缇卡儿蒂欲继续开口的同时——

    「！」

    此时，整个乐团的演奏忽然完全溃散了。原本勉强还凑得出旋律的合奏形式，在成员们彼此之间的协调性瞬间崩溃的情况下，一个接一个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使得他们搭在乐器上的手纷纷停止动作。就好比一张稀疏的网中，一条条的绳线接续著脱落，最後什么都不剩。

    一阵诡谲的静默之後，「喂!陆野!」乐队里的其中一名男生，带著难以压抑的不满率先发难。

    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琉妮雅的演奏方式不但扰乱整个乐队，更导致合奏以崩溃收场。

    「你够了没啊?就因为你一个人……」

    「——罗唆!」

    没等对方说完，琉妮雅低沉而锐利的声音便强硬地将对方的话堵了回去。这声音十足显现出她的心理正处在一触即发的某种情绪之中，随时可能爆发。对方的气势瞬间被她压过，愣了一下之後，才仿佛恼羞成怒一般大声咆哮。

    「你、你开什么玩笑啊!你以为你是谁呀!不过是个一年级的小鬼——」

    「……」

    面对男同学的怒骂，琉妮雅没有多加理会，只是以令人胆寒的专注眼神，目不转睛地瞪视著站在屋檐一角的黑马精灵。

    「……柯迈茵……」

    这个咬牙切齿的呢喃也许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却仍旧躲不过克缇卡儿蒂身为精灵的敏锐听觉——这般小声、含糊，却充满了愤恨的诅咒。

    「嗳……大家不要激动，冷静一点好吗?」佛隆试图安抚现场所有人的情绪。「陆野，你也冷静下来吧。」

    听到佛隆的劝告，琉妮雅却连眼珠子也没转一下，丝毫末把在场的其他人放在眼里。佛隆见她没有反应，走上前又叫了她一声：「陆野?」

    「别碰我!」

    啪的一声，佛隆伸向她肩膀的右手被她狠狠拨开，清脆的声音让现场原本就低迷的空气顿时凝结起来。

    「——你搞什么东西啊!」

    克缇卡儿蒂见状，反射性地叫了出来，除了卡提欧姆之外的所有学生，也都对琉妮雅投以苛责?的眼神。

    瞬间，所有压力全都累积到她身上。大家心里原本就很烦闷的情绪，这下在她恼人的行为中更是一口气全部释放。

    「……」

    琉妮雅跟前天一样，扔下肩背式键盘又跑了出去。同时，竞技场屋檐上的黑马精灵也跟著一起消失了踪影。

    「陆野，等一下!陆野同学——啊，抱歉，大家继续练习吧。西葛老师、风丸老师、贝尔莎妮朵，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佛隆说完，又一次跟著琉妮雅身後追了出去。

    「啊，佛隆学长!」

    就在她反射性地要跟著佛隆一起追出去时，却因一个异常的现象而停下脚步。

    「……你没有要把佛隆学长追回来吗?」

    贝尔莎妮朵转头面对站在一旁的红发精灵开口问道。

    「随他去啦!」克缇卡儿蒂却别过头，像个小孩子一般气呼呼地嘟起嘴，「昨天我才提醒过他的!该做的事情不做，就这样把自己的责任丢到一旁，这种人我才不想管呢!」

    「你在闹什么别扭啊?」

    「我、我才没有在别扭什么咧!」

    克缇卡儿蒂握著拳头急忙转过来撇清的模样，仍旧像个稚气未脱的小鬼。

    「唉……算了，学长都拜托我接手，我也不能丢下这些学弟学妹们不管……」

    贝尔莎妮朵想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乖乖走回克缇卡儿蒂身边。

    「真的是前途多难呀。」

    「可不是吗……」

    听到贝尔莎妮朵的意见，克缇卡儿蒂也跟著露出一脸烦闷的表情附和。

    ●

    对於一些不断滋事的反精灵团体，警方早已经展开秘密的搜查行动，尤其是针对苍炎和正道这两个激进的恐怖组织。由於他们几度展开了违法的攻击行动，让警方已经掌握到相当程度的线索，并且针对特定人物和私人建筑布下严密的监视。一旦他们有什么具体的行动，或者足以泄漏其图谋不轨的可疑形迹，警方都可以强制介入搜查。

    这天，夏德亚尼带了市警局加派的支援警力和尤芬丽等人一同出巡，并在第三个布线处嗅到了大鱼落网的味道。

    他们早先采勘过两个警方猜测为可能被正道拿来当作组织据点使用的公寓。这个举动可能引起该组织成员的注意并且通报出去，因此，当夏德亚尼等人来到警方锁定的第三个目标——开设在一栋住商混合大楼一楼的人头公司时，前脚还没踏进去便听到屋内传来玻璃被打破的声音。

    夏德亚尼闻声，直接踹门冲了进去。他发现被撞破的玻璃，正是镶在办公室内侧墙上的一面大玻璃窗。这恐怕是正道的成员落荒而逃的证据。

    「哼，还在做垂死的挣扎啊。」夏德亚尼喃喃说，随後纵身一跃追出了窗外。

    虽然警方早已在这栋住商混合式建筑的外围布下包围的警力，不过这个地点位在闹区，加上建筑物周围有几条小路穿插其问，因而若是夏德亚尼抱著守株待兔的心理等嫌犯落网，可能会被歹徒利用警方意想不到的手法安全逃脱。

    「不过话说回来，看来这里真的是包藏祸心呀上

    夏德亚尼见猎心喜地又嘟哝了两句。

    既然看到警方上门就逃得如此仓皇，肯定是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那样东西要不就是还留在原地，要不就是他们逃跑时一起带走了。

    这间办公室里留下了许多证据，诸如引线、刻有精灵文字的钢板等等东西都散落一地，摆明了就是在这里制造炸弹，而且还没时间收拾。这些看似欲「制造炸弹」的工具，大概就是正道最近常用於攻击精灵的定点设置型陷阱。他们会将精灵引诱到封有精灵文字的房间内禁锢起来，然後用炸弹将精灵连房间一起炸毁。虽然这么做也不见得真能致精灵於死地，但若单纯只是要找精灵的麻烦，这绝对是过了头的手段，因而引起警方重视。

    「嗯……」

    窗外的小路穿过大楼问的缝隙，直直通往外头的大马路。夏德亚尼边跑边竖耳细听对方的脚步声，马上就看到了对方的背影。

    「站住!那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家伙!」

    夏德亚尼出声叫唤的同时也从怀里掏出手枪。

    夏德亚尼?伊兹?艾罗这名精灵刑警并非具有疯狂射击倾向的警官。虽然他开枪的次数远比其他精灵刑警来得多，也因此容易遭致误解，不过如果把精灵弹跟实弹综合起来计算，开枪次数跟频率比他更高的大有人在。

    而且，他之所以会如此频紧地开枪射击，是因为他的身体在拟态过程中，有相当程度是以精灵弹作为主要武力表现而特别调整过的。换句话说，精灵弹是他使用起来最为得心应手的攻击手段。这跟雅帝欧比起精灵弹更喜欢以格斗技的方式跟对手互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况。夏德亚尼偏重使用精灵弹的情况，只是单纯觉得顺手罢了。

    「站住!你再继续逃跑，我就要开枪攻击了!」

    夏德亚尼祭出员警开枪前一贯得先声明的警告。然而只有在极少数的情况下，歹徒听到这句警告後真会乖乖停下来。

    就现实情况而言，人类刑警对人类开枪这种行为尽管也是不得已的办法，不过对警界来说，他们对这种事的容忍度还是远比精灵刑警对人类开枪来得高。

    精灵雷的威力强大，而精灵弹则是将精灵雷压缩起来的攻击武器，在具有高攻击威力的同时，也比精灵雷更能让使用者维持高度的精准。换句话说，两相比较之下，以精灵弹为攻击手段比使用精灵雷更能减少不必要的损害。就好比手枪是以精确地击中目标来达成目的，火箭筒则是连同目标物一起进行大范围彻底的破坏来达到清除障碍的效果。

    因此，精灵刑警之所以多选用精灵弹作为攻击武器，其实也是因为精灵弹能控制欲压缩的精灵雷威力，对於警察这种身分来说，用起来非常方便。

    但对於一般人类而言，他们根本不能理解精灵刑警为什么选用精灵弹作为攻击武器。只要看到精灵雷，不管是如何运用，人类都会认为那是一种极具杀伤力的武器，并且难以跳脱精灵弹对人就相当於火箭炮对人的印象，也因此让精灵弹总成为精灵刑警「滥施暴力」的争议焦点。

    事实上，若非在有把握能够不危及到对方性命，或是面对集团式的歹徒包围而再不开枪将有精灵因此丧命等情况，精灵刑警鲜少会对歹徒使用精灵弹。其实，就连实弹的使用时机都会显得犹豫的精灵刑警也是大有人在。

    不过，人权团体跟舆论并不了解这点，而此时逃亡中的歹徒则对於这种情况相当清楚。

    「暖，这下子我又得听人家罗唆了。」夏德亚尼嘟哝著扣下扳机。

    轰的一声，他手中的versus—华瑟司P99枪管发出了与一般手枪相似却不同的枪声。枪管射出两道强力的光束，打在歹徒的左右两侧。

    「……」

    对方回过头来瞥了夏德亚尼一眼，脸上露出早预料到这名精灵刑警不敢直接开枪攻击他的卑鄙笑容。

    身为刑警的夏德亚尼只要面对非重大枪击要犯时，都不能直接以精灵弹攻击对方的身体。对他而言，恫吓射击已经是此时精灵弹使用容忍度上的极限。

    然而这两发子弹以恫吓射击来说，夏德亚尼的子弹却远远落在没办法达到恫吓效果的地方，既非在男子的脚下或头顶，而是这条小巷的墙壁与地面交界处。

    「哇!」男子对此露出了嘲讽的态度。

    然而——

    「可惜，我这两发子弹可没打偏啊上夏德亚尼得意地喃喃说著。

    瞬间，只见构成小巷一边墙壁的啤酒搬运箱，如雪崩一般倒向歹徒身上。

    「呜哇啊啊啊啊啊!」被倾倒下来的啤酒箱埋没之际，男子发出了哀号。

    这些啤酒箱是为了保护玻璃瓶而设计的塑胶箱，重量很轻，即便打在人身上也不会造成什么太严重的皮肉伤。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一下子被二、三十个塑胶箱压到身上，这名歹徒大概是插翅难飞了。

    「呜……呃……」

    「喂，你还清醒吗?」夏德亚尼伸手抓住被埋在啤酒箱堆下方，呻吟著欲求助的歹徒，「嗳，像这种意外实在太可怕了。」

    「你……」

    「我真没想到恫吓射击竟会引来这样的後果呢。」

    「……」

    「不过还好倒下来的不是玻璃或高压电线之类的东西，真是谢天谢地上

    此时，对方伸出颤抖的右手，紧紧揪住夏德亚尼的裤管，

    「你这个泡泡妖怪——」

    「我是警察，以私造火药的现行犯罪名将你逮捕。」

    夏德亚尼取出手铐，边说出例行性的宣言，边将歹徒的手铐上手铐。

    ●

    （我到底怎么了……）

    佛隆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讶异。

    对於这个叫琉妮雅的女生，他始终放不下心的情绪其实再明显不过了。不过这究竟是因为什么样的心理使然，佛隆自己也说不明白。

    他觉得这个女学生讨厌精灵的情况极端到近乎偏执——!对，是该用偏执形容!—这种心埋让她身上甚王表现出某种不为人知的悲怆。因此她讨厌精灵的原因，绝不是因为什么人类的优越感被精灵践踏这等容易理解的不平衡心态。

    佛隆猜不透这份悲怆究竟是怎么来的，不过这个女生对於精灵的愤恨不但坚定而且非常执著，这点佛隆只要听过她演奏的神曲就非常清楚了。这种执著不受任何外在及内在因素干扰，始终盘据在琉妮雅的脑中。

    琉妮雅不像其他同年龄的少女会欢笑，或是会热中於所有这个年纪的女生会喜欢的事物。对她来说，彷佛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就是怨恨精灵，而她也确实在生活中的每分每秒里要求自己做到这点——这种行为甚至给人某种禁欲及苦行潜修的印象，就犹如一位僧侣。

    佛隆无法理解，为何有人可以像琉妮雅这般，用如此执著的方式憎恨精灵。

    也许，佛隆只是想知道其中的原因何在。

    「陆野……」

    佛隆这次没有追丢，他跟著琉妮雅来到地下一层楼的角落——联络艇停泊之用的船坞。他看到琉妮雅孤独地站在那里，周围没有其他人影。

    琉妮雅的浏海因发夹在奔跑中脱落，此时被海风吹得紊乱，让她看起来显得憔悴而狼狈。琉妮雅听到佛隆的叫唤而回过头来，那一脸憔悴的模样顿时因为扭曲的表情而变得狰狞。

    「……」

    她捣著脸低下头去，彷佛极力压抑著内心痛苦的挣扎，一会儿之後才又换上原本那张宛如玻璃娃娃般的冷漠脸庞，重新拾起头来。

    （她……是身体不舒服吗……）

    佛隆看著她那张苍白的脸庞，脑中忽然浮出这样的疑问。

    经过长时间奔跑的有氧运动後，应该会因为血潮澎湃地流动而显得皮肤红润。然而，琉妮雅的脸颊却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原本就给人纤细瘦弱印象的她，这时让佛隆又想起了似乎在这次活动的学生名册中，看过她身体病弱的记录。

    「……有必要为了骂我而追到这里来吗?」

    琉妮雅的声音打断佛隆的嗯考，他稍微想了想之後说：「我不是为了骂你而追过来的，我只是关心你。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可以如此偏执上

    「偏执?你说我吗?」

    对此琉妮雅自己似乎毫无所觉。

    「是啊。其实要喜欢精灵还是讨厌精灵，都是个人自由。不过——你是真的讨厌精灵吗?」

    「我不懂你想表达什么。」

    一双冰冷甚至带有轻蔑的眼神，随著口中的话语一同刺向佛隆。

    然而，佛隆不顾琉妮雅的反感，迳自说下去：「我不觉得你说你讨厌精灵的时候，那些言词是顺应自己的内心所说上

    「……」

    「该怎么说呢?我觉得你好像把『讨厌精灵』这种情绪当成是自己的义务。好像讨厌精灵、讨厌喜欢精灵的人，都是你不得不然的外在表现……」

    「真是不得了的观察力啊。」听到佛隆的说法，琉妮雅冷淡地说。「你以为谁都应该喜欢精灵吗?因为你喜欢精灵，所以觉得每个人也都应该喜欢精灵吗?这种心态会不会太傲慢了?精灵也好、神曲乐士也罢，你们好像都以为整个世界是以自己为中心在转动上

    「那你有这种想法，难道就不觉得自己傲慢吗?」佛隆说。

    「你因为自己个人的好恶而恣意带给别人麻烦，而且把心里所想的事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好像别人都是傻瓜一样。这种态度难道不是一种傲慢吗?」

    「我没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到别人身上。」

    「你将心里那些会带给别人困扰的想法恣意吐露出来，就已经是一种强迫行为了。如果你真的不想将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到别人身上，那何必要进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呢?」

    「……」

    佛隆的一席话引来琉妮雅充满敌意的视线。

    「陆野，你的表现让我觉得非常不可嗯议……或者该说我难以理解。我想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

    「你从团练场地跑出来，是因为看到屋顶上那柱暹逦梅支族的精灵吧?」

    「……」

    佛隆言词中的某一个关键字刺激了琉妮雅，让她瞬间发出颤抖。

    「我在移训过来的路上也曾经看到同一柱精灵。我在想，你之所以会如此憎恨精灵，会不会是跟它有什么关系。」

    「——没神经的家伙……」

    彷佛被佛隆的言词激怒一般，琉妮雅咬牙切齿地低吟之後，大声吐出她对佛隆的不满：「管别人的事管得这么理所当然，像你这么没神经的人才叫傲慢!少鸡婆了!我只是想继续留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里而已，我的私事不用你管!再说，我根本就不想参加什么演奏会!拜托你去找那些会对你逢迎谄媚的学生，随便练一练就上台去表演好吗!」

    也许包含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讲师还有其他同学在内，一般人面对琉妮雅时，在把她逼急了以前都会先一步丢下她，放著她不管。

    毕竟她跟托尔巴斯神曲学院里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只要在她身上贴个像是「怪人」、「讨人厌的家伙」之类的标签，大家就不用理会她心中那些特立独行的想法了。

    「……我知道了。」佛隆叹了一口气说。三口奏的部分我就不再强求。如果你真的打从心里不想参加，那我也不强迫你。」

    「真感谢你的谅解。」琉妮雅语带讽刺地说。

    然後，随後佛隆又补上一句：「那我们回去吧。我想你自己可能没有发现，不过你现在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我说过拜托你不要这么鸡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这怎么可以?」佛隆说著走向了琉妮雅。

    「不要管我!不要碰我!」

    面对佛隆伸过来的手，琉妮雅向後退一步并将他拨开。就在这时候——

    「啊……」

    「！」

    琉妮雅的膝盖忽然瘫软，差点一下子跪到地上。看来她真的是在逞强，身体跟舱地摇晃两下之後，就整个人倒了下去。

    「陆野——」

    佛隆欲伸手搀住她，却慢了半步。

    琉妮雅身後是船坞外缘的海面，她扑通一声栽人了海中，溅起一片水花。

    「糟糕，陆野!」

    佛隆见状险些要跟著跳下去救人，然而，一道闪光却先一步晃过他身边。

    「让我来！」

    一个活泼的声音响起，蜜睫德莉特碰的一声也跃进水里。

    通常，精灵比起人类拥有更好的水中活动能力，他们不用呼吸也可以在水里活动长达几十分钟之久，更不会因为水中的低温而产生体能骤降的现象。因而比起佛隆，让身为精灵的蜜婕德莉特下水救人，当然是更好的选择。

    「蜜婕儿……」

    佛隆看到这柱精灵跳入水中，也跟著赶到岸边屈膝跪地观察海面下的状况。海水蓝得透明，然而即便拥有一、两公尺的能见度，佛隆却等不到蜜婕德莉特和琉妮雅浮出水面。一分钟经过了，短短的六十秒间却让佛隆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等了一小时或两小时这般漫长。

    「——我回来了！」

    蜜婕德莉特像飞一般跃出水面。即便只有两枚羽翼，但蜜婕德莉特终究是个弗马奴比克精灵，娇小的身躯抱著琉妮雅冲出水面之後，乘著原本的惯性而飘浮在半空中。

    「你、你们没事吧?」佛隆看到蜜婕德莉特的身影赶紧问道。

    「人家当然没事啦！」

    蜜婕德莉特轻轻落到地上，边说边让琉妮雅躺下。

    「不过她就不知道了。我跳到水里的时侯，看到她好像铅块一样往海底沉下去。我猜她应该喝了不少水吧。」

    「……」

    佛隆他们没有这样的知识——大海中央的洋流跟海浪本来就会使海面下的水流比起岸边的水流来得强劲，再加上强势的海流撞上人工岛复杂的表层结构後，更会在禾莱臻周边产生多重的扭力，让水势变得异常汹涌。很不幸的，琉妮雅就是被卷入这股复杂而强劲的海流之中，一口气被拉向海洋的深处。

    佛隆将耳朵贴到琉妮雅的嘴边。

    「糟糕!」

    他发现琉妮雅没有呼吸，最糟糕的情况可能是肺部大量进水。

    此时琉妮雅的身体仿佛受到佛隆的危机意识牵动，身体像条上岸的鱼儿般，严重地发出痉挛。

    「——人工呼吸!」

    但是，即便这么做也不见得有用，佛隆脑子里盘算著得先把琉妮雅肺部的积水清出来。

    「蜜婕儿，快帮忙!」

    「咪呜？要帮忙做什么呢？」

    「帮我把她整个人倒吊过来!」

    「拷问，是要拷问她吗~~」

    相对於佛隆紧张的态度，蜜婕德莉特面对眼前这个紧急情况，却仍旧表现出兴奋的模样——想想她咋天毕竟是被琉妮雅的言词给狠狠伤害了，会有这种反应还真不知该不该说是理所当然。

    「不是啦!」佛隆此时说话的语气已经有些急躁，「我们要把她肺里的积水给清出来!她现在肺部里都是积水，这样就算做人工呼吸也救不活!」

    琉妮雅的呼吸已经停止。佛隆不记得急救的黄金时间究竟是五分钟还是十分钟，然而他知道此时琉妮雅处在呼吸停止的状况下，即便其他器官还在运作，脑部也会因为缺氧而死亡。就算运气好一点而没死，缺氧的状况持续也可能造成脑部的永久性伤害。脑部若是因为没有呼吸而缺氧，一切就完蛋了。

    「水?只要把水清出来就好了吗?要从哪里清出来?」

    「肺部!肺部可能有积水!」

    除了将琉妮雅倒吊起来，佛隆一时之间想不出其他可行的办法。

    也许按压琉妮雅的肺部也可以达到一定程度的效果，但受限於肋骨可以活动的幅度，他不确定这么做究竟是不是能够完全清除积水。

    「嗯……拿你帮我压住她。」

    「咦?」

    「肺的位置是在胸部吗?」

    她边说边伸手穿进了琉妮雅的右胸。

    在淡红色的磷光下，蜜婕德莉特的手掌缓缓沉人琉妮雅的胸口。

    「蜜婕——」

    佛隆叫出来的同时，方才领略到蜜婕德莉特这个动作代表的意义。

    物质穿透——先不论克缇卡儿蒂因为莫名的原因而不能解除其具象化出来的肉身，精灵其实都拥有将肉身还原成能量的能力。

    因此，精灵可以藉由这项能力而在接触到目标物之前解除物质化的肉身，并以能量形式潜入目标物中。即便这个目标物是城墙或装甲，他们都可以毫无窒碍地潜进去。因而像蜜婕德莉特这样让一只手潜入琉妮雅体内，也不是什么难事。

    「恩……是这个吗?」

    无论气氛如何紧张，蜜婕德莉特仍旧是那副从容的态度。就在这时候——

    「咳!」

    大量的海水从琉妮雅口中涌出，以气泡状的形式被琉妮雅咳了出来，然後在空中进开四敞。会有这些水大概是因蜜婕德莉特在琉妮雅体内张开了磁场，因而将其逼出琉妮雅体外。

    琉妮雅在晕厥的状态下，因为身体的反应而剧烈咳嗽。佛隆见状，试著将琉妮雅压住——尽管这柱精灵女孩始终表现出一派轻松的模样，但这项任务并非真的这么容易可以办到。

    简单来说，蜜婕德莉特是将身体化为能量，在人体内张开磁场，不过一旦出了什么差池，恐会对血管或神经造成严重的损伤。

    琉妮雅此时又再吐出一口海水，佛隆接著听到她口中传出急促的呼吸声。

    「太好了……」佛隆宽心地瘫坐在地上。「蜜婕儿，谢谢你上

    「哪里~」

    「她昨天那样伤害你，今天还多亏你救了她呢。」

    「昨天?」

    精灵女孩歪着头似乎听不懂佛隆在说什么。

    「哦，你说昨天啊……」

    她双手交抱，难掩焦虑地点头搪塞。

    「蜜婕儿……」看到她这副模样，佛隆有气无力地开口。

    「恩?」

    「今天是哪一个?」

    「呜~你猜罗?」

    「嗳……算了上佛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先把蜜婕德莉特的问题摆一边，眼前琉妮雅已经得救，对佛隆而言已是件该高兴的事。

    「唉……到底是为什么呢?」

    但是，佛隆对於自己如此在乎这个女学生的心理仍感到不解，而这个疑问也同时指向她为何会如此讨厌精灵。

    「糟糕，我得先找医生看看琉妮雅的状况才行。」

    佛隆回过神来，将此时仍然没有意识的琉妮雅从地上一把抱了起来。

    ●

    歹徒逃得慌张，整问办公室里一片狼籍，好比曾被小偷将整个屋子给翻过来。

    里头的人大概只挑出了重要的东西，如现金还有绝不能被警方找到的资料——像是通讯录之类的，除此之外的其他东西便已无暇他顾。

    一方面歹徒肯定没时间把不能见光的资料烧掉，另一方面若是烧得不完全，在警方赶来时还留有可以帮助他们查案的资讯就糟了。不然，若要保护手中的资料，完全销毁是最安全的办法。否则，带著重要资料逃跑的人一旦被抓，一切辛苦都将白费。

    「光是看一眼就可以知道这里在搞什么名堂呢上

    蓝伯待站在正道挪做据点之用的人头公司办公室内。

    房内其中的一面墙前摆了一个书柜，柜子上排满各式各样的书籍，其中有哲学书、学术书、法学书、技术书，还有杂志跟搜集新闻简报的剪贴簿。

    这些分门别类的书籍都有一个共通的主题——「精灵」，每本书都在某些方面跟精灵扯上关系。

    看到眼前这些跟精灵有关的法律典籍、跟精灵有关的技术书、跟精灵有关的哲学书，还有跟精灵有关的……等等。若是不谙内情的人，也许会以为这问办公室的主人有多么喜欢精灵。

    然而——

    「看这些书是为了『了解敌人』吗?」

    尤芬丽定到蓝伯特身边，将书架上的书籍名称大略扫过一遍之後做出评判。

    几名员警此时正在他们身後搜集所有可疑的证物。这里还没有拉上封条，因此身为一般百姓的蓝伯特和尤芬丽站在里头并不会成为警方驱赶的对象。而且，他们更是为了在警方搜出《奏始曲》时，可以协助判别其真伪而加入搜查工作中。但其实他们听过的《奏始曲》，就只有《天国变》和《地狱变》两种变体，因而若是有第三种变体出现，他们也无从判别。

    「所长，这个是——」

    蓝伯特忽然被一本精装书夺去厂注意力。

    这本书不是书架上的其中任何一本，蓝伯特手指著放在办公桌上的那本书，桌前的抽屉大剌刺地敞开著，所以书可能是从抽屉里拿出来的。

    这本书相当特别，好比它的主人随时想到都会顺手拿起来翻阅一般。

    「这本书……破得太异常了吧上

    蓝伯特将书拿起来翻了翻。破损严重的精装书中，每一页的书角都已磨得烂烂的，仿佛它曾被翻阅不下数百、数干遍了。

    「……陆野?赫布罗斯，『人类进化之路上的难点』」

    尤芬丽看著精装书的书名跟作者，喃喃地跟著复述一遍。

    「第一章……」

    蓝伯特翻开到目录页，顺便念出其中内容：

    「『关于精灵这种怪物』——这标题下得真挑衅啊!」

    「这是……」

    这是陆野?赫布罗斯作为反精灵主义者所写的著作。

    在霍佐纳理论遭到学会抹煞後，继承霍佐纳嗯想的这本书应该也不容易找到。然而，它此时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绝非偶然。看它被翻阅得如此频繁——

    「这里是正道领导人的根据地吗?」

    「搞不好是。」

    对於尤芬丽的判断，蓝伯特阖上书本的同时也跟著附和。

    「我原以为陆野，赫布罗斯行踪不明以後，会像个年老力衰的嗯想家一样远离尘嚣，在与世无争的情况下度过余生……不过话说回来，搞不好他其实就委身在这个叫正道的反精灵组织里呢。」

    「我倒是觉得现在就论断这点也许还嫌太早。」

    蓝伯特说完将书本放回到抽屉里。

    就在这个时候——

    「拓植小姐!佐伯先生!」夏德亚尼的惊叫声从隔壁房里传了出来。「是乐谱!我们找到了!麻烦你们过来看一下!」

    「……」

    听到叫唤声後，尤芬丽跟蓝伯特随即对看了一眼。

    看来他们主要的目标很快就找到了。

    夏德亚尼找到的乐谱有可能只是办公室里的人因为私人兴趣而收藏的普通乐谱，不过从现场的状况来看，这种可能性极低。再说，这极有可能是正道总根据地的办公室里，就连一架乐器也没有。

    「我们该高兴吗?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

    「其实，我觉得最好的状况是我们翻遍了整个组织都没有找到，或者即便找到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我觉得这样的结果可能还好些吧?」

    「是啊，若是真如你所说的那样也许最好吧。」

    说完後两人各自叹了一口气，对彼此点点头便一起朝隔壁房间走去。

    ●

    琉妮雅没等到医生过来就已经恢复意识。

    由於禾莱臻目前还没有拥有医师执照的人驻点，所以佛隆等人都劝她先回马那卡达市看医生，并仔细接受检查。然而琉妮雅回绝了。她的态度看来有些固执，彷佛只要是佛隆等人的意见她一概不接受。

    回绝佛隆等人的建议後，她便一个人回到房里，关上房门後就没有再出来过。

    「……这会不会真是受到她爷爷的教育影响呀?」贝尔莎妮朵蹙著眉说。

    午休时间里，佛隆等人齐众在禾莱臻娱乐城内的员工餐厅边吃饭边谈论著。现场除了佛隆之外，还有克缇卡儿蒂、贝尔莎妮朵、卡提欧姆、谢尔乌托和蜜婕德莉特等等。

    「受爷爷的教育影响?」

    「那家伙呀，她的祖父好像是个大名鼎鼎的反精灵主义者呢。」

    克缇卡儿蒂现学现卖地将方才从贝尔莎妮朵那里听来的事告诉其他人。

    「没有啦……其实关於这点还没有确认，只是这个叫陆野?赫布罗斯的反精灵主义者，好像有一个孙子辈的亲人，而且是个孙女。」

    贝尔莎妮朵歪著头，想了想後说。这当然不是她自己调查出来的情报，而是从尤芬丽那里听来的消息。

    「既然有孙女，其他的亲人呢?比方说太太，还有那个孙女的父母亲?」

    佛隆听了反射性地丢出这个疑问。

    既然有孙女，陆野?赫布罗斯理应也有个儿子或女儿才对。

    「是没有听说啦，不过实际上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

    如果陆野?赫布罗斯真是琉妮雅的祖父，那么她讨厌精灵的性格，也许真是来C爷爷的影响。

    「可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单纯……」佛隆仍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什么东西不单纯?」克缇卡儿蒂听了，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问。

    「该怎么说呢……我总觉得她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所以说哪里没那么简单嘛!」

    「这个……总之她讨厌精灵的性格，应该不全来自祖父的教育或在日常生活中受到祖父的观念影响……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她身上一定有什么……」

    佛隆歪著头，无法说出个所以然。

    「又是这件事!」克缇卡儿蒂砰的一声拍桌发出怒吼。「你不管说什么就是想袒护那个小鬼头，但问你为什么你又答不出来!这到底是怎样啊!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

    「没、没有啦——」

    「其实，我也可以理解塔塔拉老师的想法。」

    「卡提!」

    卡提的话让一旁的谢尔乌托扬起一声宛如哀号般的叫声。

    「卡提，你……那个……果然……还是比较一暑欢……眼镜娘吗?」

    「——啥?」

    面对谢尔乌托不著边际的推测，卡提欧姆眨了眨眼睛，整个人愣住了。

    「眼镜娘?什么眼镜娘?为什么会提到这个?」

    「所以说!」这个情况看得克缇卡儿蒂也焦急地把头凑过去。「就是说卡提欧姆是不是有栘情别恋啦!」

    「克、克缇卡儿蒂!」

    克缇卡儿蒂的加入，让谢尔乌托惊叫著赶忙制止。

    然而克缇却不顾谢尔乌托的意愿，迳自说下去。

    「像你这样毫无道理地这么在意一个女人，我们当然会怀疑啦!」

    「咦、咦——不是这么回事啦!」卡提欧姆连忙摇头否认。

    「像你这样嘴里说著『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才是最可疑的说法!」

    克缇卡儿蒂没头没脑地将话题带到莫名其妙的方向，让佛隆觉得实在有些难以理解，不过他终究还是放弃将这个想法说出口。

    「佛隆也是!比起其他学生，你也太偏袒那个小女生了吧!」

    「不……这个……我就说——」

    「咦!真有这回事吗?」

    但佛隆还来不及辩解，一旁的贝尔莎妮朵就先一步发出宛如哀号般的叫声。

    「对呀~而且他刚才还紧紧抱着被海水濡湿的琉妮雅呢！」

    此时，蜜婕德莉特更插进来火上加油。

    「等等，蜜婕儿!是你叫我帮你压住她——」

    「这是怎么回事!」

    佛隆的话又一次被克缇卡儿蒂的过度反应给压了下去。

    「该不会是那个——因为那个小女生溺水，所以你就为她做了那种口对口的人工呼吸吧!」

    「咦咦!这是真的吗?」

    「我没有!我没有啦!蜜婕儿，拜托你帮我澄清一下嘛!」

    「咪呜?我可视为有义务要这么做呀……」

    「那个该死的四眼田鸡小女生竟然碰到这种好事——不对，是这么不要脸!」克缇卡儿蒂越想越气，怒发冲冠地一把揪住佛隆大骂：「佛隆!那个木头四眼田鸡到底有什么好啊!是眼镜吗?是眼镜吧!你这个该死的眼镜控!」

    「什么?真的是这样吗……那我离席一下，去买个眼镜就回来!」

    「不行啦，贝尔沙，对于有眼镜情节的人来说，那种没度数的眼镜可是歪门邪道啊。」

    相较於克缇卡儿蒂的大发雷霆、贝尔莎妮朵的莫名亢奋，蜜婕德莉特则是摆出好整以暇的模样，冷冷丢出这句反论。

    「……情况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混乱啊?」佛隆被克缇卡儿蒂揪著衣领摇晃，吐出无奈的呻吟。「我就说不是了呀……」

    「那就是麻花辫罗!」

    「不是啦!」佛隆终於按捺不住叫了出来。不然再这么下去，他就要被贴上眼镜情结跟麻花辫情结的标签了。

    「那你到底是萌上那个小女生哪一点嘛!你说呀!」

    「就跟你说个足了!克缇，你最近看太多漫画啦!」

    「——呜!」

    佛隆说得是这阵子克缇卡儿蒂迷上了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西卡带到办公室的漫画，使得她各方面的价值观都严重受到影响，常常说出一堆莫名其妙的词汇。

    「好啦!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是清白的，现在就在我面前发誓!」

    「咦?」

    克缇卡儿蒂不顾佛隆被她不著边际的言词弄得愣愣地眨著眼睛，自顾自地继续说：rP我跟贝尔莎妮朵只是普通朋友，绝对没有任何超出朋友关系的情谊』——快说!」

    「等一下!为什么学长非这么说不可!」贝尔莎妮朵听了气呼呼地插嘴。「现在不是在说琉妮雅的事吗?」

    「啧，被发现了……不过就是个呆头金发妞，听人家说话竟然听得这么仔细。」克缇卡儿蒂不甘心计谋被揭穿，一个人小声地嘟哝著。

    「金发妞和听人家说话听得仔细有什么关系啊!」贝尔莎妮朵气得大叫。

    然而，就在佛隆等人持续骚动的同时，一旁有对情侣似乎完全置身事外。

    「谢儿上

    「卡提，那个……我……」

    卡提欧姆静静看著自己的恋人，而谢尔乌托面对这般深情的视线，则表现得仿佛自己才是见异嗯迁的一方，游栘的眼神显得有些怯懦。

    「我其实、其实没有怀疑你的忠诚啦……」

    一不上卡提欧姆摇摇头说：「让你觉得不安是我不对，我忘了你是柱精灵上

    「卡提……」

    精灵尽管化为肉身，却仍属於一种近乎绝对的精神生命。肉体只是他们创造出来收容精神的容器，并由精神维系肉体的完整性。因此，精灵尽管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可能仅仅因为绝望就陷入死亡。换句话说，让精灵怀抱不安的情绪，其实等同於对他们施暴。因为对他们而言，深刻的不安就等於强烈的痛楚。一旦走错一步，让精灵陷入绝望的情绪，就可能会为他们带来致命的危险。

    「可是，我希望你相信我。我对她完全没有怀抱任何男女之间的情愫——不对，老实说她根本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一

    「对呀!」

    此时，贝尔莎妮朵忽然插了话，

    「卡提喜欢的是像谢尔乌托这样的女生嘛!」

    一……是啊。」卡提欧姆红著脸点头表示肯定。

    卡提欧姆能够坦率地面对自己，其实正是他气度超乎常人的表现。不然处在他这个年纪的男生，一旦站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多半会因为羞於表达而辞不达意。可是话说回来，虽说这种表现足以显示他的气度，但或许也含有相当程度的迟钝吧。

    「比方说你喜欢谢尔乌托什么地方呢?」贝尔莎妮朵继续追问。

    「这个嘛……我喜欢她恬静的气质，和楚楚可人的外表下那种坚毅的性格。我跟她在一起t／水远都会有一种幸福洋溢的感觉。，」

    「那是性格方面吧?」

    「她的外表也是我喜欢的类型啊!一头乌黑的秀发非常迷人，而凡我更喜欢那双门皙细嫩的双手：—你怎么问这个啦!」

    说到一半，卡提欧姆这才惊觉自己彷佛是审问桌前被诱导说出实情的嫌犯，慌张地转头瞪向贝尔莎妮朵。而谢尔乌托则是听到一半，就脸红地低下头了。

    「总之，即便不是如此也跟外表没有关系啦。」卡提欧姆刻意咳了一声接著说：「陆野，琉妮雅对我来说一点都没有身为异性的吸引力，这点我敢发誓!」

    「那是怎么回事?」克缇卡儿蒂问道。

    「我只是纯粹觉得，这个人让我放心不下……该怎么说呢?有句成语说『似是而非』……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有种很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感觉……如果她再更特别一点，也许我就不会在意了……唉呀!可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了，这种比喻也许很难让人理解，不过我总觉得看到她时，我就好像看到另一个自己一样，有种非常强烈的异样感。」

    「另一个自己?卡提你这么想吗?」贝尔莎妮朵听了，愣愣地不断眨著眼睛。她带著不明所以的语气说：「你跟她一点都不像啊!对方可是个女生呢!」

    「我……这、这个我知道呀。」卡提欧姆边说边嗯索著，「说讨厌吗……也不至於：说看到她会让我觉得急躁吗……也不对。嗯，这么说好了!我觉得我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一面镜子，可是镜子里的自己却背对著我——唉呀!可恶，怎么说都不对!总之，她的存在会让我觉得有股非常不安的焦虑感……」

    「……」

    众人听了也开始嗯索著。

    在卡提欧姆拚命从脑中摸索出来的词汇层层堆叠起来的解释中，即便没办法导出结论，却也梢稍勾勒出些许的轮廓。

    「……佛隆?

    克缇卡儿蒂小小声呼唤自己身旁的亲密伙伴。然而，佛隆抬头咬著嘴唇，视线茫然地停在天花板上，完全没有听到自己契约精灵的声音。

    为此，克缇卡儿蒂稍微加大了一点音量，又再叫他一次。

    「佛隆!」

    「啊?啊，抱歉，什么事吗?」

    「你怎么啦?自己一个人在想什么?」

    「啊……嗯……」佛隆暧昧地点点头。

    刚才卡提欧姆在提到自己的感受时，佛隆也露出了颇有同感的表情。

    似是而非——确实，他们正是因为这种似是而非的印象，才特别在意琉妮雅。因为他们三人都有共通点，才会让卡提欧姆和佛隆如此挂心琉妮雅的一举一动。如果他们在各方面的表现都一样，抑或他们三者之间完全没有共通点，那么卡提欧姆和佛隆甚至不会注意到琉妮雅这个人的存在。

    不过问题就在於，他们彼此之间的共通点好像很清楚，却又好像有些嗳昧，因此卡提欧姆和佛隆看到琉妮雅时，就会觉得好像看著不是自己的自己，让他们心里因此产生一股莫名的焦虑。

    「总而言之。」卡提欧姆转头面向谢尔乌托，「我一直把你当成是我心里唯一的伴侣。但却也因为这个缘故……怱略了你的感受……真的很抱歉……」

    「卡提……」

    「毕竟有些事情，光凭拥抱、亲吻之类的身体接触，是没办法传达出去的。」

    「……嗯上

    「所以……」

    就在这个时候，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的言语和动作忽然唐突地停下来—：大概是他们感受到周围几名观众垂涎的眼神，一下子僵住了。这群观众包含两柱精灵和一名人类女性。除了佛隆因为不好意嗯而转头之外，其他三人均表现出喜孜孜的模样，将锐利的眼神放在眼前的这对情侣身上。

    「呜……那个……」

    「……」

    「我、我们出去走走上

    谢尔乌托丢下这句话之後，便慌张地和卡提欧姆手牵著手逃走了。

    「去，真是太可惜了」蜜婕德莉特咂舌道。

    「算啦上佛隆看著两人的背影，用安心的口气说：「总算解决一个问题了。」

    「是啊，他们的问题是解决啦。」克缇卡儿蒂仍然嘟著嘴露出不悦的表情。

    「克缇?」

    「卡提说了他为什么会在意那个小女生的理由了，但你还没有啊!」

    「……」

    佛隆哑口无言。

    他如果跟自己的契约精灵说他的理由跟卡提欧姆一样，那听来只像是没创意的抄袭，根本没有说服力，他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这么说不可行。

    不过话说回来，目前解决的问题也只有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之问的问题而已。佛隆和卡提欧姆对琉妮雅威同身受的那一份异样感究竟是什么，现在也还没找出个所以然。

    除此之外——

    （那柱迟逦梅支族的精灵肯定跟琉妮雅有什么关系……）

    关於这件事佛隆也还没理出头绪。

    「对不起，我想我应该快找出答案了……」

    「……」

    对此，克缇卡儿蒂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随便你好了。」

    ●

    尤芬丽等人离开正道作为根据地的办公室，来到这栋住商混合式大楼的顶楼。

    事实上，这次加入搜查的员警之中，多数人都还不知道《奏始曲》的存在——至少不清楚这类型的乐谱究竞拥有何等程度的影响力。由於这类型的乐谱拥有过高的危险性，因而就连警方也将其列入最高机密，绝不在可能让其他人听见的场合谈论《奏始曲》。

    「就是这个上夏德亚尼将摊开的一份资料夹交给尤芬丽说。

    「就是这个吗?」

    「大概是。」

    夏德亚尼回话的同时，尤芬丽也摊开手中的资料夹。她一翻开就看到画满了整个页面的五线谱，上面并标记著音符及各种音乐记号。这份乐谱没写上标题，连注脚也没有。它很明显是手写谱的复印版本，就连原本纸上的脏污都跟著谱中的字迹一同复印到纸上。那就是夏德亚尼在办公室里搜到疑似《奏始曲》的乐谱。

    「……」

    尤芬丽看著看著脸色凝重了起来。她快速地扫过两页，并在看完第三页後便把资料夹递给蓝伯特说：「你看看吧。」

    「嗯。」蓝伯特接过资料夹，摊开之後也大略浏览一下，但没看完两页就已经得出结论。「是《地狱变》。」

    「足吧。」听到蓝伯特的结论，尤芬丽也对著蓝伯特点头附和。

    「果然如此。」夏德亚尼若有所嗯地答道。

    「可是，这张谱在编曲上做了不少变化性的修改，所以其实我不是很肯定。」尤芬丽对於最後的结论，仍然显得不太确定。

    「换句话说，它有可能是不同版本的同一首曲子吗?」夏德亚尼问。

    「应该是。这张谱跟我们当初听到的《地狱变》不太一样，在细部做了许多修改。不过，我不知道究竟我们听过的才是原曲，还是这张谱写得是原曲。毕竞克拉特?罗比阿特手中的《奏始曲》，可能都有经过他所雇来的研究者和演奏者所改编，而且我们也从未听过但丁写的原曲……」

    「等一下，那这首曲子真是《奏始曲》吗?」

    「嗯，八九不离十。」

    「不然，我们就只有试著演奏看看才能知道了……」

    蓝伯特重新看了一次乐谱之後说。

    「拜托你饶了我吧。」夏德亚尼无奈地耸耸肩说。

    「总而言之，这东西是以对精灵武器的名目被输出的嘛。既然如此，那么圣少买方和卖方都把它当成是真正的《奏始曲》在使用。」

    「嗯，这点大概不会错上

    「不过问题是，既然这东西是拷贝版，那么很可能有其他的拷贝或是原版已经交到某个神曲乐手上了。」

    「再不然的话……」蓝伯特接过尤芬丽的推测继续说：「也有可能是正道将它连同一篇煽动性的文章，一起交给各种传播媒体。」

    「果真如此，那就更可怕了上

    尤芬丽说话时的语气，显露出些许内心的不安。

    《奏始曲》真正恐怖的地方，并非单纯在於它能够无条件让精灵臣服於演奏它的神曲乐士，这不过只是表面上可能带来的威胁。毕竟，如果只是驯服了一、两柱精灵，根本无法撼动整个社会结构。不管其所操弄的精灵拥有何等强悍的力量，在质或量上面终究还是能用更强大的力量加以压制。

    这就好比战车和战斗机虽然拥有强大的火力和压制力，但若只有一、两台战车或战斗机，对整个社会来说怎么也无法构成威胁。因此，若《奏始曲》被用来逼使精灵作乱，其实还不是什么难以应付的状况。

    真正的问题在於，《奏始曲》的存在对整个社会可能带来何种程度的影响。

    《奏始曲》对社会可能造成的恐慌，甚王不需要经由实际演奏即可达到效果。如果整个社会的人类和精灵都知道它的存在及功用，绝对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後果。精灵以往身为「人类的好邻居」的形象将会完全遭到颠覆，并且在人类心中留下难以抹除的恐惧——毕竟，昨天的朋友今天可能会无关乎其意志，反过来袭击自己。不管人类对於身边的精灵信任与否，他们将随时因为一首《奏始曲》而完全改变。

    至於精灵，他们则会因为人类拥有无条件驯服精灵的神曲，进而对人类产生敌意。他们将不再信赖人类，并且想尽办法销毁所有《奏始曲》的相关力量。

    在世界上，不论哪个时代都二正会有「卑鄙却非常便利的手段」。这些手段尽管会被人讥为低贱、被批评残忍，却永远是某些人追寻的目标。这是绝不可能消弭的现象。

    像那种不用流一滴汗就能让碍事之人流血的魔幻旋律，可以单方面奴役精灵的无形项圈，要是真让这些卑鄙之人弄到手，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当成自己手中便利的工具。

    接著，这些人的行为将造成精灵对於人类的信赖崩溃、人类对於精灵产生猜忌甚至侮蔑，进而将精灵当成畜类看待。

    果真如此，那么人类和精灵之问的蜜月期，将随著《奏始曲》的存在公诸於世而步人终点。人类和精灵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均衡社会，也将就此面临分歧的命运。而神曲乐上将失去生存之道，人数大幅锐减。战争可能因此爆发，各国社会也恐将因此掀起暴动。

    在现今这个社会中，精灵是无所不在的，举凡发电系统、工业、各种通路等等，他们部是人类庄这些现场最寸靠的伙伴，他们更利——门己的特质，达成诸多人类无法完成的任务。这种情况下分领域大小而存在各行各业之中。那么，一旦他们从人类社会中消失，会在瞬间溃决的产业可不单只有一、两个。

    另外，社会大众将掀起一阵恐慌。一旦失去生活中那些曾经拥有且理所当然的一切，人们将无法适应。

    要造成这种现象，不需要大炮也不需要飞弹，只需要一份乐谱。它的存在事实，便会使这个世界在转眼间完全崩溃。

    「不管事情是不是真有这么严重，总之，我们得尽早掌握这份乐谱拷贝版的流向，还有这个反精灵团体的组织结构才行。」夏德亚尼皱著眉头喃喃说道。

    乐谱到底落入谁的手中?又是谁交出去的?

    在这个乐谱不论复制成多少份都不损其影响力的情况下，夏德亚尼他们必须在事态严重到无法收拾以前，确实把这场灾难给扑灭。

    然而，这份乐谱……

    ●

    琉妮雅悄悄溜出自己的房间。

    其实她的身体多少还有些不舒服，然而要是继续躺在床上，肯定会有塔塔拉，佛隆这个讲师和卡提欧姆之类的麻烦人物找上门来。

    此时，即便她不用再参加模范演奏的团练，不过她的身体虚弱，只靠自己走路还是无法跨越全长六公里的禾莱臻跨海大桥，回到马那卡达市区，所以她也没办法离开这里。因为路上要是贫血而昏倒，事情反倒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那两个人……到底是怎样……」

    琉妮雅边虚弱地嘟哝著边在禾莱臻内徘徊游荡。

    此时她的心情非常焦躁。她口中的「那两个人」如此堂而皇之地对精灵抱持肯定的态度，乐天的价值观让她觉得难以忍受。尽管其他学生也好不到哪去，不过其中尤以「那两个人」最为严重。

    有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和谢尔乌托?梅基纳?艾朋两柱精灵长期伴在身边，会养成这种个性也许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究竟什么是理所当然且令她感到厌烦的性格表现，琉妮雅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无论如何，那两人的一举一动就是会让她觉得非常碍眼。

    当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迷失在一个类似仓库的空间里，而且感觉不到其他人活动的气息。她打从一开始就是朝著没有人的方向走，但走著定著就来到这么一个堆满货柜、周围景物再单调不过的地方。这里只有她一个人，独处在这个寂寥的空间中。

    日光灯从天花板上发出不带感情的冷硬白色光线，照射在这个宽广的空间中，显得死气沉沉而没有一丝生气。几幢高高堆起的货柜更让这里显得像座迷宫，让人完全无法掌握这空间的轮廓。只要稍微换个角度看，这座仓库的结构似乎又变成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面貌——然而，也许正因为如此，所以她和对方才更能察觉到彼此的存在。

    「—?」

    「啊……」

    琉妮雅和一对男女撞个正著。这对男女身著工作服，从货柜的另一头忽然窜出来。此时，对方和她正处在任何一方随便伸手，便可触及对方的相对位置上。

    这种情况如果发生在城市街角，也不过就是个偶然的邂逅。即便发生在货柜转角处，也理应如此。彼此素末谋面的人，尽管这时候因为对方的出现而受到惊吓，不过两边稍微点个头并擦身而过後，就再也没有任何瓜葛。这其实应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情况。

    「……」

    这对男女似乎懂得这样的道理，也打算就这么点个头後离去。其中的女子先是点了头，然後若无其事地经过琉妮雅身边。差了半步的距离後，另外那个男人也跟著重复同样的动作。然而，琉妮雅却从男子脸上读出某种拚了命想要掩饰、某种亟欲隐藏的情绪。

    她看穿了——看穿某种惊愕、不安抑或其他不能显露在外的秘密。

    这些秘密在男子藏在粉饰太平的面具底下之前，早一步被琉妮雅看到了。她平时也总是这么做，因此可以轻易看穿男子同样虚假的表情。

    （……我在哪里看过他吗?）

    琉妮雅的脑海在此时泛起了涟漪，其中映出一张藏在阴影底下的面容，还有暖炉的火光在记忆中摇曳，交错的艰涩语汇织出早已石沉大海的儿时影像。

    「——莱诺斯?」

    听到这个名字，男子身旁的那名女性率先做出反应。她即刻回头，同时伸手从口袋里取出惯用的工具，快速地甩了出去。

    咻的一声，女子手中的道具划破空气，在琉妮雅的颈子上留下某种异样感。

    「住手!」男子惊叫道。

    女方的动作尽管在瞬间停止，不过一条发丝般的细线却仍握在她手中，随时准备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此时琉妮雅才终於察觉到，男子身旁女性手中的细线，就缠在自己的脖子上，扎实地绕了一圈。这条细线宛如钓鱼绳般，前端缠了一根如浮标的垂挂物，就落在自己胸前晃呀晃的，一股战栗感猛然袭上了心头。

    男人身旁的女性在回过头的同时抛出钓线，同时在琉妮雅的脖子上缠了一圈。若非那男人阻止，琉妮雅现在可能已经处在缺氧的情况下，甚至连整颗头都有可能被切下来。

    「等等!解开钓线!这个女孩子是——」

    「——她知道你的名字。」

    女子眯起了眼睛，视线化为锐利的刀刃，出鞘之後丰牢架在琉妮雅身上，

    「你认识她吗?不管你认不认识，既然已被她看到……」

    「——她是陆野大师的孙女啊!」男子大声叫道。

    「你说什么?」

    女子眯起眼睛再次祭出如刀光般锐利的视线，仔细扫瞄了琉妮雅一遍。

    即便和同伴对话，那名女子也丝毫没有将钉死在猎物身上的注意力栘开。从这点，琉妮雅就更

    加相信自己的猜测——对方肯定是个不受法律管束的黑帮之人，同时也确信了男子的身分。

    一虽然那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事，不过我不会认错的!一

    「你果然是莱诺斯大哥……」

    伍堂?莱诺斯——这是琉妮雅坐在爷爷膝上多次见过的青年。尽管他现在已经不如往日般年轻，不过因为当时他经常造访陆野家，他怀抱著一片热诚和祖父长谈的模样始终烙印在她脑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

    琉妮雅看了看莱诺斯，再看看他身旁的女性，开口问道。

    一……我才想问你呢。」那名女性也跟著转头对莱诺斯问了同样的问题。

    琉妮雅看著他，这个曾是爷爷学生的的男子，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地说：

    「等一下，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话说完吧。」

    ●

    陆野?赫布罗斯——前尼肯市市立大学的专任教授，同时也身为一位医师，并以其首屈一指的外科技术闻名遐迩。由於长年站在手术现场第一线所拥有的丰富临床经验，他提供的独到见解对於医疗机器相关的研究开发上，有著为人称道的卓越贡献。

    即便他的名字已经从教授名录中被注销许久，但在尼肯市立大学附设医院院内，以及其他诸如药厂、医疗机器开发公司等地，仍然常常可以听见有人提起他的名字。其中更有许多人为了表示敬意，还加上了教授的尊称。

    即便此时此刻的他，早已换上另一个新的头衔——反精灵主义者。

    赫布罗斯将霍佐纳?墨资亚所提出的理论，以更激进的论调重新更修整理，成为他所倡导的新论述?这个新论述的要旨，在於主张精灵的存在会导致人类晅涪的结果。

    事实上，身为一名站在手术台前的第一线外科医师，他从未仰仗过精灵一丝二是的帮助，始终执著地以人类本身的技术作为医疗手段。

    「似是而非的存在会使人心变得堕落。」——他总是以此教导学生们。

    在霍佐纳?墨资亚的理论遭到学会封杀後，他的主张也显得岌岌可危。然而，赫布罗斯在医学界留下的功绩，最终还是让他保有站在医疗第一现场的权利。

    而且，他对於精灵的观点始终只停留在口头上的论述和小规模的自费出版品上。由於他并非精灵研究领域的专家，因而这样的精灵论述，最终只是被当成一些天才常有、在本行之外的偏执兴趣。

    可是，他的主张就好比霍佐纳的理论在他手中遭到扭曲原意的更修，这些论述最终也脱离了他的理念，迳自蜕变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面貌。

    打从人类和精灵交流之初，对於精灵感到厌恶的人，就始终以一定程度的比例存在。也许这种抵抗时代潮流的本能，可以说是人类这种生物的原罪。

    一旦人类开始倚赖某些事物，则必会有人提出对於这些事物的反动。举凡所有受人尊敬的事物，总免不了迎来少部分群众的讥讽和咒骂。其对象不只限於精灵，小工料理和服装品味，大到宗庙社稷，所有赞美均引来或多或少的负面批评。

    尽管是非善恶无法用；贝的道理论断，不过这类仿佛为了维持一个均势般的反动声浪，绝不只是冲著精灵来，而是整个人类社会中普遍存在的现象。

    既有人称精灵为「人类的好邻居」并且大声赞扬，相对的就会产生将精灵视为「人类生态小的病毒」、「社会的寄生虫」等反动。这些人对精灵感到厌恶，对精灵的存在心怀怨怼。尽管人数不多，却也永远不会消失。

    对那些反精灵人士而言，陆野，赫布罗斯的著作便成为肯定其行为正当性而不可或缺的主义，极具利用价值。他的论述为这些以生物本能对世间潮流产生反动——即所谓讨厌精灵的行为，加上理性的解释和知性的种种例证。

    因此，陆野?赫布罗斯的著作在作者本人毫无所觉的情况下不断复制流传，进而成为正道和苍炎这类反精灵组织必读的圣经。

    陆野，赫布罗斯本人对精灵的厌恶究竟是何等严重，这点尚无法证实。至於他的著作终究不过是他的个人主张。当他被问及相关议题时会主动说明，而对那些听了他的说明後却仍难以理解的人，他才会将整理过的自撰书籍交给他们。

    赫布罗斯从没有出现任何具煽动性的行为表现。即便如此，那本集他主张之大成的著作，却因颇富争议性的内容而成为代表赫布罗斯这个人的「象徵物」。

    霍佐纳·墨资亚在蓝皇冠号事件发生之後适时从学界抽身，巧妙地避开了让自己成为人类反社会性这等「原罪」的牺牲品。

    然而，陆野?赫布罗斯却受到自己的著作牵连，完全没有逃脱的机会。

    最讽刺的是，他的著作被那些反体制人士加上了诸多注释後，在保留他原文的情况下，似是而非地扭曲成截然不同的嗯想典籍。如此这般，他的著作就在与作者本人有著微妙嗯想差异的情况下，任由立场回异、价值观彼此相左的宗教家和史学家擅自解释成为属於他们的经典。至此，陆野，赫布罗斯不但成了这些异教徒的教祖，更成为他们将自己行为正当化的藉口。

    「……结果，到头来这个人竟然落得这种下场吗?」

    蓝伯特带著些许哀怜的语气说。此时，他和尤芬丽、夏德亚尼等三人一起站在一张病床前。床上躺著一名瘦骨嶙峋的老人——陆野，赫布罗斯。

    他的行踪很快就被夏德亚尼找到了。陆野?赫布罗斯并非因为犯下什么非法行径而欲掩人耳目，将自己藏匿起来。他只是唐突地从人前消失，同时也断绝跟所有人的联系，就这么自己一个人孤独地离群索居。

    然而上了年纪的赫布罗斯，毕竟不可能完全不和医院之类的医疗机构接触，而接受医疗行为就需要消费金钱。

    即便他此时已经不能说是活人，不过只要他仍有生命迹象，这些医疗消费的纪录都会留在医疗体系的电脑资料中。循著这条线索，夏德亚尼藉助政府的资源後很快就找到他的居所。

    「这真是太讽刺了。」夏德亚尼说。

    确实如此，陆野，赫布罗斯曾经是站在医疗第一现场的人，并且救过无数人的性命。然而，他今天却得躺在一问小小的医院里，身上接了多条维系生命的管线，辛苦地靠著人工脏器勉强维持生命。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意识。就他的主治医师判断，陆野?赫布罗斯这名病患已经呈现脑死状态。

    时常有人会对脑死和意识昏厥两种状态产生混淆。

    脑死是在自主呼吸停止情况下的一种不可逆性昏迷状况。这并非纯粹表—不意识晕厥，而是脑干神经反应消失的脑机能停止。处在脑死情况的病患尽管心肺功能仍然健全，却因为脑干反应停止而无法门韮呼吸。就算住藉助呼吸器的情况厂仍可替患者维持土命迹象，却无法救Z脑部组织停止运仟的情形。兑至过去曾有解剖案例显示，脑死状态的人脑几乎已经呈现半液化的状态了。

    但对於脑死病患的至亲来说，基於深刻的情感牵绊，他们多半无法接受处在这种状态下的亲人被判定死亡的事实。因此，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院方只能为这些脑死病患插管，以生命维持装置勉强保有病患这等「令人难以接受的死亡」状态。

    圣於对陆野?赫布罗斯来说，另有一个讽刺的现象是，他过去为医界所做的贡献揽得的钱，却住他脑死之後成了让他长久维持在这种状态下的原动力。对於院方来说，他们只要继续保持机器运作，那么每个月就会有定额收入进帐，这并非什么不划算的事。事实上，这整套的生命维持装置中，还有几样零件是陆野?赫布罗斯自己开发出来的产品。

    他过去的成就不让他就此离开人世。尽管其意识已死，那些他曾建立起来的医疗技术却不允许他丢下自己的孩子死去。

    「其实他所提倡的反精灵主义也是。」尤芬丽说。「现在的他根本无法嗯考了，然而，他的主张却在被扭曲原意的情况下脱离他的掌控，经由别人的口中一再传颂著，好比他人还活著一样。」

    「我倒觉得一个嗯想家应该会以自己的主张能被後人传颂为荣吧。」

    夏德亚尼提出另一种不同的意见。

    「是吗?但我听公社里的一个朋友说，陆野?赫布罗斯在经历某个时期之後，就再也没有提倡反对精灵融人人类社会的说法了。然而，尽管他现在想要抛弃自己过去曾经提出的嗯想，这些理念却在他无法掌控的情况下大肆散播开来……也许他就是因为无法阻止这种情况，所以才不得不斩断所有的人际关系，一个人隐世而居吧。」

    「嗯……」夏德亚尼双手交抱，环顾了病房一圈。

    根据主治医师的说法，赫布罗斯因为脑癌而被送进医院。之後因症状恶化而意识昏迷则是在住院半年之後的事。这期间赫布罗斯一步也没踏出病房，只有她的孙女陆野，琉妮雅前来探视。

    他人院时几乎已经是半身不遂的状况，连下床接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不过在他还有意识的期问，他总是努力用他那只还勉强能动的右手翻著书、写文章。为此，琉妮雅还特地从家里把书本、花瓶、台灯等等东西搬到他床边，让这问单人病房脱离了医院死气沉沉的气息。因为陆野，赫布罗斯的存在，使这问病房独立在医院之外，成为他专属的私有空间。

    「看来陆野?赫布罗斯跟这次的事件应该没有任何瓜葛了。」

    「是啊。」尤芬丽一边附和夏德亚尼的说法，一边自顾自地陷入长考。

    此时盘据在她脑中的其实是来到这里之前，偶然得知琉妮雅和赫布罗斯实为祖孙的情报。琉妮雅此时正以佛隆的学生身分，跟佛隆一起前往禾莱臻娱乐城。佛隆跟陆野?赫布罗靳的孙女扯上关系，而尤芬丽更是在协助警方办案的过程中见到陆野?赫布罗斯本人，这究竟是偶然或是必然?还是某种计画性的关联……尤芬丽想著却找不出确切的答案。

    「夏德亚尼警官。」

    「怎么了吗?」

    「抱歉，可以请你暂时把眼睛闭上吗?」

    「……」

    听到这个莫名其妙的请求，夏德亚尼蹙起眉头看著尤芬丽。而尤芬丽则把佛隆遇到陆野?琉妮雅的事详述一遍，然後对著一旁的蓝伯特点头—不意。

    蓝伯特似乎早有准备，看到十司的指示就将自己携带在侧的单人乐队展开，将簧片装卜厂由机械推到自己胸前的萨克斯风上头。

    「我是不打算闭眼睛啦。我想有必要把这件事当成搜查行动的其中一部分处理。」夏德亚尼耸耸肩说。

    接著——叭啦啦啦叭叭；

    一曲悦耳的短调从蓝伯特的萨克斯风中流泄而出。

    就这么简短的几个音符，便让他周围聚集了数十柱两枚羽翼的精灵，其中以勃来和汉廉占了多数。不过也许是因医院这个环境比较特殊，里面还杂著裘杞和希比欧这类平时不太常见的精灵。

    「可能要请你们帮我们一点小忙喔。」

    尤芬丽代替持续演奏神曲的蓝伯特，对这群小小的精灵提出请求。

    ●

    羽」日。

    「那我们开始吧上

    佛隆操作著身後的单人乐队，利用它的仿鼓节拍器开始倒数。

    乒，乒，乒乒乒乒。

    一开始便是分秒不差的管弦乐团齐奏，高亢的声音在整座竞技场中回荡。令人身心舒畅的声波挑动了空气分子轻轻舞动，仿佛水面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其实单人乐队只是一种将多重乐器的声音以电子设备重现的调音器，然而，许多音乐爱好者对於现场演奏的音乐情有独锺，是因为乐器所发出的声波能直接撼动空气分子产生律动，因而体现出一种现场演奏独有的临场感……不单单是用耳朵听，而是可以用身体肌肤、用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去感受音乐。这样的音乐表现方式，确实是调音器和封音盘之类的媒体无法重现的。

    同样的，即便是现场演奏的电子乐器，也能奏出无法用机器播放取代的音乐，这是由於它能传达出纯粹旋律之外的感受。除此之外，现场演奏时的温度、空气的质感及流向和回音等等，这些也郡个是单纯的音乐记录器材可以重现的要素。

    王於精准的管弦乐队齐奏——即由多种乐器在分秒不差的情况下同时发声的「Orchestral三二，若在演奏人数越多的情况下则越能展现魄力。从这个角度而言，此时的管弦乐队合奏其实比佛隆平时演奏的神曲更活泼而富有震撼力。

    佛隆的位置排在这个管弦乐队的中心，其他学生则是在他的安排下，以同心圆方式面向外侧排列。此时他们所演奏出来的乐音，即便音色和佛隆非常接近，旋律也颇为相似，却有著微妙的不同。这种连绵的相近音带出了丰富而浑厚的音律。不只要让乐团前方、近在咫尺的克缇卡儿蒂听得见，更要传播给那些远处的精灵们。

    其实在效果器中，有两种分别叫作和声效果器和延迟效果器的装置，其用途是刻意让演奏者弹奏出来的音乐产生重叠和延迟的现象，藉此让声音显得更为浑厚。而依照佛隆的编曲所演奏出的效果，实际上就有同样的意义。

    「——嗯!」

    克缇卡儿蒂双手交抱，在乐团前面听著佛隆等人的演奏觉得非常满意，身旁的谢尔乌托同样也感动得闭上眼睛露出微笑。至於坐在一旁的蜜婕德莉特，听到这般充满跃动感的曲式，更像只听到猫罐头拉开拉环的猫儿般，禁不住喜悦而从地上跳了起来。除此之外，虽然这个乐团目前还需要贝尔莎妮朵的演奏从旁协助，不过在这次正式演奏前的练习中，已有几柱勃来和汉廉被他们的音乐吸引了过来。

    学生们见状，纷纷露出得意的表情，彼此相互瞄了瞄对方。想必就连他们也明显感受到，这次演奏中自己的表现和以往有著显著的差异。

    尽管他们每个人的演奏技巧仍显得生涩，还无法独立演奏出神曲。不过此时他们拥有佛隆和贝尔莎妮朵两名现役神曲乐士的协助，在他们的引领之下，每个人的程度都被大幅地提升了。好比某些运动竞技项目中，在对手实力比自己来得强悍的情况下，选手也多会有水准以上的演出。

    这些学生们在此刻肯定非常享受这种感觉—：将自己的灵魂化做音乐，献给那些被他们吸引过来的精灵的这种感觉。甚至觉得自己只要手拿一对沙铃、一把三角铁，也能表现出十足的自我。

    「啊哈！」

    蜜婕德莉特听得高兴地叫出声来。这柱精灵平时就是一副调皮捣蛋的模样，总是想用言语调侃对方，但此时竞也像个初逢感动情绪的儿童，双眼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喜悦。

    「大姐头，你平常都是听佛隆哥哥这么演奏的吗？真是太狡猾了~~~」

    蜜婕德莉特不由得露出既羡慕又嫉妒的眼神。

    「你开什么玩笑!不然我干嘛跟佛隆订契约?」

    「呜……真好~~」

    这种说法让蜜婕德莉特更是像个要赖的小女孩般，激动地挥舞著手脚，背上那一对浅粉红色的翅膀也亢奋地发出耀眼的光芒。

    「真讨厌，我怎麽就没办法跟人订定契约~~」

    基本上，神曲乐士不会跟仅有一对翅膀的下级精灵订契约——其实就算他们想这么做也不可能办到，这是神曲乐士和精灵学者都有的常识。

    「那你变回原形就好啦。」

    「这个嘛……」

    对此，蜜婕德莉特双手环抱在胸前歪著头，似乎显得颇为困扰。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是佛隆一个人所能表现出来的成果。你听得出来吧?」

    「大概知道啦。」

    确实如此。对於精灵来说，这次的练习之所以能展现出这般丰富的魅力，其实是因为合奏的缘故。好比多样单品搭配成一套兼具分量和协调感的美味套餐，就比起单一品项的料理更能满足人类的感宫。如此即便前菜、汤品或主菜梢梢有些不足，仍能成就一顿美食的飨宴。

    佛隆的演奏其实只为了献给和他订定契约的精灵克缇卡儿蒂，而克缇也不准其他精灵跟她分享佛隆的神曲。然而，这次合奏不只有佛隆，还加上贝尔莎妮朵跟参与这次活动的学生，因此即便蜜婕德莉特和其他精灵全都凑过来聆听，克缇卡儿蒂也不会阻止。

    「恩，虽然卡提欧姆的演奏非常出色，不过这还不能说是他的神曲吧。」

    「是的，不过我也确实从他们的合奏中，感受到卡提欧姆的灵魂呢。虽然他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可是非常深刻。」

    谢尔乌托答话的同时，带著幸福洋溢的笑容。

    尽管卡提欧姆过去曾和佛隆一起合奏过神曲，并以此解救受到《奏始曲》控制的谢尔乌托。但自从那次以後，卡提欧姆所演奏的音乐再也无法成为能够满足谢尔乌托的神曲。因为即便他的心意再怎么诚恳，他的技术仍远不及他内涵的深度。因此这对谢尔乌托来说，可是许久未曾听见，卡提欧姆的灵魂形制。

    「真是太棒了!」

    结束这首曲式的同时，佛隆也满意地喃喃道出赞叹。一同参与演奏的贝尔莎妮朵和在场的学生们也配合得恰到好处，在同一个节拍中完美地收声。

    「真好，这次的演奏棒极了!」

    「是啊。」

    佛隆与贝尔莎妮朵彼此点头微笑後，由佛隆转头环顾在场的学生们问：

    「那么，针对这次的演奏，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呢?」

    「有；」南部?特蕾丝率先举起手，仿佛已经成为一种惯例。然而——

    「你不准问!把手放下!」克缇卡儿蒂毫不犹豫地予以驳回。

    「咦；为什么；」

    「你一开口就是要问佛隆的女性关系!你给我少提那些没建设性的话题!」

    「讨厌；人家很在意耶；」特蕾丝听了不禁嘟起嘴，「特别是今天尤吉莉学姊也在，不问实在太可惜了；」

    「少罗唆!」克缇卡儿蒂强硬地回绝道：「要问就问跟神曲和精灵有关的话题啦!你是哪里来的

    这些例子综观各领域来说都是少数，但也并非可以用「特例」这般极其稀有的方式形容。毕竟魅力这种东西，有时是可以超越个人的好恶观感而成立。狗仔记者呀!」

    这话当然是再中肯不过了。

    「——我有问题要问。」

    就在这时候，一个唐突的声音插了进来。

    说话的人不是来自学生们聚集的舞台中央，而是位於稍远处，站在操作合音器的西葛?波克特老师身边：—是琉妮雅发出的声音。

    琉妮雅在佛隆不强求她参与这次的合奏之後，就形同退出乐队，没有再参加练习。即便如此，身为讲师的佛隆也不能放任一个末成年学生，在这个还没有对外公开营业的禾莱臻娱乐城内到处闲晃。因此众人练习时，琉妮雅就待在波克特身边观摩大家的练习。

    这次佛隆等人的合奏之所以这么成功，事实上也是因为少了琉妮雅的缘故。佛隆对此仍显得有些难以释怀，不过他说什么也不能让进度再继续落後下去了。

    何况在琉妮雅退出後，整个乐队只练习了几次就成功召唤出精灵。这样的结果，显示出琉妮雅究竟对整个乐队造成了何等程度的拖累，使得琉妮雅在学生群中所承受的目光也越来越严苛。虽然卡提欧姆还勉强维持著中立态度，然而，也许是因为日前察觉到谢尔乌托的想法，连他也不再像以往那样积极地袒护琉妮雅。

    然而——

    「我想跟你确认一下某个传闻是否属实。」

    「……传闻?」佛隆愣了一下。

    无论如何，任谁都不觉得琉妮雅会丢出跟特蕾丝一样的八卦问题。不过下个瞬问，佛隆、克缇卡儿蒂还有贝尔莎妮朵二人脸上的表情，全都因琉妮雅口中提到的词汇而僵化了。

    「——就是关於但丁的《奏始曲》是否存在一事。」

    「……」

    佛隆等人在惊讶之余彼此对看了一眼。对此，琉妮雅似乎不愿放过佛隆脸上一丝丝细微的反应，锐利的视线紧紧扣在佛隆身上。

    「这个……」佛隆连忙在脑中搜寻较为模棱两可的答案意图混淆。「应该是有吧?毕竟根据较为详实的历史记载，但丁这个人确实存在。那么作为第一个神曲乐士的他，跟精灵交流的曲子就是所谓的——」

    「不，我不是说这个。」琉妮雅摇摇头，「我要的不是历史传说之类的答案上

    「……这、这样啊?」

    「我听说已有《奏始曲》的乐谱被挖掘出来且实际演奏过了，这是真的吗?」

    「……」

    琉妮雅提出的疑问让佛隆得拚命压抑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

    这下子，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

    但厂的《奏始曲》，其曲式不问演奏者的技术水准，下至下级精灵、上圣上级精灵在听到《奏始曲》之後，均会成为演奏者的奴隶。换言之，它也代表了可能促使人类和精灵问的关系就此崩毁的危险。

    事实上，《奏始曲》对精灵来说，就好比作用力强大的催眠术。

    人类藉由某些具有暗示性的音乐、词句、表情、语气等种种表现，可以潜入其他人的深层意识，并且藉此控制对方的行为。例如某些优秀的艺术家就会利用这些具有暗示性的元素让人们获得感动，藉此丰富人们的心灵。然而，这些元素终究不过只是些单纯的音符、片段的词汇，或某些简单的动作。

    神曲也是一样。好比具有暗示性的符号能以艺术的形式带给人们感动，神曲也是精灵的精神食粮。如此一来，精灵在接受神曲时几乎是处於毫无防备的状态。

    但所有事情都有正反两面，道理就跟用药一样。若用药方法不正确，良药有可能成为毒药；若用药方法正确，具有麻醉效果的毒品也能对人类产生正面助益。

    诸如此类的情况也可以套用在神曲上。照这种情况推论，即便对精灵有益的神曲，若是利用某些特定的曲式演奏，也有可能对精灵产生负面效果。

    不过，这等技术以常人来说是几乎不可能办到。至少佛隆等人在实际见识到《奏始曲》的威力之前，他们也都以为这种技术只是纸上空谈而已。

    「你、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谣言的呢?」

    「我想我没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吧。」琉妮雅面无表情地开口答道。

    眼前的情况让佛隆不知所措，不自觉地咬著嘴唇……这个情况相当不妙。

    尽管佛隆心里也有一小部分声音乐观地说，即便他承认了这件事，《奏始曲》的存在也不见得会让全世界都知道。何况，挖掘出《奏始曲》且欲将其调整作为武器使用大赚一票的克拉特?罗比阿特，早已经不在。

    然而——

    「这个传闻还有後续。」琉妮雅接著又给了佛隆一记重击。

    「什、什么後续?」

    「传说《奏始曲》不问演奏者的能力，均可以带给精灵相当可怕的效果。」

    可怕——确实如此。然而，琉妮雅的言词却没有在这里打住。

    「它可以不问精灵的意志而将其收为奴隶使唤。」

    「！」

    这句话即刻在学生问掀起一阵惊恐的反应，不过他们慌乱的模样，却没有让琉妮雅收起她早已想好要说的话。

    「如果这种神曲真的存在，那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教给学生的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奏始曲丫—不问个人才华及能力便能发挥其效能的神曲。如果这种东西真的存在，那么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大概超过半数以上的人会拚了命想把它给弄到手吧。因为如果真能弄到这样一张乐谱，那么不论在神曲演奏方面表现得多么驽钝的学生，也可以在转眼问就超越努力练习的资优生。

    事实上，无论拥有多么精湛的演奏技巧，最终决定此人能不能奏出神曲的关键，都是由精灵们的喜好判断。即便拥有超人的快弹技巧，却也有人怎么也召唤不出精灵：但也有人就算在演奏中出了纰漏，依旧能够吸引精灵过来聆听。这个事实总是让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们心里怀有一股难以抹去的不确定感，进而怀疑自己的努力是不是全然白费功夫。

    「……」

    琉妮雅的发言再次使得学生们议论纷纷。

    当然，卡提欧姆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即便这么说可能使人产生误解，不过他和谢尔乌托正是因为传闻中的《奏始曲》而有机会结为一对恋人。

    然而，对於其他学生来说，他们恐怕从没想过自己过去所知道的《奏始曲》，事实上竟有这般令人为之胆寒的强大影响力。在他们的认知中，但丁?伊布凡布拉是最初的神曲乐士。是他建立了人类和精灵之问的桥梁，更是为双方带来和睦的伟大使者。换句话说，对於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们而言，创造出《奏始曲》的但丁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前辈。因此，由这位英雄般的圣人所创造出来、人类和精灵间最初的神曲，在一般人眼中就和它的名称一般，是创造、是开拓，绝非如琉妮雅所说的，是种泯灭良知的曲子。

    就《：这个时候——

    「小鬼，让我来软你一件事。」

    克缇卡儿蒂带著不悦的表情站出来说话。

    「那边那个女生，你叫南部是吗?」

    她忽然转头面向坐在学生群中的特蕾丝说。

    「咦?我吗?是!」特蕾丝被点到名字後反射性地点头。

    听到她应声之後，克缇卡儿蒂双眼直视她开口问道：「你的志向是什么?」

    「志向?」唐突的问题让特蕾丝眨了眨眼睛，一时反应不过来。「我、我吗?」

    「对。你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学的目的是什么?目前你觉得最重要，为了往後的人生第一个必须先达成的目标是什么?」

    「我要成为神曲乐士……」特蕾丝答得吞吞吐吐。

    事实上，尽管这个答案对每个学生来说都再明确不过，然而，任谁在猛然被问到这么理所当然的问题时，总会仃些惊慌而问答得欠缺㈠占。

    一你确定吗?你是为了想要成为神曲乐士才来到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吗?一

    一咦?是……」尽管特蕾丝答得肯定，语气却仍显得有些畏缩。

    「那你成了神曲乐士之後想干什么?」

    「……」

    这次的问题转了一个方向，却让特蕾丝一时之问哑口无言，不过想了一下之後，她给出明确的答案：「我想开设一问事务所，然後让它壮大成为能够在神曲乐上业界占有一席之地的公司，就好像拓植神曲乐士事务所一样。」

    「还有呢?」

    「咦?还有……还有……」特蕾丝不知道这柱红发精灵究竟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因此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克缇卡儿蒂看著她狼狈的模样一会儿，「答不出来吗?那你不行了。」

    「咦?」听到这样的评判，特蕾丝惊讶地瞪大眼睛。「不行是指……」

    「你搞错方向了，不可能成为神曲乐士。即便侥幸让你成功，也不可能成就什么大事上

    「为……」如此冷酷的评判让一向个性乐观的特蕾丝也难掩震惊的表情。「为什么我……」从她的反应可以看出来，她因此大受打击。

    「克缇，你说得太过分啦!」

    佛隆见状，慌张地介入克缇卡儿蒂和特蕾丝之间的问答。

    尽管他短暂地觉得这可能是特蕾丝从没有停止过的八卦问题惹恼了克缇卡儿蒂，不过他随即又想起克缇根本不是那种会挟怨报复的人。克缇卡儿蒂不论碰到什么事都会直接反应。因此，特蕾丝调侃佛隆的举动，并非会让克缇卡儿蒂一直挂在心上记恨的事。

    「佛隆，那我问你」

    这柱红发精灵这次回过头欲把询问的对象转到佛隆身上，但想了想又改变主意，带著些许坏心眼的表情面向贝尔莎妮朵说：「不，来问贝尔莎妮朵好了——贝尔莎妮朵上

    「是、是!」焦点唐突地转到自己身上，使得贝尔莎妮朵反射性地立正且提高音量回话。「要、要问我吗?」

    克缇卡儿蒂平常鲜少会叫出贝尔莎妮朵的名字，多半是非常不客气地直呼她「金发小妞」。因此，当她真的叫贝尔莎妮朵的名字时，那都是非常正经的场合，再不然就是有些什么特别的情况。

    「你的答案可能比较有趣上克缇卡儿蒂说。

    贝尔莎妮朵眨了眨眼睛，「……有、有趣?」

    「我问你，你为什么会走上神曲乐士这条路?」

    这个问题先是让金发少女愣了一下，然後她给出一个果断的答案。

    「我要成为像父亲那样的神曲乐士上

    她答得铿锵有力，一听就让人觉得这个理由有著与特蕾丝截然不同的说服力。然而，克缇卡儿蒂扬起了邪恶的嘴角继续追问：

    「你说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神曲乐士，那究竟是怎么样的神曲乐士?」

    「这个……」贝尔莎妮朵歪著头又想了一下，稍微把脑中的答案整理过之後说：「虽然父亲有多

    莉斯莱这么一柱契约精灵跟在他身边，但除了乡莉斯莱之外，还有勃来、吉姆提尔、汉廉等好多精

    灵众集在父亲身旁，我觉得这样好好哦。」

    「恩。」这个答案终於让克缇卡儿蒂觉得满意，点点头後转过身来又将视线拉回到特蕾丝身卜。「这样你懂了吗?」

    「……」

    特蕾丝眨厂眨眼睛，似乎还是猜不透个中原因。

    （克缇……你、你这种问话方式太严苛了啦……）

    佛隆皱著眉头对於眼前的状况感到有些不忍。

    贝尔莎妮朵籼佛隆两人与特蕾丝之间的差异，其实定「神曲乐士」究竟是目的还是手段的分别。说得更白一点，他们之间的不同其实是当他们在学会演奏神曲之後，眼里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以佛隆来说，他绝不是为了演奏神曲而成为神曲乐上的。他的神曲是为了献给初次认同他、初次希望有他陪伴的美丽精灵而演奏，并且希望能藉由神曲而再次见到那柱对他而言极为重要的红发精灵。因此，对佛隆而言不论是神曲乐士也好、演奏神曲也罢，都只是他想再次儿到克缇卡儿蒂的手段。

    若是将同样的问题搬到贝尔莎妮朵身上。她想成为神曲乐士的原因尽管是幢憬自己父亲的形象，然而，这个理想的形象并非是父亲赚厂多少钱，也不是父亲有实力强悍的精灵随诗在侧，更非父亲和恐怖分子奋战的英勇事迹；而是父亲帕尔提修在面对精灵这些异於人类的生命时，能够怀抱亲切的态度，让精灵们也把父亲当成朋友的这般温柔形象。从这个角度来看，身为神曲乐士对她而言，距离父亲的形象似乎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贝尔莎妮朵和佛隆都只是将神曲乐上当成追求自己理想的一种方法。尽管他们的理想不尽相同，却也都和他们过去与精灵相关的体验有直接关系。相较之下，特蕾丝则是将「成为神曲乐士」当成是自己的目的，而这个目的根本上与精灵的交流无关。在她成为神曲乐士之後的世界观里，并没有精灵的存在。

    换句话说，特蕾丝所著眼的终究只是神曲乐士的头衔与社会赋子这种职业的地位，而精灵只是附带的。通常，像这种人就会对《奏始曲》心生向往。因为有了《奏始曲》他们便可以达到目的，成为一名神曲乐士。

    有这种心理的不单单只有特蕾丝一人而已，那些听到《奏始曲》而惊呼著彼此交头接耳的学生，大概都跟她一样。他们都只是被神曲乐士这种光鲜亮丽的形象所吸引，从没想过在成为神曲乐七之後，自己又该把目标放在哪里、该往何处追寻。

    那么佛隆和贝尔莎妮朵呢?像他们这种只是把神曲乐士当成一个短程目标的人，会对《奏始曲》的存在感到渴望吗?

    不，他们绝不会如此，因为他们是为了与精灵交流而学习演奏神曲。像那种藉由《奏始曲》的影响而无条件将精灵收为奴隶的结果，对他们而言一点意义也没有。因为《奏始曲》尽管可以收得上百柱精灵作为奴隶，却没有一柱精灵会成为他们的朋友。

    因此，《奏始曲》的存在根本就是一种错误。它所表现出来的旋律并非与精灵交流而生——何况以成为神曲乐上为目的的想法，本身就已经出问题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世上并非没有在踏错第一步後，却还凭著本身超乎常人的天赋而当上神曲乐士的案例。尽管这只是少数中的少数，但至少佛隆等人在第二次「叹息的异邦人」动乱中，该事件的韭谋圣德托?波尔森就是属於这种典型。

    「特蕾丝。」佛隆语带安慰地对他的学生开口问：「你喜欢精灵吗?」

    「咦?当然喜欢呀。」特蕾丝被问到之後点点头说：「如果讨厌精灵的话，怎么会想当神曲乐士呢?」

    「是啊上佛隆面带微笑地接著问：「那如果你真的当上神曲乐士，你会想做什么事呢?」

    「咦?」特蕾丝听到後又愣了一下，「就是……啊!」话还没出口，她便惊觉到克缇卡儿蒂想表达的到底是什么，在场的几名学生此时也跟著会心地点头。

    「你明白了吗?」

    「啊……是。」特蕾丝红著脸点点头。

    「这样的话，也许你就有机会成为一名出色的神曲乐上呢。」

    克缇卡儿蒂望著她，脸上露出苦笑。

    「是、是吗?可以看得出来吗?」

    「没有那种自己察觉到就比较伟大、被人家点醒的就比较驽钝的差别啦。」红发精灵耸耸肩说：「你们的目标究竟是谁给的其实根本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你们必须认同这个目标，并且自己去想怎么达成目标，然後努力去做。」

    「……」

    学生们一脸茫然地彼此互望，似乎有些人听懂了，有些人则没有。然而：—

    （这下子大概没问题了吧……）

    佛隆心里暗自这么想著。

    毕竟，这些学生们前一刻才藉由自己双手演奏出能够吸引精灵的神曲。尽管没那么扎实，却也算是让他们相当愉悦的感受才对。有这般美好的体验作为後盾，只要他们努力一点，应该就有机会成为神曲乐士才对，就好比佛隆和贝尔莎妮朵一样。

    （等等!该不会——）

    想到这里，佛隆忽然转头望向已经被大夥遗忘好一阵子的琉妮雅。

    （如果说那些学生有这次令他们印象深刻的体验，再加上充分的努力後，就可以成就他们的未来。那换句话说——）

    —：如果有了同等令人印象深刻的体验，即便是负面的案例同样也是可以成立的。就好像一面镜子一样，外头是佛隆周围的这些学生，而镜子里完全相反的成果则是……

    琉妮雅依旧带著那一张有如玻璃娃娃般冰冷的面容直视佛隆。

    一—：你们现在所做的事没有一样是白费的。一

    克缇卡儿蒂的一席话这才又让佛隆回过神来。此时她的契约精灵已经站上舞台，就在他身边环顾底下的学生们。

    「神曲乐士如果非得仰仗《奏始曲》这种旧时代的遗物才能成事，凭著自己的实力却无法与精灵交流，那么成为神曲乐士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你们该不会已经忘记，神曲乐士吸引精灵的条件，其实是他们每个人的灵魂吧?一

    这句话让几名学生面红耳赤地低下头，想必他们这才想起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纪念碑上的碑文。那席话早巳让他们看到麻木了，也因此好一阵子再也没有仔细深入嗯考其中的含意。然而，没有意义的文字不会特地刻成代表学校的纪念碑。此时他们大概是明白这点，并且发现自己忽略了多么重要的事而感到羞愧。

    「那个……」

    这时换成贝尔莎妮朵表现出梢显低调的态度举起手，彷佛欲补足克缇没提到的事说：「假设真有一种神曲可以不问个人的实力跟灵魂形制，让演奏者无条件驯服精灵，那你们会怎么用呢?或者，你们觉得其他人会怎么用?」

    「……」

    这个问题又在学生问掀起一波讨论，然而这次的讨论却和早先琉妮雅引起的议论截然不同。他们在贝尔莎妮朵的提问中大概也察觉到了，肯定会有想要奴役精灵的人出现，而精灵大概也会表现出反抗的行动。搞不好，人类籼精灵之间甚圣可能爆发全面性的战争。

    「话说回来。」克缇卡儿蒂这次转而将视线栘向琉妮雅，「对你这种讨厌精灵却又想当上神曲乐士的人来说，这种下流低贱的神曲反而正巧适合你吧。」

    「这……等一下，克缇!」

    佛隆慌慌张张地出声制止，然而已经太晚了。

    「……」

    听到克缇卡儿蒂针对性的言论，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栘到琉妮雅身上。

    琉妮雅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她对现场的反应，没有表露出任何焦虑或惊讶的表情，而是大方接受了所有人的视线。

    「我不想在这里讨论什么是理想的神曲乐士。」琉妮雅带著有些挑衅的口吻说：「我只想问《奏始曲》是否真的存在罢了，而且这个问题不用没家教的精灵回答。塔塔拉，佛隆老师，请你回答我这个问题上她说话的口气仿佛就是对佛隆逼问她已经知道的事，只是要佛隆亲口确认而已。

    「你说谁没教养啦!」

    「等、等一下!克缇卡儿蒂!」

    贝尔莎妮朵看到身边的红发精灵气得发疯的模样，一把从身後将她架住。

    「这……」

    比起克缇卡儿蒂，必须直接面对问题的佛隆倒是显得不知所措。

    尽管给个「没有」的答案其实相当容易，然而先不说发生在都市郊区的雅瓦拉部发电厂事件和谢尔乌托的事，在核心抢夺事件中转栘到高速公路上进行的追击战中，其实已经有不少人目击了《奏始曲》的效果。佛隆虽然不知道琉妮雅是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不过他认为这件事绝不是撒个谎否认《奏始曲》存在就可以了事。

    「——是有所谓的《奏始曲》。」

    克缇卡儿蒂断然丢出了这么一句话。

    「！」

    这样的事实让周围掀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放开我，我不会乱来。」克缇卡儿蒂转头要贝尔莎妮朵松手，接著又瞪向琉妮雅，「怎么样?你打算怎么做?」

    「……你说我吗?」这个问题倒是让琉妮雅也愣了下。

    她微微倾斜的颈子，在佛隆眼里看来依旧像个玻璃娃娃一般。

    「假设你真能弄到《奏始曲》，想必像你这种讨厌精灵的家伙，早已经想好可以让你愉快地发泄心中愤恨的用途了吧?」

    「克缇!」

    眼见形势转恶，佛隆即刻出面阻止。然而，克缇卡儿蒂却始终没有收起脸上挑衅的笑容，一直轻蔑地看著琉妮雅。

    一股一触即发的险恶气氛在克缇卡儿蒂和琉妮雅之间蔓延，除了几名学生仍不时交头接耳之外，周围的学生全部屏息以对。

    琉妮雅没有回话。

    她也直视著克缇卡儿蒂，但正面跟这柱红发精灵对峙一会儿之後，便转身离开竞技场。看来当下的情况，也让她觉得自己的挑衅行为似乎有些过头。

    「陆野!」

    「——等—下，我来处理就好。」

    今天波克特倒是稀奇地出手帮忙。他小跑步地从琉妮雅身後追了上去，和琉妮雅一起离开竞技场。

    虽然佛隆还足没办法放下琉妮雅不管，然而，他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

    「嗯……」佛隆试著开口缓和现场的气氛。「我们因为某些缘故，所以不能对这件事透露太多，总之我们是有听说过这件事。嗯……关於我们这次的练习，还有没有其他人有什么疑问呢?」

    他试著硬把话题转开，但台下的学生们还是对此久久不能释怀，低头窃窃私语的情况仍旧持续了好一阵子。

    ●

    琉妮雅看了看表，距离正午十二点还有两分钟。

    此时，琉妮雅正欲移动到可以清楚看见禾莱臻跨海大桥的地方。

    她昨天已经查过资料——禾莱臻跨海大桥这座巨型浮桥，连接了漂浮在海上的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与马那卡达市的亚洛尼亚海岸。它的桥面其中一端架在禾莱臻表层的北端，其修长的本体仿佛一条白色缎带般，横亘了前方整片的亚洛尼亚海面。

    这里到昨天为止部还呈现万里无云、海天一色的风景，然而，同样的景色在今天受到厚厚的云层影响，看来显得有些阴沉。

    这样的天候真是再合适不过了：—琉妮雅茫然地想著。

    只要一想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她便觉得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不过话说回来，三年前的那天似乎也是同样的天气。

    「……陆野。」

    一个声音从琉妮雅的背後传来，但她并没有回头，因为接下来将有大事发生—：距离确切的时刻只剩下一分钟，她打算用自己的眼睛好好欣赏眼前一切。

    「你呀，真是让每个老师都为你搞得焦头烂额的。」

    琉妮雅光从声音就听出身後的人是谁了。

    西葛?波克特——这个人对琉妮雅来说根本无关紧要。这人不坏，不过琉妮雅对他也就只有这等评价而已。

    西葛老师无论是容貌、言行举止都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即便是以神曲乐士的表现来说，琉妮雅听说他的才能也相当平庸。总之，如果要形容的话，琉妮雅只会勉强给他「好人」两个字。在琉妮雅眼中，他就是这么一个个性温吞、人生无趣的男人。也许这个人从没有为任何事情感到焦急而激动吧?也正是因为他性格上缺少这般积极的部分，他才能如此蛮不在乎地过活，浪费自己的人生。这种人是琉妮雅这辈子最不可能会有交集的人——至少她自己是这么想的。

    「你就这么讨厌精灵呀?」波克特语带叹息地说。

    「……」

    琉妮雅没有回话，她不认为有跟这名讲师交谈的必要。与其跟人生如此无趣的人交谈，她更渴望仔细看清楚再过数十秒之後即将发生的事。

    然而——

    「我能够体会呢上

    一个异样的声音唐突地从波克特口中传了出来。

    「我非常了解你那种想法。」

    这声音与往常的他有著截然不同的极大落差。

    「！」

    这般戏剧化的转变让琉妮雅忍不住回过头来。

    这名说话的人，琉妮雅再熟悉不过了。怎么看都是西葛?波克特这个负责数精灵社会学，各方面部显得相当笨拙的讲师。他的外表没有特别让人印象深刻的特徵，性格更是再无趣不过——琉妮雅在这样的认定下，从没有把这个人放在心上，始终忽视他的重要性。但是……

    「精灵是一群跟人类相似却什么也不是的家伙，明明跟人类不一样，却硬要凑过来扰乱我们的生活。你之所以讨厌他们的原因，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这名个性无趣的讲师随著变调的语气，脸上更同时浮出一抹轻佻的笑容。那张外表从不引人注目、性格上没有任何特色的好人脸庞，忽然显露出令人难以捉摸的黑暗面，并带著从容的表情，神态自若地注视著琉妮雅。

    ●

    身体不适只是个藉口。风丸?纳尼阿特为了有一个人行动的机会，因而撒谎跷掉了上午指导学生练习的工作。

    「嘿咻……」

    她左手提著自己爱用的单人乐队，站在禾莱臻娱乐城地下一楼平面北侧的外缘。这里靠近另一边的船坞。和琉妮雅当时溺水的那一头不同的是，这里的任何一处都没有建造防止落水的围栏。

    「……」

    纳尼阿特低头看了看自己放置在手边的银色金属箱。这款十五年来用惯了的产品，和近年小型化的设计比起来实在是大上许多。如果箱子是中空的话，大概可以让一个小孩子躲进去吧。

    由於她总是带著这个箱子到处跑，两只手臂因此被训练得相当结实。这也让她始终对於自己的身材有相当不满，觉得自己满身肌肉的实在不像是女人，大概只有男性运动员的身材才有办法跟她相比吧?然而，大概没有人知道，这个总是努力让自己不输给任何男人的她，竞也会有这般像个年轻女孩一样的烦恼。

    她平时总是叼根菸外出接受委托，曲风豪放的神曲也总能吸引大批精灵前来帮忙，让她得以快刀斩乱麻地处理眼前的工作。不过，她却仍有嫌自己手臂太粗这种小女孩般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可是勤奋工作的好妈妈才会拥有的伟大双手呢。』

    这个世上只有她先生会带著有些心虚的笑容安慰她，称赞她那双手能支撑著家庭、能撑起其他需要帮助的生命，因此没什么好觉得自卑的。因此……

    「老公，对不起……」

    纳尼阿特知道自己将要做出一件难以挽回的错事。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因为受到胁迫，便乖乖听从对方的指示演奏神曲。

    如果今天她不是身为一名神曲乐士，也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一想到这里，她就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的双手给折断，同时也将那只陪伴她十五年的金属箱——一架旧式单人乐队，一脚踹进海里。

    然而，那双手和她的单人乐队此时却也是唯一能解救她丈夫与孩子的关键，这让她梢稍为自己感到骄傲——以一个好妻子、好母亲的身分，为她那双保护丈夫和儿子的双手，以及她双手所弹奏的单人乐队，感到骄傲。

    「……对不起。」

    纳尼阿特又喃喃说了一句抱歉之後，砰的一声用脚尖轻轻踹了一下脚边那只金属箱。箱子就和预先设定好的一样，如喷水池中的喷嘴一般，将箱子里的内容物全吐了出来。这些机具一件一件展开，好比蟒蛇缠住猎物一般，紧紧贴到了纳尼阿特身上。

    旧型的单人乐队即便已经考虑到了可搬运性，有些却没有在演奏中移动的设计，而纳尼阿特所用的就是这种款式。

    展开後的机具和几只机械手臂围绕著纳尼阿特摆开阵势，随後一把小号伸展到她的胸前，同时，一只前端没有抓住任何东西的机械手臂，弯进了纳尼阿特的肩头处。

    接著，只见她从口袋内取出一只菸盒，并将一张摺了几折塞进去的纸张摊开。那张纸上写了许多音乐记号——是张乐谱。

    她将乐谱插在机械手臂前端固定，然後稍微瞄一下乐谱，大略记下演奏中必须注意的要点。

    视奏；—这是一种看著乐谱即时演奏的技巧，即便初次看谱也必须能够不出错地演奏完整首曲子，这是神曲乐士最基本的必备技巧。毕竟，如果不能随著现场的环境而适度调节音阶和旋律，根本当不了神曲乐上。

    「《地狱变》呀……」

    纳尼阿特看著乐谱，喃喃念出曲名之後，便将乐器吹嘴贴到了唇边。

    ●

    白色的丝带仿佛被风给吹成了不规则的曲线。

    这座架在海面上的跨海大桥，不该是如蛇般扭曲的模样。然而此时它却呈现出宛如痛苦挣扎般的大幅度扭曲，中央几处更出现大幅度的隆起和凹陷。

    禾莱臻跨海大桥的路面忽然出现上厂左右的大幅度波动，程度非常剧烈。所幸当时桥上并没有人车通行，被卷入海中的几辆车子都是行驶在岸边的车子，而驾驶看到海边的巨浪後，都赶紧停车逃命去了。这些驾驶逃到距离岸边百余公尺的安全处，才安心地回过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禾莱臻跨海大桥是设计作为浮桥之用的巨型海上设施。换言之，这座桥没有坚固的桥墩支撑平衡。行驶在桥上的车子，就好比通过一个由几百艘并排相连的船只所架起的通道。

    它既然是这般漂浮在海上、随时可以搭起或收纳的便道，在设计上当然会考虑到海面上的各种气候，桥的结构也有承受相当程度扭力和震动的能力。换句话说，这座桥其实是相当具有韧性的。

    然而，这种说法只是和陆地上的道路比较之後所得出的结论。不管禾莱臻跨海大桥的建筑结构再怎么具有韧性，这座桥终究不是以橡胶或尼龙等柔软的素材构成，这种韧性只是说明它拥有足以承受某种程度的扭力和冲击、不使桥面断裂的弹性。事实上，它所能容忍的扭曲系数和冲击力道反应在外观上的变化，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肉眼能注意到的程度。毕竟全长一公里的浮桥中间若有数十公分的歪斜扭曲，以人类的视力实在太难辨别出来了。

    然而，此时这座巨型的浮桥却呈现出非常明显的外力反应。它就好比一条全长一公里的巨蟒拚命地挣扎扭动，在海面上一下子跳起来又跌下去，其所造成的冲击力道，大大地掀起了周围一波波数公尺高的水花。这绝不是正常天候下可能出现的光景。若是能够对这种规模的人工建筑造成如此严重的扭曲情况，那其实相当於高层建筑在地震中摇晃、山崩地裂等等远远超乎寻常自然灾害所能引发的现象。

    现在，这样的灾害却出现在许多目击者的面前。

    「你看那个!」

    「这怎么回事呀!」

    站在岸边的群众瞪大眼睛看著禾莱臻跨海大桥，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这座巨型浮桥的左侧有一个远超出禾莱臻跨海大桥规模的巨型物（尽管这个词汇不足以形容，却也找不到其他更适合的词汇），从海底下慢慢浮出水面。

    「鲸备一……」

    「在这种浅滩地区会有鲸鱼吗?」

    「可是这……」

    禾莱臻跨海大桥衔接在海岸线上的那一端，陆地上周围挤满了人群。有人一脸茫然、有人一脸惊愕，也有人抓起相机拚命猛拍。

    尽管每个人对这般异常的景象有不同的反应，不过众集的人数却随著时间倍数增加。周围市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起发生在海上的意外状况给夺去了注意力。

    浮出水面的是一个大得夸张而诡异的物体。这个庞然大物的外型，就和众人口中惊呼出来的形容一样——是一只鲸鱼。

    然而，它绝对不是鲸鱼……不可能是鲸鱼。因为即便是大型鲸，也不可能拥有数百公尺长的巨型躯体，更不会像此时的这只怪鱼一样，全身射出一道道放射状的强光，肆无忌惮地在海上作乱。它仿佛体内蓄积了某种难以忍受的压力，随时都会爆炸一般，黑色的躯体上四处进出裂痕，并且发出刺眼的强光。

    「—：精灵?」

    受到光的刺激，忽然有人提出了这样的可能性——对，这道光的确和精灵羽翼所散发出来的光芒类似。

    「……所以说，那真的是精灵吗?」

    这只怪鱼并没有张开翅膀，然而它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光芒，确实和精灵展开羽翼时所发出的光芒相似。尤其这道光如呼吸节奏般怱明怱暗的明显特徵，更是让人难以提出其他可能的答案。

    「你们看!」

    就在这时，怱然有人惊叫出声。

    那只巨大的黑色怪鱼光凭它浮出水面的气势，便足以撼动大气、卷起强风、掀起高高的浪花，而使咸咸的海水化成细雨绵密地打在岸边的群众身上。此时，他们每个人也部察觉到了，禾莱臻跨海大桥的异常扭曲其实就是这头庞然怪物所引起的。而且每个人也都发现，这不过只是一场大灾难的序曲而已。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头大得吓人的怪鱼仿佛欲与重力作对一般，从海面上跃起，轰地一声宛如雪崩似地重重落在禾莱臻跨海大桥的桥面上。桥的中央顿时有大量碎片四散，桥身剧烈扭动。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座巨大的人工浮游设施，发出强烈的爆炸声後整体炸成了碎块。

    无数的断瓦残片高高飞起之後重重地跌入水中，溅起数百、数千条水柱。

    水烟弥漫，白色的细雨绵密地织成能见度不及数公尺的大雾，瞬间将海平面彼方的禾莱臻娱乐城给隐蔽住。

    「快跑呀!」

    围观的群众中忽然有人扬起一阵尖叫。

    庞然的怪鱼落水加上禾莱臻跨海大桥爆炸，一波猛烈的海啸旋即涌向岸边。这区区三公尺高的海啸尽管不及大规模地震那般具有破坏力，却也足以将岸边的群众全部卷入海中。

    海啸的破坏力不仅在於被卷入之後恐有溺死的危险，而是在海啸猛烈的撞击之下，强大的冲击力极有可能将人体内的骨头压得粉碎，使人皮开肉绽。即便得以幸免，若是被推挤撞上了建筑物、车辆、树木之类的硬物，照样可能引发骨折或内脏破裂等等足以致命的伤害。

    岸边的群众拚了命地朝海啸袭来的反方向奔去。海啸吞噬了躲到车上的人、趴在地上欲减少受力面积的人、爬到树上欲躲过灾难的人、抱头蹲在逃生阶梯内的人。其破坏力笼罩了海岸上的一切，无一幸免。而且瞬间，一辆被浪花卷起的联结车在推挤中撞上一栋建筑。只见躲在建筑物里避难的人们惊慌的哀号和救命声此起彼落，随後便全都隐没在海啸之中。

    这场灾难没有火花也没有爆炸声，然而酿成的灾害却无比惨烈。

    …坦怎么回事!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一名男子紧紧抱住逃生梯的扶手惊叫著，同时拚命抵抗水流。

    「到底发生什么事!那是精灵吧?那是精灵啊!」

    周围没有人回话，然而遭遇这场灾害的人，任谁都有同样的想法——能够引发这种灾害的，除厂精灵之外没有其他可能了。

    「可恶!什么人类的好邻居!全都是骗人的!」

    这起由精灵引起的大规模破坏，其实是正道这个反精灵组织所策划，盼能引起舆论关注的一宗惨案。

    然而，这还只是序幕而已。

    ●

    这起异变同时也惊动了人在禾莱臻娱乐城中的佛隆等人。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特蕾丝站在舞台上，掩著耳扬起一阵惊叫。

    「是地震吗?」

    对身处海上的他们来说，这起灾害就像是地震时会有的状况。

    此时禾莱臻岛上的一切全都大力摇晃著，就连学生们脚底下的舞台、舞台上面的机具，也部陷入难以平衡的撼动中。也许该说，这根本就是整个路面、天空全都上下左右剧烈摇晃後，才可能造成的结果。

    竞技场的地面出现建材结构受力摩擦而产生的哀号，接著人工草皮也跟著出现裂痕。刹那问，这座人工建筑仿佛在此刻完全背弃了创造它的人们，并且在剧烈的摇晃中恶狠狠地大声嘲笑这些只能依附地表生存的笨拙生物。

    这起灾害看来像大规模的地震。然而他们此时正处在海上，不可能有这种事。因而换句话说，这是承载著佛隆等人的禾莱臻，本身大幅震动所造成的结果。

    然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禾莱臻是一座大型的人工岛，以机能来说，它其实也是一艘远远超过一般船只的大型海上移动设施。对於拥有这般规模的大型人工建筑来说，即便受到天候影响而海面出现波动，但对於站在上面的人来说，应该不会感受到任何轻微的摇晃才对。

    「大家快点离开舞台上方，远离所有大型机具!」佛隆边展开单人乐队，边对著学生叫道。「要是被砸到可就不得了了!」

    「是、是!」

    学生们惊恐地应声，旋即一齐奔下了舞台。

    周围的麦克风架、两公尺高的监控喇叭，全都在巨大的撞击声中倒塌。

    「……』

    然而，异象并非只有这点程度，甚至这只能算是灾害的余波而已。

    「，?」

    蜜婕德莉特和谢雨乌托两柱弗马奴比克精灵，受到了直接而显著的影响。她们脸上的表情在转眼间全都垮下来，像个活动受限的人偶般，生硬地向前倒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在倒地前这两柱精灵忽然又仰起头来大声咆哮。

    眼见这般唐突的反应，所有学生都以为她们疯了。

    因为人类的听觉敏锐程度不比精灵，因此，这两柱精灵为何会有这般异样的反应，对学生们来说绝对是难以理解。

    「谢儿!」

    卡提欧姆扔下了手中的肩背式电子琴，直奔恋人面前，并将身体频频发出痉挛的谢尔乌托一把抱住。

    「谢儿!谢儿!你振作一点!」

    但是，他拚了命的呼唤却没有得到怀里一身白的上级精灵其回应。

    谢尔乌托翻起白眼，仍旧不断发出异样的吼声。

    不只如此，她的右手中更浮出一颗球型的精灵雷——

    「！」

    瞬间，红色的闪光炸裂。这道深红色的光芒直击谢尔乌托身边的蜜婕德莉特。这个精灵女孩在冲力中翻滚了几圈，最後倒在竞技场的角落。

    「克缇卡儿蒂?」

    「卡提欧姆!让开!」

    红发精灵粗鲁地将卡提欧姆从谢尔乌托身旁拉开，接著，她随即将握紧精灵雷的拳头毫不犹豫地打在白色精灵身上。

    谢尔乌托尽管没有飞得像蜜婕德莉特那般远，却也在冲力下向後弹开了数公尺，然後如同断了线的傀儡一般倒地。而她手中的精灵雷则在她受到攻击的同时跟著弹飞到空中，并仿佛融化在空气中一般整个扩散消逝。

    「你干什么呀!」卡提欧姆一把揪住克缇卡儿蒂怒骂道。

    「你才在发什么愣呢!」红发精灵毫不客气地驳斥他。「你刚才差点就要被谢尔乌托杀掉了!」

    「……咦?」

    「她可是没有契约乐士的精灵，当然会被操作了!」

    「……」

    这句话让卡提欧姆恍然大悟，他这才察觉到此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谢尔乌托还没有完全脱离《天国变》的影响。像她这种状态，受到乐曲牵动的程度就更严重!碰到这种情况，就算是我也没辙!」

    「……《奏始曲》!」

    克缇卡儿蒂随後补上的那句话，让卡提欧姆更肯定自己的臆测，旋即惊恐地抬头望去。此时竞技场的顶端已经布满数十柱全身染成黑色的下级精灵，带著蜕变成各种奇形怪状的身体，像乌鸦一般回旋飞舞，但看来还没有攻击人的打算。

    「佛隆!贝尔莎妮朵!」红发精灵转头呼唤两名伙伴。

    「我知道!」

    「嗯!」

    佛隆在被点名以前，早已经开始演奏。贝尔莎妮朵则是同时赶往蜜婕德莉特的身边，弹奏起一首具有安神作用的神曲。

    蜜婕德莉特是柱下级精灵，而贝尔莎妮朵还是初出茅庐的神曲乐士，加上两人之间还没有契约关系，因此贝尔莎妮朵的曲子不可能完全抵销《奏始曲》的作用。不过，理论上应该能减轻一些《奏始曲》带来的影响。

    「在谢尔乌托取回意识以前，尽量减少让她听到周围其他声音的可能性!把衣服多盖几层在她身上也好，做什么都好。把演奏的距离拉近一点!」

    克缇卡儿蒂对著贝尔莎妮朵下达指示後，转头望向那群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脸上全都呈现出茫然模样的学生们。

    「喂，小鬼们!」

    「啊……是!」

    答话的是特蕾丝，此时她瞪大了眼睛，完全搞不清楚现场的状况。

    「这就是你们之前问到的《奏始曲》!有人在禾莱臻岛上演奏《奏始曲》!」

    「你们听到外头的噪音了吧!这首《奏始曲》被改编了，听到音乐的精灵全都会被操作，并且开始大肆破坏。现在这个状况大概是海栖类精灵成了《奏始曲》操弄的对象，他们要从禾莱臻外部把这整座人工岛给毁掉!」

    「……」

    克缇卡儿蒂的说明让学生们全都瞠目结舌，一下子全愣住了。

    尽管他们已经知道有《奏始曲》这回事，不过大概没有任何人预期到，他们竞可以在知道其存在的同一天内就见识到它的威力。

    「懂了没!所谓的《奏始曲》就是这种东西!」克缇卡儿蒂继续说，「就算是我，如果没有佛隆的神曲，意识恐怕也会被控制，然後开始到处破坏了!这就是《奏始曲》!你们会想要成为演奏这种神曲的神曲乐士吗?」

    「……」

    学生们听到这个唐突的提问，彼此对望了一眼。

    「不!我不会!」特蕾丝率先摇头否认。「我、我才不要演奏这种东西!」

    在她叫出来之後，周围的同学也都纷纷出声表示同意。

    他们会有这种反应，想想也是理所当然，毕竟他们才刚体验利用自己的音乐和精灵交流的喜悦。他们知道了自己的音乐可以取悦精灵，而且是精灵所需要的。这种体验对希望成为神曲乐士的学生而言，是非常愉悦的事。这么一来，他们也没有理由渴求《奏始曲》。毕竟真正的神曲已经快要在他们手里成形了，所以没必要去追求那种「似是而非」的乐谱。

    「对!你们不需要这种东西!现在你们就好好证明一下，你们不需要它!」

    「……咦?」

    「现在就由你们来抵销《奏始曲》在精灵身上带来的影响!快点!这座禾莱臻岛上除了我们之外，还有担任警卫等工作的精灵也在!这首《奏始曲》虽然没有针对攻击人类这道命令进行编曲，不过他们若是发起疯来破坏周围的设施，同样有可能把周围的人类也一起卷入灾难中!」

    克缇卡儿蒂说完环顾四周，只见竞技场屋顶处的黑色下级精灵们，确实已经开始边飞边破坏周围的建筑。尽管这些碎片没有砸到竞技场中的佛隆等人，不过地下一楼以下的楼层若是出现严重的破坏情况，极有可能造成大量人员死伤。甚圣在他们被梁柱或机具压垮之前，就会先被精灵施放出来的精灵雷给波及。毕竟受到《奏始曲》操弄的精灵是完全没有理性的，在破坏时根本不可能区分人类和周围建筑物的差别。好比方才的例子中，谢尔乌托差点就要对紧抱著自己、让她没办法行动的卡提欧姆痛下杀手。

    「这……我们还办不到……」

    二个人不行就全部人一起上!」没等特蕾丝说完，克缇卡儿蒂听到这句牢骚便予以反驳。「再说你们要做的只是中和《奏始曲》的余音而已，真正被操控的对象是在其他地方，只是其旋律所带来的影响也波及到这里。」

    「余立甲……」

    《奏始曲》的余音—：即便只是余音，佛隆他们身处的这个地方却仍有如此大量的精灵受到《奏始曲》影响。

    然而——

    「所以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克缇卡儿蒂断然说道：「这只是《奏始曲》的余音，我没有要你们跟《奏始曲》正面对峙!而你们也不用达到什么严苛的要求，只要能压抑住眼前这些精灵的破坏冲动就够了——用你们活泼又可爱的神曲告诉这些精灵们，所谓的神曲才不是那种邪恶的假音乐!」

    「啊……」

    有些学生反应过来了。就如克缇卡儿蒂所说的一样，如果《奏始曲》是神曲，那么他们方才和佛隆一起奏出的音乐也是神曲。

    「我跟佛隆要去阻止演奏《奏始曲》的神曲乐士，还有……」

    这时，远方传来的轰然巨响和摇撼著整座禾莱臻娱乐城的破坏行动，仍正在持续著。此时肯定正有某柱巨型精灵受到《奏始曲》的控制而发狂，欲掀翻整座人工岛。

    「我们要直接去阻止被《奏始曲》操弄的精灵……虽然我觉得不甘心，不过我想我们最多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所以，这边要交给你们处理!就用你们的实力镇住恼人的《奏始曲》余音，让这里的精灵们神智恢复正常!」

    「……是……是!」

    「贝尔莎妮朵!」

    在学生们了解到自己的责任後，克缇卡儿蒂又回过头叫了自己同僚的名字。

    「我知道!」

    被指名的金发少女高分贝地答了话，旋即抱起此时已经晕厥的蜜婕德莉特，一起跑到舞台上方。她将蜜婕德莉特安放在身旁的地上，转头对著学生们大喊：「跟著我的节奏!」

    贝雨莎妮朵出声叫唤时，啪的一声又重新定位了自己的单人乐队。她所使用的是打击乐器，因此她的演奏动作不仅夸张，灌注在声音中的力道也非常强劲。

    「别担心，你们可以办得到的!」

    「曰正，?」

    贝尔莎妮朵的激励获得学生们充满气势的冈应。

    接著，一阵清新的鼓声从她的掌中流泄而出，学生们也跟著以她的鼓声为中心，奏出了旋律。

    这首曲子基本上和练习时的曲式一样，不过此时加上了贝尔莎妮朵自己的改编。而学生们则是以贝尔莎妮朵所奏出的主乐为中心，另外再添上丰富的旋律作为外衣，一起交织出崭新的旋律。

    悦耳的旋律中，一旁的克缇卡儿蒂仿佛得到强力的後盾，放心地面对自己的伙伴说：「我们疟，这边就交给他们处理吧!」

    「好!」

    佛隆对著自己的契约精灵点头，果断地转身离开这座让他们不需再有任何牵挂的竞技场。

    ●

    那头大得超出所有人想像的怪鱼，其实是成群精灵聚集之後所形成的假象。

    因为人类至今仍无法一一尽览海洋里丰富生态的多样化风貌，所以通常会拟态出其他生物外型作为肉身的精灵，自然也会有许多人类未曾见过的种类。因此目击这起灾害的人们，顺理成章地有了这样的误解——「即便我们不认得这种生物，不过像精灵模拟成的那般庞然大物，肯定也活在深海中的某处。」

    那是一头全长百公尺以上的巨型精灵怪兽，但事实上拥有这种外型的精灵或生物根本不存在於这个世上，它只是由无数精灵众集所呈现的形象。

    所谓精灵：—特别是两片翼的下级精灵……比起人类和其他动物，除了没有肉身之外，每个个体的自我意识其实并不强烈。因此在必要的情况F，他们会群聚起来、融合为一体，成为另一种生物来行动。尤其若是再加上神曲的诱导和种种条件，也是可能由神曲乐士来主导这种情况发生。

    事实上，佛隆的同僚蓝伯特，就曾用过类似的手法呼叫出由勃来群所形成的巨大人型——「勃来巨人」。

    所以说，这头袭击并破坏禾莱臻跨海大桥的巨型生物，其实是由数百只最多三公尺长的海豚精灵所聚集而成。也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这头怪鱼没有象徵著精灵这种生命的翅膀。但它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每一道光芒，其实就是每一柱精灵拥有的翅膀。

    「这几乎就是雅瓦拉部发电厂事件的翻版嘛!」

    佛隆自言自语地跑向停在联结车货柜上的哈美伦。

    「这是能够同时操作大批精灵并使他们变形的《奏始曲》——《地狱变》。」

    「不过，看来这个神曲乐士并没有如克达拉?蒋德罗那般超群的神曲演奏能力。」克缇卡儿蒂也跟著佛隆跳上哈美伦，不过她并没有坐下，而是悠然地站在後座。

    哈美伦一旦从货柜门口的升降梯下来之後，便可以立刻将车尾的扩大器和演奏装置完全展开，同时高速奔驰……这是一辆可以边行驶边演奏的高机动型单人乐队。在演奏过程中，佛隆必须使用双腿控制哈美伦行驶，双手则用以专心演奏手中的乐器。

    对於一般人来说，要同时集中精神专注地做好两件事，实在不容易。结果往往车开不好，乐器也弹奏得乱七八糟。然而，此时驾著哈美伦行驶在禾莱臻娱乐城地下室内的佛隆，尽管车速并不快，却能在专注的演奏中平稳地行驶著。

    「该不会是之前那个『空集合』的手下搞得鬼吧?」

    「这就不知道了，毕竟《奏始曲》似乎是所有神曲乐七都可以弹奏出效果的曲子。」克缇卡儿蒂边回话边挥动她的右手。红色精灵雷发出强光，画出漂亮的弧线击中另一道从别处飞来的精灵雷，两道强光抵销之後随即四散。这些精灵恐怕是受到《奏始曲》的余音影响，在失去神智的情况卜，已经不分对象地进行无差别攻击了。

    在挡下这一记攻击之後，迎面袭来的不再是精灵雷，而是周围的精灵攻击商店街店铺和看板、照明器具等等所产生的碎片。对此，克缇卡儿蒂布下了精灵雷阵，一一将之化解。佛隆专心演奏和骑车，克缇卡儿蒂则站在後座保护她的契约乐士。

    「佛隆，我们得先给那群精灵狠狠地来个迎头痛击，让他们恢复神智。你就专心演奏，同时一边判断下一个声音的来处，找出演奏《奏始曲》的神曲乐士所在位置!」克缇卡儿蒂一面说，一面将视线紧扣在海平面的另一端。此时她的眼中映出了那头由精灵群所组成的庞然怪鱼，在浪花间疯狂舞动身体的模样。

    「嗯。」

    ；晅有，你只要负责找到他就好了，打倒他是我的工作上

    「咦?可是——」

    「你想想，禾莱臻的出入口不是有设下警卫吗?除了工作人员之外，所有携行的物品也会经过某种程度的检查。如此一来，那个神曲乐士到底是怎么把单人乐队搬进这里的?那可是精密机械呀，就算用拆解的方式带进来，组合回去後可是得要经过专家调整才能使用。」

    的确，禾莱臻的警备人员会在所有人出入岛上的同时，检查人员的身分跟随行的机具。若是在没有申请的情况下携入单人乐队，肯定会引起警卫注意。

    「这……」

    「不过，如果他是堂堂正正地带进来呢?」

    「你的意嗯是……」这个假设让佛隆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可是，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这可就难猜了，再说我的想法也不一定正确。不过，如果演奏者是我们所熟识的人，你真有办法阻止对方吗?何况，你有没有想过对方可能还携带武器?」

    「……」

    克缇卡儿蒂的诘问让佛隆哑口无言。他们所想到的人，其实就是以身体不适为由而没有出面协助团练的风丸?纳尼阿特老师。如果她真是此时演奏《奏始曲》的神曲乐上……

    「克缇，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我是你的矛，也是你的盾。我让你没有机会成为一名普通的、能够召唤其他精灵的神曲乐士，相对的，我就必须肩负起你对精灵的所有需求。所以，你无法下手的对象，就由我来打倒他。我会为你披荆斩棘、赴汤蹈火，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接著，克缇更没给佛隆回话的时间，「我要上了，你的神曲可别中断哦!」

    说完後，她一脚在哈美伦的椅背上轻轻蹬了一下，於是那一头颜色鲜明的红发便随著轻盈的身段在空中画出一圈美丽的弧线，流畅地翻身飞到了半空中。顿时，红色的光芒四射，三对美丽的精灵羽翼张开在这柱红发精灵身上。

    「来吧!」

    她确认了佛隆没有停下机车，於是便放心地嘟哝一句。

    虽然禾莱臻娱乐城的建筑设计采开放式构造，总楼层面积又非常宽广，不过佛隆的神曲有哈美伦的出力加持，搭配扩大机输出之後能够传达的范围绝对不容小觑。果真如此，那么这柱红发精灵便没有後顾之忧，可以全力施展了。

    「先来个牛刀小试吧……」

    克缇卡儿蒂自言自语的同时侧身将左手掌伸向前方，然後右手张开举到胸前。接著指尖微弯，一把无形的弓箭仿佛就放在她手上。

    之後，一颗红色的光球在她右手掌中浮现，随後高速回旋——并使劲一推。

    瞬间，克缇卡儿蒂右手掌中的光球，在强大的加速度中化成带有红色电光的子弹，砰的一声冲出去，不一会儿便不偏不倚地打在一身黑的怪鱼身上。

    一阵水花四溅，海水在轰然巨响中被高热蒸发，四处烟雾弥漫。那头黑色的巨大怪鱼好比吃了一颗炮弹，身体开出一个大洞之後，动作完全停顿下来。但由於是精灵的集合体，因而这头怪鱼尽管受伤，却不会流血。

    「你们这些蠢蛋!听了这种来路不明、连乐谱都旧得发霉的曲子，会变成这副丑样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啦!」克缇卡儿蒂大声怒骂道。

    也许对方是听见了，这头海上的巨兽仿佛电影中常有的画面般，伤口自行愈合，一副完全不受影响的样子朝克缇卡儿蒂移动。

    「这就对了!来吧!」达到目的的红发精灵，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点点头。

    即便任何人听了可能都会觉得惊讶，不过事实上，这一记宛如战舰主炮咆哮一般的攻击，只是为了吸引这头海上巨兽的注意而而已。

    所谓的上级精灵，就是拥有如此惊人的实力。他们尽管外表看起来像人，却拥有战略兵器等级的强大力量。

    不过她的对手——那头由无数精灵聚集而成的巨兽，却是更为强大的存在。

    「我才是你们的对手!」

    克缇卡儿蒂毫不畏惧地飞往更高处的天空，同时出言挑衅那头朝她直扑而来的巨大怪鱼。

    「——汝之神曲，加诸我身!」

    「~~~~~~~~~~~~~~~~~~~~~~~~~~~~~~~~~~~~~~！』

    在克缇卡儿蒂呼喊的同时，某处传来的悦耳旋律仿佛早巳得到暗示，分秒不差地在此刻忽然拉高了曲式，演奏出鲜活而灵动的音律。

    瞬间，克缇卡儿蒂的身形化成无数的残影向外扩散。耀眼的徘色光芒四射，强光之中隐约透出一个纤细的裸身少女轮廓，并在飞舞的发丝遮掩之下，飞快地蜕变为成熟的女性体态。紧接著，白光中显现出衣装。宛如生物的自主行为一般，裹住了白光中丰腴的女性体态。

    刺眼的光芒变得和缓，这柱女性精灵的外表上尽管还可以见到克缇卡儿蒂少女型态的某些特徵，现在却仿佛变成了另一柱不同的精灵。其从容的身段中，同时显露傲视世间万物的威仪。不需要任何行动证明，她所拥有的力量已经使得周围的光线扭曲、空间出现歪斜。她那无与伦比的美貌与睥睨百灵的女王气质，堪称王中之王。其强势、其威容、其压倒性的力量，在这一刻均展现出一种无法超越的极致。

    「吾乃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协吾等之全灵予以镇压!」

    她高喊的语音威严优雅，她备战的姿态俊敏凌厉。

    这个过去拥有「红之歼灭姬」、「血之女王」、「染血的公爵夫人」等种种称号的高贵精灵，此时一口气展开她那刻画著复杂纹样的六片羽翼，峨然与黑色的海上巨兽正面对峙。

    ——轰!

    这头由精灵群组成的怪鱼，仿佛欲出声反击一般，也跟著发出咆哮。

    ●

    演奏《奏始曲》的神曲乐士很快就被佛隆找到了。而且事情一如他们所预想的，来到了最糟糕的情况。

    「……风丸老师?」

    佛隆将哈美伦驶进船坞中停下来。

    纳尼阿特应该不会不知道他已经靠过来了，然而她却始终背对著佛隆，表现出顽固的态度，持续以她手中的旧型单人乐队演奏著《奏始曲》。

    「请住手!风丸老师!」

    「……」

    对方没有回话。其实她正吹奏著小号，根本也不可能应答。换言之，她的答案就在这般执拗的态度中完全显现。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佛隆试图用言语感化对方，不过他的双手也没有闲下来，仍继续以键盘演奏神曲支援著克缇卡儿蒂。还好在他开口说服对方的同时，这双支撑著克缇卡儿蒂施展力量的双手，不需要为此停下来。

    「可以告诉我吗?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纳尼阿特的态度始终没有改变，恐怖的《奏始曲》也持续回荡在禾莱臻所在的海域之中。她没有回头，事实上也不能回头。

    「风丸老师……难道你是空集合的手下吗?」

    就在这个时候——

    「「空集合』是什么东西?」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佛隆意想不到的地方传来。

    佛隆即刻回头——为了望向声音源头，他的视线必须穿过哈美伦周围的单人乐团机械手臂，以及标示演奏环境等等情报的投影，因而头部大幅地晃动一下。

    ——这个动作让他捡回一条命。

    「卒！」

    由风压产生的撕裂声听来仿佛哀鸣。佛隆感受到某种东西从他左耳边削过，且下个瞬间，他眼前的钢铁机械手臂忽然冒出火花。

    过去几度奔驰在战场上的经验反射性地告诉佛隆——他受到攻击了。

    所谓的攻击不见得全是肉眼看得到的。其他的不说，光是子弹高速射出的动线就非人眼所能捕捉。然而它就跟这次出现在佛隆眼前的攻击一样，总会留下充满杀气的痕迹。

    佛隆在危机意识下很快地将注意力集中到视线上，随後便看见一个小东西发出窜地一声飞过哈美伦一旁。

    「……鱼饵?」

    对，那东西正是钓鱼时常会用到的假鱼饵。这东西使用的材料相当多样化，而佛隆看到的是一只金属制的假鱼饵。这东西重量梢重，扔出去的同时也较为容易控制金属细线的方向跟路径。

    咻咻咻咻的声音中，被收回的金属钓线在主人手中盘卷成束……是个女人。这名手持钓线的女人容貌普通，但细长的眼眸中却透露一股冷酷无情的杀意。

    这名陌生女子的年龄大概三十岁左右。身十穿的夹服是没有任何特色的工作服。然而这身打扮，却更突显出手中钓线出现在她身上的异样感。

    「你是谁?」

    「——空集合是谁?」

    女子没回答佛隆的问话，带著轻蔑的微笑反问佛隆。

    「……」

    「算了，那些琐碎的事情怎样都无所谓。我不知道像你这样一个神曲乐七没带精灵来是想干什么，不过，我可不会轻易让你阻止她的演奏。」

    女子说完便猛力地挥手——咻咻咻，耳际再次传来钓线划破空气的声音。

    在前端金属假鱼饵的牵动下，钓线化成锐利的凶器，朝著佛隆扑了过去。

    佛隆反射性地猛催起油门，瞬间让哈美伦向前狂奔了数公尺，好不容易才避过这一击。旋即，他看到船坞地板上铺设的铁板猛然进出火花，这肯定是钓线扑空之後击中铁板所产生的结果。

    「呵，你的反应还挺快的嘛。不过坐在那辆笨重的机车上，我看你很难做出小幅度的回避动作吧?」

    女子说完，笑著从左边口袋里取出另一副小型的钓线集线器。看来只要有两副钓线，她是可以左右手同时攻击的。

    然而，持续演奏著神曲的佛隆若是受到左右两方的同时攻击，那肯定是闪不掉。

    「你要不要放下手中的乐器呀?」

    「……」

    佛隆没有回话，当然也不可能停止演奏。现在克缇卡儿蒂还需要他的支援，要是他放下手中的键盘，那么可是会扯到克缇卡儿蒂的後腿：—受神曲支援的精灵若是毫无预警地失去神曲，肯定会露出破绽。

    「若是两手离开键盘，你就无法演奏了吧?还是说能用双脚演奏呢?」

    女子脸上露出坏心眼的笑容，同时用力地挥动双手。

    两条高速甩出去的钢丝在佛隆的周围擦出恫吓性的火花，下一刻，女子手中的两条钢丝同时对佛隆展开夹杀……这一记攻击太具威胁性，坐在哈美伦身上的佛隆恐怕来不及闪避。

    「怎么样?要不要试著用你的神曲来帮你解围?」

    女子说话的声音中充满恶意。她在宛如舞蹈般充满韵律的动作中数度挥动了钓线，「抱歉啦，这也是工作嘛!我也不要你的命，就拿你的双手交差好了上

    咻咻咻，两条夺命的钢丝在空中舞动。就在这时候：—

    ——轰隆隆。

    一个唐突的重低音利用强力的音波抵销钢丝挥动的力道，让两条来势汹汹的钢丝偏离轨道。

    「！」

    这般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让对手短暂地愣了一下。

    这是佛隆使出的防御方式。他在演奏中刻意将一个音符拉高到扩大器音量的上限，让一声如爆炸般的重低音摧毁对手的攻势。

    女子手中的钢丝唯有在极细致且精确的动作中，才能发挥足以致命的杀伤力。然而，这也使得高速飞行的钢丝在稳定性上变得非常脆弱，甚至连强力的声波也能打乱它的行进路线。

    接著，佛隆再次做出另一个让对手吃惊的举动。他在奏出那一个强力的重低音同时，脚下也用力地踩著油门，於是哈美伦在引擎咆哮声中朝对手冲了出去。

    攻击范围较大的武器在发挥到射程极限的同时，若要再恢复攻击态势，多半需要花上一些时间。因此，对方手中的钢丝在攻击轨道被破坏之後要再重新收回到手上时，已经让她无暇他顾，无法对佛隆使出反击。

    哈美伦在猛力撞上陌生女子之前紧急煞车。轮胎和地面在高速摩擦之中，发出宛如哀号一般的尖锐声响。

    然而，哈美伦奔驰的惯性加上被浪花溅湿的地板，让佛隆无法即时在机车撞上对手之前完全停下来。

    「可恶!」

    女子受哈美伦翘起的前轮冲撞，被推向海边。

    这不是足以致命的攻击，然而若是考量到哈美伦的重量，撞击的力道却也让女子完全无法招架。她试图用脚步抵销冲击力道，後退了两步、三步。可是，在後退到第四步时，女子的左脚踩空。她的右手意图维持平衡地大动作绕了两圈，但仍砰的一声落人海中。

    「——啧!」

    在落海的一刹那，女子凭著瞬间判断做出了自救行动。她反射性甩出的钢丝钩住船坞中一面墙边的钢管。因为钢管与钢丝拥有同样的硬度，所以即便钢丝加上些许速度也不足以切断钢管。只见金属假鱼饵在钢管上绕了两圈，最後锵的一声敲在钢管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但佛隆见状，将哈美伦驶向岸边。

    海面上在微微起伏的波浪间啪的一声冒出了女子的面容。她靠著钢丝撑住自己的身子，一个扭身便让头部探出水面。然而，她却在自己攀著船坞岸边的前方十多公分处看到了哈美伦黑色的轮胎，并且感受到强烈的恫吓意味。

    「……你不切断我的钢丝吗?」

    女子沉默片刻之後对佛隆开口问道。

    她所使用的钢丝尽管坚硬，不过若是佛隆倾注哈美伦的重量去碾压，肯定会承受不住。它若要逞凶，则必须得加上相当的高速和精准的切入角度才能办到。

    当然，即便她在这种状况下也能出手攻击。不过在衣服被海水濡湿的情况下，动作肯定无法如方才那般具有杀伤力，尤其作为攻击手段的钢丝，此时更肩负著救命绳索的作用。因此，一旦解开钢丝，她恐将被禾莱臻底下复杂的涡流给卷进去，能获救的机会就微乎其微了。换句话说，此时她根本无计可施，性命已然完全掌握在佛隆手中。

    「如果我切断钢丝，你肯定会溺死吧。」

    「这附近的水流非常强劲。」这句话是来自佛隆昨天亲眼目睹的情况。「除此之外，如果再加上沿海地区那群失控精灵所造成的混乱，海底下的水流肯定更加凶猛了上

    他说这番话没有任何讥讽的意味，而是非常认真的。也许有些人会想到，如果在这种状况下杀掉这名恐怖分子，事情不但变得简单，同时也会削弱敌人的战力。然而以佛隆的个性来说，他就是不会有这种想法。

    「你不是没有杀我的意图吗?既然如此，我也不该取你的性命。」佛隆说。

    「你……」女子听完愣了一下，雨眼呆滞地注视著佛隆。

    她想起自己确实说过只会取下对方双臂那句话。然而她不禁怀疑，一旦听到对方想要自己的手臂，是否真有人能反过来表现出如此宽容的态度。

    「……好吧，我认输。」

    女子在长长的叹息之後，吐出这么一句话。

    ?

    ●

    黑色的海上巨兽发出无数的精灵雷，仿佛一艘战舰所有炮口齐射的情景。在五颜六色的精灵雷光芒之下，空气中浮著危险的气息，却又隐约散发出异样的美感。这些七彩光球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飘浮在远处天空中的红发精灵。

    克缇卡儿蒂张开屏障，迎向如雨洒下的精灵雷，一一化解所有的攻击。

    绚烂的烟火在半空中绽放开来，五光十色的精灵雷一齐勾勒出仿佛春天百花齐放般的景象。

    可是，在相当於花蕊的地方：—

    「可恶，真是麻烦死人了!」

    正全速飞行的克缇卡儿蒂，面对这般恼人的攻势忍不住嘟哝。

    若是构成这头庞然怪鱼的精灵一一攻上来，克缇卡儿蒂理应是能来多少便杀多少。那些不过就是水栖类的玛盖支族的下级精灵罢了，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克缇卡儿蒂不可能敌不过对手。而且精灵若是聚集起来後，行动就更显得迟缓，对她来说只需要针对其中的个体进行攻击，一点一滴削去这头怪鱼的力量即可。

    然而，克缇卡儿蒂此时面对的是一群被操纵的精灵集团，这让她无法滥杀无辜。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克缇卡儿蒂是将自己的的攻击力道压抑在致死程度的七成。但这些受到重创的精灵，却得以潜人群体内部或者移动到其他地方，待接受神曲治疗、体力恢复和外伤痊愈之後，又再挺进到前线。换句话说，这些精灵将自己当成了群体中的细胞，进行一种类似新陈代谢的活动。在这种情况下，不论克缇卡儿蒂如何攻击，这些精灵在单一个体的疼痛消失之後，便可以又若妩其事地出现在她面前。

    当然，若是将力道控制在不会致命却能够瘫痪对方行动的情况下，是有可能制止这种无尽的循环模式，然而这却是克缇卡儿蒂最不擅长的项目。

    如此一来，双方之间变成了一场消耗战。在彼此持续获得神曲支援的情况下，这种局面根本没完没了。

    「我得早点把这边解决，赶回佛隆身边!」克缇卡儿蒂低声嘟哝著。

    忽然问，她一改之前的迎战方式，倾注全力加速施展出一记突击。

    她将门己化成子弹，高速朝黑色的庞然怪鱼俯冲过去。即便对方也发出了无数个精灵雷迎击，然而大多数都偏离了弹道，其余的也被她张开的屏障给化解。

    想当然尔，以对手这般的巨型怪兽，面对克缇卡儿蒂这般娇小的攻击目标时，在精准度上肯定是位居劣势。对此，这头海上巨兽只能以绵密的精灵雷火网加以弥补。然而这种以大范围弹幕取代精准度的攻击方式，若是被对方钻进怀里便无从施展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克缇卡儿蒂使出浑身解数加快冲刺的速度。即便此时她的视线已经完全被这头黑色的庞然怪鱼占据，却仍丝毫没有减速的意图。紧接著，她又为自己的突击加上回旋的力道。卷起的螺旋气流，让她仿佛子弹般笔直贯入对方体内。

    如果对方是单一个体倒还另当别论，但此时她是冲进了对方的群体中，这绝不是个正常情况下该有的举动。

    贯穿式的攻击对於单一个体理应能有强大的杀伤力，可是对於群体来说，她不过是让自己身陷於对手的团团包围中而已。如此，她将得面对敌人来自四面八方的集中攻击。

    然而—：

    「来吧!放马过来呀!」克缇卡儿蒂在海上巨兽的体内大声叫道。

    在她的挑衅之下，这群玛盖支族的精灵群毫不客气地齐发精灵雷，同时朝身处於他们中央的克缇卡儿蒂集中攻击。於是，这头由精灵聚集而成的海上巨兽「细胞问；边出的光芒瞬问激增……

    「！」

    光芒的强度忽然又增加一倍——是克缇卡儿蒂施放的全方位精灵雷。

    她不善於调整细微的攻击力道，对於精准度要求较高的精密射击也不拿手，因而在这个包围网中显得无计可施的她，只能做出这般硬碰硬的抵抗方式。

    双方的攻击能量在庞然怪鱼的体内产生撞击而爆发。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只见这头由精灵集合而成的庞然怪鱼，身体忽然像气球一样不断膨胀。在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和海上巨兽朝著体内施放的集中攻击不断交互撞击之下，双方的攻击力道对冲而产生的爆发性高压，持续造成这头巨型海兽体内的压力。

    於是，体内压力和精灵群问的结合力产生拉锯，随後……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压力超过了精灵群的结合力，庞然怪鱼在嘶吼声中一口气爆发四散，成群的玛盖支族精灵仿佛血肉模糊的尸块一般，落在海面上溅起了水花，随後没人海中。但仔细一看便会发现，这些外型可爱的海豚精灵此时已经不再凶残，然而却不幸地转著眼珠、失去意识……

    「哼。」

    高傲的红发精灵在巨型海兽溃散後腾出的空问中，露出不疾不徐的从容。

    「——好!」

    事实上，那些没有晕厥过去的玛盖精灵此时仍旧试图集结旧部，恢复成原本的巨型海兽模样。然而，此时集合起来的大小却远远不及最初那般来得有威胁性。除此之外，也许是受到方才那般强烈冲击而一度被打回原形的缘故，此时这头黑色怪鱼的动作不仅迟缓不协调，甚至没动两下便又散开成单一个体——看来，这头巨型海兽暂时是不会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了。

    「趁这个机会，好好修理那个演奏《奏始曲》的神曲乐士吧!」

    克缇卡儿蒂嘟哝著飞往佛隆神曲传来的方向。

    ●

    「……输了?」

    琉妮雅站在了望台上目睹了这场战斗的其中一幕结束，愕然地吐出呢喃。

    那头得到《奏始曲》强化而集合成巨型海兽的精灵，竟在和塔塔拉?佛隆这个神曲乐上的契约精灵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交锋之後败阵下来，留下被解体的惨状且难以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尽管那些精灵没死，但拥有全长超过百公尺的庞大身躯，却在面对一个身高不到两公尺的精灵时被打得溃不成形，看在琉妮雅眼里，胜负已经非常明显了。

    然而……

    「原来如此，这东西可真不得了呢。」

    相较於琉妮雅的反应，站在她身边一同看著刚才那场战斗的西葛?波克持老师，反而露出嘻皮笑脸的表情。

    「《奏始曲》想不到它竟然可以压抑住大批玛盖支族精灵的个体意识，将其融合成一个生物并加以控制，真不愧是史上第一位神曲乐士但丁所创造出来的曲子。」

    「……」

    琉妮雅斜睨著他。

    然而，这个数小时前都还戴著好人老师面具的男子，却丝毫不以为意地笑著说：…逗下子我可省了自己演奏测试其功效的麻烦了。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不过我该好好感谢他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嗯?」琉妮雅转头望向波克特问道。

    「什么什么意嗯?」波克特笑著反问她所提出的问题。「你问我方才所说的话是什么意嗯吗?哈哈哈，你不知道啊?也是啦，你不会知道的嘛。」

    「……」

    琉妮雅蹙起眉头，露出充满敌意的眼神，恶狠狠地瞪著此时洋洋得意的波克特——这家伙到底想说什么?

    「我呀……」

    波克特说话的同时张开双手，彷佛自己是万能的天神，有权睥睨万物一般。

    「——我也有这首《奏始曲》哦!」

    後记

    各位好，我是轻小说屋榊一郎，好久不见。

    在这里必须诚恳地跟各位读者们道歉。红系列的第五集是从电子小说改编的作品，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本书竟是原创小说系列中相隔了一年以上（咦?有两年吗?），才得以问世的新作。对於期待著小说系列作品的读者，我除了抱歉，真的不晓得该说什么。真的很不好意思!

    话说，这本书其实早在出书前的一段时间就已经写好前一个版本了。

    「是不是很怪呀?」

    「很怪呢。」

    「嗯……应该是结构方面吧?我回去再把角色的行为动机重新审视一遍好了。」

    我在交出小说後，跟GA编辑长讨论著自己的作品。

    在简短的讨论之後我便将原稿携回，重新改写过。

    然而，期间因为我的身体出了问题，结果一下子花费不少时间。

    接著，改完後我又带著稿子跑了一趟编辑部。

    「抱歉，改稿之後篇幅将近六百页。」

    「那你要不要考虑乾脆分成上下两集出?」

    「可以的话那当然好了，我就回去把稿子再改写成上下两集吧。」

    「嗯，麻烦你罗。」

    如此这般，一段时间之後，我又把稿子携回编辑部。

    「编辑长，我最後把它修成五百页了。」

    「唉呀?以你的写作习惯来说还真是稀奇，竟然改稿之後页数还会减少呢!」

    「呃……不是啦，是改稿之後就变成五百页了。」

    「不就是五百页吗?」

    「是前篇五百页。」

    「……」

    於是乎，在稿子来来去去之间就酿出了这么一段对话……

    加上其他诸多原因——比方说第一女配角的名字就改了两次，因为其他角色也用了同样的名字，结果我完全忘记这回事。

    最後，这本前篇总算是千呼万唤始出来。虽然过程中遇到了很多问题，不过请各位读者放心，

    这本前篇至少在阅读上理应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诸如前述内容，这本书在创作的过程中虽花了不少时间，不过在写作中总是让我有某种似曾相识的感受，写起来觉得莫名舒畅，我想这应该是因为我在写的是红系列的原点之故吧。

    这次故事中带有些微的校园气息。虽然主角已经不是学生，而本书的故事背景也不是摆在校园里，不过我仍再次体认到「氛围」究竟是何等重要的元素。

    另外，由於电子小说中的蜜婕德莉符在读者间的人气意外地高，於是我也让她在本书中登场了，同时顺便也为一些之前悬而未决的设定做了定调。

    除此之外，关於谢尔乌托这个角色，因为不只是我会写到她，因此在各个系列间的设定上也容易出现落差。但随著这些问题一一化解，其中隐藏的秘密也变得更多了，这是一次相当有意思的体验呢。

    基本上，这本书如果抽掉白系列和蓝系列是不可能诞生的。

    不过话说回来，红系列因为故事舞台的地理位置跟年代都和黑系列相近，因此早就有一些黑系列中的故事设定和角色出差到红系列登场……

    好了，既然本书最终以前後篇的形式出版，那么我得尽早完成後篇的改稿动作。我会加油的，麻烦各位读者梢候。

    那么，我们後篇见吧!

    二OO八／六／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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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嫉妒绯红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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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奥援绋红

第七卷 奥援绋红 INTERLU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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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浪客行@轻之国度

    琉妮雅起初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啊……”

    她只知道莫名的险恶气氛始终盘踞在社会的每个角落，并且挥之不去。

    广播和电视节目终日报导恐怖活动的相关新闻，各地也纷纷出现恐怖分子集团式的破坏行动。

    这让当时才十三岁的她，已经可以从影像和音响传出的讯息中，嗅出浓浓的硝烟味。有鉴于当时恐怖活动在梅尼斯帝国的严重程度，各大传播媒体无一不在节目中重复播放相关消息，大声呼吁民众小心注意。

    巡逻中的员警全都配戴着仿佛电影主角般帅气的警用装备，并舍弃威力较弱的警用手枪，换上杀伤力强大的来福枪，身上更穿着防弹背心。

    除了街头巷尾间随处可见的武装警察之外，绿色的军车更是昼夜不停地穿梭在各城镇内的主要干道上。

    然而——

    “……咳……咳喝……”

    在此之前，琉妮雅始终认为这种恐怖活动理应只会发生在政局不稳的遥远异国。

    这不能怪她。因为即使是现实中发生的事，但对于透过萤幕或文字理解这些事件的人来说，永远都缺少那么一点真实感。尤其一个从未体验过亲朋好友死亡这类残酷现实的幼龄少女，对于这种状况会缺乏现实感，更是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那个对她来说曾经是如此遥远的威胁，却在此时此刻，唐突而无情地降临在她身上。

    “呜……呃……”

    强烈剧痛窜过她的每一个细胞，然而她却痛得连一个“痛”字都无法说出口。别说是嘴巴不听使唤，她的手脚甚至是脸上的肌肉，都无法恣意活动。这两次从她口中吐出来的声音，只不过是紊乱的呼吸，和积在呼吸道内的血水。

    此时她觉得体内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指尖和双足却极为冰冷。强烈的恐惧感盘踞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即使她只是个年仅十三岁的孩子，此刻却也本能地察觉到了死亡的恐怖。

    “……咿咿……呃……”

    她的眼睛连眨也无法眨一下。原本水润的眼眸在水分逐渐流失的过程中变得干涸，但仍照样映出了眼前陌生的光景。

    这个琉妮雅曾经再熟悉不过的环境，此时已然面目全非；只剩下一些细微部分还勉强可以辨别出，这是过去一路走来陪着她长大的街景。这里的建筑、路灯、行道树、花坛，每一样构成要素都是她所熟悉的东西。

    然而这些她所熟悉的事物，此刻却全都严重扭曲而变了样，同时也失去它们原本的存在意义。

    整条街的建筑物崩塌，路灯倾倒，行道树折断，花坛在熊熊的烈焰中燃烧……

    原本勾勒出一片祥和街景的元素，全都成了这场灾难中的“残骸”。若是再加上各处的火灾和黑烟、爆炸声与飞灰，这就成了琉妮雅此时眼中所呈现出来的陌生光景——或者称之为战场。

    “……咿咿……”

    它就昂首立足于这个战场中央，姿态超然。

    即便身处在这个被恶意和死亡的海啸所吞没，此时早已残败不堪的街景中，它仍表现得如此事不关己，从容地出现在琉妮雅面前。

    它的存在非常突兀。若是再考虑这里原本是人类所居住的城镇这点，这股异样感就越发被凸显出来。这匹马——其实它不是马，虽然有着马儿的外型，却又与真正的马儿有着截然不同的特征。

    它是一只拥有马儿外型的异类生物。

    证据是，它颈后飞扬的马鬃，颜色有如鲜血般殷红。飘飘摇曳的模样，竟无视于风阻等物理现象。无论风怎么吹，它依旧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自顾自地轻轻摆动。

    除此之外，它的背上还有着一般马儿所没有——甚至是所有哺乳类动物身上都不可能出现的器官——两双纹饰着紫色图样，如同半透明刀刃一般，向外伸展张开的“翅膀”。

    这种人们时常称之为“翅膀”的器官并非由羽毛织成，它甚至不具有实体。宛如海市蜃楼一般展开在马儿背上的“翅膀”，仿佛只是为了象征其超越自然万物的尊贵地位而存在。

    这些拥有特殊“翅膀”的生物，看在波利佛尼卡大陆上的人们眼中，总不禁勾起种种不同的感慨。而且这些感慨还进一步汇集起来，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名词——“精灵”。

    人们总说精灵是“某种拥有知性的生命”，是“人类的好邻居”。

    然而——

    琉妮雅的眼前除了这柱精灵之外，另外还有三个熟悉的身影。

    这三个人的模样，即便此时她的意识仍在强烈痛楚中挣扎而视线朦胧，却也不可能认错——是她的父亲、母亲，还有爷爷。

    “……啊啊……呜哇啊啊啊……”

    祖父呜咽的声音清楚传入琉妮雅的耳中。他的衣服沾满烟灰和泥沙，不过身上却没有琉妮雅那般严重的伤势。

    “……啊啊……呜哇啊啊啊……”

    屈膝跪地的模样，毫不掩饰地表露出他心底的恐惧和绝望。两眼无神的他，失了魂似地将视线聚焦在马型精灵的脚下——琉妮雅的父母两人身上。

    她的父母躺在马型精灵的足前，胸口和马型精灵之间系着一条管状物——不，是这条管状物就插在她父母胸口的心脏位置。

    “！”

    就在这时，琉妮雅原本动弹不得的身体忽然因恐惧而发出了痉挛。她看到某种宛如巨型绦虫一般血红色的涌出物，顺着父母胸前的管线，在螺旋加速中直奔马型精灵身上。

    这两只巨型绦虫，身体长得让人难以想象它们原本住在父母两人的体内。这个非现实的光景，让琉妮雅一时之间难以理解她所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血——那两只巨型绦虫其实是她父母体内的血液。

    当她回过神来，这才想到那柱精灵，其实是伸出了触手，正在吸干她父母的血。

    这个异常的情景让琉妮雅不敢置信。

    然而，不论她作何感想，她双亲体内的血液仍旧不断地流失，不断被抽干。他们像两具坏掉的人偶般，以怪异的姿势激烈地痉挛着，不断抖动身体。

    “……啊啊……”

    ——住手……

    琉妮雅想说话却叫不出声。

    ——住手！再这么下去，爸爸跟妈妈都会死呀……

    琉妮雅试图大声制止，但她颤抖的下颚与双唇却只是吐出血沫和孱弱的气息。

    也许是马型精灵捕捉到了琉妮雅身上那股激荡的心绪，一双血色的双眸此时忽然将视线移到了这个十三岁的少女身上。

    “……”

    ——拜托，住手……不要杀我的爸妈……

    琉妮雅在朦胧意识之中恳切地祈求着。

    “……”

    马型精灵移开了视线。瞬间，仿佛是对琉妮雅的嘲笑与作弄一般，红色绦虫忽然加快攀行的速度，让脚下的两名伤患随之发出一阵最剧烈的颤抖；然后，一动也不动地——死了。

    这时琉妮雅清醒了。她明白地意识到自己的父母被杀——被那柱披着精灵羽翼的马型精灵给杀死了。

    “……爸……爸爸……妈妈……”

    一股强烈的绝望情绪忽然笼罩在琉妮雅身上。比起自己濒死的问题，眼前这件事为她带来的冲击更大得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时她的祖父也禁不住发出凄厉的嘶吼，并愤怒地猛然捶着地板。

    碰！碰！碰！碰……像是要发泄心里无法负荷的情绪一般，他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到了拳头和咽喉两处。他被迫亲眼目睹自己的儿子和媳妇被蹂躏至死的场面，同时无力挽回这个窘境。

    若是纯粹就力量而言，人类即便聚集起来也赢不过一柱精灵，更别说像琉妮雅的爷爷这般手无寸铁的老人了。因此，光是自己的爷爷没有因为激动而失去理智地和精灵蛮干，这已经够让她觉得庆幸了。只是，面对这种场合，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

    到了这个时候，她的意识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她的视线变得朦胧，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所有感官全都一齐沉入黑暗的深渊。

    然而——

    （……精灵！）

    那柱马型精灵杀死了她的父母。

    （我绝不会放过你……）

    它的模样在琉妮雅的意识深处，幻化成一个由愤怒和哀痛凝聚而成的结晶。在这个十三岁少女未来几年的成长过程中，这颗结晶逐渐凝缩而纯化。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然后，蜕变成一股强烈的“憎恨”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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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奥援绋红 ACT 4 WILD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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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不同于钟上的指针，它不会停留在同一个地方，也不会兜着同样一个圆圈。

    即便时钟的指针永远在同一个地方旋转，然而由秒针所指出的“现在”——这个过去和未来的分界线，却永远都在不断地位移。循着同样的方向、循着同样的节奏，缓慢规律且低调地前进着。

    相对于时间，时钟上的指针却永远都在同一个地方打转。它的根部固定在时钟表面的中心，因此，这个针尖画圆的圆周运动除非故障，否则不会脱离原来的轨道。只能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地持续兜着同样的圈子。

    时钟不会位移，不会前进。只要人们希望，它会永远待在同样的地方，重复做着同样的动作。

    这并非毫无意义。在持续平稳的重复运动中，它能给人一种安定感。不论日出日落、不论潮起潮落，在季节的来去之间，这个伟大且公正的重复运动，让世界永远沉浸在一种安定的氛围中。然而……

    “禾莱臻的事情怎么样了？”

    在一具壁挂式的大型摆钟前方，一名坐在黑檀木桌前的男子，忽然想起了这么一件事而随口问道。

    “好像比起原本预定的还要多费一番功夫……”

    面对男子的提问，身着燕尾服的管家出声回答。

    这是个仿佛时间之流全然静止的地方，所有事物都存留着古风。

    诸如壁纸上复杂的花纹、华丽的地毯、精雕细琢的灯饰、古色古香的家具，每一样都充满屋主的怀旧趣味，并酝酿出一股旧时代的氛围。这种家饰风格盛行的年代，其实也正是那段由贵族专政并主导整个文化氛围的年代，而那已经是几个世纪以前的事了。

    过去那段繁荣岁月，在贵族统治下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然而，也正因为如此，倦怠颓唐的毒素在不知不觉中渗入了当时的文化，引领那个曾经辉煌的时代逐渐步入黄昏。好比因为这些家饰过度奢华而显得颓废的空间设计，唯有绯色的夕照才是最适合它的光色。

    “哦？”

    办公桌前的男子在笑容间提高了音调。

    “因为《奏始曲》在演奏中受到了阻碍。”

    对此，男子眼前的管家则是以一副公式化的口吻淡淡回答

    从这名管家脸上，旁人难以读出他心里任何一点喜怒哀乐的情绪。尽管工作中不能混入私人感情，是一名优秀管家必备的条件，然而这种优秀特质若是摆在这个充满颓废色彩的空间中，却显得缺乏人性，给人如同人偶般冰冷无情的冷酷印象。

    不过话说回来，显然这间屋子的主人对于这点并不在意。因为对他来说，这名管家只是构成这间屋子的家具之一罢了。

    “我们这回的棋子是……”男子用他的右手食指“叩、叩、叩”地轻敲桌面，同时思索，“对了，是那个反精灵团体嘛。”

    “是，那个组织的名称叫做‘正道’。”管家说。

    “对、对，是‘正道’没错。就是那个爱做梦的边缘人团体嘛。”

    “……是。”管家答话的同时，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男子说话的方式尽管辛辣，声音中却完全听不出任何嘲讽和怜悯的意味，仿佛他只是在陈述一段事实罢了。

    “不管在什么时代，永远都会有一群不知世事而死抱着理想，面对问题却不知该如何变通的人呢。“

    男子手指“叩、叩、叩”地继续敲着桌面。

    “只不过遇到一些小问题，就好像一切都已经回天乏术一样，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然而，这些人却又没办法尽量排除意外状况，像机械一样精准地执行任务、管理每一件事。如果光是纸上作业就可以实现理想，那么世上的学者早就已经掌控这个世界了。”

    “……老爷说的是。”管家再次用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点头回应。

    同样的幅度、同样的节奏、同样的韵律，仿佛他和屋主身后的时钟一般，其实是由精密机械组成的装置——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让这般妄想变得几乎要让人信以为真的迷幻气息，弥漫在他和屋主之间的空气中。

    “不过话说回来，正因为他们有这样的特质，才能够成为听话的棋子……”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屋主忽然歪着头问：“说到这个，是谁妨碍了我们的计划？”

    “事实上，我们现阶段还没有得到确切的资讯。”管家说：“不过，根据一些可靠的资料显示，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塔塔拉.佛隆当时就在现场。”

    “……哦！”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屋主忽然愉快地扬起语调——尽管那张脸此时正巧落在阴暗处，难以辨别其表情的变化。他倾向桌前，双手交握支起下巴，兴味盎然地说：“那么，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也在场啰？”

    “有可能。”

    听到管家的回答，屋主笑了。

    “呵，打从雷普洛司事件开始……不、不对。”

    他忽然改口，同时两侧的嘴角一起向上，勾出了宛如上弦月般的狞笑。

    “也许，早在‘叹息的异邦人’创始人朽叶馨的牵引下，我和你就已经结下了这个孽缘呢……实在有趣。红之歼灭姬呀……不，我该称你为红之女神才对——虽然你并不知道我的存在，不过你却始终站在跟我敌对的立场阻挠我……这种情况该如何形容才好呢？”

    他稍微偏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才再度开口。

    “对了，我该用‘宿敌’这个词吧。红之女神，我俩是命中注定的敌手，你就是我的宿敌。这种关系实在太美妙了。”

    显然他对于这个结论颇为满意，脸上的笑容不但看不出一丝丝别扭，语气听来更犹如纯真的稚子般坦率。

    “不过话说回来……”至此，他忽然将视线移向窗外。

    天边的斜阳将外头的山林染成一片丹红色。这间屋子伫立在如此沉郁而宁静的空间之中，在这过分安逸平和的气息底下，显得慵懒且怠惰。

    “发展到这个地步，就算我们不再干预，一切也会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吧。”

    “是。”管家点头的动作依旧丝毫不苟。

    屋主十分享受地陷入他那张舒适的皮革沙发中，如同哼着歌般继续说。

    “人和精灵……”

    他仰着头，任由那一对眼神空洞的双眸穿透眼前的物质世界，远眺整个宇宙。

    “协调和对立、相似和迥异、拉拢和反动，如果这一切两两相对的现象一再重复发生，那么这就是世界恒常的真理了……我想这次的结果恐怕也是一样吧。”

    说完之后，他轻轻地笑了。

    对此，一旁的管家没有出言附和，但表现出来的反应也不是刻意忽视主人所说的话。他只是静静注视着自己的主人，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那一座壁钟里的齿轮也跟着带动指针，依旧持续着规律的运动。

    ●

    海水波涛汹涌地翻腾，规模之大，甚至撼动了此处视线所及的整个海平面，使之呈现扭曲。

    这般险恶的景象何其凶猛、何其剧烈，仿佛整个海域都在大火熬煮之下大肆沸腾。昨天还显得风平浪静的亚洛尼亚海，此刻碧海蓝天、海天一线的辽阔景色已荡然无存。

    现在，漆黑的乌云遮蔽了天空，映照在翻腾的海面上，渲染出成片的灰黑色。也许是受到某种强烈的剧痛刺激，此时的大海仿佛严重痉挛抽搐，在拼死挣扎中掀起一波波惊涛骇浪。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大雨在狂风中泼洒，风势威猛得好似要将地面上所有立着的一切全部连根拔起——如此异常的气象几乎是前所未见。

    相隔不到二十四小时的马那卡达市沿岸，从原本风和日丽的海岸风光，顿时骤变成如同地狱般的凄惨景象。

    根据气象预报，尽管周边海域上是有发现一个非季节性的强烈低气压，但这个湾区原本应该还有好几天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那个位在远洋地区的暴风带行经路线非常稳定，按常理判断，根本不会威胁到马那卡达市的好天气。就过去相似的情况来看，这类暴风圈所带来的顶多就是一点小雨，很难直接威胁到波利佛尼卡大陆南境地区。

    但就现在这个情况而言，早先的气象预报可说是完全失去了准头。

    虽然说，气象预测只是根据当时的资料推演之后得到的结果，未必百分之百准确。然而，如此荒腔走板的气象异常，几乎可说是离谱了。若是单纯以机率来说，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看到如此异常的现象，气象局里的观测员们肯定要抱着烧坏的脑袋不知所措了吧。

    不过确实，这般险恶的天候绝不是什么自然现象，而是拥有意志的力量引导出来的结果。

    例如，大规模的燃烧现象持续久了便会产生上升气流，将贴近地表的水气带到空中，遇冷结成水滴便会下雨。诸如古代祈雨等种种仪式，其实不过就是人们从经验中体现这类物理现象的一种应用方式。

    这里所说的，拥有意志力的力量造成气象异常，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某些微小的力量若是聚集起来，在骨牌效应中引发剧烈的连锁反应，其影响力便不可同日而语。若是换成原本就很庞大的力量，在奔流、推挤之下产生的效应，则更加难以估计。

    “——嗯。”

    暴风之中，隐约可见一位神态自若的女性。

    即便风雨交加，她仍旧不受地心引力牵绊，悠然地浮在空中。这般目空一切、君临万物的姿态，看在一般人眼里，仿佛某种海市蜃楼般的幻象。然而，她那头飘扬的血红长发在狂风中乱舞的模样，却又好似强调着自己并非什么虚幻的假象。

    这名女性有着高挑修长的体态，她长长的衣摆亦随风翻飞。一袭金红色的贴身镂空洋装，衬托出她成熟女性的身材，更增添几分妖艳的气息。她有着如女王般凛然的威势；在狂风中屹立不摇的姿态，更显现出一种笑傲万物的神灵气度。

    她不是人类。

    尽管她也有着和人类一样的外型，不过从她不畏重力而浮在空中，还有那一头如鲜血般浓艳的红发等等诸多特征来看，她绝不是人类。其中最重要的证据，在于她身后张着三对闪耀绯红光芒、宛若图腾一般的片状物——亦即“翅膀”。

    这名女性身上的翅膀绝不是人类该有的器官。这般以能量构成的大型复杂纹样，此时展开成宛如蝴蝶或孔雀那般绚烂的模样，更说明它有别于飞行的功能——是以魅惑、以展现其威势为主要目的。这正是这种器官所拥有的机能。

    如同这名女性般，对于拥有同样翅膀的各色生物，这个波利佛尼卡大陆的人称之为“精灵”。

    “……摆平了呀。”这柱红发精灵独自呢喃。

    她那双宛如鲜血般艳红的眼眸，此时正直视暴风圈中的一座灰色岛屿。

    这座岛屿在浩瀚的汪洋中，仿佛一叶扁舟般渺小。然而，它实际的面积却相当于一个人类聚落，足以同时容纳万人之多。这座人工岛屿其实是一座能够在海上来去自如的浮游设施——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

    “看来这件事轮不到我出手了。”

    红发精灵喃喃自语的同时，脸上也随之露出笑容。

    事实上，截至前一刻为止，这座人工岛上还缭绕着音乐声。而眼前的这场暴风雨，其实就是这阵音乐招来的灾祸，

    虽然音乐本身没有足以引发这种现象的能量，不过受到音乐牵引而发狂的无数精灵，却代为引起了这般骇人的自然灾害。

    然而，此时音乐已经停止。

    “佛隆，你很努力哦。”

    红发精灵的声音中夹杂着怜惜之情。说完，她的身体也随之出现变化。

    原先凹凸有致的体态，仿佛伸缩自如一般收束成娇小的身形。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内，她高挑的模样便缩小了一圈。

    “……好。”

    暴风之中，此时已经不见方才那柱成熟美丽的精灵；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可爱的少女，出现在同样的空间之中。

    她的发色、眸色甚至五官轮廓，都和原本的成熟精灵女性无异。然而此时那娇小而稚嫩的外表，却仿佛同一个人在时间中逆行回到了幼龄时的模样。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装扮也改变了，飘逸的洋装已然幻化为一袭学生制服。

    唯有六片看似复杂图腾的大型羽翼仍维持原样，带着闪烁的光芒随她飞往汪洋中的人工岛屿。

    尽管狂风暴雨来势凶猛，但这名精灵少女依旧不改方才那般不畏自然力量的凛然模样，高速穿梭在暴风之中。

    然而——

    “……嗯？”

    飞行的动作唐突地停下来。精灵少女转头，望向狂风中翻腾的海域。

    这片气象异常的景象并没有任何改变。

    “……”

    红发精灵少女蹙起眉头，狐疑地望向贴近海平面处，汹涌的浪花之间——倏地，一道青光乍现。那是宛如闪电一般的异象，疾驰的电光窜过了翻腾的海面。

    “精灵雷！”

    一如红发精灵少女惊呼而出的名词，这道电光正是精灵射出的攻击性能量。

    这种由精灵所发出的能量，多数情况下都会被冠上“精灵雷”这个名称。然而这种精灵雷其实并非高压电流，而是精灵的生命能源。他们能借由这种生命能源诱发各种现象。

    换言之，所谓的精灵雷其实是精灵们使用的一种工具。就某方面的意义而言，也可以视为他们如手脚般的肢体延伸物。

    “难道还有哪个不安分的家伙在持续捣乱吗？”精灵少女不悦地嘟哝。

    就在她观察的过程中，又有两、三道青光掠过了水面。

    事实上，引发这波混乱的音乐——即所谓的《奏始曲》已经止歇，驱使精灵作乱的强制力早已不存在。这么一来，照理说精灵们也没有持续发射精灵雷、大肆破坏的必要。因此，这种情况有可能只是精灵们因为《奏始曲》唐突中断，因而陷入一时性的情绪混乱。

    “可是……”红发精灵少女的呢喃间参杂着内心焦躁的情绪。“难道这只是我的错觉？”

    那双红宝石般的双目射出了锐利的目光，扫向精灵雷窜过的海域。

    然而，不论她如何仔细端详，都只看到一片狂风中的惊涛骇浪，没有她所要搜寻的景象。

    她又持续观察了一会儿，然而——

    “可恶！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要怎么找人嘛！”

    她一气之下便转身离去。

    “现在还是佛隆的事情要紧。”

    吐出这么一句像是安抚自己的话后，她便加紧速度，飞往海上的人工岛。

    ●

    耳际的轰隆声，让伍堂.莱诺斯觉得脚下仿佛有一头庞然巨兽在地底呻吟。

    这般难以名状的诡谲嘶鸣声，此时正充斥在他周遭的每个角落。

    当然，其中也有暴风雨的呼啸声，不过其他更多是各种杂音集合发出来的噪音。这幢建筑的每一处水泥接缝都激烈地摩擦着，钢筋铁骨也在不断地挣扎中发出了哀鸣。

    莱诺斯脚下的这座人工岛，此时正暴露在狂风掀起的惊涛骇浪之中。它仿佛幻化成拥有知觉的生命体，因耐不住剧痛而大声号哭。

    事实上，这座原本被定位成海军基地而搭建起来的海上浮游设施——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其建筑本身抗灾的能力自然不在话下。因此，尽管它正处在如此强烈的暴雨和巨浪之中，这些钢筋水泥的摩擦声仍没有集中在某些部位——这正是外力被平均分散的最佳佐证。

    毕竟一座巨型建筑，若是在设计上采行太过刚硬的结构，那么一旦受力超过负荷，肯定会出现毁灭性的损伤。因而这座禾莱臻娱乐城则是与其他诸多耐震性强的高层建筑一样，在接受外力的同时，它的弹性结构也会容许外型上做出适度的扭曲，以将力道平均分散到其他每个部位，借此避免瞬间性、毁灭性的损伤。

    “……”

    然而，莱诺斯尽管早已经具备这些知识，处在禾莱臻娱乐城内的他仍不免觉得害怕。毕竟渺小如人类的存在，一旦听到这种数平方公里规模的巨型建筑因抗灾而发出高分贝的噪音，本能上就会对此心生畏惧。

    因为此时这幢建筑所面对的，其实是远超过人类体能极限几千万倍数等级的破坏力。在这种情况下，心理还能保持平静的人，若非精神强韧到足以抑制本能，再不然就是先天在某些重要的感受方面有所缺损。

    不过很遗憾地，伍堂.莱诺斯并不属于这两种类型中的其中一种。

    “这……”

    莱诺斯忽然顿足，脸上露出极度惊愕的反应。然而，这并非是因为天崩地裂的灾难与狂风暴雨的肆虐，而是因为——

    “……《奏始曲》的声音不见了？”

    此时莱诺斯正置身于禾莱臻娱乐城地下二楼的某个角落。在这个改装成综合娱乐城、装潢得美轮美奂的地下商店街中，还有其他放置大型机具的机件区、仓库，和提供给合作厂商使用的专用停车场。这些区域是禁止游客进入的。

    现在，莱诺斯就身处于这个禁止一般民众进入的区域里。这里的梁柱没有用装潢隐藏起来，水泥管线全都暴露在外，天花板也很低，因而给人一种舞台的“后台”印象。同时，也许是因为禾莱臻休闲娱乐城开始对外营业的日期将近，所以莱诺斯所在的这个地方，四周全堆满各式各样的纸箱。

    “这是怎么回事……”

    莱诺斯出声并回头。同时，他身上罩的那件外套也传出一阵诡异的声音。

    那是一件便宜的白色合成塑胶披肩。同样的材质一般用来作为雨衣，不过这件塑胶披肩没有袖子，颈部则设计了可以扣住的钮扣，整体看来像是一件连帽斗蓬。这东西材质便宜、生产性高，只要到大一点的杂货店就可以买得到。

    不过，莱诺斯身上穿的这件塑胶斗蓬另外还动了一些手脚。

    这件塑胶斗蓬和一般市售版本最大的不同，在于它的布面上挂满了无数的小塑胶片，让莱诺斯看起来就好像养蜂人家一般，身上爬满小虫子。而且，这些虫子身上全都刻满了小小、四方形的图样。仔细一看便会发现，那些图样绝不是乱画上去的，而是在一些重要设施、厕所、民宅墙上随处可见的精灵文字。

    这类具有限制精灵出入功能的文字串，刻画在诸如上述等等地方，用以排拒精灵恣意进出。虽然其原理就连一些专门研究精灵的学者也不知其所以然，不过，凡是精灵全都无法直接碰触这些文字串，更不能忤逆上面所写的内容。

    人们无法使用这些文字组合成的复杂字句，一般人也不可能编纂这些文字。不过，尽管精灵们厌恶这类文字，它却有着和神曲乐士同等的重要性。对于这个人类和精灵共存的社会来说，其实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莱诺斯身上的这些小塑胶片，上面印制的精灵文字其实是禁止精灵与之接触用的文字。同样的句子被缩小成花纹般，刻画在成千上百张塑胶片上，挂满了他所穿的合成塑胶外套表面——事实上，精灵文字若刻画在可能产生皱褶的软质物体表面，一旦扭曲变形便会失去效力。因此若印在纸上或布上很难维持长效性的功用，所以，多是直接刻画在墙壁、天花板等等坚硬不易变形的物质上。

    因此，像莱诺斯这样刻画在塑胶片上，就是为了使其不会因扭曲变形而失去效力。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件特制、如蓑衣一般的合成塑胶外套，正是一件对抗精灵用的“铠甲”。

    “……碧安卡那家伙在搞什么鬼呀？”

    莱诺斯抱怨的同时，双手连同手里的摄影机都气得颤抖。

    莱诺斯和碧安卡两人所属的反精灵团体“正道”，即便策划了这次的恐怖活动，然而根据组织内部会议的结果，为了避免引起世人反感，所以特地将这起精灵暴动事件，选定在对外营业前的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

    不过这样一来，就少了直接目击这起恐怖活动的观众。因此，在这次的计划中，莱诺斯必须负责记录这个禾莱臻娱乐城中所发生的一切，其中包含这里遭到精灵肆虐后的各种灾后现场影像记录，并且携回作为日后左右舆论的武器，以支援组织接下来预定推行的“启蒙运动”。

    这些记录将被用来向世人证明，精灵究竟是何等危险的存在。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和碧安卡抱着涉险的觉悟潜入这座禾莱臻娱乐城的目的中，监视风丸.纳尼阿特演奏《奏始曲》只是其一，真正重要的是要携回足够的证据证明“精灵实为可能威胁人类社会的危险生物”。

    话说回来，莱诺斯尽管是个推行反精灵运动不遗余力的热血青年，却也不是一个不懂得变通，会为了完成任务而以身相殉的人。在他的盘算中，只要毁坏的情况足以让他确信禾莱臻一定会沉，他便会即刻离开此地。

    然而——

    “这样的话……”

    这个出乎意料的情况，让他不禁对此感到困惑。

    “——这样的话，原先计划好的一切就会出问题了吗？”

    就在这时候，一个唐突的声音忽然窜入莱诺斯耳中。

    “……”

    这个接过他没说完的话并继续把话说下去的声音，让莱诺斯吓了一跳。毕竟，他早先已经确认过周围没有其他人的踪影，所以此时应该不会有人出现才对。

    “是谁？”

    他惊呼着回头，看到了一位穿着套装的青年。

    这名青年从外表看来大概还没满三十岁。他有一头黑发与一对深黑的眼眸，端整的容颜看来有些神经质，纤细的脸庞和细长的双眼则勾勒出一副绝美而冰冷的容貌，宛如精致的人偶一般。

    然而，那张脸因为过度工整而匀称的线条，给人一种不自然的印象。这张极其不自然的脸庞，甚至让人难以想象当他心底浮现愤怒或悲伤等等情绪时，脸上的表情究竟会扭曲成什么模样。也许他的一生，就是在同样冰冷的模样底下诞生，然后带着同样一张无机质的表情死去——好比一个没有生命、没有情感的人偶。

    “你打算用《奏始曲》强行操控精灵们，依照你的意思来破坏这座禾莱臻娱乐城，然后再用同样的方法，让精灵护送你们平安离开这里，是吧？”

    青年用宛如吟诗般悦耳的声音开口说道。

    “……”

    这又让莱诺斯吃了一惊。因为他心里盘算好的计划，竟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摸得一清二楚。

    组织高层为了防止这个活动的相关讯息泄漏出去，所以知道这件事的“正道”成员，连莱诺斯这个提案人在内，总共不超过十人。这十人莱诺斯全都认得，并没有包含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庞。

    那么，到底是谁泄密？又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这么做？还有，眼下最迫切的问题是，这名青年究竟是什么人？

    “唉……”青年面无表情地耸耸肩。

    这个极其普通的动作出现在青年身上，却给人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好比一具人偶模仿着人类的言行举止一般而显得僵硬，整体氛围让人觉得非常不自然。

    “这么虚伪的计谋，还真是让人看了都觉得丢脸呢。”青年说。

    “你、你说什么！”

    “像你们这些敌视精灵的人，竟然也敢厚着脸皮依赖精灵的力量呀……再说，这个计划的目的，不是要让世人知道精灵究竟是何等危险的存在吗？怎么还用这么半吊子的手法呢？”

    青年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然而他的言词及声调却相当辛辣。

    这些话让现场气氛变得相当紧张。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当然是我曾听说过这件事啰，而且是从你上司那里听来的。”

    “……”

    情报果然泄漏出去了吗……莱诺斯不禁咬住他的下唇。

    “你们看待情资这种东西时，态度应该更小心一点才对啊。”

    青年似乎看穿了莱诺斯的心理，又丢出一句惹人嫌恶的话。

    “——像是各种资讯来来去去的过程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我们的情报泄漏——”

    “唉，不是啦。”

    对于莱诺斯的揣测，青年夸张地摇头否认。

    这个做作而毫无意义的摇头动作，看来就好比一个差劲的演员在演戏。然而看在莱诺斯眼里，仿佛是一种嘲弄的表现。

    “不是情报泄漏了，而是你们自己告诉我的，只是你们没有发现而已。”

    “……”

    “比方说这张禾莱臻的平面图。”

    青年边说，边伸手掏出一张清楚标示出禾莱臻各个楼层位置的示意图，摊开在莱诺斯面前。

    “除此之外，其他还有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讲师名册和家族成员资料，与‘托尔巴斯.精灵.庆典’的所有活动项目列表。你们大概以为，这些情报都是靠自己的力量拼命弄来的吧？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跟本次恐怖活动有关的资料，根本太轻松就到手了呢？”

    “你、你说什么？”

    “唉，像你们这些把世界想象得过于单纯化来理解的人，大概想破头也想不到这点。不过没关系，虽然粗心了点，但能走到这一步，我也该好好褒奖你们一番了。只是现在这个情况下，我看你也黔驴技穷了。”

    青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忽然浮现笑容。

    这张笑脸终究还是有些僵硬，绝不是自然流露而出的笑容，好比为了剧情需要而刻意换上的另一张面具。

    “不如让我来帮你吧。”青年说。

    “你、你说什么！”

    “其实我本来是为了其他事情而来，但反正我就顺便——用个更有效率、更稳当也更夸张的方法，让这座人工岛沉了吧。所以，你可以安心抽手了。”

    “你、你这家伙——”

    青年的说法让莱诺斯气得叫出声来。然而下一瞬间，对方已经亮出一把枪，并且将枪口指向他的脑袋。

    “……”

    砰——一个短促的声音从枪口窜出，射出的子弹则穿过莱诺斯的眉心。

    这颗子弹并没有从他的后脑勺穿出来。这并非因为青年手上的枪威力不足，而是恰恰相反——他的枪贯穿了莱诺斯前方的头盖骨，并将子弹得到的动能和旋转力全都在莱诺斯的脑中释放，借此将莱诺斯的脑袋毫不留情地扯得粉碎。

    “……”

    血水从莱诺斯的眉心、鼻孔、耳朵和嘴边渗了出来。这名反精灵团体的恐怖分子带着惊愕的表情成了死尸，一动也不动地倒在地上。

    “……唉，用枪杀人实在太无聊了。”

    青年看着莱诺斯的尸体，淡淡地吐出一句冷酷的感想。他的脸上完全没有杀了人之后的兴奋、恐惧等等情绪，仅收起枪、捡起弹壳之后，便毫不犹豫地丢下莱诺斯的尸体转身离去。

    “反正被杀的人都是要死，还是该用更戏剧化一点的手法——像是泼汽油点火之类的才有趣吧。”

    吐出这句话的同时，青年的脸庞又恢复成原来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可是声音听来却对这种行为相当乐在其中。

    ●

    这是一个精灵与人类共存的世界。

    人类和精灵，这两种生活形态彼此迥异，甚至连身体组成物质都截然不同的生命，尽管有些摩擦，却也相安无事地长久维系起了一个异族共存的社会。

    但即便如此，人们心里始终存在一个疑问——精灵到底是什么？

    针对这个疑问，人类至今仍无法给出一个适切的答案。尽管人们根据经验法则，已经掌握了精灵大部分的习性；然而，他们却无法回答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如此强大的生命究竟从何而生？毕竟，如果要说精灵是某种生物进化后的成果，那这种生命型态的源头也太没有轨迹可循了。

    精灵是一种没有肉身，纯粹以精神能源方式存在的生命。

    对于这种完全迥异于自然界常态的生命，人类学者中有人认为这是具有肉身的物种进化后的结果。可是，也有人认为这种生物的存在形式太过异常，根本是自然界中的癌细胞。毕竟，精灵们可以一击摧毁整座山丘，却也可能单纯因为绝望这种情绪而自我毁灭。如此极端且不安定的能量集合体，会有人以危险视之，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不过，这些不安定的能量集合体，却对人类之中某些特殊人种奏出的音乐有着难以抗拒的喜好。这种能够博得精灵青睐的音乐，人们称之为“神曲”。这种音乐能够将人类的意志、情绪等等，亦即一般人称之为“灵魂”的精神能源，以音乐旋律传递出去，精灵们则会受这种形式的音乐所吸引。

    “神曲”之于精灵，好比粮食之于人类。除此之外，他们也能从这种音乐形式之中得到欢愉。

    至于这些能够借助神曲获得精灵之力协助的特殊人种——有别于一般音乐家，人们称之为“神曲乐士”。

    神曲乐士和精灵们彼此互惠的岁月已久。

    透过神曲乐士的协助，在这个精灵与人类共存的波利佛尼卡大陆上，精灵们已经融入人类社会之中。他们不仅在人类社会里工作，甚至也和所有人们比邻而居。长久处在这种环境下，时至今日，人们也已把这种情况视为理所当然。在多数人眼里，精灵和人类是对等的。人们对于人类和精灵共同组织一个社会的情况，已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然而——

    ●

    《奏始曲》是一首能够强制驯服精灵并且奴役精灵的神曲，同时，也是此时促成强大的暴风雨、使惊涛骇浪席卷禾莱臻娱乐城一带海域的主因。

    受到《奏始曲》操控的精灵在禾莱臻内外进行大规模破坏，而他们所放出的巨大能量干扰了大气的流向，将远方的暴风圈吸引过来。

    现在《奏始曲》已经停止。精灵们不知道这究竟是演奏者自己做的决定，还是被其他人所制止，总之他们现在已经不再受困于前一刻那首恶魔般的旋律。

    但即便如此，暴风雨却始终没有就此消散的迹象。

    事实上，现在这场暴风雨的确是由精灵们集体发出的力量所引来。

    然而这些精灵所代表的，只是引发这起天然灾害的楔子。好比一颗因地震而滚落山巅的大石，即便造成它开始滚动的地震停止，这颗大石仍会继续朝着低处滚动。

    此外，促使这场暴风雨继续肆虐的原因还有一个——精灵们仍旧没有停止破坏的行径。

    此时精灵们持续暴动的情况，和方才他们受制于《奏始曲》时明显不同。他们的行为已经由受人操纵，转为自发性的破坏行径。

    方才在《奏始曲》的强制力下，成群的玛盖枝族精灵聚集起来，化身成为一头庞然的海上巨兽活动。如今，这些精灵则是各自独立行动，在禾莱臻娱乐城周边持续肆虐。

    这些精灵个别活动下所发出的精灵雷，和之前得到《奏始曲》强化时明显不同。原本收束集结的强大破坏力已溃散，变成精灵们各自漫无目标地发射精灵雷。

    这些精灵雷并没有锁定特定对象攻击。

    然而，在为数众多的精灵们密集发射精灵雷的情况下，即便能量没有聚集起来，这些力量仍旧庞大得足以撼动周边的大气。

    “……”

    狂风、暴雨、乌云、巨浪，再加上精灵雷，它们激烈地翻搅着，汇集成一股雷霆万钧的混沌之力。琉妮雅皱着眉头凝视席卷天地之间的异象。她那头亚麻色的麻花辫在强风中激烈摆荡，裙子也不听话地翻飞。雨水打在她的眼镜上，模糊了她的视线。然而，此时的她却仿佛要和怒吼的暴风雨对峙一般，带着愤恨的表情直直望着眼前的异象。

    “我们去里面吧。”

    一只手搭上琉妮雅的肩膀。她缓缓回过头，看着那只手的主人——西葛.波克特。

    “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这名看来极为平庸的中年男子，面带笑容地对着琉妮雅开口说道。

    尽管从波克特的外表很难做出这般联想，不过他其实是一名神曲乐士，同时还身为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专任讲师。这次他奉命和纳尼阿特一同协助佛隆，指导学生完成这次的模范演奏。

    然而——

    “来。”

    琉妮雅的视线从波克特脸上移到了自己肩膀上。

    波克特的手隔着一层制服衬衫放在她肩上，光是这样就让琉妮雅浑身不舒服，好似有什么秽物沾在自己身上一样。

    在此之前，琉妮雅对波克特这个人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感情。就好像普通人根本不会在意路旁的石子一样，琉妮雅对他没有一点点好感，但也没有什么厌恶。对琉妮雅而言，这个人的存在与否根本不重要。

    现在——

    “来吧。”

    波克特搂着琉妮雅的肩膀，出声邀她一同进入禾莱臻建筑物内避雨。

    也许这般朴实平庸的长相，看在某些人眼里会觉得他就像个农夫一样诚恳实在。如果不说话，他也许真会给人善良沉稳的印象吧。但不管这种形象是天生的也好、是刻意装出来的也罢，此时他脸上那张纯朴的面具已经开始龟裂。

    波克特的嘴角再也藏不住内心阴暗的一面，缓缓向上掀开。

    那张成熟稳重的脸庞开始透出卑鄙的笑容——琉妮雅知道，这个人搂着她的动作绝不是出于无心，更不是什么善意。

    “对了。”波克特望着琉妮雅抱在身侧的包裹，眯起眼睛问：“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像是衣服之类的？”

    “这个……”琉妮雅也跟着低头望向自己手中那包卷成一团的塑胶布说：“这好像是驱除精灵用的衣服吧。”

    “驱除精灵？”

    “只要穿上这个。”琉妮雅回话的同时，两手抓住塑胶布的其中一端用力一甩。然后啪的一声，一件合成塑胶质地的雨衣在她面前摊开；同时，成千上百个小塑胶片也在甩动中窸窸窣窣地摩擦并发出声响。“这样好像精灵就碰不到我了。”

    “哦？是从谁那里弄来的？”

    “……”

    面对波克特兴致勃勃的询问，琉妮雅没有回话。

    然而，波克特早就已经猜到这东西是莱诺斯交给琉妮雅的。琉妮雅是陆野.赫布罗斯的孙女，而其祖父的著作又被莱诺斯所属的组织奉为反精灵行动的精神象征。因此，莱诺斯很自然地以为琉妮雅也应该拥有反精灵思维，而将琉妮雅当成自己的伙伴。这就是琉妮雅手中为何会有这件莱诺斯带着备用的“精灵铠甲”之故。

    莱诺斯此行的目的，是利用《奏始曲》强制操控精灵，同时利用精灵肆虐的行径破坏禾莱臻娱乐城。尽管他的目的不在杀人，不过如此大量的精灵发生暴动时，难保不会有人被精灵雷的流弹波及。

    因此，莱诺斯的伙伴碧安卡，提出了制作一件精灵铠甲的防御对策。反正那只是雨衣而已——即便外头挂上成千上百个小塑胶片，它仍既不违法也不能被当作武器或违禁品，只是一件加工过的雨衣而已。

    “他们还真是设想周到呢。”也不知道波克特究竟是怎么看待琉妮雅的沉默，他自顾自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有一样类似的东西。”

    说完，他便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名片盒。打开后，里面装的不是名片，而是大约和名片同样厚度、印有精灵文字的纸片。

    “只要把这东西贴在墙上，精灵们就不能穿过那面墙了。最近这阵子，那些反精灵团体就是用这东西制造出‘精灵牢笼’。”

    精灵牢笼——波克特所说的，即是印有精灵文字的箱子，或者是将写有精灵文字的小纸片贴在箱子上，用以囚禁精灵的做法。事实上，这种应用跟警察局内设置的精灵用拘留所是相同的原理。然而，反精灵团体使用的箱子又小又不透光，一旦精灵长期待在这种箱子里，会不断累积压力而变得凶暴。

    “其实，人类也常常因为一些疯狂的理由杀人。”

    波克特取出了这些写有精灵文字的纸片，当成扑克牌般放在手里把玩。

    “因此别说是精灵了，只要是聪明一点的人，多少都会准备一些对人或对精灵用的防身道具。就我的角度来看，我实在觉得这世上多数人真是天真得过分。没有随身带个什么以防万一的保命道具，竟然还能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

    “……话是这么说没错。”琉妮雅看着自己手中的“精灵铠甲”说：“可是这东西终究不能成为真正可靠的防护，最多只是防范未然而已。”

    “是啊。”波克特带着满足的笑容，仿佛眼前站着一名得意门生一般点点头。“所以，《奏始曲》才有其存在的价值呀。”

    “……”

    琉妮雅没有回话。

    尽管没有特别的原因，但波克特的言行始终让琉妮雅觉得反感。波克特也许自以为说这些话是一种体恤学生的好老师表现，不过，他所表现出来那种上对下的态度，却是让琉妮雅觉得不快的一个重要原因。

    波克特似乎没有察觉到琉妮雅心中的情绪反应，脸上浮现洋洋得意的表情，更稍稍用力搂紧了琉妮雅的肩膀。

    “这可是少数能让那些泡泡妖怪知道厉害的东西呀。至于那些察觉到精灵这种生物究竟是何等低劣的人们，对于《奏始曲》这东西更是趋之若鹜呢。”

    “……”

    “你觉得呢？这些人会想要吧？”

    此时波克特问话的方式，似乎是想推琉妮雅一把，要她承认自己的想法。

    琉妮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太肯定地说：“……大、大概会吧。”

    “呵，是吧，一定会想要的。”

    波克特似乎得到了他想要的回应，满意地点头。

    “总之，我们还是先进去躲雨吧。”

    两人附近有一扇通往建筑内部的铁门。这扇门可能是员工专用的通道，后面的楼梯直接引领他们通往禾莱臻的地下楼层。门内的空间没有做任何装潢，阶梯是用铁板铺设出来，扶手也只是简单的铁管，两侧的墙壁更是任由没有上漆的水泥直接暴露在外。

    “我们找个暖和一点的地方坐一下吧？”

    “……

    面对波克持的询问，琉妮雅强忍被这个男人搂住而产生的厌恶感，默默点头。

    ●

    第二停车场——这是禾莱臻娱乐城地下三楼里侧，主要是供给业者卸货、搬运器材使用的专用停车场。

    这边的天花板很低，不过涵盖的面积却相当大；宽广程度大概是一座标准体育馆的数倍，要举办什么体育活动应该都绰绰有余。现在，占地广阔的停车场中，除了几根粗大的铁柱支撑楼层重量之外，各处也都停满了卡车和联结车；再加上堆在地上的器材和货物，使这个空间的视野实际上并不如其面积一般广阔。

    佛隆等人搭乘的游览车和搬运单人乐团等器材的卡车就停在此处。

    “……不行啦。”

    说话的人是一名金发碧眼的少女，她正走进卡车后方的货柜——尤吉莉.贝尔莎妮朵，她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旗下的新进约聘乐士。

    她将自己那头鲜艳的金色长发束在头部两边，绑成一对双马尾，看来好比兔子的耳朵般活泼可爱。不过，即将满二十岁的她，也许不该再称为少女了。

    她那蹦蹦跳跳的活力及天真无邪的模样，能够感染周遭所有人。不仅是拓植事务所，只要有她的地方，气氛都会顿时开朗起来。

    然而——

    “现在西葛老师跟陆野同学不见了。虽然目前所有人几乎都集中在管理处的办公室里，可是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好像还有好几个人不知去向……”

    此时这名少女说话的表情显得异于平日，看来既严肃又紧张。

    “这样啊……”

    听到她的说法，货柜里一名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出声回应。

    这名青年有着枯叶色的头发，与夜空般深邃的双瞳。修长的身躯和端整的容貌，让他少了一些男人的汗臭味，也多了一分中性的纤细感。他和眼前这名金发少女一样，此时脸上的表情也一改平时善良温吞的模样，充满紧张和不安的情绪——塔塔拉.佛隆，他是贝尔莎妮朵在学校里的学长，也是早她一年受雇于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年轻前辈。

    “这种情况下，是不是该让没有受伤的人分头去找那些行踪不明的人呢？”

    “虽然禾莱臻管理处的人也是这么说……”对此，贝尔莎妮朵则是蹙起了眉头，“可是受伤的人实在太多了……”

    此时这座禾莱臻娱乐城内仍有近百人受困其中。这些人多是受雇于禾莱臻的工作人员，还有其他加盟合作关系的相关业者；而这百人中有近半数的伤患。

    这是被《奏始曲》操控而肆虐的精灵所造成的结果。尽管这些精灵并没有对人类直接攻击，不过好比火灾、地震等等情况都会造成人员伤亡。这些精灵破坏周边设施的暴动也波及到其他人，因而间接出现了许多伤患。

    现在这个情况下，幸运没有受伤的人平均手上都得照顾两名左右的伤患。加上禾莱臻内部坍塌情形严重，根本不可能派员前去搜索那些失去联系的人。

    “可是现在，西葛老师跟陆野同学可能也都受了伤，被困在某个地方动弹不得呀。”

    佛隆担心地说。

    此时——

    “……唉，这个情况下，我也不能叫你丢下他们不管啦……”看到佛隆懊恼的表情，一旁的红发少女跟着吐出这般无奈的感想。她是早先从禾莱臻上空飞回来的那柱红发精灵——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她是佛隆的契约精灵，也是他身边不可或缺的强力伙伴。

    这柱红发精灵此时双手插腰，宛若睥睨群臣的女王。那娇小的身躯摆出这副姿态，不禁令人莞尔，然而她本人似乎毫无所觉。

    “不过，我们还是得解决眼前的问题吧。”她说。

    “嗯……”

    佛隆尽管面有难色，终究还是只能点头附和。

    他的脚边坐着两名女性，其中一名是身材微胖的中年妇人，风丸.纳尼阿特。她是跟着佛隆和西葛.波克特，一同以讲师身份带领学生完成这次模范演奏的神曲乐士，同时也是演奏《奏始曲》并引发这起灾难的当事人——换言之，她就是直接引发眼下种种困境的凶手，

    当她被佛隆和克缇卡儿蒂抓住之后，始终保持缄默。不但绝口不提她为何要演奏《奏始曲》，更是对于手中的乐谱来历保密到家，让佛隆等人没办法问出一丁点情报。

    迫于无奈，佛隆只能扣留她的单人乐团，暂时将她绑起来拘禁。尽管纳尼阿特毫无疑问就是造成眼下这个状况的元凶，但她毕竟是熟人，因此佛隆其实不太愿意这么做；但在克缇卡儿蒂坚持的情况下，他只能勉强配合。

    另一名女性对佛隆等人来说则是个陌生人。她的年纪看来大约三十岁左右，相貌平庸，身材方面也没有特别引人注目的特征。然而，仔细一看便会发现，这名女性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不知何故，在她双眸底下似乎栖宿着某种黑暗的东西。

    她和纳尼阿特一样两手被捆了起来，不过态度却显得坦荡自在，仿佛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不仅如此，她甚至还一脸自得其乐，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佛隆等人束手无策的模样。

    在佛隆赶到纳尼阿特演奏《奏始曲》的现场，欲阻止她继续演奏的时候，这名女子忽然跳出来挡在佛隆面前。经过交手之后，她被佛隆打败，因此落得和纳尼阿特一起被缚的下场。

    佛隆并不知道这名陌生女子究竟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也不知道她和纳尼阿特之间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阻止他说服纳尼阿特停止演奏《奏始曲》。她在被缚之后也和纳尼阿特一样，完全保持缄默，不肯透露任何一点点相关情报。

    除了询问陌生女子本人，佛隆他们也对这名女子进行搜身。然而，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物品，也没有从女子身上找到武器之类的东西。

    她之前和佛隆对峙时使用的武器只不过是普通的钓线。因此，如果她坚称自己只是一个赶在“托尔巴斯.精灵.庆典”之前潜入会场的一般民众，佛隆他们也没有足以提出反论的证据。毕竟受到庆典欢愉的气氛感染，因亢奋而做出疯狂行为的人实在不少。

    他们目前从陌生女子身上的驾照得知她叫“十津川.碧安卡”，不过这张证件恐怕是伪造的，用的也不是真名。只是，佛隆他们也不方便总是用“喂”、“那个女人”之类的代称来称呼这名陌生女子，因此姑且就暂时使用她驾照上的名字。

    “风丸老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贝尔莎妮朵表情忧郁地询问纳尼阿特。

    贝尔莎妮朵的立场和佛隆等人不太一样。她在学时期曾修过纳尼阿特的课，因此对她而言，纳尼阿特是她的恩师。当她听到纳尼阿特就是演奏《奏始曲》的人时，这样的事实让她受到不小的冲击。

    “可不是嘛～～”

    说话的人是一名娇小的少女，此时正坐在贝尔莎妮朵身旁的地板上。

    “风丸老师的实力比起一般神曲乐士来得高，家庭生活也相当美满。在教学工作上不但充满热诚，也非常照顾自己的学生。老实说，如果这件事不是从佛隆跟大姐头口中听到的，俺搞不好还不会相信呢。”

    这名少女的身形比起克缇卡儿蒂更幼小，稚嫩的外表看起来大概只有十一、二岁左右的年纪。从她那头天生而未经挑染的粉红色头发大概可以猜到，她其实也是一柱精灵。

    蜜婕德莉特——常驻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里的一柱下级精灵。

    她在佛隆入学之初就已经待在学校里，因此对纳尼阿特这个人可说是相当了解。就这方面而言，也许她还是这个货柜里，最难以相信纳尼阿特就是引起这场灾难的人。

    “风丸老师，你会这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吧？”

    贝尔莎妮朵带着恳切的眼神看着纳尼阿特。然而纳尼阿特没有回话，只是低着头默默不语。

    看到这情况，一旁的碧安卡浮出了轻蔑的笑容，冷冷瞥着一旁的纳尼阿特。

    “告诉我们好吗，风丸老师？如果你不说的话……”

    佛隆将吐到嘴边的言词又吞了回去。

    事实上，不管纳尼阿特说或不说，佛隆都不能奈她如何。纳尼阿特的行为已经是犯罪了，该审问、裁量其罪责的是司法机关。佛隆等人既不能私自对她用刑，也不能迳自赦免她。

    “她不是不回答，而是不能回答吧。”一旁的红发精灵此时忽然开口。

    “克缇？”佛隆回头望向他的搭档。

    克缇卡儿蒂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着纳尼阿特。

    “我是不知道风丸.纳尼阿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曲乐士。不过，我们假设她的为人真如你们所说的一样好了。”

    “嗯……”佛隆点点头。

    “就算品格高尚的人，也有可能因为一时鬼迷心窍而犯罪。”克缇卡儿蒂淡淡地说：“不过，这次事件怎么看都是计划好的，而且这件事要查到纳尼阿特身上不难。一旦身份曝光，她在社会上就要信用扫地了，对她来说根本是得不偿失。”

    “这……”

    确实是这么回事，这也是佛隆等人想不通纳尼阿特为何会做出这种蠢事的原因。

    “如果说风丸.纳尼阿特这么做可以换得她认为值得的东西，你们觉得那是什么？”克缇卡儿蒂问道。

    “……啊！”

    佛隆和贝尔莎妮朵对看一眼，这才想起他们应该从这个方向思考。

    “佛隆——不对，金发妞，我问你，如果有什么是你不惜抛弃社会上的一切也必须换得，抑或是即使舍弃这些世俗价值也得守护的东西，你觉得那是什么？”

    “咦……”

    “我换个方式问，让你不惜跟整个世界为敌也必须守护的东西，是什么？”

    “怎么可能会有——啊……”

    贝尔莎妮朵伸手捂着嘴，眼睛眨呀眨的，似乎想到了什么。

    一旁的佛隆看了她的反应，大概也察觉到她脑中浮现出来的答案是什么。

    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令人不惜与世界为敌也必须守护的事物，那绝不是工作、社会信誉或金钱，而是即便为它舍弃一切也不会后悔的东西。以贝尔莎妮朵来说，这个答案毫无疑问就是她的孪生妹妹，普利妮希卡。

    “那……”

    “对。”克缇卡儿蒂对着贝尔莎妮朵点点头，“虽然这只是一种推论，不过，如果这次的行动是风丸.纳尼阿特出于自愿，那么这个甩着钓鱼线当武器的女人，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不能只是为了帮助我的同伴而来吗？”

    至此，碧安卡终于打破了一贯的沉默开口说话。

    这个带有危险气质的女人，说话的同时脸上浮现轻蔑的笑容，语中更是参杂着相当程度的嘲弄意味。

    “她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克缇卡儿蒂不假思索，随即回了一句。

    此时这柱红发精灵从语气到表情都没有显现任何愤怒或焦虑的情绪，然而佛隆知道，这时候才是她真正可怕的一面。因为一旦克缇卡儿蒂认真将一个人视为敌人，她反而会表现出冷静的态度，同时散发出一种经过高度凝缩的敌意和杀气，毫不留情地压迫对方。

    “要执行这种恐怖活动，除了演奏《奏始曲》之外，根本不需要其他辅助吧？如果有的话，除了并行的破坏行动之外——剩下的就只有防范执行者中途反叛的监视行为而已。”

    “你这种说法不会太武断了吗？光是用这种推论又能够证明什么——”

    碧安卡话说到一半，方才对她提出质疑的红发精灵，忽然将脸凑到她面前。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张稚嫩的可爱脸庞，在说话的同时竟也浮现出宛如嗜血野兽般深具威胁性的笑容。“我也曾经干过恐怖分子呢。”

    “克缇！”

    “克缇卡儿蒂……”

    除了不禁叫出声来的佛隆和贝尔莎妮朵之外，就连纳尼阿特和碧安卡也被这句话吓得目瞪口呆。

    “你听过‘红之歼灭姬’这个名字吧？”

    “你是说‘叹息的异邦人’……”

    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她曾是撼动了整个梅尼斯帝国、身为反政府神曲乐士集团首领的契约精灵。除了“红之歼灭姬”之外，其他诸如“染血的公爵夫人”等等，都是当时这柱红发精灵所拥有的别称。这件事除了佛隆之外，贝尔莎妮朵和蜜婕德莉特也都知道。

    克缇卡儿蒂在极为特殊的环境下被封印了十二年，再加上种种因素，使她的外表改变。看到现在的她，根本无法让人联想到当年那段骇人的事迹。

    “虽说我跟那帮人凑在一块儿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不过像你们这些恐怖分子的脑子里究竟想些什么，我可是清楚得很。你说是吧，反精灵人士？”

    “……”

    发现自己的身份被拆穿，碧安卡脸上轻蔑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咦？她、她是反精灵团体的人吗？”

    对此，佛隆和贝尔莎妮朵猛眨着眼睛，视线在克缇卡儿蒂和碧安卡之间来回。克缇卡儿蒂则是叹了一口气，回头望向佛隆说：

    “你想想，像这样大规模的精灵暴动之中，能够从中得利的到底是谁？”

    “这……”

    “用这种方式演奏《奏始曲》，目的到底是什么？这种人又能够从破坏禾莱臻的行动之中收到什么样的效果？”

    “可是，除了反精灵团体之外，也有可能是对军方和政府挂钩的行径觉得不满的反政府组织啊。”贝尔莎妮朵从旁插话道。

    事实上，她的话不无道理。毕竟这座禾莱臻娱乐城可是原先以军事基地为目的而建造的人工岛，且这其中牵涉到了许多官商勾结的肮脏情事。在遭到揭发之后，基地的建设计划停摆，军方则协调政府，企图利用外包民营转为娱乐用途的方式，为过去的这件丑闻漂白。

    因此，如果有什么激进的反贪腐团体，企图利用这种破坏手段报复政府的肮脏行径，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若是如此，他们可以直接攻击政府的相关机构，或者是军方的指挥部门呀。”

    “可是，这些地方戒备比较森严……”

    “禾莱臻就没有防备吗？这里可是有上万个精灵文字刻在岛上的建筑物内呀。毕竟，这里原是以军事要塞为目的而建造的人工岛，当然会预防来自敌方精灵的破坏。虽说不是不能办到，不过要以精灵之力来破坏这座人工岛，就效率上而言，实在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呢。”

    对于贝尔莎妮朵意见，克缇卡儿蒂提出了断然的反论。

    “这么说来……”

    “这么说来，这种恐怖活动的目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引发大规模的精灵暴动，且破坏程度越夸张越好。你想想，这么一来，大家会对精灵产生什么想法？”

    “……啊！”

    贝尔莎妮朵圆睁着双眼发出惊呼。

    确实，如果在新闻报导中提出“就连原本预定作为军事要塞的人工岛，受到精灵攻击时都出现大规模的损害情形”，那么一般民众看待精灵的危机意识肯定一下子就会升高。至于那些已把“精灵”跟“善良的邻居”画上等号的人们，更会受到不小的冲击。

    事实上，就警察部门设有精灵课、组织内部更建置了精灵监狱及精灵拘留所等等来看，精灵根本不全是好人。

    但是，人类总会忽略这样的事实，而将所有事物化为同个概念，例如，“男人怎样”、“女人怎样”、“大人怎样”、“小孩怎样”、“公务员怎样”、“艺术家怎样”、“有钱人怎样”、“穷人怎样”等等说法就是如此，但这类情况中也普遍存在着各种例外。然而，这种概念化的思考方式却因为让人觉得简单而安心。

    除此之外，在这种普遍性的概念中，“恐惧”、“厌恶”和“反感”等等负面情绪深植人心的能力，远高于相对的好感和安心感。因此，一旦人们心里将“精灵”和“可怖”两字画上等号，往后要导正他们的观念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如果碧安卡真是企图引发这种群众效应的反精灵组织成员，那么——

    “既然这是你们自己组织内部的计划，又何必特地冒险去找组织外部的神曲乐士来负责执行？”

    “……”

    对于这个问题，碧安卡没有回话。克缇卡儿蒂则是转头面向佛隆和贝尔莎妮朵说：“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们组织里没有神曲乐士。不就是这样吗？像他们这些憎恨精灵、讨厌精灵的组织，怎么会有身为神曲乐士的成员呢？”

    “啊，所以他们才会……”佛隆似乎听懂了，而克缇卡儿蒂则是对着他点点头，接着继续说出结论：“所以，他们才会需要用到人质要胁的方式，从组织外部找来能够演奏神曲的人负责执行任务。”

    “那么，这个女人就是——”

    贝尔莎妮朵说话的同时，视线指向坐在地上的碧安卡。

    “她是负责监视工作的人。”克缇卡儿蒂说。“因为他们得要确保风丸.纳尼阿特不会临时改变主意。事实上，这个女人只需要出现在纳尼阿特身边，就能让她知道有人在监视；借此带给她压力，让她乖乖听命行事。”

    “……”

    “……”

    话听到这里，佛隆和贝尔莎妮朵同时都转过头，将视线移到纳尼阿特身上。对此，纳尼阿特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仍旧保持一贯的沉默态度。然而，此时她脸上的表情和前一刻比起来，却明显露出心力交瘁的神色，仿佛泄了气似的——看来，克缇卡儿蒂的推论，正确无误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可是，若真是如此，风丸老师为什么又不肯为自己辩护呢？”

    贝尔莎妮朵转头望向克缇卡儿蒂问道。的确，既然纳尼阿特和监视她的人一起被抓，那么她就没有继续保持沉默的意义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克缇卡儿蒂蹙起了眉头说，“如果负责监视她的人只有一个，现在她确实没有必要保持沉默。毕竟就算她现在供出事实，也没有人能够回报这个状况。因此……风丸.纳尼阿特之所以现在仍保持缄默，表示她还在担心人质的安全。”

    红发精灵说着，环视了在场所有人一眼。

    “换句话说，除了我们抓住的这个叫做碧安卡的女人之外，另外还有跟她同组织的成员，也在这座禾莱臻娱乐城内负责进行其他工作，同时也在我们没有看见的地方监视纳尼阿特的行动。”

    “这——”

    从这点看来，这座禾莱臻娱乐城内还有其他人正继续从事恐怖活动。也就是说，这里仍有佛隆等人的敌人存在。

    “这样的人不知道有几个，而且身份不明。当然，这样的揣测也不见得真是风丸.纳尼阿特保持缄默的原因，不过——”

    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克缇卡儿蒂抬起头将目光移到货柜墙上，视线穿透了墙，仿佛正瞪视着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就最坏的情况来说，就连其他学生，甚至是西葛.波克特都有可能是负责监视风丸.纳尼阿特的人士

    “这、这怎么可能——”

    “你别说，过去就有学生跟教职人员加入恐怖分子的实例，而且还多得不胜枚举。”克缇卡儿蒂没让佛隆把话说完，直接加以反驳，把他的声音压了过去。

    “事实上，这种人还多是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呢。”

    “……”

    这样的说法让佛隆哑口无言。

    克缇卡儿蒂尽管外表看来是一副稚嫩的少女模样，不过她可是活了几百年——甚至可能是上千年、上万年的上级精灵，因此她见过的世面远比佛隆多。即便扣除这点，她以自己曾经身为“叹息的异邦人”组织中枢要员的身份做出的评论，更是拥有佛隆无法反驳的说服力。

    “不过，不管怎么说……”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货柜深处传来，说话的人是一直蹲在那里的巨大精灵。

    他的外型有别于克缇卡儿蒂和蜜婕德莉特，在一副和人类一样的四肢和身体上，顶着一颗褐色的牛头脑袋和牛角，是一柱半人半兽的利坎特拉。

    那是米诺提亚斯.欧罗.巴力斯坦，克缇卡儿蒂的旧识。他平时在托尔巴斯中拥有一份工作，也拥有公民资格，生活得好比一般普通的人类一样。在大都会中，很多精灵都和他一样，选择融入人类社会，成为其中的一分子。

    在今次事件中，米诺提亚斯因为任职的保全公司受到禾莱臻管理处的委托，以临时加派的警卫身份来到这座人工岛。发生灾难之后，他和佛隆、克缇卡儿蒂在偶然的情况下碰头。克缇卡儿蒂希望借重他身为保全人员的经验，请他提供意见，以帮助他们处置碧安卡和纳尼阿特，因此将他也找了过来。

    “不管怎么说，现在安心都还太早了。”牛头精灵说。

    “就是呀。”

    克缇卡儿蒂点头同意。

    “虽说这里的灾情严重，不过禾莱臻娱乐城毕竟位于远离都市的海上，目击者少。如果这些反精灵团体真想给民众什么‘启示‘的话，这个计划肯定还有其他部分正在进行。”

    “比如，用照片还是什么方式来记录这次灾难。”

    牛头精灵说着说着，双手交抱在胸前。

    “而且……我觉得他们可能还有其他方法好让这座禾莱臻娱乐城沉到海里。”

    “咦？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帮他们演奏《奏始曲》了呀。”

    贝尔莎妮朵面露疑惑地叫了出来。

    “小姐，”米诺提亚斯耸耸肩说：“这起恐怖活动只有两个目的。一是引起‘精灵肆虐’，二是要造成‘严重灾害’。然而，这两者之间并不需要绝对的因果关系。你想想，若是以现在这情形来说，他们只要再把这座禾莱臻弄沉的话——”

    “啊……”

    贝尔莎妮朵圆睁着双眼，似乎是想通了。

    毕竟，现在禾莱臻跨海大桥已经被遭受《奏始曲》操控的精灵给破坏，那么接下来若是连禾莱臻本岛也沉了，人们自然会联想到这是精灵干的好事。

    “另外，也许有行动不便的伤患在禾莱臻娱乐城里落单了，我想我们还是派出搜查队会比较好。”米诺提亚斯做出了结论。

    现在几乎所有的建筑公司员工、禾莱臻管理处的聘雇人员，还有合作的业者们，不论有没有受伤的人都暂时集中在禾莱臻地下一楼的中央，亦即综合事务管理处的办公室里。不过包含西葛.波克特老师与陆野.琉妮雅等人在内，仍有许多至今仍下落不明的人。他们有可能是脚受伤而不能行动，或者是头部受到撞击而晕厥。若是放着他们不管也不是妥善的做法。

    “但就算组织了搜索队……”贝尔莎妮朵脸上仍透露出相当程度的不安情绪。“禾莱臻娱乐城很大的耶。”

    这座禾莱臻娱乐城若是将表层到地下三楼的楼层面积加总起来，可是相当于一个城镇那么大。此外，需要搜索的地方大至音乐厅，小到厕所的每一间隔间和空调机械室等等，独立空间少说也超过一千个。

    再说，佛隆他们根本不熟悉禾莱臻的内部结构，要是一不小心，连他们都会迷路。

    对此，米诺提亚斯则是拍了一下身穿警卫制服的胸膛说：“我这里有保全用的各楼层平面图。若是去向禾莱臻管理处索取，大概也还可以得到几份同样的地图。”

    “如果真是如此，我们就可以分头搜索了。”佛隆点点头。

    就在这时候——

    “喂，佛隆～～”

    随着一个稚嫩的叫唤声，货柜的门忽然被推了开来。

    “哈美仑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耶～～”

    另一个蜜婕德莉特忽然从门外冒了出来。

    “……”

    碧安卡见状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愣住。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跟门外那个蜜婕德莉特有着同样脸庞、同样身材和同样翅膀的另一柱精灵，就站在她的身旁。如同镜子内外的实体与虚像，两柱一模一样的精灵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一同出现在碧安卡面前。

    不过，露出这种反应的只有她一个人，其他如佛隆、克缇卡儿蒂、贝尔莎妮朵、纳尼阿特跟米诺提亚斯，全都没有对此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然而——

    “哦！”

    “哦！”

    两个蜜婕德莉特同时惊呼，然后货柜外的那个随后跑到了另一个蜜婕德莉特的面前，和另一个她分别同时举起了左手和右手。

    “……”

    “……”

    接着，她们圆睁双眼，各换边举起了另一只手，然后各自将头歪向左边和右边，又分别举起了左脚和右脚——就好比中间夹了一面镜子一样，两个蜜婕德莉特开始演起镜内和镜外的自己，用左右相反的方式做出同样的动作。

    “你们够了吧！”

    克缇卡儿蒂终于看不下去，赏了她们后脑勺一巴掌——砰的一声，两个蜜婕德莉特的额头彼此撞个正着，接着同时转身捧着自己的额头跟克缇卡儿蒂抱怨：

    “大姐头，你很过分耶！”

    “谁是大姐头呀！这种把戏我看够了啦！”

    “呜……”

    听到这句话后，两个蜜婕德莉特同时挽起双手、蹙着眉头，表现出相当困扰的模样。对此，除了碧安卡之外，所有人都只是苦笑看着她们耍宝。

    “那个……她们是双胞胎吗？”碧安卡圆睁着双眼，忍不住带着严肃的表情开口问道。看她这副模样，肯定是知道自己问的问题究竟有多愚蠢。

    事实上，精灵并不像人类一样拥有兄弟姐妹这等关系。即便他们在某种默契上会彼此称兄道弟，不过就生物学上——这里就先把精灵能不能归类成生物这个问题摆到一边——精灵根本不会有所谓的双胞胎。

    像勃来这等下级精灵，确实是会有外表上极度相似的情况。不过好比对动物没兴趣的人，几乎不太能区别同种的猫狗在外观上究竟有什么不同；所以对人类来说，勃来全都长得一样，也只是因为无法分辨它们之间的个体差异罢了。然而，这种情况基本上并不会出现在拥有人类外型的弗马奴比克精灵身上。

    精灵没有像人类等等生物一样的基因遗传问题。他们在实体化之后的外型，其实是任凭他们自己的意志所决定。即便定型以后他们也会被自己的外型束缚，不过就根本来说，人类和精灵的外表形成原理其实是有很大的出入。所以，通常没有精灵会刻意做出和另外一柱精灵一模一样的外表。

    对此，蜜婕德莉特“们”针对碧安卡的疑问做出回答：

    “虽不中亦不远矣……”

    “唉，总之就是有很多原因嘛。”

    “说起来令人一把鼻涕一把泪。”

    “听的人也会肝肠寸断、泪如雨下。”

    两个蜜婕德莉特说着说着便牵起了手，并各自将另一只手向外摊开，仿佛站在舞台上的演员般。接着——

    “我问你哦。”

    “我问你哦。”

    “你吓呆了吧？”

    “你吓呆了吧？”

    两个蜜婕德莉特一起凑到碧安卡面前，露出一副喜孜孜的模样对她提出质问。

    “有没有嘛？”

    “有没有嘛？”

    “……”

    对此，一旁的克缇卡儿蒂斜睨了她们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开口制止：“喂，蜜婕德莉特，你跑过来应该是有正事要说吧？”

    “啊，就是啊！”

    右侧的蜜婕德莉特忽然惊呼——虽然现在已经快要把大家给搞混了，不过这个大概是后来跑进来的那个。她说：“哈美仑忽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呢！”

    “奇怪的声音？”佛隆听了狐疑地歪着头问。

    佛隆的机车“哈美仑”现在也停放在卡车旁边，引擎已经关了。所以现在包含单人乐团在内，应该没有处于启动状况下的机具才对。

    “——啊！”

    但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穿过伙伴身边，直接奔出货柜门外。

    “果然……”

    佛隆看见停在卡车旁的哈美仑正发出了哔哔叫的声音。

    这个像是警示器般的声音，是从哈美仑车上的无线电所发出。佛隆见状，从哈美仑的小置物箱里取出耳机，并将音源线接到无线电装置上头。

    “喂？我是塔塔拉。”

    ‘我的天，你总算是回话了！’

    无线电那头的尤芬丽，劈头就是一阵高分贝的抱怨声——大概是佛隆真的让她等太久了。

    “啊，是所长呀……”

    那是佛隆现在任职的公司老板，也是他在学时期的学姐——拓植.尤芬丽。

    ‘什么“啊，是所长呀”，你也太悠哉了吧？你那……没事吧？贝尔莎……朵呢？学生们怎么样了？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吗？我听说……禾莱臻跨海大桥好像……大批精灵攻击整个……掉了，是真……吗？因……这个缘故，好像……电话也……通了——’

    尤芬丽听到佛隆回话之后，一口气接连说道。虽然她偶尔也会半开玩笑地用让人无法回嘴的言语攻势修理自己的员工，不过说话的语气会显得如此紧张，其实是相当少见的情况。

    话说回来，此时他们所使用的无线电收讯状况似乎不太好，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始终是断断续续。然而佛隆从尤芬丽的声音听得出来，她相当担心这边的状况。

    因此，佛隆非常坦率地先道了歉：“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没事。不过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人员中，目前有位西葛老师跟一名叫做陆野.琉妮雅的学生失去联系，我们现正在商讨派出人员搜索的可能性。”

    ‘有人失去联系……呀？’

    “是。”

    ‘这……灾害的起因是什么？真如大……说的，是因……灵集体暴动……吗？’

    “……是。”

    ‘该不会……’

    说到这里，尤芬丽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这让佛隆光是透过耳机，就可以想象得到无线电那头的她眉头深锁的模样。

    ‘该不会是因为《奏始曲》吧？’

    这一瞬间，佛隆下意识地咬紧嘴唇。

    “……是。”

    他给了肯定的答案。

    ●

    托尔巴斯警察署后方的停车场内，在成群的巡逻车和囚车的车阵中，停放着一辆光看外表就知道不可能是公务车的高档吉普车。车内和车外则可以看到一对年轻男女的身影。

    “这起灾害的起因是什么？真如大家所说的，是因为精灵集体暴动而引起吗？”

    其中那名身着白色制服的女子站在车边，单手持着无线电对讲机，对着听筒那头焦急地开口问道。

    这名女性的外表十分年轻，大约只有二十五岁左右。她有一双眼尾稍微上扬的丹凤眼，加上充满知性的气质，在在都显示出她精明干练的手腕。

    看她那张宛如柜台小姐或是社长秘书般端整的容貌，大概很难让人想象她其实是一间公司的老板。不过她的名字打从学生时代开始，就经常成为众人谈论的焦点。如今在神曲乐士业界，也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拓植.尤芬丽，她就是这么一个天才神曲乐士，同时也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所长。

    “该不会……”

    另外一人坐在吉普车驾驶席上，手里拿着一份手札之类的资料正在浏览。

    男子穿着和尤芬丽同系列的白色制服，有着一头亚麻色长发与深邃的细长大眼，俨然就是一副偶像歌手般的美男子模样。不过那一双青碧色的眼眸却没有丝毫轻佻的气质，而是散发出一股坚强的意志，给人行事作风严谨的印象——佐伯.蓝伯特，他是尤芬丽公司旗下的神曲乐士。

    这两个拓植神曲乐士事务所傲视群伦的天才乐士，方才跟着警方破获了反精灵团体“正道”的活动据点，同时协助判别在那儿搜出的乐谱真伪。

    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他们在随着同行的警官回到警署的路上，得知禾莱臻娱乐城出事的消息——这座位于亚洛尼亚海上的人工岛，突然遭到精灵集团的袭击。同时，衔接禾莱臻本岛和陆地的禾莱臻跨海大桥，已经先一步遭到破坏，沉入了海底。数十丈高的海啸席卷了马那卡达市的亚洛尼亚海岸，刹时间淹没了几幢建筑，同时也造成数十名民众分别受到轻重伤。

    听到这个消息的当下，尤芬丽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自己公司里的两名部属和一柱熟识的精灵——塔塔拉.佛隆、尤吉莉.贝尔莎妮朵和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他们此时应该都待在事发现场。

    扣掉经验尚浅的贝尔莎妮朵不说，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这对搭档可是经常出入危机场合，几度在生死之间穿梭的人。尤其克缇卡儿蒂在尤芬丽的认知中，更是精灵界中最强的上级精灵——虽然她在没有佛隆神曲支援的情况下，无法发挥原本的实力；但相对地，如果得到了佛隆的神曲支援，那么这柱红发精灵几乎可说是所向披靡。

    因为有他们两人在场，所以在尤芬丽心里，这场灾难并没有落到最糟糕的情况——甚至眼前这个情况还是因为有他们两人在场的关系，已经避免了最坏的结果。因此，她现在必须追究的，就是导致这起灾害发生的原因。

    如果说事态已经得到控制，现在要做的就是弄清楚酿成这起灾害的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又怎么会造成精灵群起暴动，并且破坏了禾莱臻跨海大桥。而这些问题全都指向——

    “该不会是因为《奏始曲》吧？”尤芬丽问。

    ‘……是。’

    话筒那头传来佛隆肯定的答案。

    “是谁演奏的？演奏现在还持续着吗？”

    ‘没有……奏已经停止。演……的人是……’

    即便听筒里面传来的声音因为收讯不佳而变得断断续续，不过尤芬丽仍可以听得出佛隆内心的挣扎。

    ‘是风丸老师……’

    “……风丸老师演奏的吗？”

    除了佛隆之外，尤芬丽也受聘于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并在她有空时回到母校担任特约讲师，因此对于风丸.纳尼阿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虽然尤芬丽跟这个人并没有特别的交集，不过就她所听到的传闻来说，纳尼阿特应是个相当有教学热诚的老师，至少绝不是一个渴望得到《奏始曲》的人。

    “……算了，详细的情况我事后再听你说。”

    尤芬丽将脑中的疑问暂时抛到一边，毕竟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佛隆，你听好，这次的事件极有可能是反精灵团体‘正道’所为。虽然我不清楚这次是否又跟以前一样跟‘空集合’有关，不过我们这边已经可以确定，他们组织透过管道弄到了《奏始曲》的乐谱。”

    ‘这……’

    无线电中传来佛隆震惊的反应。

    “是《地狱变》吧？”尤芬丽问。

    ‘是。虽……加上相……程度的改编……不过确实是……变没错。’

    “那就对了，我们这边找到的确实也是《地狱变》。我想现役的神曲乐士会加入反精灵团体，就逻辑上来讲实在说不通。所以我想，风丸老师大概是有人质在‘正道’手上吧。”

    ‘克……也这么说……’

    听筒那端传出佛隆佩服的语气。

    尤芬丽接着继续说：“还有，那个叫做陆野.琉妮雅的学生。”

    ‘是。’

    “她有可能是反精灵团体的人士。”

    ‘咦？’

    无线电那头的佛隆应了一声之后，整个人愣住了。

    “我们在‘正道’的根据地找到了陆野.琉妮雅祖父的著作。所以猜想，她祖父的思想应该就是‘正道’的基本理念。”

    此时的电波传讯状况相当不好。现在的尤芬丽跟佛隆双方都是借由车用电池，尽可能拉高无线电的输出功率才可以勉强维持通话。要是换成携带用的小型无线电，恐怕就完全收不到讯号了。至于这个状况到底是因为暴风雨的关系还是有什么其他因素，现在还无法查明。

    “关于这个问题，蓝伯特找到了这个女生的祖父——陆野.赫布罗斯在脑死之前写下的手札。”

    尤芬丽说话的同时也瞄了蓝伯特一眼。此时他正翻着手里那本小册子，而那就是蓝伯特召集了勃来在医院里所找到，陆野.赫布罗斯留下来的手札。

    “如果陆野.琉妮雅真是引发这起恐怖活动的反精灵团体其中一员，那么，搞不好你可以借由这本手札的内容说服她。”

    ‘手札？里……到底写……些什么？’

    “里面写了他的孙女陆野.琉妮雅跟一柱叫做柯迈茵的精灵之间的关系。而且，这层渊源搞不好就是促成她今天这种性格的原因。”

    尤芬丽从蓝伯特手里接过手札，注视着其中的内容，再对无线电那头的佛隆说：“你仔细听，听了之后把这些内容全部转达给那个叫做陆野.琉妮雅的女生。这些内容好像原本就是她祖父要写给她看的……”

    ●

    这座禾莱臻娱乐城原本是以海上移动式军事要塞为目的而建造。

    换言之，它的建筑物本身就已经设计了种种防预性措施，以防范战场上可能面临的各种状况。

    这是一般民间私人性的海上浮游设施所不可能存在的建筑设计，而这些设计若是在禾莱臻娱乐城委托给民营企业经营时要全部撤除，那可得另外再追加庞大的工程预算，因此这些军事上的防范设计，至今仍有大部分被保留下来——当然，这些军事性的建筑设计里，绝不包含武器或弹药之类的攻击性设施和机具。因为这类军事性武装不但更新淘汰的速度相当快，也无法避免消耗折损的情况，因此多半都是采用可拆卸式的设计，以便定期维护和更新汰换。

    然而，其他诸如刻有大量精灵文字的厚实外墙装甲、供给海上移动要塞庞大能源需求的大量燃料储存设计，还有除了防范火灾和水患之外，同时也必须能够防止敌人侵入的坚实闸门，以及预防上述损害扩及内部更多区域，在灾害扩散之前自爆切断内部连结的炸药螺栓……等等一般民营企业根本不需要的多余防范工事，至今都还保留在这座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中。

    “……嗯。”

    在这个地下三楼的中央位置有一间独立隔间，而这间独立空间的出入口使用的就是厚实的防爆钢质铁门，门上写着‘中央管制室’几个大字。顾名思义，这是一间集中管理这座军事基地内部一切功能的管制室。

    这间管制室的空间不大，除了出入口之外，所有墙壁全都嵌着一面面监视萤幕。一张由墙上延伸出来、塞满了控制装置和仪表板的桌子，几乎占据整个房间；桌前则摆了五张固定在地板上的椅子。单就用途来说，这间控制室大概相当于战舰的舰桥功能。

    这里可以监控禾莱臻娱乐城在建造过程中安置在建筑物内的所有军事性设备。

    然而，在这座人工岛交给民营公司管理之后，另外又建造了一间管制室用来管理所有新建的营业用设施。因此，就连受聘于禾莱臻的从业人员，也鲜少使用这间旧的中央管制室。

    加上禾莱臻的硬体管理工作，几乎全交给了以昂贵的“贤者之石”作为核心的控制系统。在这个系统二十四小时的运作之下，禾莱臻的工作人员就更不需要走进这间旧的中央管制室了。

    所以如今，这间中央管制室里几乎都不会开灯，萤幕也都处在关闭状态；只有几盏不断闪烁的灯号，仍昭示着基干系统的运作状况。

    “原来这里使用了这种系统呀。”

    一名穿着西装、外型冷艳的青年站在房间中央——他是半小时前开枪射杀了莱诺斯的那名青年。

    在这个零星灯号闪烁着而显得昏暗的房间里，青年将手伸向了眼前的控制台。纤细的指头在控制桌上，有如一流的钢琴家般舞动——忽然间，这间管制室从四面八方发出光芒，周围的萤幕在此时全醒了过来。

    也许是因为长期被人闲置的关系，萤幕画面不太安定。但这可能是因为民营公司另外加装的各项机具，挡住了原本设置的摄影机，使得画面变得昏暗。

    即便如此，禾莱臻各个角落的监视画面，都开始出现在这间中央管制室的四面墙上。虽然十几二十面萤幕不可能全部照出整座禾莱臻，不过每个画面轮替之下，整座禾莱臻仍可一览无遗地显现在这个中央管制室的萤幕上。

    除了环绕整间屋子的萤幕之外，控制台上的所有灯号也都亮了起来。

    “……哎呀。”

    青年伸手按下开关，将一处小萤幕中的影像切换到了中央的大画面上。

    镜头从高处向下俯瞰，照出了一辆机车，车边则站着一名身着白色制服的神曲乐士与一位少女。

    “原来你躲在这里啊。”

    青年眯起眼睛，凝视画面中的少女。此时画面因为角度的关系，无法照出她的脸庞，不过收音用的麦克风却清楚传回了画面中的声音。

    ‘克缇也这么说……是……咦？手札？里面到底写些什么？’

    看来这名神曲乐士似乎正用无线电和某人通话。就在这时——

    ‘……’

    少女忽然转头望向摄影机，并在映于管制室的萤幕中和青年正眼对上——但事实上，她只是看着头顶上的监视器而已。她注视着镜头一会儿之后，又将注意力移到身旁的神曲乐士身上。

    “虽然这是意料之外的情况，不过实在太有趣了。”

    青年再次任由自己的双手在控制台上游走。

    “首先——”

    火灾警报器和隔离装置的灯号忽然开始闪烁，然后“全自动”的灯号接着亮起。

    “就这么做吧！”

    那张仿佛人工雕琢的虚假笑容，再一次浮现在青年脸上。他操作完毕之后，旋即转身离开这间中央管制室。

    ●

    ‘……就是这……回事。’

    无线电传出了尤芬丽断断续续的声音，她念的是蓝伯特发现的手札里写的内容。

    这本手札是陆野.赫布罗斯写给自己孙女陆野.琉妮雅看的。内容中对于一些较为隐讳的重要讯息全都避重就轻地略过了，因此，尤芬丽和佛隆只能借由推测去解释那些部分。

    “原来琉妮雅身上有过这么一段故事……”佛隆听了之后说。

    这件事先不论其中的细节为何，不过已经足以让佛隆明白，琉妮雅为什么会如此憎恨精灵——特别是那柱叫做柯迈茵的暹逦梅枝族精灵。同时，他也从中了解自己为何会对琉妮雅这个学生如此放心不下的原因。

    一般来说，喜好或厌恶这般单纯的感受，并不会孕育出强烈的憎恨。因此——

    ‘如果……看到琉妮……一定要……诉她，她搞错……对象了。’

    “是，我知道了。”佛隆点点头。

    尤芬丽认为琉妮雅极有可能是“正道”的人，因此将手札的内容告诉佛隆，希望能够借此说服她停止协助“正道”。然而对佛隆来说，即便抽掉这层目的，佛隆也希望能将事实的真相告诉琉妮雅；否则再这么下去，她的人生实在太没有希望了——这点对柯迈茵来说也是一样。

    “我一定会找到她，然后把这件事告诉她。”

    佛隆对着无线电话筒，同时也是对着自己许下这个承诺。

    ●

    “别碰我，你这个怪物！”

    一个唐突的声音让当下的气氛整个冻结。

    这只不过是一句短促的咒骂声，想必将它挂在嘴上的人也没有特别的用意，纯粹只是某种瞬间的情绪反应。也许他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已感受到了某种程度的懊悔，然而，一旦说出口的话就不可能再收回。

    如果一切想法只是停留在脑中，那绝不会构成任何问题。就算只是将这般厌恶的情绪形于脸色，简简单单地敷衍几句也能够搪塞得过去。然而，言语则是一种明确的行动，是个人意志的具体呈现。这般被赋予了明确表现的意志一旦脱口而出，即便本人没有那个意思，周围的人也会受到影响。

    这句话有着强大的感染力，因为同样的感受或多或少都曾经浮现于在场的人心中。于是，这句话就成为一块笨重的大石头，硬生生地梗在每个人心里。

    在这种情况下，说话的人原有的想法已经完全遭到扭曲，仿佛周围的人心里衍生出来的念头才是话中的本意。

    “！”

    在场的人、精灵全都僵住了，现场弥漫着沉重静默的空气。就连出声的男子也对自己口中吐出的言词感到尴尬，脸上的表情和周围的人一样绷了起来。

    “……”

    这是禾莱臻娱乐城地下一楼的管理处办公室。面对这个紧急情况，这间办公室暂时提供给所有受困人员作为避难所。

    这间办公室原本就是为了管理人工岛上种类繁多的各种设施而设，因此它的占地面积相当宽广，比起一般“办公室”一词给人的印象要大得多。即便此时已有五十名伤患横躺在地板上，室内仍有足够的通行空间。

    这间办公室内的办公桌椅全都被堆到了墙角，改挪出空地让受伤的人可以躺下。这些伤患躺在一片片临时铺起来的瓦楞纸和塑胶垫上，痛苦地呻吟着。这杂乱的光景不免让人误以为自己来到了难民收容所或野战医院；再加上四周龟裂的墙壁和天花板，一片断垣残壁的景象更加强了这种印象。

    集中到这里的人并非全是情况严重的伤患。除了横躺在地的人之外，约有同样五十人负责照顾伤患并进行着其他工作；还有一部分人则是精疲力竭地瘫坐在一旁。他们尽管没有落得非得躺下不可的窘况，不过也都有些许皮肉伤。其中许多伤患们都穿着短袖，露出的手臂上缠着白色渗血的绷带和纱布，在这间办公室里显得格外醒目。

    落难的人几乎都是被卷入这起事件的管理部员工和临时工人。

    尽管禾莱臻娱乐城内设置了许多店铺，不过其中大半都还没有派员进驻。所以除了少数加盟业者聘雇的员工之外，更多是为了赶在托尔巴斯即将举行的“托尔巴斯.精灵.庆典”首日之前，完成各项准备工作而临时雇来的工人。

    这些负责装潢、进行各项工程、搬运货物的工人，加上学习操作设备的管理部员工，总数大约百余人。换句话说，他们多半都已聚集在这间管理处办公室里。

    即便如此，并非所有人都已经安全。除了聚集在这边的百余人之外，有几个人目前仍行踪不明。

    然而，要找这些失去联系的人却不是这么容易。这座禾莱臻娱乐城一旦开始营业，一天可以容纳三万名游客——面积之大，若是剩下的五十人中得再扣掉必须照顾伤患、负责清点医疗物资而忙翻天的人员，那绝对没有足够的人力可以投入搜索行动。更别提禾莱臻娱乐城内各处倾倒坍塌的天花板和墙壁，可能会大幅增加搜索行动的危险性。

    这座原本预定作为军事基地而建造的禾莱臻娱乐城，基础结构十分稳固，目前看来没有崩解沉没的迹象。然而，这并不能保证后来添加的各种民间营业用设施也有同样的安全性。比方说原本作为战舰整备用的地下二楼，后来已被大幅翻修过了。这也代表着禾莱臻娱乐城内的诸多建筑结构中，有相当多数已经不能再以军事基地的坚固程度和安全性来加以衡量。

    在这种情况下——

    “嗯……那个……”

    紧绷的空气中，一名少女怯懦地勉强开口挤出声音。

    这名少女披着一头黑色长发，轮廓鲜明的清秀五官散发着美人的氛围。尽管她没有那种绚烂耀眼的艳丽气质，不过即使静默不语，亭亭玉立的身姿仍如同一幅美丽的画作般令人屏息。除了那张美貌之外，那身宛如白瓷般纤细柔滑的肌肤也同样让人觉得，她所呈现出来的完美形象，远远超出人类该有的程度。

    事实上也是如此，这名黑发少女并非人类。

    “谢儿！”

    一名少年慌慌张张地赶到少女身边。

    这名少年给人一种出身显贵的印象。除了那一张俊俏的脸庞和恰到好处的身材之外，他的表情和举止散发出来的气度都和一般人不同，和少女站在一起显得非常相配。他们都给人一种出尘脱俗的印象，好比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一般。

    然而——

    “别靠近我。”方才出声的男子此时收起之前的怒骂声，改用低沉的声音说：“你是精灵吧？就算你收起翅膀，我也同样看得出来。”

    “……嗯。”少女点点头。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般窘况吗？”

    “……嗯。”

    这里落难的人们全都是这起精灵暴动中的受害者。

    精灵们受到《奏始曲》的控制，无端开始对整座禾莱臻娱乐城展开大规模攻击。只要是出现在这些精灵眼前的事物，不问对象全都成了他们破坏的目标。虽然他们没有直接对人类下手，不过却让禾莱臻娱乐城内的多数工作人员受到建筑物毁坏的波及而受伤。

    对此，少女怀着歉意说：“所以，至少让我……”

    “你还听不懂吗？”

    男子好比为了保护自己的同胞一般，挺身站到少女面前。

    “现在的你对我们来说，跟那些呲牙裂嘴的猛兽没什么两样。不管你心里怀着什么想法，只要你一靠近，大家就无法安心！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男子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苛责。虽说他的说话方式仍保持一定的理性，言谈间却明确透露出他心里对精灵怀着难以压抑的怒火。

    “她怎么会知道嘛！”另一个头上绑着绷带、躺在地板上的男子接着附和，“那些伟大的精灵们，根本不可能理解我们这些弱小生物心里的感受啦！一样嘛！就好像我们没有办法体会蚂蚁的想法！”

    “所以，这些精灵这次就是把我们当成蚂蚁一样，心情不好就随便一脚把我们踩死吗？”

    “这……我没有……”

    少女似乎觉得愧疚，连说话的声音都小得几乎听不见了。

    她其实非常清楚真相，而她也能为此做出解释。然而在这个情况下，无论她怎么说，在场的人们大概都不会采纳吧。

    因精灵暴动而造成了如此严重的灾情，这是不争的事实。现在无论任何人如何为精灵辩解，大概都只会被当成是无聊的笑话。

    “……”

    当少女回过神来，竟发现当下还有意识的伤患看着她的眼神之中，若非带着愤怒，就是对身为精灵的她到畏怯。也许不是所有人都怀着同样的想法，不过对于这些不知道事情真相的人来说，会将所有精灵都当成猛兽也是可以想见的事。现在，这些带着戒心、厌恶、恐惧和排拒等种种否定情绪的目光，全都指向这柱精灵和另一名上前来欲袒护她的少年身上。

    一股冰冷而凝重的静默氛围忽然笼罩整间办公室。外头呼啸的风声，以及禾莱臻整体建筑结构在暴风雨中挣扎的摩擦声，此时听来犹如凶恶的野兽咆哮，为当下肃杀的气息又增添了几许毛骨悚然的味道。

    就在这时候——

    “欧米！”

    办公室的入口处忽然冒出一个女生的声音，少年和精灵少女均回过头来。

    “抱歉，可以麻烦你来帮我一下吗？”

    那是个跟少年穿着同样制服的少女。她满面笑容，试图用开朗的语气缓和当下紧张的气氛。

    “南部……”

    南部.特蕾丝这个平时总是活力充沛的少女，面对这般紧张的情况时，即使勉强挤出笑容，终究还是表现出几分焦虑的模样。而且，此时周围的人全将沉重的视线集中到她身上，仿佛在叫她“住嘴”。这让她数度意图开口说话，却始终没能发出声音，只能招手示意要少年和精灵少女过来。

    “……”

    这个叫做欧米的少年带着身旁的精灵少女，在尽量不要刺激到周围人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走向特蕾丝和其他同学们。

    精灵少女的步伐显得有些蹒跚，让少年必须时而搀扶她才能继续行走。

    其实精灵的存在是一种具象的意志，而且一旦受到强烈的憎恨或敌意对待就会受伤，更会构成精灵的“痛楚”。虽然这种疼痛大概和人类受伤时的痛楚不同，不过相对于在物理性上拥有绝对强悍的一面，他们在精神面上却相当脆弱。

    “……”

    特蕾丝伸手迎接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和精灵少女，将他们拉到就近的位置坐下。

    “欧米、谢尔乌托，你们两个千万不要离开我们身边。”她小声说道。

    “南部……”

    听到特蕾丝这么说，这名黑发的精灵少女——谢尔乌托这才察觉自己并非因为人手短缺才被叫过来，而是特蕾丝要让他们远离那些对精灵怀有敌意的人们，才把她和身边的少年一起叫到这里。

    “我们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

    特蕾丝说话的同时，也环顾了坐在周围的十位同学一眼。

    这些学生全都穿着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制服。他们各自都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被班上同学硬推举出来，参加这次禾莱臻娱乐城的模范演奏工作。

    他们全都知道《奏始曲》这种危险的曲式存在，也知道这次精灵会群起暴动，根本是因为受到《奏始曲》所操弄。

    他们方才在《奏始曲》演奏之时，成功用自己所奏出来的神曲抵消了《奏始曲》的影响，让小部分精灵得以逃脱《奏始曲》的控制。因此对于这些学生来说，精灵们并非毫无缘由地忽然失控暴动，而《奏始曲》所带来的威胁也可以在他们的努力之下稍稍减轻——至少在如此大规模的灾害之中，禾莱臻娱乐城内并没有人员死亡，大部分都得归功于他们的演奏。

    除此之外，这群学生之中并没有人受到明显的创伤。因为只要越靠近他们所奏出的镇静乐曲，这些暴动的精灵们就能越快恢复理智，其中最显而易见的案例就是谢尔乌托和蜜婕德莉特。她们打从来到这座禾莱臻岛上开始就一直跟着学生们一起活动，对于他们所演奏的神曲非常熟悉，因此在出现严重的破坏行为之前就已经被安抚下来。

    因此，对这群学生们来说，精灵并非真如周围的人们所想象，是具有强大威胁性的生物。

    “可是那些人……”

    然而，光凭他们的演奏仍无法镇住岛上所有的精灵。

    神曲本身并没有无远弗届的影响力，再加上演奏者的技术等等问题，距离学生演奏的地点越远——并且越靠近《奏始曲》演奏地点的区域，精灵暴动的情形也就越严重。这种情形也反应在建筑遭到破坏的严重程度上。越接近船坞的区域，越多人受到精灵暴动波及而受伤。对这些人来说……

    “……”

    “……”

    此时集中在办公室里的灾民们，看待特蕾丝等人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冷峻。

    “托尔巴斯神曲学院……”

    “话说，这些人全都没有受伤呢。”

    “他们跟精灵是一伙的吧？”

    受伤的人之中渐渐出现批评的耳语。

    “其实根本就是他们偕同精灵一起发动恐怖攻击的吧？”

    “不然，他们怎么可能会都没有人受伤……”

    这些工作人员也纷纷开始对这群学生们露出了排拒的眼神。

    于是，学生中终于有一个女学生耐不住性子，带着僵硬的表情站起来。

    “这次的事件跟我们、跟精灵都没有关系！不是我们的错，是奏始——”

    当她话说到一半，有人猛然抓住她的肩膀，阻止她继续说下去。那是方才的少年，欧米.卡提欧姆。

    这名二年级女生被卡提欧姆这么阻挠后，脸上露出了惊讶和不满的表情，然而卡提欧姆却依旧摇摇头要她别说。

    “学姐，关于《奏始曲》的事情，即便是连一点点消息也不能透露给一般群众知道。要是他们知道了，绝对会引发难以收拾的后果。”

    “呃……”

    听到卡提欧姆的提醒，这个二年级女生随即铁青着脸噤口，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事实就如卡提欧姆所说，《奏始曲》绝不能让在场的禾莱臻工作人员知道。若是让他们知道，这起灾难肯定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奏始曲》的乐谱虽然存在于这个世上，不过对于大多数不懂得演奏乐器要领的人来说，它根本没办法发挥应有的功能。换言之，若是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根本不是精灵的错”而把问题归咎于《奏始曲》，那么他们接着就会把矛头指向“演奏《奏始曲》的神曲乐士”，同时对这些学生穷追猛打——“到底是谁演奏这种《奏始曲》。”

    那么，对于这些禾莱臻的工作人员来说，周围具有嫌疑的神曲乐士，就只有这群来自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老师和学生而已。

    “……那、那个，如果我离开这里，也许现场的气氛会稍稍缓和一些……”

    谢尔乌托说着，起身欲离去。

    确实，在场的精灵就只有她。也许只要她离开这里，周围那些伤患心里激动的情绪多少能够平静一些。

    “等等，我跟你走，谢儿！”

    卡提欧姆叹了一口气，也跟着站起来。他们和其他学生点头打过招呼后，随即便相偕离开这间管理处办公室。

    “——等一下。”

    特蕾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忽然出声叫住他们。

    “……”

    卡提欧姆听到声音后回头，谢尔乌托则是有些顽固，依旧面对着她要离开的方向。但也许她只是不想回头面对特蕾丝——不想看到这群学生背后那些伤患苛责的眼神。

    “我也跟你们一起走。”

    特蕾丝说完也跟着站起来。接着……

    “我也去。”

    “等我。”

    “我也跟你们去！”

    其他学生也接连一个个站了起来。

    特蕾丝在离开前回头望了一下。那些聚集在办公室中的禾莱臻工作人员，依旧冷漠地瞪视这群神曲学院的学生。这些人的眼神中全都带着充满敌意的厌恶情绪。

    特蕾丝看着这些比自己年长的成年人，心里浮出一个感想：“这些人全都只能借由愤恨来转移自己心里的不安和恐惧呀……”

    她比这些人都还年幼，却也比他们更来得清醒。

    这种体认让她顿时觉得心灰意冷。因为在她眼前的人们为了转移心里的恐惧，竟然毫不犹豫地将这份恐惧连同愤恨、厌恶等等情绪全转嫁到他人身上。

    她发现，原来人类竟是这么自私且弱小的生物。

    “我们走吧。”

    特蕾丝出声催促其他学生，先一步赶到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身边，并带领所有人一起离开现场。

    ●

    如果只是要躲避风雨，那么躲进建筑物内其实就够了。然而，波克特却执意带着琉妮雅来到一个其他人不可能出现的隐密角落，而琉妮雅也同意了。

    相较于禾莱臻娱乐城本身涵盖的总楼层面积，此时建筑物内部的总人数原本就已过于稀少。在这个情况下，琉妮雅认为波克特根本不需要这么神经质。然而，在对方一再强调必须小心谨慎的情况下，琉妮雅也没有坚持反对的理由。

    毕竟《奏始曲》就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尽管外界仍然不知道《奏始曲》的存在，不过它在黑市绝对价值连城，甚至可以高到足以左右一个人的一生，这点琉妮雅是可以想象得到的。毕竟若真要使用，《奏始曲》甚至可以发挥战略等级的功效。光就这点来看，也许它还可说是便宜的了。

    “西葛老师……”

    走在禾莱臻地下一层的某个角落，琉妮雅出声叫唤波克特。

    这层楼原本规划了餐厅、剧场、商店街等等区域，如今却呈现一片颓垣残壁的景象。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碎玻璃和从建筑上剥落的建材碎片。从看板连出来的电线因被扯断而爆出火花，破掉的水管也不断渗出水来。若是想到之前参与建设工作的工人花了多少力气才成就这样一栋建筑，眼前的惨状更令人看得魂都飞了。

    这些全都是精灵干的好事。

    精灵拥有强大的力量，转眼间就让人类拼了命搭建起来的建筑成果灰飞烟灭。这足以证明他们根本无法体会人类的感受。人类的辛勤耕耘对他们来说根本一文不值，他们甚至不会想要去理解。

    所以——

    “我有事想问你。”琉妮雅说。

    “什么事？”波克特没有回头，只是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他正专心寻找他心目中“适切的场所”。

    “老师，你为什么会讨厌精灵？”

    琉妮雅的质问让波克特一时之间愣住了。他短暂地停下脚步，接着当他再度踏出步伐时，语气中显露些许的情绪波动。

    “你不觉得那些泡泡妖怪高高在上的态度，看了就让人觉得火大吗？”

    “泡泡妖怪”是人类辱骂精灵时用的代称。这个词汇并非多么少见，然而，说出这种话的人却是一位现役神曲乐士。

    一个以取悦精灵作为工作的神曲乐士，却口出辱骂精灵的言词，这样的情形不免让人觉得矛盾。正好比职业运动员讨厌活动身体、幼教老师讨厌小孩一般，根本是让人难以想象的事。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当神曲乐士？”

    “你呢？你为什么要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读？”

    对于琉妮雅的质问，波克特同样也丢了一个问题回去。

    这个问题让琉妮雅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纯粹只是为了想要了解精灵、想要清楚知道他们的弱点，才进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读。”

    “原来如此。”波克特点点头，“既然神曲乐士最了解精灵们的喜好，反过来说，这种人也最该知道精灵讨厌什么。这挺合理的。”

    “没错。”琉妮雅冷冷注视着波克特的背影，“我追求的只是我想学的知识，既不要什么身份或成就，也不应该被问及出发点跟大家是不是一样。”

    “说的也是。”

    “我不求当上神曲乐士——事实上，我从未有过这种念头。像那种对着精灵逢迎谄媚的人，我光想就觉得反胃。”

    “……”

    “老师拥有神曲乐士的资格。就这方面来说，你的想法不是应该跟我南辕北辙吗？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拥有《奏始曲》，又吐出诸多辱骂精灵的言论？

    琉妮雅对此感到难以理解。至少在她的认知中，像塔塔拉.佛隆和欧米.卡提欧姆他们，绝对不会有这种念头。而所有的神曲乐士，价值观应该也都和这两个人相去不远才对。然而……

    “也是有人在当上神曲乐士之后，价值观才出现大幅度转变啊。”

    波克特冷冷地笑着，说完伸手从衣袋内取出一张照片交给走在他身后的琉妮雅。

    这一份被框在相片里的回忆，描绘出一位女性的身影——她的外型和人类女性一样，背上却展开了复杂如图腾般的光芒。

    “精灵……”

    这名精灵女性有着纤细的身材，穿着一袭水蓝色的连身洋装，显得非常相称好看。她带着恬静的气质，笑容可掬地站在相片中央。

    “我会有这样的转变跟她有关。”波克特带着自嘲的语气开口说道：“我的人生全被她扭曲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也知道，她是柱精灵。”

    波克特停下脚步，转身从琉妮雅手中取回相片。他看着手中的照片，眼神中流露出许多复杂而混浊的情感。

    “我想要取悦她……想要得到她……所以才当上神曲乐士……”

    波克特的说法让琉妮雅觉得非常扫兴。

    其实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一般来说，精灵多半都有着姣好的外型，使得一部分人类男性因而对弗马奴比克的精灵女性产生爱恋情愫——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人类女性身上。毕竟精灵的外貌不像人类是由遗传因子决定，他们可以恣意创造出自己想要的容貌，也因此精灵之中几乎没有长相丑陋的个体。

    然而，在这样的前提下，人类与精灵所组合成的爱侣却十分罕见。毕竟人类和弗马奴比克精灵即便看来相似，却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同样的东西看在不同人眼里，在脑中浮现的不见得是同样的影像；同样的声音听在不同人耳中，呈现出来的音律也不见得可以画上等号。这种情况搬到人类和精灵身上更是明显，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神曲。这种人类听来只不过是有些特殊的音乐，对精灵来说却成了力量的泉源，更会为他们带来无与伦比的欢愉。

    人类和精灵本来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生命。无论是力量、生命周期甚至是生态，两者之间都没有任何一致性。因此，人类和精灵想要了解彼此，绝不可能像人与人之间那般容易。即便有一些特殊案例，那也是双方都致力于协调容忍，并且彼此都做出让步才有的结果。比方说……

    “……”

    琉妮雅脑中浮现一对少年少女的身影——欧米.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梅基纳.艾朋。只要看一眼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可以明白，他们未来要走的路绝对充满了荆棘和坎坷。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人类还是希望将自己所喜爱的精灵留在身边，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成为神曲乐士。

    事实上，不少神曲乐士的志愿者就是怀着为特定精灵演奏神曲的目的而走向这条路。不过话说回来，光是这份心意却也无法让多数这样的人突破才能方面的障碍，最终他们只能打消成为神曲乐士的念头——同时也放弃他们所追求的那一场恋爱。

    “我的人生原本拥有无穷希望，我在任何科目方面的表现都比其他人来得优秀。之所以会选择神曲乐士这条路，是因为想要得到她的认同。”

    然而，那些多少有些才能的人又该怎么办呢——琉妮雅眼前就有这么一个实例。

    其实，她不用听到最后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波克特没能实现他的愿望，没能得到相片里的这个精灵女性。因此，他对这柱精灵的爱慕一下子转变成为对于全体精灵的愤恨。

    “对。”他似乎看透了琉妮雅的心思，“这家伙因为不喜欢我所演奏的神曲，结果跑了。”

    这真是谁也无能为力的事。

    毕竟个人喜好是不能用什么道理解释的，也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如果要把错怪到谁的头上，更是一件愚蠢的事。波克特所演奏的神曲不合对方的胃口，这只能说是他运气不好。

    可是某些人——比如波克特，他们对于自己赌上一切却只能换得一句“运气不好”的结果，说什么也没办法接受。他们无法在这种暧昧的解释方式和自己心理的绝望情绪之间，取得一个让他们感到释怀的平衡点。因此，他们心里的怨气必须要找个地方宣泄。

    所谓人类就是这样子的生物。

    “……”

    想到这里，琉妮雅的胸口忽然一揪，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就这么涌上她的心头——那么自己呢？自己跟波克特又有什么不一样？这个不长进的神曲乐士和自己之间有什么差异吗？

    她和波克特都是基于过去的体认而对精灵产生怨恨。他们虽说自己是憎恨所有精灵，但追根究底，只是因为某一件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和特定精灵有关——

    （不对，不一样！）

    琉妮雅猛然回神，极力压抑着模糊显现在脑中的疑惑。

    ——我的父母都被它杀了！我恨它是理所当然的事，我有权利憎恨它！跟波克特不一样！我跟这个让人瞧不起的神曲乐士不一样……

    “这个任性妄为的泡泡妖怪！我的人生全因为她而扭曲。”

    波克特嘟哝着靠向琉妮雅。

    “这就是你讨厌精灵的原因吗？”

    “当然。所有精灵都跟她一样。他们跟人类不同，可以独自活下去。因为他们有这种能力，所以他们绝不会了解人类的欢喜或悲伤，好比大象绝不会了解蚂蚁的感受一样。我想她也绝不会了解我究竟为了她多么伤心难过吧。”

    “……”

    “我的人生因为精灵而扭曲了！”

    波克特因此失去了面对精灵和神曲的热忱，疏于练习导致他在神曲乐士的职场上也没有任何令人感到满意的成就，更使他能接到的委托越来越少——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绝对没有精灵会想听一个憎恨精灵的人所奏出的神曲。像这种人如果能够吸引精灵，若不是来的精灵都欠缺品味，那就是这些神曲乐士拥有超凡的技巧，足以在演奏中隐藏自己的情绪。

    但波克特并没有这种程度的技术。他既无法压抑自己的情感演奏神曲，也无法驾驭那些没有品味的精灵。因此，他体认到了自己在神曲乐士领域中的界限，后来只勉强谋得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讲师工作。

    “我这个憎恨精灵的人，却要教导一群想要讨好精灵的人对精灵逢迎谄媚的方法，你不觉得这样的结果真是有够讽刺吗？”

    “……”

    波克特肯定是在心里暗自讥笑学校里的学生究竟多么愚蠢，借此稍稍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吧。

    “学校里的学生全都是一群笨蛋。他们并不了解，精灵根本打从心底看不起我们人类。然而，每个学生全都为了要为这些精灵演奏神曲而拼了命地练习。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

    琉妮雅听着不由地蹙起眉头。

    波克特口口声声宣称自己讨厌精灵，然而，他又为什么——

    “老师，既然你讨厌精灵，为什么还随身带着那张照片呢？”

    “——咦……”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波克特的身体抖了一下，忽然停下脚步。

    他一脸震惊地回头望着琉妮雅，接着露出困扰的表情。

    “这、这个呀，这是为了让我不要忘记自己曾经受过的屈辱，为了让我永远记得那个亵渎我的泡泡妖怪啦。”

    “……”

    这答案让琉妮雅哑口无言。

    波克特似乎耐不住这名学生质疑他的眼神而转过身去。他伸手指向一旁的一扇门说：“对了，你觉得那间房间怎么样？走吧，进去了。”

    “……嗯。”琉妮雅点点头。

    为了不让自己忘记曾经受过这样的屈辱——换句话说，波克特仍无法忘怀这张相片里的精灵女性。而且，他若不把这张相片带在身上，就无法维系他对于精灵的愤恨。

    说到底，这个男人连憎恨一柱精灵都无法做得彻底。

    离他而去的那柱精灵，也许早就察觉到他这样的人格特质。他可以将爱慕的对象物化，说要将对方“弄到手”；日后对于精灵产生了恨意，却依旧维持着神曲乐士的身份，没有任何具体的报复行动……

    “好了，进来这里之后，大概就不会有人来打扰。”

    波克特让琉妮雅进来，然后背对着门用手将门关上。

    这间房间看似禾莱臻的职员休息室。墙边并排放了几个置物柜，置物柜旁则有一个小的洗手台。房间中央有一张沙发，波克特伸手示意要琉妮雅坐到沙发上。

    “这东西呀……”

    他开口的同时站到琉妮雅身边，接着从怀里取出一张折起来的纸片。这不是方才那张相片。它尽管折成小小一张，但琉妮雅仍可窥见这张纸片上写有几个音符。

    “……”

    琉妮雅站起来，欲抓取波克特手里的那张纸片；然而波克特却好似戏弄她一般，在她碰到纸片的前一刻又将纸片收回胸前的衣袋内。

    “……老师？”

    “你想看吗？”

    波克特即时板起脸，然而琉妮雅没有错失他前一刻表现在脸上的那一抹卑鄙笑容——此时这男人的每个举动，肯定都在确认他和琉妮雅之间的立场高低，借此取悦自己。那个笑容若不是出于这个缘由，就是他正为了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情感到兴奋。

    琉妮雅早就察觉到这个男人究竟为何要带她来这里了。

    “怎么？你想看吧？你想要吧？”

    “……对，我想看也想要。”琉妮雅点头坐回沙发上。

    在她坐下的同时，波克特伸手将自己的掌心放到她的大腿上，这让琉妮雅因本能的厌恶情绪而抖了一下身体。然而，波克特不但没有收手，反而还将头凑到琉妮雅颈边，缓缓地吹了一口气。

    “你不是想要吗？”

    琉妮雅完全明白这男人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天生身体虚弱，若是平时感受到恐惧或厌恶，极有可能当场因为贫血而晕厥。然而，此时她却能够缓和自己的情绪波动，保持冷静。

    ——柯迈茵。

    琉妮雅只要一想到那柱精灵，便随时能恢复理智，但又在平静无波的意识表面底下掀起一阵阵汹涌的情绪波涛。就某方面而言，这柱精灵对琉妮雅来说比任何镇静剂都还有效——如果稳定的憎恨情绪也可称之为一种安定的话。

    她只有一个人。她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弱小，又是多么无力。因此，在面对如柯迈茵这般强大的敌人时，她必须倾全力与之对抗。因此，即便需要牺牲自己的身体或贞洁也在所不惜——琉妮雅再一次于心里如此说服自己。不过……

    “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波克特在回应的同时，贴在琉妮雅大腿上的手掌仍沿着她的肌肤潜入裙底下。

    “你为什么不自己演奏那首曲子？”

    “……咦？”

    这个尖锐的质问倒是让波克特愣住了，因而停止动作。

    但琉妮雅仍是继续对着整个脑袋呈现一片茫然的老师，冷冷地开口说道：

    “只要你有那个意思，你不也可以利用这首曲子让相片里的精灵跪在你面前，并好好蹂躏她一番吗？”

    确实如此，《奏始曲》就是这么恐怖的东西。它存在的意义即是让弱小的人类也可以不问精灵的意思而完全支配对方——一首拥有魔幻力量的神奇乐曲。

    对于一个憎恨精灵的人来说，他若是得到这样的一首曲子，理应会毫不犹豫地使用才对。如此他便可以恣意地使唤精灵，让他憎恨的精灵背负所有可能的屈辱。根据使唤精灵的方式，甚至可以让被他支配的精灵在绝望中魂飞魄散。

    “然而，为什么你只是把它带在身上，却没想过要使用它？”

    “我、我……”波克特支支吾吾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还在检验它的效果……”

    “所以，你还不确定它是不是真品咯？”

    琉妮雅锐利的视线穿透鼻梁上的眼镜，直直扫向波克特——他慌了。

    “啊……这、这是真品啦。这当然是真品！不会是假的！”

    “我刚刚瞄了一眼你拿出来的乐谱。”琉妮雅在脑中重新组织刚才纸片外头显露的音乐符号。“那乐谱跟我刚刚听到的《奏始曲》不太一样呢。”

    “这……”

    “虽然我只是个半吊子，不过这点程度的音乐素养还是有的。”

    虽然琉妮雅进入神曲学院就读还不满半年，不过她在读谱方面已有相当程度的心得。至少看过谱面标示的音符后，已经可以流畅地在脑中织出曲子的主调。

    “这、这是因为《奏始曲》有好几首不同的曲子嘛，你看！”

    这个始料未及的情况让波克特慌了手脚。他从胸前的衣袋内取出那张纸片。这次他没有闲情逸致戏弄琉妮雅了，而是将乐谱直接展开在她面前。

    “你看，这里不是写了‘对精灵武器’吗？”

    “……”

    波克特伸手指着乐谱的尾端，即曲式结束的地方。

    在那个没有任何音乐记号的空白处，有几个手写的字写着‘对精灵武器’。不过，文字后面的括弧中却打上一个问号。

    “的确。”

    “这不就表示这首曲子是《奏始曲》吗？”

    波克特提出这样的主张——《奏始曲》也可以当作“对精灵武器”使用。既然如此，那么写有这一句注解的乐谱肯定就是《奏始曲》。

    但是，这样的说法听在琉妮雅耳中，简直是鸵鸟心态的诡辩。

    “那我们来试试看吧？”

    “……咦？”

    她提出来的意见让波克特铁青着脸，整个人愣住了。

    “只要试着演奏看看，就能知道它是不是真品。老师是神曲乐士，这样的做法对你来说其实再简单不过了吧？”

    “不、不用试也知道呀……”

    琉妮雅看着波克特一再推托的模样，终于认清了眼前这个人——波克特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半吊子。

    这个人就连憎恨一柱精灵都不能做得彻底。而且，只要弄到一样足以让他觉得自己比起精灵要高上一节的东西，他也就满足了。一旦哪天真要做出什么实际行动时，他却百般犹豫而裹足不前。琉妮雅心想，这个人大概是怕真的做了之后，眼前所拥有的一切也会跟着一并消失吧。

    波克特即便口口声声说他根本不想当什么神曲乐士，说他原本还有其他选择，但真要放手一搏时，他却又眷恋着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波克特瞧不起学校里那些想要成为神曲乐士的学生，却也无法舍弃自己面对这些学生时高高在上的立场。

    （这个人……就连要他全心全意地憎恨精灵，他也做不到……）

    琉妮雅看清他了，波克特终究不过是这种程度的人。

    “老师，不好意思。”

    琉妮雅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做事一向要求确实，不会为了‘可能是’《奏始曲》的乐谱而拿自己的身体当作交易筹码。”

    这句话让波克特的脸冻结在不知究竟是喜还是怒的表情之中，僵硬的肌肉微微抽搐着。

    “如果你可以证明那是真的，那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

    波克特哑口无言，无法给予确切的回应。

    他茫然的视线紧盯在琉妮雅身上，右手的指尖则扣住沙发扶手，指头深深地嵌在扶手前端，好似要将它捏碎一般。

    ●

    所有意外事故的现场永远都是一片混乱。因此，在这些场合中多半都是远离事故现场的人，才能从远方综观整个场面并掌握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佛隆等人身陷禾莱臻附近海域的精灵暴动现场。因此比起当事人，尤芬丽和蓝伯特反而还能掌握更多、更确切的情报。

    他们问过将都政府，得到的资讯是目前禾莱臻周边的海域风浪还未平静。加上现在已经天黑、视线不良，所以救援用的直升机跟海巡舰艇也没办法出动。

    事实上，将都政府另外还有在这种状况下可以动用的以精灵为中心组成的特别救护班。然而，现在要把他们召集起来到可以出动，至少要花一个小时以上。

    除此之外，现在邻近禾莱臻海域的沿岸地区灾情亦相当严重，因此这个特别救护班可能必须派往那里。

    ‘总……之，现在禾……臻还没稳……下来。’

    根据尤芬丽的说法，在禾莱臻跨海大桥被破坏的当下，有几人正在桥上通行，因而现在政府会第一优先搜索这些人。

    ‘顶多……半天吧？’

    她说，只要暴风雨一停，有两架直升机会立即出动，将数名医生和一些医疗用品载往禾莱臻娱乐城展开救援；而这两架直升机现在已经在邻近的海军基地待命了。除此之外，目前正在靠近事故海域的沿岸地区进行救援活动的精灵特别救护班，一旦处理完那边的工作，也会马上赶往禾莱臻娱乐城。

    ‘在此……前，请你尽可能找出……受困失踪的人，确保所有人……行踪。在警……这边接到的申请……少说有一百多人……三十柱精灵……禾莱臻娱乐城内。’

    “我知道了。”佛隆点头应了一声。

    此时无线电的讯号仍受到相当严重的干扰，但佛隆已大致理解尤芬丽的意思。

    救援大概在天亮前后就会来了，而佛隆此时必须要做的，就是跟他的同伴一起在救援赶到以前先找出失踪的伤患，并确认这里的灾情。

    一旦身处事故现场，意外地看不清周遭的情况，不安和恐惧也会在无法掌握周边情况的同时悄悄窜上心头。

    还好尤芬丽即时带来了佛隆等人需要的情报，让他们终于可以稍稍平缓心里忐忑不安的情绪。

    既然该做的事情大致上已经明了，接下来就只有全力以赴了。

    不过——

    ‘可是……这场暴风雨——’

    “！”

    一阵刺耳的杂音让佛隆忍不住伸手塞进耳机和耳朵之间，试图阻止这阵噪音继续侵扰他的听觉。

    “……怎么回事？”

    “呜……”

    一旁的克缇卡儿蒂也蹙起眉头，环顾四周。

    周围的情景并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变化，不过……

    ——叽叽咿咿咿咿……嘎嘎嘎嘎……嘎啊嘎啊嘎啊啊啊……

    忽然间，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向佛隆等人袭来——这阵听来近似某种嘶声尖叫的杂音，其实并非来自什么生物的嘶吼，而是多块金属剧烈摩擦所产生的高分贝噪音。

    即便这座禾莱臻娱乐城内的每一寸建材，都在暴风雨中不断挣扎扭动而发出杂音；然而，这次出现在佛隆等人周围的这阵噪音，却明显比起之前要来得大声且尖锐——好比这座人工岛即将沉没，而在丧命前发出了最凄厉的惨叫。

    “所长？所长——”

    佛隆调整了音量，试图再接上尤芬丽那头的无线电波。然而，他却始终得不到尤芬丽的回应。

    佛隆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先取下耳机，确认上头显示收讯状况的灯号。只见原本在收讯最好的情况下应该五个灯全亮的显示灯，如今熄了四个，只剩下一个灯挣扎似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无线电没有故障，电池也还有足够的电量。就这个情况看来，恐怕是无线电讯号已经完全接不上了。不过，为什么忽然有这种情况呢？

    ——叽叽咿咿咿咿……嘎嘎嘎嘎……嘎啊嘎啊嘎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仍然持续缭绕在佛隆等人的耳边。

    “看这情况……搞不好真的不太妙。”

    克缇卡儿蒂站在一脸困惑的佛隆身边，蹙眉低声嘟哝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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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奥援绋红 ACT 5 LABYRIN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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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莱臻周围的海面依旧持续翻腾。此时周围的海域已沉入了最深沉的夜里，而凶猛的狂风和强烈的雨势始终没有停歇的迹象。

    这般骇人的景象看在弱小的人类眼里，代表一片充满死亡与绝望的世界。

    汹涌的海潮不断掀起一波波高耸的巨浪，一旦轻率靠近，人们随时有可能被海浪卷入吞没。这已经不是会不会溺死的问题了，因为在落入海中的瞬间，千斤巨浪会如雪崩般倾泻而下，庞大的压力将令人粉身碎骨，没有生还的机会。

    在文明发达的社会，人们已然忘却航海曾是如此要命的冒险。但今天，浩瀚的海洋似乎意图再次唤醒人类的记忆一般，在马那卡达市的亚洛尼亚沿岸疯狂肆虐。

    也许气象学家早已察觉，这次的自然灾害发生得非常不自然。

    这场暴风雨来得太奇怪了。它和单纯的强烈低气压不同，而且所有特征都越来越诡异——证据即是海涛间的异象。

    在无数的巨浪之间或是浪涛底下，时而可以看到闪光爆发。那宛如冰裂纹路般的行进路线好比一道道闪电——是精灵雷。

    精灵雷是人们给它的称呼。

    精灵们借由控制精灵雷，创造出收容他们这些精神生命体的容器，即他们的肉身。换句话说，精灵雷即是精灵的血肉，也是他们的手脚。

    这种能量与雷电和火球相似，却又不尽相同。经过高度压缩后释放出来的精灵雷，强大的力量可以削山分海。它是这个波利佛尼卡大陆——甚至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一种能量，足以扭转天候、改变气象。

    此时，精灵雷的光芒依旧在海面各处迸射。

    无数的闪光此起彼落，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这样的光景似乎透露着某种执拗的情绪。好比一场宣泄情绪的恸哭，抑或愤怒的狂嚎。

    为数众多的精灵雷汇集成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和暴风雨融成一体，翻搅着禾莱臻娱乐城周边的海域。

    ●

    从禾莱臻管理处办公室到第二停车场，大约需要步行三分钟左右。

    为了让车子能够通行，楼层之间都是由坡度平缓的斜面连接。只要留心散落在地上的瓦砾堆，其实不算难走。

    以特蕾丝为首的学生们，在抵达第二停车场时碰到了因为意外状况而显得一脸困惑的佛隆一行人。

    “那个……发生了什么事吗？”特蕾丝率先开口问道。

    贝尔莎妮朵闻言则伸手指着她怎么弄也弄不好的无线电，叹了一口气说：“我们跟外界的联系忽然断掉了。”

    “……咦？”

    “虽然有些杂音，不过一直到刚才为止，我都还可以跟外界通话。”佛隆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

    学生们听到这个消息，彼此相望之后交头接耳了起来。

    当他们知道《奏始曲》的演奏停止之后，觉得事情应该已经结束，因此早早就安心。

    尽管禾莱臻跨海大桥遭到破坏，电话也不通，不过禾莱臻娱乐城中设有船坞，另外也有提供直升机降落的机场。因此学生们乐观地认为，大概再等上半天，外界的援助应该就会赶到。

    然而，此时无线电通讯忽然中断的消息，却让他们有种仿佛被孤立的感觉，莫名不安的情绪就这么涌上心头。

    “我想应该是受到了讯号干扰吧。”

    贝尔莎妮朵边说，边继续调整无线电的讯号强度。

    “大概吧。”佛隆看了看哈美仑车上的强波器，也跟着附和，“我不觉得无线电机器本身有什么问题。我刚刚都还可以跟所长通话，所以机器本身的信号输出状况应该也不是导致忽然断讯的原因……电池也还有呢。”

    若是只有耳机的无线电功率，要做远距离通话恐怕有点困难，所以佛隆等人的车子全都搭载了强波器用来拉长彼此之间可以通讯的距离，贝尔莎妮朵的札卡尔也有同样的设计。不过，即便他们试着利用贝尔莎妮朵车上的强波器传讯，依旧没办法联系上尤芬丽，因此这恐怕不是单纯的机械故障问题。

    “我试着呼叫办公室那边的普利妮希卡，不过一样也接不通……”

    “贝尔莎妮朵，你把频率调整到跟我这边一样试试看好吗？”

    “好。”

    贝尔莎妮朵听到佛隆的指示后，将耳机的通话对象指向佛隆的无线电。

    “喂，贝尔莎妮朵，你从耳机里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嗯，听得到。”贝尔莎妮朵点点头说。

    看来确实不是无线电机器的问题，且两台强波器同时故障的情况也不太可能发生。如此一来……

    “佛隆。”此时，克缇卡儿蒂似乎有了什么主意，忽然插话进佛隆和贝尔莎妮朵之间。“金发妞，你退去那边。”

    “咦？”

    贝尔莎妮朵圆睁着双眼愣了一下。对此，克缇卡儿蒂则是持续她那一副赶走小猫般的模样，挥手要她让开。

    “你别管啦，闪远一点就是了！最好永远都离开佛隆五十公尺，别再回来。”

    “什么呀！你怎么又——”

    正当贝尔莎妮朵板起脸，欲上前跟这柱红发精灵理论时，克缇卡儿蒂却令人意想不到地露出一副非常认真的表情说：“不愿意的话，至少离开个十公尺吧。先这样试试看。”

    “试试看？”

    贝尔莎妮朵对此显得满脸惊讶。然而，她听出这次克缇卡儿蒂并非像以往一样刻意找她麻烦，所以姑且听话地向后退了大约二十步左右的距离。

    “这样可以吗？”

    这个停车场很大，即便他们彼此之间相距大概十五公尺左右，但看起来并没有离得很远。

    “嗯，先这样吧。你们先维持这个距离，再用无线电通话看看。”

    “咦？嗯，是可以啦……”

    对此，佛隆仍旧搞不清楚克缇卡儿蒂究竟想干什么，回答的同时也是满脸讶异。在摸不着头绪的情况下，佛隆姑且照着先前的模式，对着耳旁的麦克风尝试与贝尔莎妮朵通话。

    “喂、喂，试音、试音——像这样吗？”

    “嗯，就这样继续试试看。”

    克缇卡儿蒂点点头，然后走到佛隆和贝尔莎妮朵两人中间。接着……

    “唔。”

    忽然间，红发精灵的掌中发出一道闪光。

    事实上，这道光并非像闪光那般稍纵即逝，而是宛如一颗小小的太阳般耀眼的光球。它浮在克缇卡儿蒂掌中，开始了规律的圆周运动——这颗光球之所以看起来像一道闪光，是因为它的光芒太过刺眼，让人们的眼睛无法瞬间适应，因而烙在视网膜上产生错觉。

    “克缇——”

    “克缇卡儿蒂，你在干什么啦——”

    佛隆和贝尔莎妮朵同时叫了出来，然而……

    “？”

    他们在下一刻同时皱起脸，慌慌张张地连忙取下无线电耳机。

    克缇卡儿蒂看到他们的反应后说：“可以了。”

    然后，她手上忽然冒出来的光球又唐突地消失。

    “你们看到了吧？”

    “嗯……我还是不太懂你的意思……”

    “还是我该说——就像你们听到的比较恰当？”

    “……啊。”

    佛隆眨眨眼睛，来回望着自己手上的对讲机和克缇卡儿蒂，似乎察觉到她想表达的意思。

    刚才就在她放出精灵雷的瞬间，佛隆和贝尔莎妮朵之间原本通畅的无线电传讯，忽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尖锐噪音。

    “会有这种结果……其实是因为精灵雷可以变化成各种物质和所有能源型态。因此，一旦有超过一定数量的精灵雷同时出现，会影响到电波和磁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事情其实就如同克缇卡儿蒂所说的那样。

    尽管雨天之中电磁波原本就会受到干扰，常常会有杂音出现。不过若是两台无线电之间夹了强大的磁场或是大规模障碍物，那么无线电讯中的杂音将会增加，声讯的传递也会变得模糊不清。同理，位在海上的禾莱臻娱乐城和陆地之间若是出现强力而大量的精灵雷，其中一定会有相当比例转换成为热能或其他物质，因而对电波传讯产生强烈的干扰。

    “超过一定数量的精灵雷？可是……”

    佛隆疑惑地偏着头。

    这台无线电机曾经跟着佛隆出入各种危机现场。以他过去的经验来说，没有相当数量的精灵雷根本不会影响到电波传讯。

    方才克缇卡儿蒂造成的电波干扰，是在佛隆和贝尔莎妮朵之间这般短距离的直线通信情况下，刻意在中间施放强力凝缩过的精灵雷作为障碍，因此才会发生完全断讯的情况——换句话说，如果这种假设成立，那么现在禾莱臻娱乐城和陆地之间的海域就必须要存在着和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威力相当的能量。

    “可是，那会是谁的精灵雷……”

    “外面那些家伙似乎还持续在暴动的样子。”

    “——咦？”

    “玛盖枝族的精灵占了绝大多数，不过也有其他精灵混在里头。”

    克缇卡儿蒂说话的同时也眺望着远方。身为精灵的她或许能感觉到，在那堵厚重的墙壁彼方，自己的同类仍然情绪失控地大肆破坏。

    “他们的数量相当庞大……老实说，我原本以为外头那些精灵只是因为刚从《奏始曲》的控制下得到解放，一时之间还无法恢复理性而已……”

    “不是吗？”佛隆惊讶地开口问道。

    对此，克缇卡儿蒂摇摇头说：“你想想雅瓦拉部精灵力发电厂那件事，还有之前发生在谢尔乌托身上的情况。无论《奏始曲》的影响力多么强大，一旦曲子停下来后，留在精灵身上的后遗症根本不会持续这么久——现在这是出于他们的意志。”

    “……”

    佛隆闻言呆住了。

    除了佛隆之外，身后那群听到他和克缇卡儿蒂之间对话的学生们，也纷纷议论了起来，且言谈间语调变得越来越低沉阴郁。

    “下级精灵如果聚集起来，也可以形成强大的力场。一柱玛盖枝族精灵当然没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不过，若是这种精灵数以万计地聚集起来，要影响气象天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想现在这座人工岛之所以会发出结构摩擦的巨响，肯定是因为他们的暴动加剧了风浪所造成。”

    在克缇卡儿蒂的言谈之间，这座禾莱臻娱乐城仍持续发出刺耳的哀号。

    虽说这座人工岛在整体设计上针对强风大浪等自然灾害做出了相当坚实的保护结构，但坚固并不代表没有极限。在眼前这般足以颠覆大型油轮的风浪持续侵袭之下，禾莱臻娱乐城什么时候会开始崩塌都不奇怪。

    “这……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我大概可以猜得到原因，不过……实际情形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等事后再加以确认了。”

    克缇卡儿蒂看了看眼前的佛隆、贝尔莎妮朵、在场的学生们，以及走出卡车探查的米诺提亚斯等人，接着说：“比起这个，我想有一件事情更值得注意，就是我们可能等不到尤芬丽跟普利妮希卡提及的救援行动了。如果一个不好，这座人工岛随时可能会沉没。”

    “……咦？”

    “你不会没想到吧？这座人工岛可是一艘巨型‘船只’呀，而只要是船都有可能翻覆或触礁。毕竟船是浮在水面上，只要有一波超过一定规模的海啸袭来，那船只被掀翻也不奇怪。”

    “！”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冻结了。

    确实如此。这座禾莱臻娱乐城并非在海底扎了根的海岛，而是人工制作的海上浮游设施，是建筑在浮体之上。

    这样的设计拥有许多便利性，但反过来说，这也成为这座大型浮游设施最大的弱点。

    “可是，这座岛这么大啊！”贝尔莎妮朵提出反论。

    对此，克缇卡儿蒂则是明快地摇了摇头说：“如果只是一般程度的暴风雨，这座禾莱臻娱乐城大概连动也不会动一下吧。不过，我们现在面对的可是精灵群——还是数量庞大的精灵群呢。因为他们无法直接对刻有精灵文字的建筑物发动攻击，才会到处乱射精灵雷，制造出这场超级暴风雨。”

    这座禾莱臻综合休闲娱乐城原本是作为海上军事基地而建。因此，不仅是外墙，其他各个重要设施也都刻了使精灵无法接触其表面的精灵文字。

    对精灵来说，精灵雷是精灵最强大的武器，同时也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因此，在那些精灵文字面前，不只是精灵本身，就连精灵雷也无法碰触。

    反过来说，他们也只是不能对刻有精灵文字的物体进行直接攻击而已。

    虽然间接攻击的效果可能不及直接使用大炮或飞弹攻击，不过面对这些刻有精灵文字的船舰，精灵们只要利用周围的海水或是空气引发暴风雨作为攻击手段，依旧可以弄沉目标船舰。

    “不管怎么说，如果我们要救出那些受伤而被困在其他地方的人，还是越早行动越好。”克缇卡儿蒂说。

    “我们也加入，跟大家一起进行搜救工作吧。”

    特蕾丝连忙附和道，其他学生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这群学生其实多半都不是那种拥有强烈正义感、行事明快果决的人，不过他们有过成功跟佛隆和贝尔莎妮朵一起奏出神曲的经验之后，仿佛已经脱胎换骨，变得乐观且积极了。

    然而——

    “不，你们最好留在这里。”米诺提亚斯说。

    听到这样的意见，学生们纷纷露出怀疑和不以为然的表情，将视线集中到这柱牛头精灵身上。

    米诺提亚斯叹一口气，说：“要进行搜救工作可是要在成堆的瓦砾间跋涉呢。你们都是人类，这样太危险了。”

    “是啊，我想现在也有很多建材是处于随时可能崩落的状态。”

    克缇卡儿蒂看了看停车场周围的建筑物说道。她的视线扫过之处就有许多建材碎片散落在地上，其中不乏水泥碎块、扭曲的钢筋、自天花板掉下来的照明器具等等，全都是在精灵肆虐中遭到破坏的营业用设施。

    基本上，禾莱臻娱乐城内原本预定作为军事基地时就已经完成的基础结构，因为加上了严密的精灵文字防护，所以完全没有遭到破坏。不过，后来为了商业营运用途而加上的部分，就没有这么完备的设计。

    因此，那些遭到攻击而随时可能崩塌的建材，充斥着整座禾莱臻娱乐城。目前行踪不明的人员，也很有可能正身处在这些险象环生的区域里。

    毕竟没有受伤的人应该已自行聚集到管理处办公室了，所以没去的人若不是因为通路遭到堵塞，就是因为受了伤而行动不便，或是身体被卡在什么地方，根本动弹不得。

    “那是要让精灵去吗？”

    佛隆提出这样的意见，但米诺提亚斯同样摇头说：“这也不成。”

    “……咦？”

    “你们想想，禾莱臻娱乐城里的营业用设施到底是被谁破坏的？”

    “——啊！”

    特蕾丝、卡提欧姆加上其他学生听到后，全都圆睁着双眼愣住了。

    他们早先才亲眼目睹米诺提亚斯口中提到的问题。

    的确，对于所有在这场灾难中受伤的人们来说，精灵就是引发这起事件的凶手。虽然精灵并没有直接攻击人类，不过这些伤患所受到的伤势全都是由精灵们间接造成的。所以对这些人来说，精灵是恐怖的代名词，也是他们的敌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精灵对他们伸出援手，他们也不见得会接受。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看到特蕾丝等人脸上困惑的表情，米诺提亚斯则以理所当然的口吻回说：“我想，搜救任务最好是由一个人类搭配一柱精灵组队比较恰当。”

    “……原来如此。”

    佛隆等人点点头。

    “这样的话……”克缇卡儿蒂看了看贝尔莎妮朵，再将视线移到特蕾丝等人那头——一对手牵着手站在一起的少年和精灵少女，即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

    “那个。”谢尔乌托双手交握在胸前，“如果我可以帮得上忙，我很乐意。”

    “谢儿……”

    卡提欧姆凝望身旁恋人的侧脸，语气中充满担心与怜惜。

    其他包含特蕾丝在内的几名学生，也都理解卡提欧姆此时的心境。

    毕竟谢尔乌托先前才从人类口中听到对方称自己为怪物，拒绝和她有任何肢体接触。因此，想必卡提欧姆绝不希望谢尔乌托再度置身于可能让她遇到同样粗言咒骂的窘境之中。

    精灵是精神生命体。他们一旦接触到强烈的敌意或恶意，就好比人类挨到拳头一样疼痛。然而……

    “嗯，你们两人的组合，应该理所当然就是其中一队吧。”克缇卡儿蒂说。

    “没问题。”

    对于这个安排，谢尔乌托抢在卡提欧姆提出意见之前先一步点头表态。

    “那么，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这组决定之后——金发妞，你打算怎么办？”

    “我……”

    “跟人家一组吧～～～”

    蜜婕德莉特边说边从卡车货柜里探出头来。

    “啊……太好了，这样比较好！”

    “比较好？”蜜婕德莉特听了，歪着头表示不解。

    “嗯！”

    贝尔莎妮朵点点头。此时，她的身后忽然跳出了一颗小白球。

    “贝尔莎、贝尔莎，一起～～”

    那是一柱只用简单几个单字组织出意思的小小精灵。

    从它那身球形外貌加一对精灵翅膀的模样看来，它是勃来枝族的精灵，是最常见的一种精灵。一般来说，这种下级精灵和克缇卡儿蒂、蜜婕德莉特不同，智能稍低，像是某些动物一样，比较没有个体概念。

    “不然只有小基加的话，好像能做的事情比较少嘛。”贝尔莎妮朵说。

    “哎呀，你已经有伴啦？”

    蜜婕德莉特说着露出了苦笑。

    小基加是喜欢粘着贝尔莎妮朵的这柱勃来的名字。一般人多半不会区别勃来的个体，但贝尔莎妮朵不同。

    这柱勃来其实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常驻精灵，主要工作是为学校里的新生和访客领路。不过它似乎非常喜欢贝尔莎妮朵，因此常常溜出学校跑来找她玩。

    “你叫特蕾丝吧？”

    “咦？是、是！”

    特蕾丝听到克缇卡儿蒂叫唤她的名字，连忙站直身子。

    “你们跟米诺提亚斯一起看住卡车里的那两个人。”

    “卡车里的人是指——”

    “风丸.纳尼阿特，还有一个反精灵团体的恐怖分子。”

    “！”

    听到克缇卡儿蒂的说明，学生们全都愣愣地瞪着双眼望向卡车。

    “风丸老师好像是因为受到胁迫，不得不帮反精灵团体演奏《奏始曲》……”

    佛隆看到这些学生因为必须监视自己的老师而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连忙试图安慰他们。克缇卡儿蒂则跟着眯起了眼睛，望向货柜那头说：

    “风丸.纳尼阿特倒是还好，问题是另外那个女人。你们对她绝不能大意，最少要有三个人同时监视她，除了米诺提亚斯之外另外再加上两个学生轮班。总之，绝不能让她们离开你们的视线！听好了，你们最好有一松懈就可能被杀的觉悟！”

    这些话听在佛隆耳里，虽然觉得克缇卡儿蒂的说法有点夸张，不过他确实见识过碧安卡的手腕，因此也没有插嘴。毕竟，若是一条普通的钓鱼线到了她手里，被她削掉耳朵或手指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如果要让学生们看住她的话，当然要他们尽可能保持警戒。

    “我、我知道了。”特蕾丝吞了一口口水，出声答道。

    “那么，我们分头展开行动吧。”

    佛隆出声后，所有聚集在停车场里的人们便各自开始动作。

    ●

    震耳欲聋的噪音仍旧回荡在整座禾莱臻娱乐城内。这些声音不但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还像是呼应着外头翻腾的巨浪一样，忽高忽低地改变频率。

    声音虽然吓人，不过因为这座人工岛本身实在太过庞大，因此在建筑物内部的人并不会看到外头的强风巨浪对它有什么实际影响。但这些声音其实有相当部分来自于禾莱臻内部的建材摩擦或扭曲而产生噪音。换句话说，即便肉眼不容易分辨，不过这座巨大的人工岛在暴风雨的摧残之下，已经严重变形了。

    “……呵。”

    青年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瞬间——咚一声，一旁忽然传来重物坠落的巨响。只见一根筒状铁容器在青年面前因为地板倾斜而倒下，然后顺势朝低处滚去。

    这根铁容器的灰色耐水性涂料表面写着“乙炔”、“易燃危险”等字样。它在滚动时撞上了同样采用金属材质的阶梯，锵的一声发出高分贝的金属撞击声——这声音让人感受到了某种违和感。

    “……这怎么行呀。”

    青年的嘴角仿佛抽动般地掀起了微笑。

    这根铁容器里装的大概是低温高压的液态可燃性气体，即俗称“风煤”的乙炔，是为了提供建筑工程的需要而储存于此地。

    乙炔在氧气中引燃后会产生高热，通常用于金属焊接工作，是种非常不安定的气体。在管理不慎的情况下，有可能发生爆炸的危险。因此，处理这种物品时必须非常小心。

    “像这么危险的东西，若是没有好好固定起来……”

    忽然间，这根铁容器因为撞上楼梯而撞坏了气阀的调节装置，因而像个痛苦挣扎的生物一般，唐突地改变了运动方向。

    这可是处理不慎即可能引发气爆的可燃性气体，因此——

    “——就会变成这样了。”

    青年弹指——啪的一声，那根铁容器一下子忽然涨开，接着发出强光，然后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一瞬之间轰然响起。

    就近的铁铸阶梯被炸得扭曲，其他几处建材更是冒出了火光。

    当然，像这种建筑工程用的液态乙炔，爆个一、两根并不会威胁到禾莱臻娱乐城的整体安危。这起爆炸直接造成的损害，也不过就是装了乙炔的铁筒本身，还有附近的地板跟铁楼梯而已。然而……

    “接下来就等那个东西收回来，工作就结束了……”青年嘟哝着迈开脚步。

    他就站在爆炸现场的邻近处，却在这起爆炸中毫发无伤——甚至连身上的西装也没有任何破损或脏污痕迹。那张宛如人偶般面无表情的脸庞，此时依旧透出一股不染世俗尘埃、脱离现实的气息。

    “不过，就这么结束也太无聊了。”

    青年一派轻松，好比走在住家附近的公园中散步一般，从容地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的物件悉数被火舌吞没，仿佛火红色的花朵般次第绽放。

    ●

    “呜哇……”

    猛烈的风雨毫不留情地扑打在佛隆脸庞上，他不禁哀叫一声。

    开门时所感受到的风雨，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光是从屋内看着窗外、听着风雨抵动建筑物发出来的声音，很难想象实际风雨竟然如此强烈。这落差实在太大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不过当他实际面对此时侵袭禾莱臻的强大暴风雨时，仍旧不免一阵惊慌。

    “这……”

    佛隆右手紧紧握着门把，让他随时都可以将门关上；左手则摊开贴在额前，方便自己环顾周围的景物。

    门外理应是一片华美的景致。

    禾莱臻娱乐城的开幕仪式，预定将在几天后到来的“托尔巴斯.精灵.庆典”首日举行。因此到昨天为止，这座人工岛上四处张灯结彩，雀跃地迎接着开幕典礼的到来。许许多多保护这些崭新设施的塑胶布都还没有揭开，好比整座全新的娱乐城是个未拆封的“新品”一样。

    尽管这个阶段的禾莱臻娱乐城里人烟稀少，不过开幕当日，想必会有大批游客接踵而至。在佛隆脑海中，甚至可以描绘出开幕那天在这座人工岛上，成干上百个家庭与情侣们笑逐颜开、游玩嬉戏的景象。

    门外的景致直到昨天都还在美梦中酣眠，期待在华丽的开场中醒来。然而……

    “变成这样之后，就算要修理也得花上好一番功夫了……”

    原本美好的愿景幻灭了——就算不是完全绝望，至少也绝不会是在几天之内可以挽回的情况。

    佛隆蹙着眉头，凝视眼前这般残破的景象。

    一块塑胶看板的碎片，哐当哐当地滚过他面前。原本用来保护这些设施的塑胶布和纸片全都被扯破，四分五裂的碎片被狂风卷着到处乱飞。还不只这样，那些没了塑胶布保护的玻璃窗和塑胶看板等等，许多都只剩下骨架，贴在上面的玻璃和塑胶板早就全都破损。

    此时呈现在佛隆眼前的是一片颓垣残壁的景象。墙壁上四处都是裂痕，地面除了同样龟裂崩坏之外，还有许许多多残骸散落在周围。

    厚厚的云层后透出些许灰色的太阳光，映照在四周景物之上，更显得阴森惨烈。这片废墟周遭弥漫着残败的氛围，令人难以想象这曾是座全新的娱乐城。

    仅仅一天，就这么一天。这一天已让这片景象荒废成这样——如果不知实情的人看到，大概会觉得难以相信吧。

    其实在当时，佛隆为了要制止《奏始曲》的演奏，骑着哈美仑奔驰在禾莱臻表层时，早已看过这样的景象。然而，他当时一心想着要制止《奏始曲》，几乎没有留意到周围的情况。

    因此，当他重新注意到这个情景时，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在佛隆一行人来到这座禾莱臻娱乐城的路上，他和克缇卡儿蒂曾经谈论过人类的力量这个问题。当时克缇卡儿蒂看到了这座宏伟的禾莱臻娱乐城，对于人类可以创造出如此巨大的建筑发出感叹，让佛隆觉得有些骄傲。

    然而事实上，人类所创造出来的东西竟是如此脆弱。

    佛隆心里忽然涌出了一阵强烈的落寞情绪。

    “……”

    他将视线移到禾莱臻外侧。一片黑色浑浊的世界缓缓左右摇晃着，这是因为禾莱臻娱乐城在这阵狂风暴雨中被海浪翻弄所致。

    佛隆看着米诺提亚斯交给他的资料。根据资料显示，这座禾莱臻岛除了禾莱臻跨海大桥之外，还有十根钉在海底的系留桩固定位置。这几根系留桩当然也有防止这座人工岛在海上摇晃的作用，然而，此时它却成了相当要命的设计。

    在这几根系留桩的固定之下，禾莱臻娱乐城面对不断侵袭而来的风势跟雨势，不但无法化解，也无法回避。

    “这、这么强烈的风雨……全都是精灵造成的吗？”

    佛隆被海天之间凶猛的异常气象给震慑了。

    从浪花间无数闪烁迸射的精灵雷判断，这些灾情确实是精灵所造成的没错。

    然而——

    “不。”克缇卡儿蒂站在佛隆身旁，双手环抱在胸前说：“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一些不好的情况全都凑在一起的缘故。”

    “……怎么说？”

    “其一是因为环境变化。”面对佛隆一脸惊讶地询问，克缇卡儿蒂用脚尖轻轻踢了两下地面，说：“再者，禾莱臻本身才是问题的主因。”

    “禾莱臻？”

    佛隆低头看着脚下的人工岛。

    禾莱臻——一座超大型的海上浮游设施。

    佛隆等人现在仍置身在这座巨型人工岛上。因为这座人工岛的面积太过庞大，让佛隆时常会忘记自己其实并非位在陆地上。可是，它虽然具有小岛般的面积，却只有大型船只的重量。换句话说，这样的人工设施其实是极不自然的存在。

    “它大过头了。”

    克缇卡儿蒂边说，边在狂风豪雨中漫步，从容的模样仿佛只是在住家附近的街道上散步一般。佛隆则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几度快被风吹跑了。

    “这么大的人工岛，已经巨大到成为一种足以影响洋流的‘地形’。”

    洋流跟风一样难以用肉眼辨识，因此常常被人们忽略它的影响力。

    不过，实际上洋流不但会影响整体气候的温度跟湿度，甚至还会影响一个区域的生态。一旦洋流改变，气象当然也会有所不同。

    洋流改变造成的影响牵连范围甚广，因此究竟洋流的变化会引发何种效应，其实是相当微妙且难以预测。

    “再说……”克缇卡儿蒂蹙起眉头，环顾着周围一片狼籍的景象，“我毕竟也用尽全力跟他们拼了一场，当然会对当下的气压造成相当程度的影响。”

    “……原来如此。”

    佛隆吐出了宛如呻吟一般的声音说道。

    像克缇卡儿蒂这样的上级精灵都拥有强大的力量，若是加上神曲的支援，则更助长了他们的实力。从这角度看来，既然她必须使尽全力拼战，等于是间接说明了那头由玛盖枝族精灵所组成的海上巨兽，拥有足以和她匹敌的实力——甚至也许在她之上。

    换句话说，这其实是一场上级精灵之间的正面交锋。

    如此一来，他们所释放的精灵雷即会成为一股相当庞大的能量。

    这股能量强大到足以改变大气压力，甚至唤来一场暴风雨。

    “除此之外。”那双艳红色的双眸眯了起来，“那些精灵大概没办法压抑他们心里的怒火吧。”

    “可、可是，《奏始曲》已经——”

    佛隆唐突地将吐到嘴边的话收回去。

    他察觉到了——正是因为《奏始曲》中断，精灵们才会开始发怒。

    事实上，在《奏始曲》演奏的过程中，被操弄的精灵根本连生气的自由也没有。但试想，住在这片海域里的精灵，忽然像这样被一个陌生人类剥夺了思想和行为的自由，并且被毫无道理地胡乱使唤；那么一旦《奏始曲》中断，他们会有什么感想？

    “这些精灵大概是因为受到《奏始曲》支配而觉得愤恨吧。”

    一旁的克缇卡儿蒂点点头。

    “这些精灵因为地域性的关系，几乎没有机会接触到神曲。再加上他们原本就是以海洋作为主要栖息地的精灵，对于人类社会也没有太多认识。对他们来说，人类原本就是破坏海洋生态的侵略者而已。”

    起初，精灵们之所以会以具象的形体显现在这个世界，其实是为了与人类接触。

    然而，经过几万年的时代变迁，精灵的价值观也开始变得多样化。现在，许多精灵塑造出自己的肉身，只是为了获得非经由肉体就不能得到的感官情报。

    对于原本不具有肉身的精灵们来说，创造出肉身之后所能得到的感官刺激，和他们原本的存在形式之间有着相当大的落差。

    这般价值观的差异，也造成现在精灵之中虽有一部分融入了人类社会，并染上人类的思考方式，但同时也有其他同伴群聚在杳无人烟的山野与广阔无边的海洋之中，几乎不和人类接触。想当然耳，属于后者的这些精灵自然不会理解人类的社会型态，就好像野生动物一样。而他们也没有义务要了解或是体谅人类社会中可能出现的情况，纯粹只是依据自己的情感行动。

    “这片海洋上无端多出了一座人类迳自建造的浮岛，上面还到处都加上了禁止精灵接触的精灵文字，这对他们来说肯定颇为碍眼。他们心底原本就已经蓄积了相当程度的怨恨和不满吧。”

    若将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分开看，其实不过都是些小事。

    举例来说，光是一座禾莱臻娱乐城出现在海上，过去也没有因此引发精灵们做出什么具体的反抗行动。尽管是有不愉快的情绪，不过还不至于需要表现出来；—直到前一刻，这些海栖精灵们尝到了《奏始曲》的威力。

    这些与人类疏离的精灵们因为对人类不甚了解，所以多半将所有人类同等视之。

    对他们来说，他们不会想到搭建禾莱臻和演奏《奏始曲》是由不同的人基于不同的意图所为。在他们眼中，不论是禾莱臻或《奏始曲》都是同一群人的杰作，自然也都被认定为是一种侵略的行为。

    “我们能不能想办法化解他们心里的怒气呢？”

    佛隆转头对着自己的契约精灵出声问道。

    精灵们对于人类的误解，佛隆无法苛责。

    毕竟人们在各种场合之中也常会出现许多误会，并总会以自己容易理解的方式，以偏概全地看待事情。好比“男人”、“女人”、“精灵”、“人类”、“年轻人”、“老人”——这些族群中，其实都有成千上万种不同的典型，不过人们却也总是对这些个别差异视而不见。

    因为，这是最轻松的理解方式。

    这种理解方式不但轻松，更让人们觉得安心。

    “比方说，我们可以试着演奏神曲……”

    为了以防万一，佛隆现在身上背了一具携带型的单人乐团。他现在随时都可以为了海上那些精灵演奏神曲。然而——

    “不成。既然他们是因为《奏始曲》而发怒，那么，若是你忽然表现出要演奏神曲的样子，反而很危险。再说，神曲对于那些气得发狂的精灵们，根本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这种情况反应在人类身上也一样。例如菜肴的味道、画作的美丑，这些事物在人们心中的印象和感想，常会被当时的情绪和身体状况所左右。这点对于身为精神型态的精灵来说，影响程度就更加明显了。

    此外，虽然神曲乐士一向都会观察精灵的反应来调整他们所演奏出来的神曲，这是他们必备的技能；然而，佛隆过去始终只为自己的契约精灵演奏神曲，这点反应在调整神曲的方式上，不免显得太过偏颇。因此，若是要佛隆在这种情况下为其他精灵演奏，他的神曲甚至有可能因为误判而产生反效果。

    “佛隆，你退开。我想到一个方法先试试。”克缇卡儿蒂说完，向前走了出去。

    她走到岸边，纵身一跃便翻过了防止落水的栅栏——她所说的办法，也许就是利用她和那些精灵同类的身份加以劝服吧。

    克缇卡儿蒂张开了背上如图腾般复杂的三对红色羽翼。

    六片翼，这是她身为上级精灵的证明。

    有说法指出，这些羽翼其实才是精灵的本体。精灵们的羽翼形状各异，繁复的纹样更是如同人类的指纹一样，可以从中细分出每柱精灵个体间的差异，作为识别之用。

    克缇卡儿蒂将平常收起来的精灵羽翼展开在海上的精灵面前。她这么做不是为了要展现她的力量，而是表露出她的“诚意”。

    然而……

    “——啊！”

    砰的一声，一道光芒炸开，克缇卡儿蒂娇小的身躯被轰飞到佛隆身上。佛隆反射性地将她抱住，然而却无法化解她所受到的冲击力。加上潮湿的地板减低了脚底的抓地力，于是两人一起滚成一团倒在地上。

    “呜哇……好痛！”

    “佛隆！”

    克缇卡儿蒂被佛隆抱在怀里，听到他的叫声后也跟着惊慌了起来。

    “你没事吧？”

    “啊……没事，我才要问你有没有怎么样呢。”

    佛隆让怀里的克缇卡儿蒂离开，右手揉着跌撞到的左肩膀，从地上站起来。

    “你没事吧？到底——啊……”

    他话未说完，而是眨了眨眼睛，同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侧边。那个地方在跌倒时撞到，此时已经渗出了一道血痕。

    “佛隆！”

    娇小的克缇卡儿蒂圆睁着双眼凑到佛隆面前，呆望着他受伤的额头。

    “你、你流血了——”

    “哈哈，我没事、没事。”

    佛隆佯装出笑容，试图安抚自己的契约精灵，不过看来似乎没效。

    “……”

    克缇卡儿蒂皱起眉头，气急败坏地低声嘟哝几句，接着猛然转身，对着眼前的暴风雨——也许该说是对着暴风雨中的精灵们，凶狠地大声咆哮：

    “你们这群混账！竟然敢伤害我的——好！既然你们要打，我绝对奉陪！”

    “等、等一下，克缇！”

    佛隆看到克缇右手高举，掌中浮出精灵雷，连忙一把从后面将她抱住。

    “你冷静点、冷静点呀！”

    “佛隆，你放手！与其阻止我，不如快点开始演奏神曲！我要让这些偏执的讨厌鬼知道什么叫做分寸！”

    “你不能真的出手攻击啦！”

    若是克缇那么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而已。

    “他们是你的同胞呀！他们跟你一样都是精灵啊，不是吗？”

    佛隆按住了克缇卡儿蒂的肩膀，翻身挡在这柱红发精灵的面前。

    此时他就站在克缇卡儿蒂和海上那群精灵的中间。一股随时可能遭到对方从背后攻击的恐惧感，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冷不防地窜过他的脑海。然而，若是不这么做，被对方激怒的克缇卡儿蒂很可能在下一刻就会发动攻击。

    “走开！那些混账才不是什么同胞呢！他们竟然敢伤害你——”

    “好啦！不过就是点小伤，我没事啦！”

    事实上，比起佛隆现在这点皮肉伤，克缇卡儿蒂平常用来招呼他的行为反而还要更加粗暴，好比在他睡觉时忽然跳到他的肚子上等等……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说这个，只会让眼前的情况变得更加难以收拾。佛隆还是有这点判断力的。

    “克缇，拜托你冷静点。”

    佛隆说话的同时，一把抱住红发精灵。

    仿佛大人安抚着孩童一般，佛隆将克缇卡儿蒂拥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这是他小时候每每难过得掉眼泪时，孤儿院里的老师安抚他的方式。他现在则是凭着儿时的记忆，学着安慰克缇卡儿蒂。

    “……”

    克缇卡儿蒂圆睁着双眼，愣了一下。

    “……佛、佛隆？”

    这声音听来好比无力的呻吟。

    “你、你……”

    “不要生气了。别生气，好吗？”

    “嗯……哦、嗯——好、好啦，我知道、我知道啦，你放开我嘛！”

    克缇卡儿蒂满脸通红地开始胡乱挣扎。此时她手上的精灵雷早就已经消失，反而是背上的那三对精灵翅膀，不断忽明忽灭地闪烁着，好似在刻意强调她此时慌乱的心绪。

    “你不会乱来了？”

    “我不会乱来啦，你放开我嘛！”

    听到克缇卡儿蒂宛如哀号一般的央求声，佛隆这才松开手。

    这柱红发精灵比佛隆多活了几百年、几千年，平时在自己的契约乐士面前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但此时却狼狈地猛然向后一跳，拉开她和佛隆之间的距离。

    “你、你呀——”

    “嗯？怎、怎么了吗？”

    看到自己的契约精灵吊着双眼，气呼呼地瞪着自己，佛隆心理不禁有些惊慌。

    “你没头没脑地在干什么啦！”

    “咦？呜……那、那个……”

    这个质问让佛隆慌乱地别开视线，希望能够从周围的人身上得到一些援助。然而，此时当然没有任何人可以帮他。

    对佛隆来说，他完全不知道克缇卡儿蒂究竟为何生气。事实上，平常他们不只会牵手，也常在克缇卡儿蒂的要求下，好几次用公主抱的方式将她抱在怀里。所以，像这种肢体上的接触，在他们之间理应已不足为奇了才对。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佛隆此时更不容易明白，这其实是他初次出于自己的意念而主动抱住克缇卡儿蒂。

    “呜……那个，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不过对不起嘛。”

    “你道什么歉啦！”

    “咦？啊、这……”

    “唉……”

    一向对这种事相当迟钝的佛隆，面对眼前的情况，脑中一片混乱。克缇卡儿蒂则是一脸有苦说不出的模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话说那些精灵呀。”

    她稍微冷静下来，伸手指向肩膀后方风雨肆虐的大海，和浪花之间不断发出火光的精灵雷。

    “啊，嗯。”

    这个新话题让佛隆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看我大概是说服不了他们了。”

    “嗯，他们也许根本没想要听你说什么吧，不然也不会这个样子……”

    “嗯。”克缇卡儿蒂点点头，“他们把我当成是对人类逢迎谄媚的背叛者，直接就给了我一记——虽然他们不是真的发了狠地认真攻击我，不过确实让我一时之间措手不及。”

    这就是克缇卡儿蒂会被这么一招给打飞的原因。

    精灵雷是精灵的血肉。因此只要出招的一方有那个意思，攻击中也会夹杂着片段的思绪传达给对手。

    “总而言之。”克缇卡儿蒂将手插在腰上，“这些家伙现在就跟一群发了疯的动物一样，我们就好比面对一只被踩到尾巴而气得狂吠的疯狗。佛隆，是你的话要怎么做？”

    “这……”

    “唉，至少目前在这群精灵里，我还没发现上级精灵的存在——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克缇卡儿蒂叹息着说。“不然，如果里面有五、六柱上级精灵，那别说是暴风雨了，就连托尔巴斯的地图过了今天都得重新丈量，整个重画一遍。”

    “这、这么严重？”佛隆听了克缇卡儿蒂的说法，圆睁着双眼开口问道。

    “啊？你不会到了现在还不知道里面没有上级精灵的存在吧？”克缇卡儿蒂立刻反问。“你还记得我之前送给谢尔乌托跟卡提欧姆他们当作订婚礼物的那颗‘石头’吗？把那东西还原为能量的话，可是相当可观的喔。”

    “啊，对哦。原来如此！”佛隆点点头说。

    事实上，他绝不会不知道上级精灵拥有何等强大的力量。

    根据过去的记录，若两柱上级精灵抱着将能量消耗殆尽、玉石俱焚的觉悟对战，当他们使用同质的精灵雷相互攻击对方时所造成的爆炸性冲击，足以引发直径数公里之广的真空地带。虽然单纯用能量大小加以衡量并没有意义，不过上级精灵拥有的破坏力，相当于一枚高吨数炸弹。

    这次的灾难中虽然没有精灵间的“强力正面冲突”，不过为数众多的精灵长时间肆虐的结果——至少十几分钟——以释放出来的能量来说，已经是相当庞大。即便单位时间内的能量并不高，但非短时间的释放。一旦这种情况持续，累积的能量当然也非同小可。

    这便是佛隆没有察觉到这群精灵之中并未有上级精灵存在的原因。除此之外……

    “唉，都是我一时之间忘记了……”

    佛隆的契约精灵也是上级精灵。

    即使经常耳闻上级精灵拥有相当于战略武器等级的破坏力，能量一旦释出，甚至足以改变整个世界地图的形貌。然而，因为长期注视着克缇卡儿蒂稚嫩的外表，所以佛隆总会因为她的娇小形象，而不禁在心里某处否定这样的说法。

    “拜托，我说你都已经看过这个世界的毁灭跟新生了耶。”克缇卡儿蒂说。

    “嗯……这个……其实那件事对我来说实在没什么实感……该怎么说呢？眼前这种情况，就是比较容易感受到强大的力量跟威胁嘛。”

    佛隆伸出右手食指搔着自己的脸颊，同时露出了苦笑。

    佛隆这个人的外表，乍看之下会给人一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少爷印象。不过，实际上他可是个相当苦命的人。他曾数度身历堪称“战场”般的险境，更差点赔上性命。他在这些场合中也确实亲眼目睹过上级精灵间的交锋，那些战役的结果甚至左右了整个世界的命运。

    “一旦真的面对这么有魄力的情景……这个，我真的……你知道嘛。”

    眼前这般狂风暴雨加上凶猛的海啸，对佛隆来说，比起他过去所经历过的一切场合，更能让他体认到精灵的力量，也更有说服力。换个比较简单的说法，就是现在他所面对的情景远比过去“壮观”许多。

    “嗯……”克缇卡儿蒂小小声地问：“你害怕吗？”

    “嗯，是呀。”佛隆坦率地做出回答。

    “这样啊……”在暴风雨的呼啸声中，克缇卡儿蒂微微垂下眼睫，带着些许自嘲的表情说：“也是啦，这种反应对人类来说，其实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想精灵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这点我是清楚的，不过……”

    佛隆稍稍弯下腰来，因为猛烈的风势使他几乎无法站立。

    “不过，一旦实际目睹精灵所引发的狂暴自然现象，我还是会感到震慑，让我没办法思考。所以与其说是觉得害怕，倒不如说我的脑袋已经无法维持正常的思绪了。”

    相似却不相同，这种情况总会让人们格外留意两者之间的差异。

    佛隆此时所感受到的恐惧并非源自眼前肆虐的暴风雨，而是这种非自然的气象异常，竟是由于“为了发泄情绪而被某种意念召唤出来”。因此，他会有这种反应其实是相当正常的事。

    克缇卡儿蒂显得有些失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强大的风雨遮住她的表情，佛隆没有察觉。

    “因为克缇在我身边，所以我现在才有办法像这样从容地开口说话。如果换成是我一个人来这里，也许早就已经害怕得哭喊了……”

    佛隆说话的同时，紧紧攀附着身边的水泥墙，脸上露出苦笑。

    “……”

    听到这席话，克缇卡儿蒂瞬间抬起视线，圆睁双眼，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契约乐士。

    “怎、怎么了吗？”

    这柱红发精灵的表情看来有些意外，却也微妙地透露出些许喜色。这让她的搭档有些摸不着头绪，眨了眨眼睛歪着头。对此，克缇卡儿蒂则带着浅浅的苦笑，摇了摇头。

    “没事。”

    “是吗？”

    “嗯……总之，外头的状况已经清楚了，我们回去建筑物里吧。”

    “啊，嗯。”

    “你要紧紧抓住我哦，小心不要被风吹走了。”

    克缇卡儿蒂说着伸出了手。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灵机一动，随即露出严肃的表情唤了自己的伙伴一声。

    “佛隆。”

    “什么事？”

    “你要像这样、嗯、那个……”

    “……嗯？”

    佛隆抓住了克缇卡儿蒂伸出来的手，歪头狐疑地看着她。这样的视线让克缇卡儿蒂露出有些焦躁的表情。

    “手、手啦！”

    “手怎么样？”

    “哎哟，就是挽着我的手嘛，这样才不会被风吹跑！”

    “像、像这样吗？”

    佛隆听话地照做，双手挽住克缇卡儿蒂的右手。接着，只见克缇卡儿蒂也伸出左手揪住佛隆的衣领，将他拉过来更贴近自己。

    “对、对啦，就像这样。嗯。”

    “……哦？”

    相较于克缇卡儿蒂脸上诡异的喜悦之情，佛隆则是一脸困惑。接着……

    “你、那个、你再靠过来一点啦！”

    “这、这样吗？”

    “嗯，对，这样好。”

    “是吗？”

    “毕竟暴风雨中，可能会发生各式各样的危险嘛。”

    “呜……那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克缇卡儿蒂跟佛隆挽着手——事实上，佛隆看起来仍像是随时都要被风给吹跑了一样，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因此，若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就好像佛隆被克缇卡儿蒂硬拖着要去哪里一般。他们就一路维持这个姿势，缓缓朝着通往禾莱臻地下楼层的入口处移动。

    进入建筑物内部关上门以后，感觉上外面的风雨声一下子小了很多。不过相对地，禾莱臻的建筑结构因变形扭曲而发出的令人不安噪音，听来却分外清楚。

    “看那个样子，救援是不是真的会来，其实挺让人怀疑的。”

    克缇卡儿蒂随口吐出这句话。

    “是、是吗？不过，如果是由精灵组织的特殊救护班——”

    “他们会跟我一样，被当作人类的同伴而遭到攻击。”

    “啊……”

    确实，对于暴风雨中那些因为怒火中烧而失去理性的精灵来说，什么道理都讲不通吧。既然如此……

    “我想我们只能先静观其变。虽然要强行突围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说老实话，我刚刚经历了那一战，消耗掉许多力气。就算有你的神曲支援，要连战两场仍然有点吃力。”

    “这样啊。”

    若是如此，那么佛隆等人此时能做的，就是先处理禾莱臻内部的诸多问题。说得具体一点，他们现在该做的就是先找出那些目前失去联系的人，并且救出受伤或受困的灾民。

    “不过话说回来。”克缇卡儿蒂环顾着四周，耳边听着整个禾莱臻娱乐城挤压摩擦所发出的巨大噪音说：“这座人工岛不知道能够撑到什么时候呢。”

    “……这也是个问题。”

    佛隆听了也跟着露出不安的表情，看了看周遭的环境。

    这个地下楼层的毁损情形即便没有表层严重，不过墙壁颓倾、天花板崩塌的情况也是随处可见。除此之外，遭到破坏的建筑物残骸散落一地，四处皆是断垣残壁。其中虽然有些设施是在精灵肆虐下崩坏，不过像是玻璃之类的内部建材，则是因为禾莱臻建筑结构扭曲变形而被挤压破碎。

    无论如何坚固的建筑物，总有其受力的临界点。当力量不只集中在一个方向上，而是反覆左右摇晃的情况下，建筑结构受到的压力就会累积，最终造成毁坏。

    “营业用的建筑物，好像已经开始崩毁呢。”

    “嗯，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正当佛隆对着克缇卡儿蒂点头，欲迈开脚步的同时——

    轰隆—

    一阵听来好似远雷，却又明显不同于外头风雨呼啸声的巨响，透过层层建筑结构，从四面八方朝佛隆等人袭来。接着，他们脚下也忽然感受到一阵有别于暴风雨的震荡。

    这般异象并非来自于禾莱臻娱乐城外侧，似乎是从岛内深处传来。

    “怎么回事？”

    克缇卡儿蒂蹙起眉头，喃喃自语。接着——

    “啊！”

    城内各处的黄色警示灯忽然开始发出旋转式的光芒。

    下一瞬间，一阵骇人的警报声跟着响彻整栋建筑。

    “这是……”

    “克缇！”

    佛隆呼唤自己的契约精灵，同时伸手指向另一个方向。

    周围的地面下、墙壁里、天花板上，纷纷展开了一道道“新墙”，仿佛欲阻断他们的去路。

    “——隔离墙？”

    克缇卡儿蒂惊叫的同时马上采取行动。她一扭身，掌中射出一道由红色闪光形成的光球，直飞向上下左右延伸出来的隔离墙。

    “呜！”

    然而，光球却没有命中。

    红色光球在击中这些隔离墙的瞬间转向，以直角弹开，全都打在附近的天花板上。几具遭到波及的照明器具，发出了哐啷声掉落下来。

    “糟糕，这是——”克缇卡儿蒂回头看了佛隆叫道：“佛隆，快跑！”

    “咦？啊，好！”

    听到克缇卡儿蒂的催促，佛隆即刻拔腿狂奔。

    然而，因为身上背着单人乐团，所以佛隆怎么跑都会被自己的伙伴丢在后头。至于克缇卡儿蒂似乎想为佛隆争取时间，先一步跑到了隔离墙处，伸手欲阻止隔离墙关上。然而——

    “——呃！”

    一道火光从她的手中迸出，让她反射性地缩回手。

    “果然！”

    “克缇！”

    一切为时已晚。佛隆好不容易赶到克缇卡儿蒂身边时，隔离墙已经几乎完全关上，没有留下足以让人通行的空间。

    佛隆没有办法，只能频频喘息地看着隔离墙关闭。

    “糟糕，这么一来我们就被困住了！”

    “咦？可是——”

    有佛隆的神曲支援，克缇卡儿蒂强大的精灵雷甚至可以摧毁一整栋大楼。因此，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隔离墙……

    “你看。”

    克缇卡儿蒂指着隔离墙的表面。

    佛隆起初看到隔离墙凹凸的表面时，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结构。然而——

    “这是……”

    其实不然。这些凹凸结构并非一般性的处理，而是由一串文字符号重复且规律地刻满了整片隔离墙。佛隆记得这些重复性的符号串。

    “——精灵文字！”

    “对。”克缇卡儿蒂咬着牙开口说道：“我差点忘了，这座禾莱臻娱乐城原本是作为军事基地建造，所以这些隔离墙上当然会有这样的设计。”

    “……”

    佛隆瞪大了眼睛，呆望着眼前的隔离墙。

    看来这些精灵文字早在隔离墙锻铸之初就已经刻上去。细碎的字串如同瓦片一般，毫无间隙地铺满整面隔离墙。

    “该不会……”

    “没错，这里绝不会只有隔离墙刻有精灵文字。”克缇卡儿蒂说：“我们现在就连替别人担心的余裕都没有了。”

    “刚才的声音，莫非是……”

    “大概是因为建筑物内部某处发生了爆炸……”

    这些隔离墙想必是因应某些灾害而预先置入的设计。

    “……”

    佛隆取出米诺提亚斯给他的平面结构图，上面并没有记载管理处办公室拥有控管这些隔离墙的机能。毕竟，那间办公室只是用来处理事务性工作的地方。

    如此说来……

    “该不会……”

    看来禾莱臻娱乐城内的军事性结构，全都归于另外一间控制室管理。就性质上来说，这间控制室理应位于来自外部的攻击最难以碰触的位置——可能的地点应是在地下二楼或三楼的中央。

    然而，这座禾莱臻娱乐城常规的管理人员此时并不在岛上；而包含受伤的人员在内，所有雇员、相关业者、工程人员，几乎全都集中至管理处办公室了。

    就这个情况来说，这些隔离墙……

    “这些隔离墙该不会没办法打开了吧？”

    “大概吧。”

    克缇卡儿蒂听了，露出不悦的语气出声答道。

    他们俩说话的声音，在钢铁的隔离墙间传出了回声。

    ●

    卡提欧姆察觉到谢尔乌托的表现有些异常。然而在他眼里，他觉得谢尔乌托是因为被人唤做怪物而情绪消沉。

    他已经尽可能地在言语上做出安抚，可是谢尔乌托并非那种得到了几句话安慰就能够宽心的性格，这点他是知道的。事实上，他非常清楚，如果过于细心温柔地用言语劝慰谢尔乌托，反倒会让她觉得自己令别人操心，因而自责——谢尔乌托就是这么一柱精灵。

    卡提欧姆深知她的性格常会钻牛角尖，因此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陪在她的身边，紧紧牵着她的手。

    “……”

    环顾着周围，卡提欧姆口里发出叹息。

    这里遭到破坏的情况实在太严重了。

    他和谢尔乌托正走在地下二楼的外围区域，这里是各种店铺林立的商店街和仓储区的交界。因为再过几天禾莱臻就要对外营业，因此这妥善分成好几个小区块的仓储区里，堆满了加盟业者预先搬进来的大量器材与商品，全都装在纸箱和木箱中高高地堆了起来。

    然而，此时这些纸箱、木箱有相当多数都已经摔在地上，仓储区的隔墙也已折弯，有些地方更被火烧得焦黑，好比遭逢祝融侵袭的火灾现场一般混乱。

    这恐怕都是精灵肆虐的结果吧。

    （不妙呢……）

    卡提欧姆心想。他知道谢尔乌托看到这光景，心里会有什么感想。此时她肯定会为了这起灾害中，精灵对人类做出的敌对行为感到心痛——尽管这些伤害都是间接造成的，也跟精灵们的自主意识无关。

    精灵总被称为人类的好邻居，不过“邻居”一词也隐含了一层隔阂的意味。因此，像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这样以“恋人”关系同居生活，终究会引来周围负面的闲言闲语——说什么寿命差太多了、力量差太远了，因此恋情根本不可能长久。

    旁人一有机会就会对卡提欧姆提出类似的劝诫，但这对卡提欧姆来说根本是多事的举动，也从未考虑过这些建议。然而，这些闲言闲语却每每困扰着谢尔乌托。当她看到人类和精灵彼此对立、双方之间发生争执或龃龉的场合，总让她觉得沮丧。因此，卡提欧姆以为她这次也只是有了类似的感触而已。

    但是——

    “卡提……”

    这柱黑发的精灵小小声地开口说道。

    “什么事？”

    卡提欧姆搂住了少女的肩膀，侧耳倾听她的想法。

    “我……也许我们真的不应该在一起。”

    “……”

    这句话让卡提欧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

    ——不应该在一起？这表示她脑子里正在考虑要不要分手的问题吗？

    “你……”卡提欧姆一时为之语塞。“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他心里的某处其实知道当下不该说出这种话，也不能用这种语气说话。然而，他却无法克制自己不用这种带有责备意味的说话方式斥责谢尔乌托。

    “……”

    “谢儿！”卡提欧姆松开握着谢尔乌托的手，转身站在她面前，双手紧握那双纤细的肩膀，“谢儿、谢儿！你到底在说什么！”

    “因为……”谢尔乌托垂下了眼帘，摇摇头。

    这模样看来纤弱无依，无法让人联想到她其实是个拥有强大力量，足以在一瞬间改变地形地貌的上级精灵。卡提欧姆看着谢尔乌托，只觉得此时他应该好好保护这个少女。

    精灵本是一种精神生命体。他们即便拥有强大的物理性力量，在精神方面却显得异常脆弱。

    “因为我是精灵呀……”

    “我知道呀！你现在又何必因为这件事——”

    “你不知道！”

    谢尔乌托的语音宛若哀凄的悲鸣。

    “……谢儿？”

    “我是精灵……是以神曲作为食粮的精灵……”

    “这我知道，所以我——”

    因此，卡提欧姆正为了她而朝着神曲乐士之路前进。然而……

    “所以，我只要听了《奏始曲》可就六亲不认啊！”

    “……”

    这下子卡提欧姆终于听懂谢尔乌托想说的话了。

    “要是哪天《奏始曲》又在我耳边响起，我就会失去自我，甚至出手攻击你呀！到时候，就连对卡提——我也可能会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啊！”

    “这……”

    卡提欧姆无法反驳。

    事实上，这次听到《奏始曲》后，谢尔乌托真的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将卡提欧姆当作“阻碍”欲加以驱除。若非克缇卡儿蒂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将谢尔乌托轰飞，谢尔乌托可能早已杀死自己的恋人。

    “我、我不要这样！我会……受不了的……”

    像谢尔乌托这般温柔的精灵，肯定会对失去理智这种情况感到恐惧。而且，她曾经一度因为受制于《奏始曲》而失去自己的契约乐士——虽然人不是她亲手杀的，不过她心里始终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并且感到内疚。

    “谢儿……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也想呀，我也想……可是……”

    说到这里，谢尔乌托当场泣不成声。

    根据谢尔乌托的经验，受制于《奏始曲》的感受并非每次都完全一样。有时候会完全失去自我意识，有时候则会像是做梦一样，从旁观者的角度清楚地看着自己被操弄时的一举一动。这似乎跟谢尔乌托自己的身体状况、演奏《奏始曲》的神曲乐士能力高低，以及周围的杂音多寡等等因素有关。

    卡提欧姆非常清楚谢尔乌托内心的恐惧。比方说谢尔乌托可能在回过神来的同时，发现卡提欧姆的尸体就躺在自己面前。以前述情形来说，谢尔乌托最悲惨的情况，可能是看着自己亲手杀死卡提欧姆却无力阻止，只能眼巴巴地目睹一切过程。一旦这种事情真的发生，那恐怕会在谢尔乌托心里留下一辈子也难以抹去的伤痕——对于精灵这种只要陷入绝望便可能死亡的生命来说，这样的记忆甚至可能成为一道淌血的伤口，在她的有生之年都不会愈合。

    “谢儿……”

    卡提欧姆不知该如何安抚自己的恋人。

    精灵、人类，以及《奏始曲》的存在——此时他们之间横亘着一道光靠深刻情感无法跨越的现实鸿沟。

    （我……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卡提欧姆思考着，如何才能安慰面前恸哭的恋人，有什么方法可以越过眼前这道现实阻碍？既然无法光靠深厚的感情，那么，他们究竟该怎么努力……

    “……”

    卡提欧姆苦恼着。就在这时——

    “？”

    轰——不知何处传来一阵低鸣，接着……

    “……咦？”

    刺耳的警报声大作。这声音使人心烦意乱，也让人无法忽视。

    连续而尖锐的警报声像是骤雨一般侵袭着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他们惊慌地四处张望，接着便发现仓库的出入口处张开了隔离墙，看似要封闭此处。

    然而，他们距离出入口实在太远，根本没办法做出反应；再加上中间一路上都散落着纸箱、木箱，还有原本装在箱里的各式物品。若是一股脑地朝出入口冲去，肯定会被绊倒——虽说让谢尔乌托抱着卡提欧姆赶快飞过去也是一个办法，不过他们一时之间根本没办法思考到这点。

    在一阵低沉浑厚的金属撞击声中，隔离墙已经完全堵住了通路。

    “……我们被关起来了吗？”

    现在慌张也不是办法。卡提欧姆小心地避开路上的障碍物，缓缓走向隔离墙，伸手触摸墙面。谢尔乌托站在他身旁，神情不安地望着这堵墙。

    “……这是？”

    “卡提，这墙壁……”

    “是精灵文字呀……”

    卡提欧姆的判断中也透露出他心里的焦虑。

    这面墙光靠谢尔乌托的力量是没办法摧毁的，更别提靠卡提欧姆的力气破坏。

    他们遭到禁闭，而且是被关进一个就连借助精灵之力也没办法逃脱的空间中。

    “卡提。”

    宛若一位柔弱无力的人类少女，谢尔乌托忐忑不安地呼唤着恋人的名字。

    ●

    “——精灵文字！”

    贝尔莎妮朵注视着眼前的隔离墙，惊声叫道。

    此时她和两个蜜婕德莉特加上一柱勃来——小基加，一起被困在地下一楼的角落。这里属于“外宾止步”的区域，小小的隔间看来似乎是作为职员休息室之类的用途。

    从她们所处的走廊放眼望去，两侧的墙面并排着好几扇门。每扇门都挂着一张名牌，上面写着每一间店铺的名字。这些大概是加盟业者的员工休息室。

    天花板没有多加装潢，而是任由冷暖气的送风管和水管等等管线外露，墙壁和门板也都统一漆成冷色调系的白色和灰色。不同于外头商店街那般光鲜亮丽，这里是不对外开放的工作区。

    这条走廊的正中央被一面隔离墙给截断，而贝尔莎妮朵等人的身后也有一面墙。她们现在能够移动的范围，只剩下被隔离出来、全长仅二十公尺左右的走廊，和十间左右的小房间而已——甚至这些小房间也可能上了锁，根本进不去。

    “……这是刻有精灵文字的隔离墙吗？”贝尔莎妮朵蹙着眉头嘟哝道。

    所谓的精灵文字，基本上是用于“禁止”精灵的行动；内容多半写了不准精灵做这个、不准精灵做那个，借此达到箝制精灵的目的。不过，若是精灵擅自改写了其中的内容，那么这些文字便会失去效力。因此，这些精灵文字上也都会加一层“不准精灵触碰”的禁令。

    由于这个缘故，精灵完全没办法接触任何写了或刻了精灵文字的东西。不过这并非绝对。举凡精灵手铐或是捆绑精灵用的绳索等等，这些东西上头使用的精灵文字，就不会含有“不准精灵碰触”的意思。

    “为什么隔离墙会需要使用到精灵文字？”

    这些文字写有禁止精灵接触和自由进出的内容。一般来说，如果单纯只是为了防火灾、防水灾等等用途的隔离墙，根本不会另外加上精灵文字。

    “这当然是因为——”

    “因为设计这座基地的人呀，”

    “在设计之初有考虑到到这座浮岛，”

    “有可能会遇到要和誓约精灵作战的情况嘛！”

    两个蜜婕德莉特一人一句地接着说。

    这两柱拥有人类外型的下级精灵，此时手牵着手走在一起，宛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外表，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不过话说回来，反正不管哪一个也都是蜜婕德莉特，因此只要把她们俩当成是同一个，倒也不至于会觉得混乱。

    “战斗？”

    贝尔莎妮朵蹙着眉头，对于这个意想不到的词汇感到迷惑。

    这两柱精灵则望着她继续说：

    “需要隔离开来的，”

    “有时侯也不只限于水和火嘛。”

    “比方说，如果有敌人入侵，”

    “基地就必须有隔离措施来应变。”

    “这样才可以保护中央司令部不受威胁，”

    “还可以让敌人遵循某一条特定路径通过，”

    “然后看是要布下埋伏予以迎头痛击，”

    “还是要用水攻淹死他们。”

    “或者是注入瓦斯让他们窒息，”

    “再不然也可以放蚯蚓吧？一直淹到敌人的肩膀如何？”

    “呜哇，真是太可怕了！”

    相较于她们的对话内容，那种从容自在的语气，好比这些事根本不足为奇。

    “换句话说，军方觉得他们可能要以精灵作为对手发动战争吗？”

    贝尔莎妮朵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问道。

    “哎，也不是这样极端的情况啦。”

    “就算不———跟精灵宣战，也是有可能是敌国派出的精灵部队嘛。”

    两个蜜婕德莉特说。

    “哦，也对。”

    一般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中，早有精灵部队活跃的记录。

    精灵的力量远远凌驾人类，更拥有高度的机动性。一个精灵小队便足以和人类一个师团的武力匹敌，且同时因为编制不大的关系，对于各种战况的适应性也高。虽说会参与人类战争的精灵是少数，不过既然这种精灵存在，那么会为了他们设下防备设施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再说，人类跟精灵之间的争端也不是不可能发生嘛。”

    “……”

    贝尔莎妮朵咬着嘴唇，默然无语。

    的确，人类与精灵之间的战争并非全然没有发生的可能性。

    至今人类和精灵之间的关系，仍在扭曲的形式中勉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人类在科技方面占有优势，而精灵则是个体上的实力远远超过人类。精灵在人类身上渴求文化和神曲，而人类则无时无刻希望借助精灵强大的力量。两者之间的差距因神曲和精灵文字而得以衔接。

    原本人类面对精灵时，理应屈居于绝对的劣势，根本不可能奢望与之平起平坐。然而，在神曲和精灵文字两项关键要素存在的情况下，弱小的人类得到了可以和精灵对等交流的立场。

    然而，《奏始曲》却破坏了这样的均衡。

    《奏始曲》的存在会让人类得到支配精灵的绝对优势。这么一来，精灵必然会对此出现反弹。

    除此之外，若是要人类在发现《奏始曲》的存在之后舍弃不用，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毕竟这首曲子拥有可以让精灵无条件服从的魔性。如果不去考虑精灵本身的意愿，它可是一件极端危险的方便道具，因而想将它弄到手的人绝对不少。

    只要关系到金钱与权力，人类会为了利益而不择手段地对付自己的同胞。既然人与人之间尚且如此，那么人类又何尝会对精灵手下留情呢？

    “贝尔莎、贝尔莎、贝尔莎。”

    小基加似乎对于贝尔莎妮朵的反应颇为挂心，因而绕着她回旋飞行，不断在她身边打转。

    勃来那颗像球一样圆滚滚的身子，若是一直重复着收缩变小再膨胀还原的动作，代表它心底觉得不安。

    “啊，小基加，抱歉，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贝尔莎妮朵笑着安抚小基加，随后又迳自陷入沉思。

    “……”

    蜜婕德莉特望着她好一会儿。

    “——贝尔莎妮朵！”

    这两柱双胞胎精灵蹦蹦跳跳地来到贝尔莎妮朵面前，席地屈膝正座。

    “咦？”

    “我们呀，”

    “有个提案哦！”

    “什、什么提案呀？怎么忽然这么慎重……”

    贝尔莎妮朵一下子被这两柱精灵唐突的言行给吓到了。

    两个蜜婕德莉特看了她一下，彼此点头示意之后说：

    “其实呀……”

    ●

    砰——波克特一拳重重地捶在隔离墙上。

    这是一面钢墙，在拳头之下当然依旧文风不动。

    “是怎样！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忽然……”

    他嘟哝了一句之后，气急败坏地又往墙上捶一拳。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其实毫无意义吗？或者纯粹只是在发泄？一旁的琉妮雅冷眼看着，镇静地观察波克特。

    “老师，拜托你冷静一点。”

    “这要我怎么冷静！”

    从波克特的反应看来，他似乎完全听不进琉妮雅的意见。

    之后大概是手打疼了，在他捶了十几次墙壁后，那张早已被焦躁和混乱等情绪扭曲的脸庞，此时面向远方，猛然开口叫道：

    “就算是因特殊情况而张开隔离墙，也该留点时间让里头的人做出反应吧！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是要我怎么办！要我怎么办呀！可恶！”

    琉妮雅和波克特方才离开了那间休息室，步行在商店街中。这个十字路口的四条走道两侧林立着服饰店、珠宝店、鞋店、玩具店、画廊等等各式各样的店铺。商店街中，拥有独立店面的商店总数超过了百余间。然而，此时街上张开了数十道隔离墙，加上散落一地的瓦砾碎片和各种残骸，让人几乎没有办法行走。

    这个商店街是后来政府转而委托民营机构经营之后才规划出的营业区域，跟之前作为军事基地而打造的结构，在强韧度方面有着截然不同的差距。换句话说，遭到破坏的多半都是这些设施。

    “这里的负责人到底在想什么呀！”

    “……老师。”琉妮雅加重语气，又唤了波克特一声。

    “怎样啦！”

    “那边好像有个缝可以过去。”

    “啊——哎呀！”

    波克特眯着眼朝琉妮雅手指的方向看去，接着颇为惊讶地叫了一声。

    那头的隔离墙并没有完全合上。

    那道隔离墙似乎被瓦砾堆中的一根钢管卡住，没办法完全关闭。

    这些遭到破坏的设施虽是一般店铺用的建材，不过终究还是钢铁，因而即便只是这样一根钢管，如果压到的角度不对，还是会让原本为了军事基地而设计的隔离墙无法完全闭合。

    “以这个大小，人大概可以通过吧？”

    琉妮雅说着，走向那一面没有完全密合的隔离墙。

    她的身材瘦小，一溜烟便从墙的这一侧钻了出去。至于波克特则是因为中年发福，肚子稍微卡了一下，不过还是顺利穿过这面墙。

    “……”

    他们仔细地观察一下，发现有半数以上的隔离墙都没有完全合上。这些隔离墙有些是被瓦砾或其他残骸给卡住，也有些单纯是出于不明原因而在中途停止闭合——这大概是因为禾莱臻的建筑结构在暴风雨中扭曲变形，导致隔离墙的轨道歪斜偏离，因此才无法闭合吧。

    总之，由于这个缘故，波克特和琉妮雅两人并没有被完全困住。

    然而……

    “这下子简直变成一座迷宫嘛。”

    琉妮雅用指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叹口气说道。

    ●

    这座禾莱臻娱乐城其实是一座海上浮游设施。

    它尽管拥有一座岛屿般的大小，不过终究跟板块隆起所形成的岛屿不同，是一座浮在海上的浮岛。说得更夸张一点，它不过就是一艘巨型的混凝土船只，并没有和海底的大陆板块连接。而且若有必要时，这座禾莱臻娱乐城其实可以借由大型的拖曳船拉着在海上移动。

    不过话说回来，好比一般船只都有船锚在需要时用以固定船身，这座禾莱臻娱乐城也有同样的设计。它除了本身共有十根系留桩之外，另外还有禾莱臻跨海大桥辅助固定，借以维系这座浮岛和波利佛尼卡大陆之间的陆路交通。

    然而，此时的禾莱臻跨海大桥已经完全遭到破坏了。

    除此之外，在这场由精灵所引发的强大暴风雨中，禾莱臻娱乐城受到的风浪已经超出了规划时期所预计的防灾规模；因而建筑结构多处出现扭曲变形，就连外墙上也出现多道裂缝，还有部分外部建材因为不堪灾情而脱落。

    就在这时候，海面下忽然传出一阵金属受力而扭曲的哀鸣——禾莱臻娱乐城的其中一根系留桩，因为受不了建筑本体的剧烈晃荡而被扯断了。

    事实上，这些系留桩就算断个一、两根，也不至于让禾莱臻娱乐城被海涛掀翻。然而，现在断的却已经是第七根。

    总共十根的系留桩已经断了超过一半，而且是一根接一根损毁，越来越快——事实上，这种结果是可以预期的。毕竟每断一根系留桩，禾莱臻娱乐城在暴风雨中所受的扭力就会分散到其他剩下的系留桩上，而那些系留桩为了维系本体建筑的稳定性，拼命地抵抗风雨，如今似乎也到极限。

    接着……

    ●

    “这里也不行……”

    佛隆仔细地审视了隔离墙周边，最后还是发出叹息。

    此时，克缇卡儿蒂正飞在佛隆的头顶上，一起跟他检查隔离墙上方与周围建筑的衔接处，却仍找不到任何可以突破的空隙。不然，她应该会出声提醒才对。

    “克……”

    佛隆像平常一样欲出声叫唤自己的伙伴，却在抬头的瞬间整个人呆住了。

    “！”

    因为从佛隆的位置，克缇卡儿蒂的裙下风光在他仰望的视线中一览无遗。

    佛隆面红耳赤地赶紧低下头，深呼吸数次，意图缓和自己悸动的心绪。他尽管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为这种事情动摇，不过却仍感受到体内的血液不争气地为此激荡了起来。

    其实，过去在他和克缇卡儿蒂的同居生活中，这柱红发精灵穿着内衣的模样他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不过此时这种颇有“偷窥”嫌疑的悖德感，却仍旧让他的思绪一时陷入混乱。除此之外，克缇卡儿蒂现在穿的不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制服，而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制服，更加深了这种感觉。

    “……怎么了，佛隆？”

    “没、没事。”

    他深呼吸十次，终于让心跳回到正常的情况。

    “是吗？嗯……算了。”

    克缇卡儿蒂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从空中跃下，轻巧地落在佛隆身边。

    “找不到呢。”

    “这东西应该要有解除隔离的拉把设计才对……”佛隆说。

    他和克缇卡儿蒂现在找的，就是解除隔离情况用的装置。

    毕竟总会有人因为某些事故而被隔离墙困住，而多数隔离墙也都有预防这种状况而加设的拉把或握把。

    然而……

    “大概真的没有吧，毕竟这里原本是为了军事基地而建造的。”克缇卡儿蒂说，“既然这东西是为了预防敌人入侵、用以阻断攻势，或者诱导敌方前往某个区域而设计，那我们现在没有受到毒气或洪水的攻势就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看这墙上刻了精灵文字，很明显就表示它不是单纯防火防爆用的隔离墙。”

    “这样啊……”佛隆叹了一口气。

    此时克缇卡儿蒂又再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皱起眉头说：“虽然是有空调的送风管线，不过这实在太勉强了，大概连我都爬不进去吧。”

    佛隆也跟着她一起抬头望向天花板。那里确实有几条圆形管线，和一条看似提供冷暖气循环用的方形通风管并排在一起。

    “你不是拥有穿透物质移动的能力吗？”

    “建造这座人工岛的人很细心，连那里也加上了精灵文字。但若是先破坏那条通风管再爬进去，不知道可不可行……”

    一般来说，这些通风管多没有预留让人爬行通过的空间。因此，即便身材娇小的克缇卡儿蒂爬进去大概也会卡住，连一公尺都前进不了吧。

    “他们还做得真是彻底呢……”

    克堤卡儿蒂对着防护严密的军事基地感叹道。

    “这下麻烦了……”

    “如果不是受制于精灵文字，虽说方法是粗鲁一点，但我早就把这些隔离墙掀开了。”克缇卡儿蒂说。“算了，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吧，毕竟不见得所有通路都会被隔离墙挡住。”

    “嗯，也对。”佛隆点点头。

    这些隔离墙开始闭合的时间点，是在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听到建筑物内传出爆炸声后。果真如此，那么这些隔离措施有可能只针对事故现场周边区域。再说，若真如克缇卡儿蒂所说，这些隔离墙同时也有诱导敌人遵循一定路径移动的作用，那么整座人工岛的隔离措施未必会同时一起运作。其机能可能是可以针对局部特殊区域进行单独控管。

    正当佛隆思考着这些可能性时——

    “啊！”

    挂在他脖子上的耳挂式携带型无线电传出了呼叫声。他慌慌张张地戴上耳机，按下通话键。

    ‘——佛隆学长！’

    学妹宏亮的声音猛然从耳机里窜出来。

    ‘佛隆学长！你没事吧？我们这里忽然出现隔离墙，把整个通道都堵住了！’

    “我们没事，你们那边呢？”

    佛隆一边调节着耳机的音量，一边开口问道。

    看来只要是禾莱臻娱乐城内的电波通讯，就算距离稍远都照样可以收得到。

    ‘这边还好。’

    “我刚刚跟克缇谈到，禾莱臻娱乐城内的隔离墙应该没有全部一起运作才对，所以可能还有些道路可以通行。我们先别放弃，所有地方都仔细找找看吧。”

    ‘啊，这样啊？我知道了！’贝尔莎妮朵说。

    “不过，你要小心哦。因为这座禾莱臻娱乐城内仍充斥着各种危险情况，这点是没有改变的。”

    ‘是！’耳机里传来活泼的应答声。

    即使在这种时刻，贝尔莎妮朵仍能保有那般积极乐观的开朗性格，实在令人觉得难能可贵。这个小女生虽然偶尔行为莽撞，令佛隆哑口无言，不过她绝不会灰心丧志、坐以待毙，更不会让自己拖累别人。

    “好像在禾莱臻娱乐城里，无线电就不会受到干扰了，这点倒是让人放心不少。”

    佛隆结束通信，脸上露出微笑。

    虽说他们现在受困在隔离墙封锁的密闭空间中，不过一旦知道自己跟其他人还能保持联系，多少让人觉得安心些。尤其通话对象是贝尔莎妮朵，更让佛隆紧张的心情得到抒解。

    然而——

    “你开什么玩笑呀。”克缇卡儿蒂不以为然地说道：“隔离墙运作，代表这座禾莱臻娱乐城里可能有火灾之类的情况发生，所以现在怎么会是让人放心的场合？何况，我们现在还没有得到救援何时会来的保证！最坏的情况是我们可得跟外头的精灵奋力一搏，杀出一条血路才能脱困呢——但以现在这个状况看来，我们就连实行这办法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

    确实如此。而且，这座禾莱臻娱乐城此时更是宛如印证这柱红发精灵的说法一般，仍旧不断发出哀鸣。它好比一头由钢筋水泥组成的庞然巨兽，不断哀号着——好似其生存受到严峻的挑战，而这已经是绝命前最凄厉的惨叫了。

    “我们还是快点行动吧。”

    “嗯。”

    于是佛隆与克缇卡儿蒂两人为了寻找其他出口，一起迈开脚步。

    ●

    “——你说无法派出救援队？”

    一声愤怒的质问引来周遭众人的注意。

    这里是托尔巴斯将都政府的第二办事处。

    尤芬丽站在三楼地方文化振兴企画处前方走廊上，气冲冲地揪起一名公务员的衣领，咄咄逼人地开口问道。

    “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

    这个被她一把揪住的中年男子脸上戴着眼镜，穿着一套西装，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副十足的公务员模样。

    岸原.凯尔——他是在地方文化振兴企画处服务的公务员，也参与了“托尔巴斯.精灵.庆典”执行委员会的工作。

    岸原.凯尔在“托尔巴斯.精灵.庆典”的准备工作中，主要负责斡旋神曲乐士参与演出，因此所有相关的麻烦都会落到他头上。

    现在他则说——

    “因为，现在海上的状况非常险恶……”

    “这我知道呀！”

    尤芬丽在众目睽睽之下，依旧不改其骇人的音量，继续质问岸原。

    这个地方文化企画处是个比较特殊的部门，一般市民很少在这里出现；不过倒有不少跟“托尔巴斯.精灵.庆典”相关的业者以及主办的公务员，热闹地穿梭在每个服务窗口。

    “除此之外，天还没亮，晚上的视线非常不好，不只没办法出船，直升机就更别说了……”岸原说。

    “这我也从警察机关那里听说过了，但是，还有精灵在不是吗？”尤芬丽反驳道：“那个特别救护班到底是为什么成立的！”

    事实上多数的消防单位和海上救护队，都设有精灵组成的特别救护班。这些精灵救援组织跟直升机或船只不同，即使在暴风雨中也能照常飞行，安然通过——虽然他们的飞行距离跟速度都不能与一般飞机相比。除此之外，精灵的体型比起飞机和船只小巧许多，因此机动性高，应变能力也较强。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些精灵救护班能够深入飞机和船只无法接近的场合，即时救援。

    “沿岸地区的紧急救援行动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剩下的工作，一般救援部队都可以接手才对，而现在禾莱臻的情况非常需要精灵救护班出动呀！照情况判断，难道不应该以这边为优先——”

    “这是有原因的。”

    背后传来另一个声音。惊讶之余，尤芬丽眯着眼朝声音源头望去，只见一名楚楚动人的少女出现在面前。

    她有双胡桃般大的双瞳，一头齐肩短发给人充满知性的聪慧印象，与她眉宇间灵动的神采相得益彰。若是穿着一套学生服再配上眼镜，俨然就是一副班长型的模范生模样。不过，少女此刻身着一袭深绿色的套装，背上还缓缓浮现出三对翡翠色的翅膀。

    “海上的精灵状况不太对劲。”

    “你是——”

    “好久不见，拓植所长。”女孩对着尤芬丽轻轻点头。

    摩尔狄雅娜.塔尔斯.托托格年——她是精灵方面的“托尔巴斯.精灵.庆典”执行委员会会长。换言之，这名拥有人类外型的少女其实是柱上级精灵。

    “你担心自己员工的生命安全，这点我们能够体谅。不过，那片海域现在即使是精灵也没办法靠近。”

    “……这是怎么回事？”

    “实际情况我并不清楚。”摩尔狄雅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但是海上的精灵们此时充满了杀气。而这些海栖类的精灵跟我们之间多半没什么交集，智能普遍不高，因此相当难以沟通。”

    “你说他们怀有杀气？”

    “是。”摩尔狄雅娜点点头，“这些精灵之中似乎有人觉得人类让他们尝到了差劲的神曲。这种说法让我们非常不解，毕竟演奏失败的神曲，根本不会有精灵愿意靠近。针对这点，我们完全摸不着头绪……”

    “……”

    听到这个消息，尤芬丽一下子噤口不语了。

    所谓“差劲的神曲”，毫无疑问就是指《奏始曲》。由于尤芬丽在半小时前都还跟着鲁谢赛理斯市的精灵刑警一起搜索这首宛如恶梦般的神曲乐谱，所以她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尤芬丽他们已经查扣了一份乐谱，同时也逮捕了持有这份乐谱的几名“正道”成员。然而，乐谱终究是乐谱，所有的影本都能引发同样的效果。因此，不论他们查扣了几份，只要有一份还流落在外，事请就永远不会结束。至于究竟是谁在禾莱臻娱乐城中演奏这首《奏始曲》，谜底也早已经揭晓。

    “拓植所长？”摩尔狄雅娜问。

    “啊，没事。”尤芬丽暧昧地摇了摇头。

    看来摩尔狄雅娜并不知道《奏始曲》的存在。这么一来，如果尤芬丽此时脱口说出《奏始曲》的事，那绝对会引发危险，毕竟摩尔狄雅娜在精灵之间是拥有相当程度影响力的角色。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再继续勉强你们也没有意义。我先告辞。”

    尤芬丽点了头之后便转身离去。

    “？”

    尤芬丽知道，如此不自然的态度转变，肯定会引起摩尔狄雅娜的注意。然而，光凭这点小事，她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察觉到《奏始曲》的存在。不过话说回来，反正让她发现也是迟早的事，因为相关的流言早就不是什么新闻。

    （——可是……）

    尤芬丽走在将都政府第二办事处的走廊上，独自思考着。《奏始曲》的存在若是被公诸于世，后果绝对不容小觑。但此时，还有一个问题更令她挂心。

    （……《奏始曲》的威力，是不是比起之前更强了呢？）

    这次《奏始曲》演奏的效果，不论是被操弄的精灵数量，或是精灵们得到解放之后的态度，都和雅瓦拉部发电厂的事件有着截然不同的结果。虽说这也可能是因为演奏者的实力不同，不过根据佛隆所述，这次演奏《奏始曲》的人可是风丸.纳尼阿特。

    纳尼阿特当然也是一名出色的神曲乐士；不过若是跟雅瓦拉部发电厂事件中演奏《地狱变》的克达拉.蒋德罗相较，她的才能可就平庸许多。因此，她绝不可能是使《奏始曲》威力得到强化的原因。

    （这么说的话……问题果然出在……）

    在核心抢夺事件中，《奏始曲》曾被重新编曲过。

    《奏始曲》原本就是颠覆了神曲业界常识的东西，因此，尤芬丽并不认为它的影响力可以单凭个人的研究成果就轻易得到强化。果真如此，那么《奏始曲》的开发工作肯定必须耗费相当大量的金钱跟人力，甚至需要借助一个组织集团的力量来完成。于是，在她脑中这起事件的幕后黑手，很自然地便跟“空集合”联想在一起。

    （可是，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事实上，前一个版本的《奏始曲》已经可以跟威力强大的“武器”画上等号。虽说如果对方真将它当作一种武器，那么继续提升其效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如果没有足以让它发挥更高影响力的场面，那么它再强也都是多余的。

    再说，《奏始曲》的影响力越是强大，它能发挥的场合便越有限——毕竟光是《奏始曲》的存在，对于这整个社会来说已是一颗威力强大的震撼弹。至于战争，说穿了，其实不过就只是一种经济活动罢了。它是人类社会中换取庞大利益的一种手段，是一种经济游戏。因此，若真有哪一种武器会将这个游戏的舞台完全毁灭，那么它的威力本身将成为箝制它发挥的绊脚石。

    面对这样的问题，对方在知情的情况下仍继续追求《奏始曲》更强大的力量……

    “那么……”

    那么也许这位玩家，其实并不希望这个经济游戏继续进行下去，而是打从心底希望颠覆这个游戏的基础。

    “怎么说也不至于如此才对……”

    尤芬丽试图安慰自己，然而表情却没有因此变得开朗，反而显得更加阴郁。

    就在这个时候……

    “——所长！”

    熟悉的叫唤声，让尤芬丽猛然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看见两名男子朝她走来。

    其中一个人是蓝伯特，另一个人则是——

    “抱歉，我知道你担心自己的部属，不过……”男子边说边朝尤芬丽走来。

    这名身材高大的圆脸男子身着一袭很普通的西装，一副太阳眼镜横在他的鼻梁上，让他散发出一股强势的魄力。但是，尤芬丽知道他这一副太阳眼镜并不是为了吓人才戴，而是为了藏住眼镜底下的眼眸。

    这名男子拥有十字形的瞳孔，是鲁谢赛理斯市精灵课的刑警——夏德亚尼.伊兹.艾罗。他就是跟尤芬丽与蓝伯特一起搜查《奏始曲》的警官。

    “我还是有事必须拜托你。”这名身材壮硕的刑警说：“我们得到新消息，增加了三个搜查点。”

    他刻意避免敏感的词汇，但是，这些新增的搜查点其实是针对反精灵团体“正道”而来的。如果说得更具体一点，他们恐怕已经特定出这个组织的根据地了。

    “这次《奏始曲》可能不只《地狱变》一首，甚至会有《天国变》的改编版本，所以我很抱歉，真的必须请你们帮忙，绝不能放着这件事不管。”他靠近尤芬丽耳边，压低音量说。

    “唉……佛隆他们身边有克缇卡儿蒂，我想大概能安然度过才对……”

    尤芬丽重重叹了一口气，仿佛借由这些话来缓和自己内心的压力。

    “我知道了，走吧。”

    尤芬丽耸耸肩，接着跟在夏德亚尼和蓝伯特身后走了出去。

    “话说，引发禾莱臻娱乐城这起灾难的就是‘正道’吧？”蓝伯特问。

    “真的是就好了。”尤芬丽答道：“毕竟，如果这起案件的主事者另有其人，就表示《奏始曲》的乐谱已经散布开来了。”

    他们已经在“正道”的一处根据地里找到一份《奏始曲》的谱面。换句话说，如果这件事并非“正道”所为，那表示还有另外一群人手上也拥有《奏始曲》。

    “虽然乐谱不过就只是几张纸而已，但是问题正出在这里。”夏德亚尼语带叹息地说：“这东西跟武器和毒品不同，不需要什么知识就可以轻易地大量复制。所以，一旦乐谱成了‘武器’，那还真是一件棘手的事。”

    “说到这个……”蓝伯特忽然想起一件事，脸上不禁露出苦笑，“如果我们把在陆野.赫布罗斯病房里找到的那本手札内容公开，不知道那些恐怖分子会不会无条件投降呢？”

    “……真有这种事就好了。”尤芬丽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

    此时的禾莱臻娱乐城内部俨然形成一座迷宫。一如佛隆早先提出的看法，建筑物内的隔离墙并非在同个时刻全部一起动作，这点当他们稍微探了一下路就已经得到证明。别的不说，因为城里散落了大量的瓦砾，因而阻碍许多隔离墙的动作，以致隔离墙无法完全闭合。

    这一片狼籍的灾情，其实就是精灵们在禾莱臻娱乐城内到处肆虐的结果。然而非常讽刺的是，贝尔莎妮朵等人此时却因此没有陷入完全的困境中。

    “可是……”

    贝尔莎妮朵环顾四周说道。她们所处地点的前后，一度都受到隔离墙阻断了去路。不过穿过走廊中的一扇门后，那扇门却可以带她们通往其他地方。所以，她们现在是一边移动，一边寻找可以通行的路径。

    然而……

    “像这样走着走着，总觉得有种很诡异的感觉呢……”

    “唉，可不是嘛。”

    “我们也这么觉得呢。”

    “咕哔。”

    身边的精灵们也同声附和贝尔莎妮朵的看法。

    她们四周全被隔离墙阻绝，视野非常狭窄。

    这个本来应该相当宽敞的空间，此时因为隔离墙而被区隔成许多狭小的区块——这种不自然的情况，让她们感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压迫。贝尔莎妮朵甚至觉得呼吸困难，不禁伸手按在自己胸前，抬头让呼吸道得以完全伸展开来，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

    “……咦？”

    她眨了眨眼睛，直盯着头顶上的冷暖气输风管愣了一下。这个四角形输风管比起其他圆形条状的电线和瓦斯管线都要大，显得格外醒目。

    “怎么了吗，小贝贝？”

    “怎么了吗，小莎莎？”

    “叫我贝尔莎妮朵啦！”

    被人乱叫名字的贝尔莎妮朵严厉地予以订正后，接着伸手指向头顶上的天花板说：“你们看。”

    贝尔莎妮朵所指的方向有一条细缝。

    基本上大型建筑内的冷暖气输风管，都是由上百条、上千条等长的管子接合起来。而这一处的接缝似乎已被破坏，抑或因为建筑结构变形的关系，使得原本应该固定在天花板上相互衔接的两条输风管彼此岔开，露出了一条缝隙。

    “嗯？”

    “咦？”

    “你们可以抓着我飞到那道裂缝旁边吗？”

    面对歪头望着天花板的蜜婕德莉特们，贝尔莎妮朵提出了请求。

    “OK！”

    “OK！”

    蜜婕德莉特们爽快地答应了，接着只见她们纷纷让出自己的肩膀，用她们娇小的身躯撑着贝尔莎妮朵，一起缓缓飞到天花板附近。

    “……”

    “哎呀呀！”

    “哎呀呀！”

    贝尔莎妮朵被两个蜜婕德莉特撑着浮在空中，对着输风管的裂缝眨了眨眼睛。两个蜜婕德莉特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顺着她的视线一同望去——她们听到输风管内传出了声音。

    那声音虽然非常细微，不过很明显是某个人的说话声。若不是靠近聆听，很容易被其他杂音盖过而忽略。

    “是人说话的声音呢！”

    “是呀！是呀！”

    两个蜜婕德莉特一人一句地说。

    “啊，谢谢，可以把我放下去了。

    她们听话地将贝尔莎妮朵放回到地板上，然后这两柱精灵一左一右地像是镜子里的影像般，双手环抱在胸前说：

    “这是某一处的声音透过输风管传过来的。”

    “从声音的方向来判断，说话的人应该位于……”

    她们说话的同时，取出了禾莱臻娱乐城的楼层平面图。

    因为这里已经变得像是一座迷宫，因此她们没办法确切地掌握自己现在的位置；不过，倒也还不至于完全不知道自己大概位于哪个区域，因为她们并没有走得那么远。

    “应该是位在管理处办公室附近吧？”

    “可是，现在我们不能回去那里呀。”

    “因为我们两个被讨厌了嘛。”

    “不过，如果我们朝着输风管内大叫一声，声音搞不好可以传到停车去哦！”

    两个蜜婕德莉特说。

    “嗯……我们可不可以利用这个输风管移动呢？”

    贝尔莎妮朵再次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输风管说。

    她们现在没有即刻回到管理处办公室的急迫性，但是，如果她们在哪里找到了失去联系的伤患而需要医疗用品跟人手照顾，那么将伤者带回管理处办公室还是最好的选择。就算退而求其次，也得将伤患搬到学生们跟米诺提亚斯所在的第二停车场。既然如此，她们就必须预先确保将伤患运回管理处办公室和第二停车场的通路顺畅。

    “不可能哦。”

    “因为那里面铺设了大量的精灵文字呢。”

    确实，这些输风管线正如她们所说，全都铺满了禁止精灵接触的精灵文字。

    “再说，那样的输风管也太窄啦。”

    “不可能带着一个正常人移动的。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除此之外，就连输风管内壁好像也刻了精灵文字呢。”

    “我们不可能完全不接触到轮风管内壁而在里面移动啦。”

    “要这么做，至少得有勃来那样的大小——”

    话说到这里，两个蜜婕德莉特忽然噤口，转头将视线移向贝尔莎妮朵的胸口。那里有一柱小小的精灵正飘在她胸前，看似挑着她的领带玩。

    “……”

    “……”

    这一柱小小的精灵——小基加忽然感受到三人的视线，“……咕哔？”狐疑地叫了一声。

    ●

    对某些行业的人来说，在出入口安置门锁，只是帮他们多争取一些时间而已。

    在一般人眼中，门锁是防止歹徒入侵的一种手段——至少大部分人是这么想的。而这些门锁对那些没有实战经验、临时起意闯空门的小偷来说，确实也真能发挥作用。然而，这些门锁一旦摆在职业盗贼面前，却又不是那么回事。

    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市售的锁头全都只是同一类机关的延伸应用，没有真正打不开的锁。这些锁唯一的不同点是，有些锁开起来简单，有些则手续紧复。换句话说，就是花费多少时间的差别而已。不过这点却很重要。毕竟花时间的锁开起来会增加被警察逮到的风险，因此这些职业盗贼便会敬而远之。他们决定开不开这个锁，其实就只是冒这个险划不划得来的问题而已。

    但如果从警察的角度来看，这些安在出入口上的锁，除了花费时间之外，没有别的意义。只要有搜索令在手，他们甚至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直接破门而入，还有些员警曾在别人的墙上开个洞进去。

    因此，对于一些做黑市买卖的人来说，门锁只是在万一的情况下拖延被警方闯入的时间而已。所以这些锁对他们来说，能否争取到更多时间、足以让他们湮灭证据，并且让他们从后门逃跑，就显得相当重要。

    这些黑市的商人会不厌其烦地在门上加五、六道各种形式的锁，甚至采用厚重的金属来当作门板，为的就是求在特殊情况下为他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除此之外，更谨慎的人还会在门板的夹层中夹上一块刻有精灵文字的铁片，以期遇上精灵警官的时候也照样能发挥作用。依照这种理论……

    “——喂，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男子走进了同伙的家中，对着房里的主人说。因为身后的那道门，根本没让他花多少功夫便打开了。

    “喂，基尼斯！你在不在呀？”

    男子的呼喊没有得到任何人回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死寂的空气笼罩在他身上。男子见状显得有些紧张，但仍果敢地穿过玄关，朝里头的房间走去。

    这情况只能用诡异形容，毕竟这里根本没有警察来过的痕迹。如果真的遭到警方搜索，那么基于保存现场的原则，肯定会有员警留下来看守，或者最少也会贴上封条，禁止闲杂人等进入。既然没有，而男子进来的过程又如此轻松——这实在不是什么正常的现象。

    “……”

    男子从怀里取出手枪——这是为了预防最严重的事态。不过话说回来，此时他若真的已踩入陷阱，这一把小手枪的作用其实也只是让自己安心而已。

    “……基尼斯？”

    他来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屋子。这里堆满大量的纸箱。这些箱子外头没有写明里面的内容物，不过男子知道里头装了什么东西，因为他跟这间屋子的主人其实干的是同种生意。

    纸箱里堆的全都是违法刊行的书籍。

    这些书籍以精灵相关的情色书刊为主，不过，这间屋子的屋主基尼斯经营的项目相当多元。他有熟识的神曲乐士这条人脉，因此也会经手一些盗版乐谱，偶尔还会做一些私酿的精灵酒买卖。至于毒品，因为有专营集团买卖，所以为了不让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他倒是没有涉足这一块。

    在这个堆满纸箱子而显得狭小的房间中央，可以看到一套成对的桌椅。那是基尼斯的办公桌。

    “……搞什么嘛，你在的话也回我一声吧。”

    男子收起了枪，对着背对他坐在桌前的同行说。

    “基尼斯。”他唤着这名同行的名字，同时走上前去。

    但是，坐在椅子上的基尼斯并没有回应。

    “……”

    男子走到一半蹙眉停了下来。他跟基尼斯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个手臂长，然而基尼斯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打从他走进这名同行的屋子，基尼斯就没有任何动作，就连一根毛发被吹动的迹象也没有。

    “……”

    他将收起来的手枪又掏出来，然后伸手碰了碰基尼斯的肩膀，但对方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男子心一横，用力地将旋转椅转了过来，让基尼斯正面对着他。

    ——基尼斯死了，他的眉间开了一个弹孔。

    那张脸庞和他卑鄙的性格不同，端整得每每让人觉得作为一个黑市商人实在可惜。然而，此时那张脸上的每一寸肌肉已经呈现完全的松弛模样，再也看不出任何生气了。

    “基尼斯……”

    男子其实前一刻已经猜到这样的结果，因此并没有特别惊讶。

    射杀基尼斯的应该是一把小型手枪，且是贴着他的脸正面击发，而他大概也是死在这间屋子里。子弹并没有贯穿他的后脑勺，对方是刻意压低了子弹的路线，以致于让射出的子弹滞留在基尼斯的颅内，将他的脑浆搅得稀烂。

    他的眉间淌出一道血痕，流过眼窝而继续向下延伸到了鼻翼。从血液的凝结状态判断，基尼斯大概已经死了半天，甚至一天以上。

    “怎么会这样……”

    男子禁不住地呢喃。

    在昨天电话里，他还听到基尼斯充满活力的声音，兴高采烈地说他弄到一个不得了的东西；为了保险起见，现在正给熟识的神曲乐士鉴定真伪。至于男子今日来此，其实也是基尼斯希望找他讨论，并请他来帮忙出点主意，看看这东西到底能卖给谁。

    看来，基尼斯就是在那通电话挂上后死的。

    “……”

    不过，既然人已经死了，男子心想至少确认一下基尼斯弄到的东西还在不在。

    他看了看基尼斯的办公桌，从桌上找到一个厚厚的资料夹。那一看就知道是拿来存放重要资料，里面想当然是空空如也。

    这间屋子里所有的纸箱全都没有被翻开来过的痕迹。如此一来，基尼斯肯定是因为手里拿到了这件不得了的东西，因而遭到杀人越货。

    “没办法……”男子嘟哝一声便转身要走。

    在他的经营项目里并不包含尸体这种商品。至于那些堆在这里的纸箱，如果搬回去卖倒是可以换得一些钱；不过他现在只有一个人，就算想搬也没办法搬。

    男子转往玄关走去，心里同时想着，只好先回去一趟再过来了。

    就在这时候——

    “别动！”

    一道强光随着一句警告声直射向他的脸庞。

    “……”

    一片白茫茫的视野中窜出快速移动的黑影，让他瞬间愣了一下——是谁？

    “我们是警察！把你手上的东西扔掉，趴到地上！”

    “咦？”

    他呆住了，回过神来时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握着一把枪——这下不妙，这种场面简直就像……

    “不、不对啦！不是我！你们搞错了！”

    “快把你手上的东西扔掉，然后趴到地上！我数十秒！你再不照做我就开枪！”

    黑影不只一个，男子感觉到自己眼前至少有三名警方的人员。如此一来，他便没有强行突破的机会。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啦！你们别开枪、千万别开枪！”

    他扔下枪，边叫边乖乖趴到地上。

    “可恶……”

    是陷阱吗？还是纯粹的偶然——男子想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而，这么一来，若是警方盘问他基尼斯是怎么死的，他可是百口莫辩。虽说他做的买卖都是些见不得光的黑市商品，不过若是要被安上莫须有的杀人罪名，他可是有千百个不愿意。

    “……这一切到底是谁设计的！”

    他咬着牙，趴在地上不断地思索。

    ●

    如果向佛隆身边的人询问“塔塔拉.佛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么他们口中所用的形容词，恐怕多半是“慢条斯理”、“像绘本里的大善人”、“优柔寡断”、“木头”等等词汇，而事实上也真是如此。诸如上述的性格特征佛隆都具备了——除此之外，他还有点少根筋。

    然而，同样的问题若去问他最亲近的亲友，结果可能会有一点不同。比方说他的上司拓植.尤芬丽、身兼同事和友人的佐伯.蓝伯特、身兼同事和学妹身份的尤吉莉.贝尔莎妮朵跟普利妮希卡等等，在提出先前那些比较明显的性格特征之外，还会加上一句：“佛隆一旦决定要做一件事，那你说什么也拦不住他了。”

    这种评价听来似乎不是非常正面，不过事实上，说这些话的人都是以优点来看待他这部分的性格特征。因此，如果对方听不懂这句话，他们大概会另外做出这样的补述：“与其说他顽固，倒不如说他的集中力超乎常人吧。”

    佛隆总是给人个性散漫、有点不太可靠的印象；不过他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会再为任何事情犹豫动摇。此时的他会发挥出普通人身上怎么也看不到的集中力，让他的表现一下子变得无懈可击。

    因此……

    “克缇。”

    每当佛隆抱着破釜沉舟的意志，如此呼唤自己的伙伴时，这柱红发精灵总会在当下就做好觉悟，不论遇上什么状况都要陪着佛隆一起上山下海。

    “虽然现在问题很多……”

    “嗯。”克缇卡儿蒂点了点头。

    事实上，周遭的景象就是佛隆口中的问题之一。散落的瓦砾堆，让整个情况变得异常混乱。

    他们所处的位置似乎原本应是一间大规模的餐厅。不过提供顾客使用的餐桌全都已遭到破坏，椅子也东倒西歪，就连餐厅中央的喷水池也因为外墙龟裂，泄出了大量的池水淹了一地。

    “我们现在有个方法能够打破僵局。”

    “你说吧。”

    “既然所有的隔离墙能够同时动作。”佛隆伸手敲了敲一旁的隔离墙，提出他的看法。“这就表示中央控制室的电源跟操作介面应该全都还可以正常运作吧？”

    “大概是。”克缇卡儿蒂听了点点头，“要不然可就糟了。”

    现在这座禾莱臻娱乐城内，还有几盏灯维持正常运作。换句话说，内部的发电机和各种控制装置也都仍然具备机能。然而，若是这部分出现故障——比方说若空调系统没办法运作，那情况可就相当不妙。

    现在因为隔离墙放下来的关系，佛隆等人根本没办法掌握究竟有哪些区域是完全被隔离开了。因此若是空调系统的控管机制出现故障，那么那些受困的人，比方说贝尔莎妮朵一行人、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留在管理处办公室的灾民，还有现在失去联系的人，就会立即陷入生存危机。

    “因此，我们应该争取时间，尽快赶到禾莱臻娱乐城的中央控制室，并掌握禾莱臻内所有设备的控制机关。毕竟，如果能够使用禾莱臻内的监视设备，那么找起人来也就相对容易得多。”

    “嗯。”

    “依照米诺提亚斯给我们的楼层平面图……”佛隆摊开了平面图，“地下三楼的中央处——这里，上面写了‘中央控制室’。”

    “嗯。”

    “我们往这里移动吧。虽然这个任务可能不太容易达成，甚至或许需要经由禾莱臻的外侧绕过去才能到达。”

    “是有这个可能。”

    “虽然有点麻烦，不过你可以帮我吗，克缇？”

    “还需要再问呀？”克缇卡儿蒂重重地叹一口气，“我们在一起都多久了？”

    “也是，对不起啦。”佛隆说话的同时脸上露出苦笑。“那么，我们走吧。”

    “了解，我的契约乐士。”

    佛隆对着自己的契约精灵伸出手，而克缇卡儿蒂则是紧紧抓住那只手，并且用力地点头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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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奥援绋红 ACT 6 COUNTD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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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莱臻娱乐城开始在海上漂流。

    最后一根系留桩已在前一刻被扯断，再也没有任何结构可以将这座岛留在原处。

    暴风雨转强，加上浪花间闪烁的精灵雷，让海潮的流势更加险恶。这座巨大的人工岛，正缓缓偏离原本的位置。

    这件事本来不是个大问题。这座浮岛被设计成机械船，能够在海上航行。而且系留桩断裂后，禾莱臻随波漂流，使岛上的建筑不用直接承受风浪冲击。

    禾莱臻之前是借由建筑结构的弹性来化解狂风巨浪的压力，现在因为系留桩被扯断，它可以借由漂流来分散建筑的受力。

    但是，这座岛使用十根系留桩加上禾莱臻跨海大桥来固定位置，是有其用意的。

    整个亚洛尼亚海域中，禾莱臻所在的区域靠近陆地。

    这个区域的大陆棚占地广阔。同一海域中的托尔巴斯国际机场，之所以能将地基直接打进海底，也是因为大陆棚的关系。

    换句话说，禾莱臻周围的海域其实水深很浅。

    说水深很浅并不是以人类的感官来衡量，因为这里的水深最浅也有数十公尺。不过若像是禾莱臻娱乐城这般庞大的建筑物，这种深浅却足以令它触礁。

    因此……

    一阵异样的巨响传来。

    这座人工岛的建筑，因挤压摩擦发出的噪音逐渐趋缓，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沉重的声音——大型物体之间的碰撞声。

    禾莱臻娱乐城内的人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然而若从外侧观看便可一目了然——禾莱臻娱乐城触礁了。

    这一带海底有几处隆起的岩块。这些岩块比海岭小得多，平均分布在亚洛尼亚海沿岸。它们原本能缓和海流、平稳波涛，此时却成为擦撞这座人工岛底部的障碍物。

    岩礁冲击着人工岛底部。

    一次又一次地撞击、摩擦、拉扯，这些力道集中侵袭着禾莱臻局部的底盘。

    海底涌出了大量的水泡……

    禾莱臻娱乐城底部装设了多片稳定翼，以便在海中张开巨大的钢板，增加浮岛的稳定性。这些稳定翼可以抵抗水流，使禾莱臻在浪涛间不至于剧烈摇晃。

    此时，其中一片稳定翼因为不堪撞击而折断了。

    这片钢铁制的稳定翼，在水中吐出大量气泡，沉入了海底。

    ●

    禾莱臻娱乐城在一连串巨响中，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琉妮雅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

    她根本无从得知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只要听到第一声巨响，大概就可以判断声音产生的原因。

    这种声音有固定独特的抑扬顿挫，在音频拉高至顶点时旋即消失，像是生命殒落前声嘶力竭的哀号。这是东西毁坏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坏掉了，而且是规模相当庞大的东西。

    “可恶！没有一条路可以更快通到外面吗？”

    波克特也意识到情况不妙。他一边咆哮，一边穿过散落一地的瓦砾堆，来到一扇没有完全关上的隔离墙前，缩着身体从缝隙中穿过去。

    尽管对眼前情况不满，波克特却仍没有专心寻找出路，而是如无头苍蝇般乱闯，重复钻进死胡同再回到原来的地方，因而满心焦躁。

    波克特是个神曲乐士。

    若他方才的发言属实，那么他便握有能强制使役精灵的《奏始曲》。因此，只要手上有一具单人乐团，他就能将精灵变成道具，恣意使唤。相反地，若不能这么做，他就只是个没用的中年男子。因此，他会这么焦急，其实可以想见。

    “可恶！可恶！为什么、为什么这些隔离墙会关上！为什么会关上！可恶的精灵！一群混蛋泡泡妖怪！可恶！说到底都是精灵的错！都是精灵的错！”

    他如同发泄般，不断敲击隔离墙。

    琉妮雅不悦地冷眼看着他。

    ——这男人也就只有这点程度呢。

    如果单就讨厌精灵这点，琉妮雅跟波克特也许会被归类为同一种人，但琉妮雅实在不认为自己和波克特是同类。

    波克特不是真的讨厌精灵。他因为事情不如意，而将责任推给精灵及神曲乐士，放弃思考。他不愿面对自己的过错、自己的短处，只一味逃避。

    他对精灵的厌恶，只是为自己辩护的借口。

    “……我跟这个人不一样。”

    望着歇斯底里、不断咆哮的波克特，琉妮雅小小声对自己说道。

    ●

    佛隆他们也察觉到异变的轰然巨响。

    强烈摩擦声不断拉高分贝刺激着耳膜，在达到颠峰后忽然消失，期间零星的噪音也没有停歇。崩坏的重音和细碎的倾轧声，交织成一头庞然巨兽的咆哮。从整体来看也许没什么明显变化，但在听觉极度敏锐的神曲乐士和精灵耳中，却无法忽视这个改变。

    “怎么回事？”佛隆停下脚步。

    “不知道。”克缇卡儿蒂回过头来。

    尽管这么回答，克缇卡儿蒂和佛隆都已大略判断出这声音的缘由——城内有东西毁坏了，不过他们无从得知毁损的东西究竟有多重要。

    “不知道之前的火灾现在怎样了？”

    “既然隔离墙已开始运作，火灾事故地点应该会启动自动灭火装置。不过，因为隔离墙没有全数发挥作用，所以也不知灭火机制能否抑制火势就是了。”

    “这座人工岛已经不是军事基地了，应该不会因为火灾而引发连锁爆炸吧？”

    至少这里绝不会像军事基地般，囤有大量火药。

    然而，克缇卡儿蒂却摇摇头说：“不，城里仍储存了大量餐饮业烹调用的瓦斯与焊接工程用的乙炔等等，这些都具有相当危险性。”

    “啊！”佛隆瞪大眼睛。“对呀。这么说来，船坞那边也有燃料储存槽……”

    禾莱臻跨海大桥建成之前，所有建材都倚赖海路搬运。直接由海外产地购入大量便宜的建材再经船运输送，是最有效且经济的方法。

    为了减轻船的重量以载运更多货物，来往的运输船都只携带单程燃料，回程则在禾莱臻内补给燃料。因此，这座原本是军事基地的人工岛上，设置了几座大容量的燃料槽。此时这些燃料槽即使不是满槽，仍可能留有相当多的燃料。

    “我是不知道岛上还存有多少燃料。不过如果弄不好，这座岛是有可能一瞬间就沉没了。”

    “也、也对哦，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嗯。”

    站在原地讨论事情的严重性只会徒增不安，对情况没有任何帮助。佛隆与克缇卡儿蒂只得加紧脚步，往前迈进。

    周遭景物依旧一片狼籍。然而，佛隆却察觉到这片惨状似乎不全是精灵直接攻击所致的结果。

    那些精灵雷直接命中的水泥、钢铁、木材与纸类，全都是遭受瞬间重击而崩坏碎裂。但佛隆他们眼前这片残骸中，也有许多建材和室内装潢是因为承受长时间挤压而变形毁损，诸如窗框、铁柱、消防栓、空调输风管等等。这恐怕都是禾莱臻结构扭曲造成的结果。外面狂风暴雨的威力，已经侵入城内的细部结构了。

    （火灾……加上禾莱臻结构扭曲变形……这两个因素相互影响下，也许会导致其他东西毁损，甚至可能对岛上某处造成致命的破坏……要是救援还不来……）

    佛隆满心焦虑。就在这时……

    “啊。”

    他们来到了一个像是广场的区域。

    这里可能是内部运输货品的通路。圆形的广场周边，连接着几条放射状的通道。现在因为隔离墙阻挡，那些通路几乎无法通行。

    圆形广场正中央、在佛隆面前的地板上，开了一个直径三公尺的大洞。

    “……就是这个了吧？”佛隆再次确认手上的楼层平面图。

    这条纵贯地下三层楼的通道，原本提供水面下的第三及第二层楼通风用，算是一条大型通风管。

    这条大型通风管并不提供人员通行，因此没有梯子之类的设计，若要扫除或维修则须使用吊绳或吊车。

    “要不是洞穴这么深，我们其实可以从这里跳下去……”佛隆一边说，一边扶着栏杆，探身望向洞内深处。就在他压低身体前倾的瞬间——

    “——呜哇！”

    佛隆突然发出的惊叫声还残留在空气中，人却已经腾空摔进洞里。

    “！”

    洞穴旁的栏杆松脱了。

    因为佛隆将全身重量压在栏杆上，结果栏杆松脱后，他也跟着栏杆一起摔出去。

    瞬间他仿佛飘浮在空中，接着身体便感觉到坠落时强烈的风阻。

    “你在搞什么啊！”

    事情发生在短短一眨眼之间。

    “克缇……”

    佛隆仰望着克缇卡儿蒂。这柱红发精灵展开羽翼，紧紧抓着他的手浮在空中。

    “拜托！”克缇卡儿蒂一脸受不了地说：“你也稍微小心点啦！不要总是露出毫无防备的样子嘛！”

    “嗯……抱歉。”佛隆苦笑。

    这种情况下会焦躁不安是正常的，不过若受情绪影响而分心、对眼前危险浑然不觉，那就真是本末倒置了。

    克缇卡儿蒂那娇小的身躯中，拥有令人难以想象的力气。她将佛隆拉起来，双手绕过他的腰，将他环抱在自己面前。

    “啊……克缇……那个……”

    “怎么？”

    “你、你这样抱我……会让我觉得不好意思……”

    “你……又没有人看到！你不好意思个什么呀！”

    看到佛隆害羞的模样，克缇卡儿蒂也跟着满脸通红。

    他们平常在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牵手、搂抱，多少习惯了。不过若是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拥抱，仍会感到羞怯。

    “是、是这么说没错啦。”佛隆说。

    “这样比较甜蜜——不对！是比较安全啦！”

    “是、是比较安全啦……”

    “再说，你之前不也是——”

    “咦？我怎么了吗？”

    “没有啦。”

    克缇卡儿蒂像要藏住表情般，将脸贴在佛隆胸口，声音因此变得含糊不清。

    “总、总之，我们就这样往下降落吧。”

    “啊……嗯、嗯。”

    他们就这样彼此拥抱，飞快地降落到地下三楼。

    当佛隆鞋底踏上坚硬的地板、确定安全着陆后，他立即松了一口气，放开环抱克缇卡儿蒂的双手。这并非佛隆不信任她，而是因为人类本来就不会飞，一旦双脚腾空，心里难免不安。

    另一方面——

    “呜，我果然还是该飞慢一点吗……”

    克缇卡儿蒂也跟着叹了口气。不过两人的叹息意味，其实有一点微妙的不同。

    “啊，没啦，没什么。”红发精灵慌张地摇摇头，然后快步走出去。

    这里的广场和楼上结构相同，四处的瓦砾残骸则比楼上来得少，因此密闭的隔离墙也多，看来能够穿越的空隙大概只有两处而已。

    “好了，我们该走哪一条路呢？”

    克缇卡儿蒂话才出口便旋即回头。

    “……”

    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佛隆身上，而是越过他的肩膀，朝向他身后的某处凝视着。

    “怎么了吗，克缇？”

    “嗯……”她咬着拇指指甲，蹙起眉头说：“我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祥的预感？”

    “刚刚也是……”她偏着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沉默数秒后，她才有些焦虑地说：“我感觉到精灵的气息……”

    “你是说在这座禾莱臻娱乐城里面吗？”

    “应该是。”她点点头。

    禾莱臻娱乐城内失去联系的人员中也包含精灵，所以她能感受到精灵的气息其实并不奇怪。另外，尽管刻有精灵文字的隔离墙阻绝了通路，让许多精灵行动受限，但透过其他像露天音乐厅、中央竞技场等等表层设施，外面的精灵是有可能侵入到建筑物内部。

    “可是，这个熟悉的气息……可恶！这里的精灵气息太多太乱了，让我完全没办法辨别这柱精灵的身份。”

    城外的大批精灵肆虐，似乎也造成克缇卡儿蒂辨别精灵的难度。

    “……这我就完全没办法理解了。”佛隆苦笑。

    “那当然了。只是，这家伙有可能是我们的敌人。”

    “咦？敌人？”

    “对。这种令人不快的气息……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碰过……”

    她焦虑难耐，一次又一次咬着手指甲。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通道中发出了淡淡的光芒。习惯这种光芒的人，一眼就明了这不是灯管发出的光亮。

    那道光芒带着淡淡的磷火，描画出鲜明的线条与纹样——是精灵羽翼。

    “呜！”

    克缇卡儿蒂反射性地转身甩动右手。

    事发突然，她无法汇集足够的力量，一颗仅有拳头大的精灵雷在高速中划破空气冲了出去。不过，克缇卡儿蒂只需用这种程度的精灵雷，就足以让一、两个人严重烧伤。

    “克缇？”看到伙伴猛然发动攻击，佛隆失声惊叫。

    绯红的精灵雷朝着目标直飞。

    “！”

    下一瞬间，在精灵雷击中通道内的精灵前，空中出现一张光芒织成的网，将它拦住。弹飞的精灵雷画出一个锐利的直角，向上窜去——轰的一声打在天花板上。

    火光中，被炸碎的灯具及装潢化成了灰自天花板洒落。

    “佛隆，你要小心——”

    克缇卡儿蒂话没说完就蹙起眉头停下动作。

    通路中浮现一柱精灵的身影，而且克缇卡儿蒂和佛隆都曾见过。

    它的身躯黝黑高大，骨架匀称均衡，身姿英挺优美。庞大壮硕的体型，虽然散发着强势压迫感，却不会给人钝重的印象。

    “呜……啊！”克缇卡儿蒂慌张地说，“抱、抱歉！我一时之间把你误认为敌人。是我的错，我没有恶意！”

    “……”

    这柱黑马精灵没有回话，那双兽类的眸中没有映出任何感情。

    它注视着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也许它明白克缇卡儿蒂的意思，或者它根本没有攻击的意图，总之它并没有显露敌意。

    “这精灵是——”

    佛隆瞪大了眼睛，他曾经见过它很多次。

    琉妮雅对这柱精灵非常在意。

    “请问……你是柯迈茵吗？”

    “……”

    佛隆的问话，让这柱黑马精灵的耳朵瞬间抽动了一下。

    ●

    琉妮雅和波克特已经迷失了方向。

    这座城的结构原本很简单，并不容易迷路。然而，因为隔离墙将空间切割成小区块加上遍地瓦砾残骸，稍微绕一圈就让人迷失方向。

    在这原本是军事要塞、完全没有窗户的建筑物中，设置城内平面图可以帮助游客确认自己的位置。但这些看板如今也都埋没在瓦砾堆中，或者从原本张贴的墙上剥落毁损，根本派不上用场。

    “……我们这样漫无目的乱转，好像没什么意义吧？”

    疲惫的琉妮雅试着点醒波克特。她的身体原本就不算好，常会贫血，因此随身都带着药品。

    在禾莱臻娱乐城内四处游走其实不算是重度劳动；不过，若是不知身在何方，便易感到精神疲惫。四周此起彼落的崩坏碎裂声，更消磨着听者的体力。

    “你、你少在那边说风凉话！”波克特像是困在笼中，不断兜着圈子的野兽。他听到琉妮雅的话后先是惊讶，接着转身就对她咆哮：“一开始是你说这边可以出去的吧！”

    “也是啦。”

    琉妮雅显得疲惫不耐。她对波克特的观感已经超越轻蔑，近乎怜悯了。毕竟时时怀着厌恶的情绪也是会累的，更没有任何意义。

    “可恶……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断用拳头捶打眼前的墙壁。

    这时候——

    “？”

    琉妮雅仿佛看到视野角落处有什么在晃动，因而回过头。波克特也留意到了，跟着琉妮雅往同方向望去。

    那里堆满了碎石瓦砾，足足有琉妮雅的身高那么高。方才就是这堆瓦砾的其中一角忽然晃了一下。

    “……怎么回事？”波克特畏缩地低语。

    瞬间，瓦砾堆的一角忽然隆起，接着抖落了顶端的水泥石块。

    “！”

    瓦砾堆后露出一条通路，在碎石四散的通路中浮现一抹人影。因为崩落的瓦砾激起沙石，漫天烟尘让这人的容貌模糊难辨。

    “喂！我们在这里！拜托救救我们！”

    波克特兴奋地挥手。他似乎没想过，这人也许跟他们一样迷路了。

    然而——

    “……咦？”

    波克特的表情从兴奋变得讶异。

    烟尘散去，人影逐渐现出清楚的轮廓。

    那是一位西装笔挺、容姿端丽的青年。他冰冷的脸庞既没有令人瞠目结舌的诡异之处，更不是人尽皆知的公众人物。

    “怎、怎么……怎么是你……”波克特茫然开口：“基尼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情势有些变化了。”

    这名叫基尼斯的青年，从容地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波克特身边。

    “……啥？”

    “我得请你把那张乐谱还我。”

    波克特闻言一脸错愕，琉妮雅则觉得有些惊讶。

    青年提到的乐谱就是《奏始曲》。换句话说，波克特手中的乐谱其实并非是他的所有物。

    “那东西已经不需要你鉴定了，还给我吧。”

    “呃……那个……呜……你说……”

    波克特一时不知所措，混乱的思绪化作含糊不清的声音脱口而出。

    青年面无表情地注视他，然后歪着头——这不自然的动作好比一具僵硬的人偶，或是过分夸张的演技。

    “虽然我想应该不会——但你没有把它交给谁或者自己擅自复印了几份吧？”

    “……”

    波克特的表情明显从混乱变成猜忌和畏惧，问道：“你……你是谁？”

    “我是谁？你这么问会不会太奇怪了？我不是基尼斯吗？宝树.基尼斯呀。我们一起合作，从事赃物跟违禁品的买卖——”

    “基尼斯他——”波克特没等对方说完，“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不可能！再说，什么叫做不用鉴定了？哪有现在说这种话的道理——你……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基尼斯吧！”

    “……嗯？”

    青年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按在下巴上，仿佛在确认这张伪装成基尼斯的脸庞有无异状。

    “我果然还是不该贸然做出自己不习惯的事呀。”

    说完，那只手便滑到咽喉处，插入肉里——这个自称为基尼斯的青年，硬生生剥下了自己的脸皮。

    “！”

    即便是琉妮雅，也不禁被这异常的景象震慑，倒退了一步。

    伪装成基尼斯的青年，极度不自然地笑着。他像是脱掉一件外衣般，顺手剥下自己的脸皮——不只是皮，甚至摘下了整片肉——啪唧啪唧地摘下一张有机质地的软质面具。

    青年撕去皮肉露出的脸庞，竟仿佛理所当然般地是颗骷髅头——没有外皮和血肉，活生生的白色颅骨。

    “啊……啊……”

    波克特惊讶得瞠目结舌，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这副骷髅在上下颚敲击的声音中发出独特的笑声。

    它接着脱去手套，更脱掉了里面的一层肉，露出手掌骨。身上的西装也在光芒中被分解——然后瞬间重组，变成一件系着黑皮带及扣环的黑色装束。暗黑的服装与阴森的气息、头颅上覆盖着连衣头套——只要再拿一把能从活人身上挖出灵魂的镰刀，简直就像神话故事里的死神。

    “乖乖把乐谱交出来吧，西葛.波克特。如果你肯听话，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骷髅笑着说道。

    这具骷髅没有眼睛、鼻子、眉毛、嘴唇，“它”没了血肉，只剩下一具头骨，表情却比起覆着一张脸皮时更自然生动——想必这才是它真正的面貌。

    “你、你、你——你是谁！”波克特在颤抖中惊叫出声。这声音恐怕是使尽浑身力气才勉强从惊惧中挤出来的。

    “我是精灵呀。”

    骷髅稍稍歪着头，双手一摊摆出亲切的模样。

    “我是你最喜欢的精灵呀！”

    言毕，骷髅背上旋即张开了宛如枯枝一般，由骨头串接成形的诡谲羽翼形状——是精灵翅膀。一共三对，它是拥有六片翼的上级精灵。

    “！”

    琉妮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精灵具象化后的形貌，并没有“非怎么样不可”的法则。他们拥有的肉身，终究只是盛装精神的“容器”。不论这些容器呈现什么形状，本身都不具有特殊意义。唯独一些生活上琐碎的问题，会让他们决定是否要钜细靡遗地模仿实际存在的生物，或像勃来那样，完全只考虑作为“容器”的便利，而采用极度单纯的外型。

    这是实际效益的问题。

    当精灵和人类比邻而居，最方便的外型就是模仿人类的模样；当栖息在海里，最省力的生活方式便是模仿鱼贝等海栖生物的形象。在他们渴望和物质世界产生关联并拥有肉体的同时，他们也将开始受到环境所牵绊。

    一如万物在自然中演化，这些外型都是经过数十万、数百万年进化淘汰的结果。因此精灵会选择某种生物外型作为肉身，也是因为这类生物在特定环境中具有最佳适应性。

    然而，眼前这柱骷髅外型的精灵，却明显违逆上述通则。

    骷髅是死亡的象征，这种形象就生存竞争的结果来说，是个失败者。但这柱精灵竟然选择这种外型，它的想法令人费解。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波克特哀号着，步伐踉跄，不断后退。

    “别、别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名片盒，并慌忙抽了几张纸片，但其中大半纸卡都在手忙脚乱中散落一地。

    那是他先前出示过、阻止精灵触碰的“护身符”。

    “别过来！你们精灵、你们精灵、不能接触这些东西吧！”

    “精灵文字呀？”

    骷髅精灵冷冷地笑了。对它来说，波克特的话与其说是警告，反而更像自我安慰。

    “像我这种强大的上级精灵，也是没办法抵触精灵文字啦。不过，虽然不能抵触……”

    话没说完，它便先一步举起右手。只见强光倏地浮现在它白骨嶙峋的指掌间——是精灵雷。

    这颗精灵雷划破空气，拖着一道长长的残像在波克特身畔炸开。爆炸声中火光四散，扬起一片沙尘。

    精灵雷没有直接命中波克特。毕竟那是精灵的血肉，不能违逆精灵文字的规范。然而，波克特却受到身旁爆炸波及，整个人被弹开而在地上滚了一圈。他手上的“护身符”亦在翻滚中散落一地。

    精灵确实无法碰触精灵文字，但也仅止于此。波克特在数公尺外举起这些小纸片，其实没有意义。而且，除了刻有精灵文字的小纸片之外，精灵可以攻击周遭任何物体。对于身体脆弱又无法张开防御网的人类而言，光是身旁爆炸的冲击就足以致命。

    “啊、啊、啊——”

    波克特颤抖着伸手触摸脸颊。

    一处伤口让他血流如注，半张脸都被鲜血染红。而且位于头部的创伤一旦流血，即使是小伤看来也怵目惊心。

    “咿呀啊啊啊啊啊！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啦——”

    波克特已经陷入狂乱。他口吐白沫、手脚乱舞，像是一个坐在地上耍赖的孩童。

    “别过来！别过来呀！可恶的精灵！你别过来！别碰我——好痛……啊！流血了，我流血了……精灵！你——我流血了！好痛，好痛呀——”

    他惊慌的模样甚至令人怜悯。骷髅精灵叹口气，轻蔑地看着他。

    “唉……你们人类呀……”

    它张口的同时，一条紫色的软体动物爬出齿间。

    这条湿润的软体动物在言语间蠢动——是舌头。

    这具骷髅浑身充满死亡气息，只有这个有血有肉的器官像是活生生的动物。它爬过了一排死白的牙，然后扭动着。

    “人类真是一种可爱的生物，你说是吧？”

    “！”

    这句话让琉妮雅瞪大了眼睛僵立在那儿，

    接着第二发精灵雷划过她身边，击中波克特面前的地板。爆炸将瘫坐地上的波克特再度轰飞，狠狠撞在后方墙上。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哀号声随着波克特飞得越远而声音越小，骷髅精灵则朝着悲鸣声走去。

    “喀喀喀，对啦，就是这样。这种听来像是杀猪的哀号，真是太美妙了。”

    “……”

    琉妮雅吓得无法动弹——事实上也不需要动。因为她本能地知道，无论怎么做，此时她的命运都掌握在对方手上。只要骷髅精灵伸手轻轻一挥，她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尽管她身上带着一件刻有精灵文字的外套，不过早先波克特已经帮她证明，这东西只是图个安慰而已。

    骷髅精灵从琉妮雅旁边擦身而过，连正眼也不瞧她一下，笔直朝波克特走去。

    “不过就这么点小伤，你却可以叫得让我这么兴奋。西葛.波克特，你真是太棒了。”它像是唱着歌般说道：“像那种抱着觉悟、故作镇定的家伙实在太无聊了。何必要去压抑精神为肉体带来的快乐和痛苦呢？这不是很愚蠢的事吗？精神跟肉体是共生的，更该被肉体束缚一辈子、被肉体愚弄。不论快乐或痛苦，精神都该作为肉体的奴隶，因肉体的种种感官而遭到蹂躏。若非如此，那人类怎么叫做人类呢？你说是吧，西葛.波克特。像你这样才叫做人类呀——真是太棒了！如果我折断你的手指、砍下你的耳朵、削掉你的鼻子，想必你又会发出令我心神愉悦的惨叫吧？喀喀喀喀喀喀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波克特吓得赶忙坐挺身子，想从地上站起来，然而却因双腿无力，只能坐在地上拖着屁股不断后退。

    “对！就是这样！人类就是该有这种表情！喀喀！继续哭号吧，波克特！”

    骷髅精灵仰头狂笑。

    琉妮雅完全被对方的气势震慑住了。

    人们总说，精灵是赤裸裸的精神性存在。即使精灵创造出肉体作为容器，也不会改变他们身为精神生命体的事实。他们和人类不同，精神不是诞生在肉体之中。对他们而言，肉体只是穿在精神身上的甲胄而已。

    “喀喀！喀喀喀！西葛.波克特，虽然有点可惜，不过余兴节目就到此为止了。你看我虽然喜欢玩乐，但在工作上可是很严谨的，该办正事的时候绝对不会犹豫。为了保险起见，我得先问问你，是不是曾给谁看过你手上的乐谱？这对我来说可是个大问题呢。”

    “咿……啊……啊啊……”

    波克特心中充满恐惧，完全不能思考。紊乱的呼吸让他无法吐出具体的语句，只能不断在喘息中发出无意义的声音——这对琉妮雅来说倒是不幸中的大幸。

    波克特曾让琉妮雅看过那份乐谱。这柱骷髅精灵若知道，不知道会对琉妮雅做出什么举动。毕竟到目前为止，这柱骷髅精灵始终对琉妮雅视若无睹。

    “……”

    琉妮雅感受到身体不断颤抖——这是恐惧，无止尽的恐惧。

    那份恐惧并不是因为精灵强大的力量。

    一如方才所说，精灵其实是赤裸裸的精神性存在——换言之，此时这具骷髅精灵便是恶意的聚合体，甚至可说是具象的邪念。琉妮雅初次体认到，所谓的恶意及邪念其实可以独立存在，不需经由肉体或行动来表现。她正用全身的每一寸肌肤来感受这种恐惧。

    这是精灵的敌意、恶意和邪念。这种强烈、激昂更宛如生命一般鲜明的情绪，是人类心里无法酝酿出来且模仿不来的。

    “……”

    此时，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疑问——是因为眼前这柱精灵如此特别的关系吗？抑或是怀有恶意的精灵，都会给人这般强烈的压迫感？果真如此，那么……

    柯迈茵——这是夺走琉妮雅的双亲、让她日夜憎恨的精灵之名。自从那个改变她命运的事件发生后，她和这柱精灵曾有过无数次近距离面对面接触的机会。那柱黑马精灵如同嘲笑她一般，不断出现在她面前，然后消失——仿佛要她别忘记那天的厄运，一再戏弄着因憎恨而每天咬牙度日的琉妮雅。

    然而，琉妮雅察觉到她从未在柯迈茵身上，感受到如同这柱骷髅精灵的恶意。

    “——嗯？”

    忽然间，轰隆——一阵唐突的小规模爆炸声，让骷髅精灵停下脚步。

    琉妮雅瞬间反射性地望向声音源头。

    她看到一张写着精灵文字的纸片。那是波克特在被骷髅精灵轰飞之前，手没拿稳而散落一地的“护身符”——骷髅精灵踩到了这张护身符。

    那张护身符上的精灵文字发挥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骷髅精灵的脚尖冒出了烟。看来早先那个小规模的爆炸声，就是它踩到精灵文字所发出来的。这个结果使得精灵文字与它的脚尖，都留下了小小的青白色电流闪烁着。

    精灵一旦和写有禁止意味的精灵文字接触就会发生这种状况。果真如此的话——

    “……”

    琉妮雅飞快地掏出那件写满精灵文字的外套——若是将外套包覆在那柱精灵身上，虽不至于致命，不过也许能让它受到不小的损伤。

    “……小鬼头，你这么做是干什么？”骷髅精灵冷冷地说：“踩到这张纸片是很痛没错，非常痛。”

    “……”

    “不过也没别的了，精灵不会因为受了这点小伤就死。”

    “我知道。”

    琉妮雅举起手里那件外套，像是把它当作盾牌一样摊在自己眼前。不过若是像波克特那样遭到间接攻击，就算有这件外套也没用。就在这时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波克特忽然扬起一阵高声的哭号。

    因为骷髅精灵将注意力转到琉妮雅身上，波克特的恐惧多少得到抒解。只见他连滚带爬地顺着来时路逃了出去。毕竟他没时间另寻出路，只能选择原路逃跑。

    波克特屈身，想要钻过被瓦砾卡住的隔离墙间隙。

    “站住！西葛.波克特！”骷髅精灵再次扔出一记精灵雷。

    “咿呀啊啊啊啊——”波克特又一次在哀号中被爆炸轰飞。

    然而……

    “！”

    铿的一声，一阵钝重的机关启动声响起。

    这一记精灵雷造成令人意外的结果——爆炸震碎了卡在隔离墙轨道上的砾石，让隔离墙铿的一声关上，而波克特则在爆炸中已先被震飞到隔离墙的另一头。

    “这下可麻烦了。”

    骷髅精灵一副丝毫不以为意的模样，转头面向琉妮雅。

    “……”

    “算了。”

    望着吓呆的琉妮雅，骷髅精灵露出兴致索然的表情。它转身离开，走向自己当初出现的通道。

    琉妮雅举着外套，目送着它的背影离开。

    “这……”

    ——这才是精灵真正的恶意、憎恨、邪念……

    琉妮雅这才发出猛烈的颤抖，整个人瘫坐到地上。

    ●

    柯迈茵——这是陆野.赫布罗斯手札中多次出现的精灵之名，也是琉妮雅心里憎恨的对象。手札的内容写得断断续续，行文对象似乎是琉妮雅或柯迈茵。然而，文中牵扯到的事件内容，有些是他们三人的共同经历。针对这个部分，陆野.赫布罗斯并没有多做叙述，因此佛隆等人无法从手札里窥见事件的全貌，只能以推测的方式加以补足。

    面对柯迈茵时，佛隆没有提及琉妮雅的事。

    “我们此行有两个目的。”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说。“其一是尽速前往中央控制室，使关闭的隔离墙开启；其二则是在城内寻找受伤和失去联系的人员。因为现在禾莱臻完全被海上精灵制造出的风暴所封锁，因此若要说有什么具体的良策——”

    “……”

    黑马精灵没有回话。

    一般马匹的体型对人类来说已算稍微庞大，而柯迈茵则又比一般马匹巨大。这种外型本来应给人草食性动物的温驯印象，然而佛隆在柯迈茵身边，却感受到犹如猛兽在侧的压迫感。

    柯迈茵默默走到佛隆身边。

    啪的一声，一道紫色的精灵雷在地板上跳跃。

    “啊？”佛隆眨眨眼睛，愣了一下。

    地面开始浮现文字。

    ‘你的判断正确，我相当赞同。’

    精灵雷在地上刻出一排宛若打字般漂亮工整的文字，这就是柯迈茵的回答。

    有些精灵不知道是因为兴趣还是肉体构造无法说话的关系，不论智能高低，终其一生部不会开口说话——即便他们拥有的语文造诣和感性甚至能够吟咏诗歌，但就是不愿意开口。不论他们各有什么不同的理由，总之柯迈茵似乎也是其一，因而只在必要时用“笔谈”沟通。

    这种方式不会听错、听漏且能留下纪录，就某方面而言，其实是非常合理的沟通方式。不过，佛隆并不打算模仿它。

    ‘请让我协助你们。’

    “……啊，是。如果有你的协助，我们会非常感激。”

    这对佛隆来说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虽说克缇卡儿蒂是柱强大的上级精灵，不过她不擅长细微的力量控制。尽管佛隆没办法笃定地说，她这样的弱点会在当下让他们遇上什么麻烦，但身旁多个能精准控制精灵雷的精灵，即能补足克缇卡儿蒂的弱点。而目前看来，柯迈茵就拥有不同于其硕大身躯的精准控制力。

    “那个……请问一下，你是不是也在找陆野.琉妮雅？”

    佛隆试探性地问，并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

    “……”

    柯迈茵依旧没有回话，只用精灵雷以超越打字的高速，在佛隆身侧刻出文字代替回答：‘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呜……”

    佛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转头瞥了克缇卡儿蒂一眼。

    一旁的红发精灵对他点点头，似乎认为柯迈茵对于这话题并没有排拒的意思。于是佛隆一边留心对方的反应，一边把话摊开来说：“我们公司的人找到赫布罗斯的手札，里面写了一些关于你以及他孙女琉妮雅的事、”

    柯迈茵没有任何反应。

    佛隆继续说：“赫布罗斯在手札中，多次提及对你感到抱歉——”

    ‘不需要。’这次柯迈茵倒是即时做出了回应，‘他不用道歉，这是他拜托而我答应的事。这是交易，也是契约。虽说其中的内容是我单方面付出，不过我认为这件事有其必要，所以他无须对我道歉。’

    它以极度机械性及事务性的字汇，排列出一段不带情感的文字。那种淡漠的语气，因为刻成文字而更加鲜明。

    “……”

    佛隆望着它的侧脸。

    对人们来说，采取兽类外型的贝鲁斯特精灵，脸上的表情并不像弗马奴比克精灵这般容易判别。而属于贝鲁斯特精灵的柯迈茵，又时常给人一种漠然的印象，更让人怀疑它心里是否真有情绪这种东西。

    它到底在想什么？抑或它根本什么也没想？佛隆完全猜不出个所以然。

    至于这柱让琉妮雅恨之入骨的黑马精灵，则是面无表情地迳自迈开了脚步。

    ●

    一面墙在钝重的声音中倒下，仅剩一柱钢筋铁骨还留在那里——它是水泥崩落后的残骸，是建筑物死时剥去血肉后留下的尸骨。至于炽烈的火焰如同败菌般，正旺盛地燃烧着，一点一滴吞蚀周围的一切。

    禾莱臻将死。

    原本只是发生在小角落的火灾，此时正逐渐向外蔓延，侵袭整栋建筑。

    如果隔离墙有确实关闭，那么这起火事也许可以被封锁在一个小区块内。毕竟火烧得越猛，所需的氧气及可燃物就越多，一旦烧尽，火自然会熄灭。

    然而，许多隔离墙都被崩落的砾石卡住，或者因为轨道变形而无法关上，造成火灾无法完全被封锁，火星顺着隔离墙留下的间隙，一再向外蔓延，殃及其他各区。

    这起火灾造成建材龟裂变形，加上早先狂风巨浪破坏了建筑结构，让火势一发不可收拾。仿佛某种急性病毒一般，急速在禾莱臻娱乐城内散布开来。

    这座巨大的人工岛已经撑不住了。被困其中的人和精灵，或多或少都知道这点。

    然而，却没人知道禾莱臻娱乐城确切的损害状况；更不会有人知道，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是人为谋划的结果。

    ●

    管理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凝浊的空气。

    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吧，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和加盟业者，还没有人陷入恐慌。

    这里收容了许多伤患，其他还能动的人则必须帮忙照顾这些伤患，因此根本没人有空胡思乱想。加上他们不了解外界情况，因此即便隔离墙运作，也没对他们的情绪造成严重影响。

    尽管办公室内多少有人怀抱着不安和不满，但多数人仍抱持希望，乐观地以为只要他们乖乖等待，外援总会赶到，并借此安抚自己慌乱的情绪。

    然而……

    “可恶——好痛、好痛——”

    “……水……”

    这间办公室内除了禾莱臻娱乐城扭曲变形所发出的噪音之外，伤患的呻吟声始终没有停过。

    对于这些伤患的紧急处置能做的都做了，药品也差不多见底。乐观也好、悲观也罢，等待是他们别无选择的办法，毕竟他们什么也不能做。

    在这种令人束手无策的情况下，他们的神经其实已经完全松懈了。因此当他们察觉到事态不妙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而且情势令人绝望。

    “——咦？”

    一小块金属从天花板上落下，掉到其中一个人手上，让他觉得有些惊讶。

    那是个被外力拉扯、严重变形的金属扣环。

    紧接着……

    “——啊！”

    天花板上响起一阵异样的声音，这是崩毁的前兆。

    在众人的惊讶、错愕和不安之中，管理处办公室的天花板整个塌了下来。

    一般来说，天花板都会选择质地较轻、触感稍软的材质搭建，不过上面装设的照明器具和轻型钢架却都有重量。现在，天花板之所以崩塌，是固定钢架用的扣环脱落导致的结果。

    “呜哇——”

    “呀啊啊～～”

    哀号声四起。天花板一开始崩落，整个办公室瞬间被埋入砾石堆中。那些受了伤还躺在地板上的人，根本没时间闪躲。

    ●

    贝尔莎妮朵在惊吓中猛然停下脚步。她们经过五分钟的休息后，正打算继续寻找可以通行的路径。

    “怎、怎么了？”

    一个异样的声音让她忽然惊叫出声。

    那是一阵土石崩落的声音，以及——

    “是人的哀号呢。”

    “是哀号没错。”

    两个蜜婕德莉特彼此对望一眼，点点头说道。

    她们听到那确实是一群人的哀号声。精灵的听觉远比人类灵敏，因此，蜜婕德莉特能够在透过输风管听到声音时，旋即判断出声音。

    “发、发生了什么事吗？”贝尔莎妮对着输风管大声叫道。

    既然对方的声音能够传来这里，那么从这里大声呼喊，对方应该也听得见。船只内部的传声筒，也都是应用这种原理。

    “你们那边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谁来告诉我！”

    她对着输风管拼命叫着。

    数秒钟后……

    ‘……是、是谁？’

    在混乱的哭号和惊叫声中，有人出声回应贝尔莎妮朵。

    “我是神曲乐士尤吉莉.贝尔莎妮朵！我听到你们发出哀号！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贝尔莎妮朵用尽力气喊道。

    对方大约隔了数秒才回应——他们也许有所顾忌吧？毕竟不到一小时前，他们才对神曲学院的学生、神曲乐士和精灵们露出白眼，将他们赶离管理处办公室。

    ‘……因、因为——’

    对方告诉她，管理处办公室的天花板忽然崩落，连支撑的轻型钢架也一起掉下。

    原本那间管理处办公室就是民营化时另外隔出的空间，抗灾能力远不及其他军用规格的基础结构。毕竟施工单位不同、用途不同，设计和施工的严谨程度也不一样。而且作为一般的建筑设计，不会考虑到这种极端情况下的耐受程度。

    ‘那些原本躺在地板上的伤患来不及逃走，有人已经被埋在瓦砾堆下。’

    “……”

    贝尔莎妮朵咬着嘴唇。

    情况相当不妙，被活埋的人不仅可能窒息，还会因为被重物击伤，再次造成出血性的伤口。所以，他们得尽早救出被埋在瓦砾堆下的伤患。

    然而，光凭人类的力气，要救出那些被轻型钢架及建材瓦砾活埋的人，所需的时间非常漫长且令人绝望。

    “——对了！”

    贝尔莎妮朵灵机一动，连忙展开携带的单人乐团，同时在脑中选定适合的曲子与编曲方式。一名出色的神曲乐士，能够在短时间内挑出适合当下情境的曲子，并且在编曲上做出适度微调，这全靠实力。至于贝尔莎妮朵虽然才刚取得神曲乐士的资格，但毕竟仍是通过国家考试的神曲乐士。

    “小基加！”

    “咕哔！”

    “这次要拜托你了！”

    她边说边挥动双手，跳舞似地敲击着这具单人乐团的主奏乐器——电子康加鼓。

    和着她的鼓声，单人乐团的自动演奏机制也跟着弹奏出悦耳的旋律。

    贝尔莎妮朵独有的轻快节奏随着扩大器流泄而出。这是小基加非常喜爱且熟悉，同时最能让它发挥实力的神曲。

    “拜托咯！”

    “加油哦！”

    此时，两个蜜婕德莉特不知从哪里取出像是海苔一样的纸片，并啪的一声贴到小基加脸上，似乎是要为它加上一对眉毛的样子。

    “咕哔！”

    这么一来，小基加的脸忽然给人一种勇猛果敢的印象。它豪壮地叫了一声，旋即朝着输风管断面冲过去。

    在贝尔莎妮朵的神曲支援下，小基加疾速奔驰在狭窄的输风管中，甚至留下一道残影。

    “——哔！”

    啪的一声，一道闪光猛然打在小基加身上——那是精灵文字。

    这条输风管中刻满禁止精灵触碰的精灵文字。小基加在擦到管壁的同时，引发精灵文字的效力而遭受打击。

    尽管勃来是体型非常小的精灵，不过专为空调设计的输风管原本就不宽，因而高速飞行下难免接触到狭窄的管壁。

    即便小基加有神曲支援，这么一撞还是相当疼痛。然而……

    “贝尔莎，拜托。”它边飞边叫着，“我，加油！”

    在闪电接连的轰击下，这柱小小的精灵依旧在输风管中奋力飞行。

    ●

    起初没几个人注意到，然而——

    “……这是？”

    “音乐……”

    他们忽然发现耳边回荡着轻快悦耳的旋律。

    这首曲子听来像是进行曲却又不尽相同。一段相似性颇高的旋律不断重复，然而每次表现出来的音色、节拍和力道又有些微不同，让曲式显得丰富活泼。

    旋律煽动鼓舞着人心。

    这首曲子节奏强劲，却又明朗轻盈。

    “……神曲吗？”

    就在某人惊呼的同时——

    “哔！”

    一个尖细的叫声中，啪地窜出了一道电光。

    “发、发生了什么事！”

    人们惊慌地东张西望，这阵呼喊声随着几道电光一同飞到了头顶上的输风管出风口，而音乐同样也是从那里传出的。

    ‘请帮帮忙！快把出风口的盖子打开！’

    这声音也是从那里传出。

    ‘出风口的盖子上刻有精灵文字，请帮忙打开！’

    “……”

    有人察觉到，声音是刚才从输风管那头和他们说话的女性神曲乐士所发出，于是几个人赶忙起身动作。所幸——也许不能这么说，不过因为天花板崩塌，输风管出风口处的铁丝网已经敞开一大半，因而一名身材高大的工人立即便能伸手将它拆了下来。

    瞬间，小小的精灵像颗流星般从出风口内窜了出来。

    “精灵！”

    虽然多少有些心理准备，但大家仍感到些微惊愕。

    这柱勃来在沙尘飘落的办公室内转了一圈，接着瞄准某处，忽然像颗子弹一样钻进瓦砾堆中。

    “它干什么——”

    这柱小小精灵的行动令周遭人群费解，纷纷露出异样的表情。下一刻……

    “呜哇！”

    一道闪光窜出，碰的一声后砾石飞溅。

    “好痛！”

    “搞什么呀！”

    一直眯眼盯着这柱小小精灵的众人，在爆炸中扬起了哀鸣——是精灵雷。那柱勃来飞进瓦砾堆中，朝着四周释放大量精灵雷，将飞散的砾石震碎成不会伤人的大小，同时……

    “哦哦哦！”

    众人不约而同地扬起一阵惊呼。

    他们从勃来炸开的瓦砾堆中，看到了数名伤患的身影。所幸天花板使用的建材很轻，所以这些伤患尽管因被砸中而受到一、两处新伤，不过并没有严重或出血性的伤势。

    周围的人见状，赶忙跑过来拨开剩下的碎石子，将这些伤患移到其他地方。至于那一柱小小精灵则是有些得意地绕着他们飞来飞去。

    ‘怎么样？没事吧！’

    出风口处又传来刚才那名女性神曲乐士的声音。

    “没事！大家都没有生命危险！”

    其中一名禾莱臻管理处员工，一边帮忙搬运伤患，一边大声回应。然而——

    “啊……”

    方才那是他凭着反射神经做出的回应。当他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话之后，旋即露出羞愧的表情噤口。

    他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回话。因为，正是他拒绝了谢尔乌托的好意并且称她为怪物，同时更对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一群孩子们投以猜忌的眼光。

    他因为羞愧而难以开口。然而——

    “没事！大家，没事！”

    望着那柱小小精灵高兴地在头上盘旋叫嚷，男子露出了自嘲的微笑。

    接着，他将双手张开贴到嘴边两侧，大声将梗在心里的话用力呼喊出来：“谢谢！谢谢你们！”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他们彼此相望，然后纷纷露出愧疚的表情低下头。

    不知道输风管那头的女性神曲乐士，是不是感受到他们的愧疚和自我厌恶情绪，她说：‘这柱勃来叫小基加！虽然它只听得懂简单的字汇，不过如果你们需要它帮忙尽管说！只要有我的神曲支援，它的力气可是比人还大呢！’

    “……”

    听到这些话，在场的人再度彼此互望。接着……

    “对、对不起！”

    其中一人率先抬头对着出风口说道，不过声音不大。

    ‘咦？抱歉，我听不清楚，你说什么？’

    输风管那头的女性神曲乐士似乎并没有听见。于是，几个人便一起走到出风口处，用更清楚的声音对着出风口喊道：

    “对不起！请原谅我们！”

    “我们不该责骂精灵，不该把问题推到你们身上！”

    “谢谢你们！”

    仿佛河水溃堤，众人将心中累积的感激和愧疚全都投入了输风管中。

    也不知道他们的情感是否确实传达给了对方，这名女性神曲乐士回应说：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救出伤患，然后确保大家的安全！’

    她言语中没有愤怒、嘲弄甚至是胜利者的夸耀等等情绪，只有纯粹的关心。

    接着……

    ‘人类跟精灵其实是一样的咩！’

    不同于刚才的神曲乐士，输风管中传出另一个更稚嫩的少女声音。

    ‘好比人类之中有好人、有坏人，精灵也是这样呀！再说好人也会因为某些特殊情况而让他做起事来像个坏人，坏人有时侯看起来也像个好人。不论什么事不都是这样的喵？这点请大家别再忘记了喵！’

    “……”

    确实如此。这不该是需要旁人提醒的道理，却也是大家总会忽略的事。因为大家总有懒得思考的时候，常会被“精灵怎样”、“人类怎样”这种以偏概全而容易理解的论调给蒙蔽眼睛，忽略应该自己观察、自己思考的重要性。

    没人认为怠于思考是正确的事。在场的人面对这样的指摘，也没人真想要为自己的过失辩解。因此……

    “我们了解。”其中一人代表发言，“还有，我们还是得跟你们好好说声谢谢！”

    ●

    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刻意，地下三楼中的隔离墙只有特定区域是关闭的。

    好比依循某人留下的足迹，佛隆等人顺着没有降下隔离墙的通道走着，最后就来到了中央控制室附近。

    （……是有人刻意这么操作的吗？）

    克缇卡儿蒂默默地思索。

    （话说，还有一个人我们没抓到呢……）

    她想到的是碧安卡的同伙。这人有可能是琉妮雅，或者另有其人。

    “……克缇。”此时并肩走在一起的佛隆，忽然出声叫住她。

    禾莱臻娱乐城的地下三楼中，原本民营化加盖的部分就少。这里的走廊墙壁和天花板都没经过加工装饰，十分单调无趣。此时佛隆等人所在的区域，似乎因为供电系统出了问题，只有充电式的紧急照明还亮着，周围一片昏暗。

    走在这种地方时，佛隆不由地感到沮丧，因此想找个话题转换气氛。

    “你之前有提过，这件事其实是反精灵团体在幕后主使的吧？”

    “嗯。”

    “所以，你判断风丸老师会演奏《奏始曲》，也是被他们要胁的啰。”

    “八九不离十吧。”

    克缇卡儿蒂点点头，望了身旁的柯迈茵一眼，但黑马精灵的表情没有变化。

    “为什么他们会讨厌精灵呢？”佛隆忽然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克缇卡儿蒂叹口气看着他说：“会认真去想这种事情的你才奇怪吧。”

    “咦？为、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精灵长寿，因为精灵强大——人类就是会因为这些能力上的差距，而对强悍的一方心生嫉妒不是吗？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呀。”

    “呜……”

    佛隆无法反驳，只能苦笑。

    由身为精灵的克缇卡儿蒂，来教导佛隆什么叫做人类，实在是相当诡异的画面。但站在克缇卡儿蒂的角度，她会说这也是佛隆之所以能成为天才的原因。

    佛隆不会被“理所当然”的观念束缚。他心里自有一把尺，绝不会不假思索地接受别人灌输的想法，也不会要求别人非得接受他所认定的价值观不可。

    因为这种人格特质，他可以看见许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听见许多别人听不到的道理。尽管他没有自觉，不过克缇卡儿蒂知道，这其实就是他所演奏的神曲能够如此纯净的原因之一。

    “是啦，精灵是比起人类来得强悍，生命也不像人类那般脆弱……”

    “并不尽然。”克缇卡儿蒂回应：“我们只是比较经得起物理攻击而已。”

    “所以，你们的生命不是比起人类来得坚韧吗？”

    “……有时候，要杀死精灵很简单。不需要动刀动枪，只要说一句话。”

    “怎么说？”佛隆不解地歪着头。

    “嗯……这个嘛……这么说吧。”克缇卡儿蒂先是咳了一声才说道：“像我。要杀死我，其实只要一句话就够了。”

    “是吗？”

    “只要你对我说，你最讨厌的人是我，我就会因为绝望而死了。”

    “……”

    佛隆不知该如何回应，整张脸红了起来。

    克缇卡儿蒂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后，即使佛隆是根木头，多少也能明白。

    至于克缇卡儿蒂，虽然抱着某种程度的觉悟才脱口说出这样的告白；不过，如此大胆的发言仍让她羞得满脸通红，赶忙撇过头，试图把话题转开。

    “话说，那个叫做琉妮雅的小鬼头。”她先是瞥了柯迈茵一眼，然后继续说：“你应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她可能也是参与这次活动的恐怖分子哦。”

    柯迈茵没有任何反应，倒是佛隆皱着眉摇头为她辩护：“……我觉得她不是。”

    “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不是啦。虽然她跟那些反精灵团体同样讨厌精灵，可是……”佛隆右手握拳支住下巴，以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说：“可是，她的情况又不太一样……”

    佛隆话未说完——

    ‘陆野.琉妮雅不是反精灵团体的人。’

    啪的一道文字忽然刻在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身边的墙上。接着，紫色的精灵雷继续在墙上舞动。

    ‘我一直看着她，实在不觉得她跟恐怖分子之间有任何关联。’

    “我正想问你。”佛隆严肃地望着柯迈茵，“为什么你会像是监视她一样，始终跟在她身边呢？这简直是——”

    简直是一种挑衅，一种刻意要激起琉妮雅心中憎恨情绪的行为。

    ‘因为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浅紫色的精灵雷继续在墙上刻出宛如打字一般工整的文字。

    佛隆看着柯迈茵的侧脸。那张黑色的脸庞文风不动，丝毫无法从它脸上读出任何细微情绪，它只是客观陈述观察到的事实。

    它继续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补述：‘我是精灵，力量和生命周期都和人类相差甚远，因此无法理解人类细微的情绪波动。然而——’

    ——轰隆！

    “……”

    “……”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精灵的耳朵很好，听了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声音。至于佛隆则是因为听惯了，瞬间就能分辨出来。

    这是精灵雷引发的爆炸声——一发、两发、三发，稍微隔了一会儿之后，接着第四发、第五发的声音传来，接连不断。

    “克缇——”

    “我知道啦。反正就算我拦你，你也不会听，不过至少多留心一点。”

    “嗯！”

    他们彼此点头示意之后，随即往声音源头跑去。至于柯迈茵则是稍微迟疑一下，才从容地迈开脚步跟上去。

    佛隆为了以防万一，在奔跑中将左手放在单人乐团的开关上。

    禾莱臻娱乐城的员工中也有精灵。此时由精灵雷引发的爆炸，若是因为他们被困发怒、想要发泄情绪，那倒还不是什么大问题。这种情况下只要稍微安抚一下，问题就能解决了。然而，若是其他情况——比方说是禾莱臻娱乐城外的玛盖枝族精灵闯入了建筑物内部，那要让它们安分下来，可就不免要打上一场。

    爆炸声不一会儿便停下来，但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的脚步并没有因此减缓。

    刚才的爆炸声并非透过建筑物传来，而是发生在和佛隆等人相通的空间之中。他们和精灵雷引发的爆炸地点之间并没有隔离墙阻隔。反正即便有，稍微绕一圈也可以赶到。

    这究竟是人为谋划的结果，还是偶然……克缇卡儿蒂一边思考，一边跑在佛隆前方。毕竟，如果发生战斗，她非得保护好佛隆不可。

    她加速奔跑，同时在掌中发出精灵雷，以便随时对应眼前的突发状况。

    “！”

    正当他们绕过转角时，一个黑影忽然窜了出来。克缇卡儿蒂反射性地将握有精灵的右手挥出去。结果……

    “呜哇！”

    她惊叫一声，同时手掌中的精灵雷光芒也在瞬间涣散消失，唯独拳头因为高速惯性而收不回来。她只能勉强转弯闪避，化解冲力。

    不只是克缇卡儿蒂吓了一跳，对方也同样惊讶，只能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克缇卡儿蒂的拳头划过自己脑袋边缘，碰的一声打在墙上。

    “你——”

    “陆野？”

    琉妮雅意外出现，佛隆不禁瞪大双眼，叫出她的名字。

    琉妮雅和波克特原本是佛隆他们此时搜索的对象之一，不过因为刚才的精灵雷爆炸声，佛隆主观认为此时出现的理应是一柱精灵。

    琉妮雅——这个公然表示自己讨厌精灵的眼镜少女，在惊讶和恐惧中僵立在原地。佛隆以为这是由于克缇卡儿蒂差点揍她一拳的关系，但其实琉妮雅因为看到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表情已经放松许多。

    “陆野，你没事吧？”

    眼前的学生安然无恙，令佛隆感到欣喜。琉妮雅望着佛隆宽心的微笑，一瞬间有些茫然，呢喃着：“塔塔拉老师……”

    尽管佛隆不知道琉妮雅前一刻遇到什么，不过他可以从琉妮雅恍惚的神情和语气中，听出她惊魂未定的心绪。想必她对于早先遇上的情况仍无法释怀吧。

    “西葛老师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啊……我、我们走散了……”此时的琉妮雅仍喘着气，无法好好说话。

    “陆野，你没事吧？”佛隆连忙担心地开口问道。

    克缇卡儿蒂也察觉到琉妮雅的脸色难看。她同时想起琉妮雅身体虚弱，因为贫血而失足落海，被佛隆和蜜婕德莉特合力救回一条命的事。

    “我……我拼命地跑……”

    琉妮雅仍保有不愿和神曲乐士接触的坚持，完全不理会佛隆伸出来欲搀扶她的手，迳自靠在墙上休息。

    “到底发生什么事——啊，算了，如果你现在不方便说话就不用勉强。”

    佛隆话问到一半，又慌慌张张地改口。

    就在这时——

    “！”

    琉妮雅忽然圆睁着眼镜下的双眼。

    克缇卡儿蒂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到站在转角处的柯迈茵。

    “柯迈……”

    琉妮雅咬着牙，从齿缝中用力挤出声音。然后，她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当场倒了下去。

    ●

    南部.特蕾丝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成绩不算优秀。

    虽说她才二年级，尚未进入二阶段专精实习教育课程。不过这个时期中，学生间的实力落差已缓缓浮现。扣掉疏于练习和经常跷课的学生，许多人即便付出相当的努力，也不见得能收到令人满意的成效。

    这确实是非常不公平的结果，不过，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差异。

    特蕾丝正是那种天赋平凡的人。关于这点，她自己也非常清楚。但是，她并没有完全放弃，也还能维持乐观的心情面对事实。

    不能成为神曲乐士确实有些遗憾，不过人生并不会因此而绝望。比方说跟佛隆同届的校友之中，就有人虽然没成为神曲乐士，却在演艺界崭露头角。其他像是如欧米科技等精灵相关产业的大企业，每年也都会录用数位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毕业生。另外，如神曲公社、神曲乐士事务所或其他精灵相关的研究机构等等，也都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毕业生可以选择的道路。

    不过，这种情况也相对显示出神曲乐士之路的崎岖难行。特蕾丝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读的这两年间，亦深切体认到这点。因此，每当她站在神曲乐士面前，心里除了单纯的羡慕之外，总会怀有莫名的尊敬。

    “……”

    她用眼角余光偷瞄货柜里的两名女性。

    其中一人是神曲乐士风丸.纳尼阿特，另一人则是十津川.碧安卡。后者使用的可能是假名，而且还是个反精灵团体的恐怖分子。

    两人现在一起被绑在这里，由特蕾丝等十名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加上一柱精灵——米诺提亚斯轮流监视着。

    特蕾丝看着她们，脑中重新开始思考关于神曲乐士和精灵的种种问题。

    早在这起事件发生之前，特蕾丝就已经知道反精灵团体的存在，也知道有少数神曲乐士从事非法勾当。她还知道，并非所有精灵都是善类，都是“人类的好邻居”。她也没有那种天真烂漫的性格，会一味相信神曲乐士全都如童话故事中的好人一般品格端正。

    不过，她也就只是知道而已。“知道”跟“实际体认”完全是两回事。

    “南部.特蕾丝……”纳尼阿特望向特蕾丝，“泷田.廉顿。”然后，她口中唤着另一位二年级男生。他跟特蕾丝一起负责看管纳尼阿特和碧安卡。

    特蕾丝和廉顿听到叫唤都愣了一下，眨着眼睛彼此相望。

    纳尼阿特平静地看着他们说：“我想我在这次事件中犯下的罪刑，就算可以被赦免，恐怕也难逃神曲乐士资格被注销的惩戒。所以，现在我想以一名讲师的身份给你们最后的忠告。”

    “……”

    “虽说我现在根本不配当老师了……”两手被缚的她耸耸肩说，“你们听好，不论神曲乐士或是精灵都拥有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也因为这种力量，才会让世人对神曲乐士和精灵投以倾慕的眼神。这是一种近乎表演性质的工作，不仅模样引人瞩目，报酬也相当丰厚。我们可以同时获得精灵和人类的尊敬，也能从工作中得到乐趣。我想，这大概是这世上最令人称羡的工作了。”

    “……”

    两名学生没有回话。他们非常清楚看到在纳尼阿特平静的眼神中，透露出某种深切的觉悟。

    一如他们观察到的这种觉悟，纳尼阿特确实已经无法再继续从事她口中那般令人称羡的工作，大概也不会再继续教书。事实上，如果法庭判决对她不利，她还有可能因此锒铛入狱。

    “不过我希望你们记住，我们使唤的终究是一种力量。而拥有力量的人——不只限于神曲乐士——在行使力量的同时，都会引来正面和负面的种种影响。好比权利和义务是同时存在的，只要有光芒的地方就会有影子产生。不论我们怀着什么想法使用力量，只要我们拥有的力量越大，越可能面临失足跌倒的危险。”

    纳尼阿特其实在说她自己的故事。

    “事情不全都只有好的一面，也可能会有坏的一面。所以——”

    “所以，人类跟精灵根本就不该有任何牵连啦。”

    一个蛮横的声音，语带嘲讽地插了进来。

    “……”

    另一个被囚的女性——碧安卡，一句话就引来众人的目光，接着她更是露出轻蔑的笑容说：“人类因为精灵的出现而变得安逸，忘记什么事情都需要努力。反正人们就算放手，却也因为有精灵帮忙而终究得以成事——也是啦，因为我们周围就是有这种比起人类来得更强大、更长寿而且无所不能的怪物嘛。我们只要有神曲这种怪音乐，就可以恣意使唤这些怪物，哪还需要什么努力呢。”

    无论付出多少努力和毅力，人类终究无法填补自己和精灵之间的实力差距。而精灵如果是与人类毫无关联的生物，大概也不至于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然而，精灵就在人类身边。

    精灵渗入人类社会之中，操着和人类一样的语言，享受同样的文明，并且带着强大的力量和几近永恒的生命凌驾于人类之上。他们的存在，等于是将“平凡”两字冠到了人类头上。而人类面对身边如此优越的存在，唯一聪明的做法，就是逢迎谄媚、想尽办法加以利用。毕竟不管人类怎么做，在各方面都赢不了他们——因此，也造成人类停滞不前的惰性。

    放弃追寻是杀死未来的利刃——在人类和精灵如此靠近的关系之中，有没有什么是促成人类继续进步的关键呢？

    “把精灵当作人类的好邻居？”碧安卡嗤之以鼻地笑道，“笨蛋！精灵呀，最好是成为人类的‘敌人’。”

    “……”

    面对碧安卡的说词，特蕾丝等人没有回话。

    碧安卡的说法尽管偏激，不过也包含一部分事实。而且，碧安卡对于自己的观点更是深信不疑。负责监视她的这两名学生缺乏历练，尽管知道她的说词偏颇，却仍无法在短时间内想出足以推翻她这种“信念”的论点。

    “你们知道人类的文明跟文化都是在三国战争中开始发达的吧？人类是在斗争和竞技之中进步的一种生物。如果我们希望精灵的存在，能对人类产生正面意义，那就必须让他们成为人类打倒、征服、超越、蹂躏的对象。你们说，现实难道不该如此吗？”

    “所以，你们打算挑拨人类和精灵之间的关系吗？”

    碧安卡说完话之后，忽然有个低沉的声音喃喃开口问道——是米诺提亚斯。

    “……”

    对此，碧安卡则是恶狠狠地瞪着这柱牛头精灵，仿佛在说精灵没资格跟她说话。

    之前始终没有开口的米诺提亚斯见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是精灵嘛……”

    他说话的语气中有种事不关己的从容；然而，那坐在地上、超过两公尺的巨大身躯，却流露出些许怅然的情绪。

    特蕾丝和廉顿对于这柱牛头精灵并不熟悉，不过他终究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细数过人世间种种变迁的古老精灵。

    此时，他的语气听来不仅沉重，还带着深刻的感慨。

    “没错，人类的感受如何我是不太能体认。不过你可曾想过，在人类和精灵对立而为人类带来进步的过程中，人类又会失去什么？两者之间的得失你衡量过吗？你能够衡量吗？不行吧？”

    “……”

    “要提出一个不考虑任何人的观点、纯粹以抽离的角度观察所得的评论，其实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因为你可以毫不在乎地忽略，这个意见可能为其他人带来的种种负面影响。若是你可以不计较你的友人、同僚、恋人对此会有什么样的观感，那你要提出多偏激的论述都没问题——你知道吗？偏激的论点尽管看似可能带来崭新的局面，但其实那都是没有经过验证的观点，纯粹只是空谈。”

    牛头精灵那双深黑的眼眸，转而望向特蕾丝、廉顿还有纳尼阿特三人。

    “纸上谈兵很容易被接受。因为这种空论可以忽视许多现实障碍，很快让人听懂。如此一来，无论说的人或是听的人，都会觉得自己的头脑变得清晰了。”

    “……”

    然后，米诺提亚斯带着怜悯的眼神转头望向碧安卡。

    “但事实上呢？在我们口中谈论着社会怎样、人类怎样这种大范围抽离式的观点时，我们是不是该先想想，我们的世界里还有其他人类跟精灵一起生活，而这个世界是所有生命共有的。”

    “……”

    碧安卡的脸颊痉挛着。

    “你可以举出任何一柱精灵的名字吗？你可以举出一个不是特别有名而是出现在你生活中，和你曾亲身接触过的精灵名字吗？你该不会一天到晚把精灵两个字挂在嘴上，可是却从没有跟精灵交谈过的经验吧？你曾跟精灵一起吃过饭、喝过酒吗？你曾跟精灵提起关于恋爱、兴趣等等话题，或者漫无目的地闲聊，甚至是吵过架的经验吗？”

    “……”

    碧安卡没有回话，或许她根本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好比方才那位大姐提到的，光明和黑暗永远是相依相附、互为表里。在你看不到的世界里，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他们自己生活上的包袱，而这些事情也都有其利害权衡的复杂面。但今天你看待事情的方式，却是忽略所有细节与关联性，完全偏颇而极端地去论断它，你不觉得这有点太霸道了吗？”

    “住口，你这头畜生！”碧安卡眯起眼睛大声斥道。

    碧安卡自己似乎没有察觉，粗言辱骂代表她已无力反驳。如果对方说的是毫无道理的鬼话，那么听听便罢。然而，碧安卡之所以无法耐住性子保持沉默，正是代表米诺提亚斯的言论不偏不倚地刺伤了她。

    “像这种世俗琐事根本——”

    “我也试着用稍微偏颇的观点来看你吧。”米诺提亚斯起身走到这名女囚面前，“我问你，在你生命中可有即便舍弃自己的身份地位、自己的前途，甚至是丢了性命，也非得保护不可的对象？”

    “……”

    “假设有，如果那个人现在性命垂危，而你可以借助精灵的力量来救他，那么，你会为了遵循自己的反精灵主张，而眼睁睁看着这个比起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死去吗？”

    “……”

    碧安卡没有回话，反倒是坐在她身边的纳尼阿特整个人震了一下。

    “如果你可以，那你的说法就可以成立，代表这真是你坚信的神圣信条。果真如此，那么我不会对你的说法有任何意见，因为我也找不出你的破绽。”

    米诺提亚斯耸耸肩。

    “不过话说回来，那种几乎对所有人来说，即便舍弃性命也也非保护不可的对象——如家人、朋友等等关系，可是组成人类社会的最小单位。在这种关系的层层重叠之下，人类才有村落、城市甚至国家。即便你可以无视这层人际关系来坚持你这般偏激的反精灵理念，不过，我可不认为其他人会认同你呢。”

    “……”

    一旁的特蕾丝和廉顿听得哑口无言。直到前一刻为止，这柱牛头精灵在他们眼中都还是个“鲁莽战士”的形象，完全没想到他会有这般辩才无碍的一面。

    接着，纳尼阿特平淡地喃喃说道：“所有事情并不是只有表里两面，而是同时拥有许多复杂的面向，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也都背负着各自的难题。每件事情永远会因为我们所处的立场不同而得到不同的观感。神曲乐士如此，精灵也是如此。面对这些相关的议题，结论永远都不会只有一个。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牢记这一点，然后深切地思考之后再去选择你们的人生道路。”

    特蕾丝和廉顿听到一半，才发现这是纳尼阿特方才没说完的教诲，转而面向这名被囚的讲师。

    “思考不能怠惰，相信必须建立在反复怀疑和验证的基础之上。思考和怀疑是我们永远不能懈怠的一种义务。我们绝不能把自己怠惰而不思考的情况，错当成是对于问题的理解，更必须永远反省自己的行为。这是拥有‘力量’的人不可懈怠的一种责任。若非如此，我们所拥有的‘力量’，随时都可能让我们失足。”

    “……”

    “……”

    两名学生在脑中回想着方才听到的话——碧安卡说的话、米诺提亚斯说的话，以及纳尼阿特说的话。他们每个人说的话，都代表“真实”在他们眼中呈现出来的面貌。

    “是，我会好好思考——思考老师说的话、这位精灵先生说的话，还有……”特蕾丝转头看了看碧安卡，“还有这个人说的话。”

    “……很好。”纳尼阿特颔首而笑。

    ●

    克缇卡儿蒂心里觉得非常不快。

    她虽然没有明说，不过此时她背着单人乐团的模样加上脸上的表情，仿佛整个人明明白白地将“不悦”两字写在脸上。

    由精灵背着单人乐团的景象其实非常罕见。虽说有些精灵会为了体贴神曲乐士而代替他扛重物，不过，这种情况绝不会出现在克缇卡儿蒂身上。

    照这么说来，此时克缇卡儿蒂的行为又该怎么解释呢？

    ——因为佛隆身上也负载着相当的重量。

    贫血的琉妮雅此时正趴在佛隆背上，这也正是克缇卡儿蒂一脸不悦的原因。

    尽管琉妮雅还不至于失去意识，不过严重贫血的情况让她无法走动，因此佛隆必须背她。

    如果要比力气的话，身为精灵的克缇卡儿蒂显然比佛隆更有力；如果要载人的话，身边也有一柱马型精灵，远比佛隆来得适合。那么，为什么这件工作最后会落到佛隆头上呢？这是因为琉妮雅的坚持。

    以琉妮雅的立场来说，光是要神曲乐士背她，已经够让她觉得屈辱了；不过若要在神曲乐士和精灵之间做出选择，她宁可让神曲乐士来背。

    现在，佛隆背着琉妮雅走在最前头，克缇卡儿蒂背着单人乐团跟在离他半步的斜后方，而柯迈茵则是悄悄地拉开了两公尺左右的距离，尾随在后。

    （嗯……）

    这个情况也让佛隆觉得有点闷，毕竟当下可是需要彼此互信互助的关口。然而他就算开口提出这个建议，想必也无济于事。

    “……老师。”

    琉妮雅在佛隆背上挣扎着，佛隆也感受到了。

    “我、我已经没事了……请放我下来。”

    尽管她嘴里说着没事，声音却气若游丝。佛隆觉得她现在根本还不能自力步行，因而回道：“再等等吧，等你身体好一点了再说。”

    “我……我已经——”

    “佛隆，既然她这么说，就把她放下来吧。”克缇卡儿蒂忽然插嘴，“这么一个大包袱，原本就该把她丢到路边，好方便我们自己行动。”

    “克缇～～”

    佛隆语带叹息地唤了自己的伙伴一声。

    他知道克缇卡儿蒂虽然这么说，但其实不是认真的，纯粹只是想挖苦一下这个公开表明自己讨厌精灵的少女而已。

    “你不愿意的话，至少让柯迈茵来背她吧，我们没必要理会她无理的要求。何况，要是你背她而累到手指头都动不了，待会儿我们遇上什么需要你演奏神曲的场合，你还能好好发挥吗？”克缇卡儿蒂说。

    佛隆先是叹一口气，然后将注意力转到背上的琉妮雅身上。

    “陆野，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佛隆背后传来。

    “你对精灵的恨意，是针对所有精灵而来的吗？”

    “……”

    琉妮雅的身体瞬间发出颤动。佛隆感受到了，因而回头指向柯迈茵再问：“还是，你的恨意只针对它？”

    “……”

    琉妮雅没有回话，然而她内心的悸动却传到了佛隆身上。

    这个话题极有可能造成琉妮雅身心的负担，不过佛隆还是慎重其事地一边观察琉妮雅的反应一边问。毕竟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他可能没机会好好跟琉妮雅说话。

    佛隆留意着琉妮雅的呼吸状况，接着问道：“你之所以恨它，该不会是因为它杀了你父母亲吧？”

    “！”

    琉妮雅一阵惊愕，全身上下的肌肉完全紧绷起来。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

    “我的同事受邀协助警方，调查一个叫做‘正道’的反精灵团体。”佛隆边说边回想前一刻从尤芬丽口中听来的细节，“他们偶然间发现了你爷爷的行踪。”

    “爷爷……”琉妮雅瞬间犹豫着要不要将嘴边的话说出口，不过，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地说：“我知道爷爷的书非常投这些人的喜好。”

    “然后，他们更进一步找到了你爷爷留下来的手札。”

    “……手札？”

    琉妮雅下意识复述着那个让她意想不到的词汇。

    佛隆颈边感觉到琉妮雅的呼吸，接着说：“嗯，里面提到了你跟柯迈茵的事。”

    “……”

    琉妮雅没有说话，也许她早料到这个部分。然而……

    “他在手札里写满了对你，还有对柯迈茵的抱歉。”

    “——咦？”

    这句话倒是完全出乎意料，让琉妮雅惊讶地叫了出来。

    “……对柯迈茵……感到抱歉？”

    这仿佛是异国的语言，让琉妮雅一时之间无法意会，只能在惊讶中复述一遍。

    “嗯，还有对你。”佛隆说。

    接着，在一阵沉静的怒意之中，琉妮雅断然否决了这种说法，“不可能！”

    “为什么？”

    佛隆似乎早料到对方会有这种反应。

    琉妮雅的声音中透露出她对精灵——对于柯迈茵的愤恨。这种愤恨，明显是出自她的亲身经历，其中蕴含跟一般空泛的观感截然不同的深刻感受。

    尽管人们可以借由一些浅层观感来扭曲污蔑讨厌的事物，不过若是没有支撑这种厌恶之情的“心蕊”，绝对无法散发出深沉的恨意——反之亦然，若是没有刻骨铭心的记忆，人们也不会为了爱情和希望而赌上一切。

    “柯迈茵是夺走爷爷子媳性命的仇人！”

    “对你而言，它也是杀死你父母的凶手是吗？”

    “对！”

    “不过，真是这样吗？”

    琉妮雅愣了一下，她完全没有料到佛隆会反过来质问她——又或者这句话勾起了她心里的某段记忆。

    “……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充满敌意，“那可是我亲眼看到的事实呀！”

    红色的血液咻咻咻地从琉妮雅的双亲身上被抽了出来。

    那是生命之水。

    当时他们已经受伤，这个动作好比从他们身上榨出仅存的生命一般，让他们的躯体在象征死亡的痉挛中逐渐干涸。

    ‘住手……’

    琉妮雅连吐出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样下去，爸爸妈妈都会死掉……’

    堵在心里的呐喊，怎么也无法传达出去。

    “是它——是柯迈茵吸干了我父母身上的血！”

    “真是这样吗？事实真是如你所理解到的这么回事吗？”佛隆问。

    “不然呢！”琉妮雅的语气充满怨恨：“我看到了！它从我父母身上抽出大量的鲜血！它伸出几根像是触手一样的管子，硬生生插进我父母的胸膛！它吸干了我父母的血！那血、那血——它不断地吸！多得令人难以置信！大量的鲜血被抽到了空中，而我的父母就好比枯叶一般，血被抽干而死！是它——是它杀死我的父母！不然你说该怎么解释？就是因为它吸了我父母亲的血——”

    “……你开什么玩笑啊？”

    一个冷淡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打断琉妮雅满腔怒火的咒骂——是克缇卡儿蒂。

    “精灵吸人血做什么？”

    听到克缇卡儿蒂的声音，佛隆回头看到她翻着白眼斜睨琉妮雅。

    “你以为你在说什么无聊的怪谭呀？精灵吸了人血是有什么好处吗？你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逻辑的地方吗？”

    “可是——”琉妮雅扬起了声音尖叫道：“我就是看到了呀！是它——”

    “如果真是柯迈茵杀死你的父母亲，这件事不是该交给警方处理吗？为什么你爷爷从没打算这么做？”

    相对于琉妮雅的激情，克缇卡儿蒂则是带着冰冷的语气反驳。

    “这……这是因为它——因为它不断出现在我爷爷面前，威胁我爷爷……”

    “那它又有做出什么具体的言行，迫使你爷爷不能采取行动呢？”

    “……”

    琉妮雅不说话了。

    事实上，即便不用等她回答，佛隆等人也知道，柯迈茵从没这么做过。这其中的原因在于……

    “陆野，你父母亲是什么血型？”

    佛隆平静地开口问道。

    “……咦？”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提问，琉妮雅的声音听来有些茫然。

    “你不记得了吗？你的父亲是O型、母亲是A型，而你也是A型。O型血在必要时可以输血给A型的人，而你就是这种应用的实际案例。”

    “你……你说什么……”

    佛隆的话让琉妮雅显得狼狈。她心里的不安和混乱情绪，全都清楚映在佛隆眼里。

    A型、O型、输血……鲜血、受伤、濒死——再加上精灵的力量。

    这些词汇整合后的结论，实在太过于血腥。

    啪啪——一阵尖锐的电流声传来，让众人不约而同地回头。

    那是柯迈茵的精灵雷。这柱黑马精灵踩着哒哒的马蹄声，一跃飞到了佛隆面前。

    一道紫色的精灵雷从柯迈茵的额前闪现，在佛隆身边的墙上刻出一排字：‘我不认为这个话题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

    “可是，这样的话——”

    佛隆话没说完，接着又是一道精灵雷刻出的文字，硬是让他把话吞了回去。

    ‘是我杀了陆野.琉妮雅的双亲。这不是什么意外事故，而是我让他们咽气。我明知结果会如此，却依然夺去他们的性命。就是这么回事。’

    叽叽——琉妮雅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入佛隆耳中，然而柯迈茵却完全不顾琉妮雅的反应，继续放出一道精灵雷。

    ‘陆野.琉妮雅因为这件事而恨我，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她没有错，这一切理应如此。’

    “柯迈茵——”

    琉妮雅低喃着伸手推开佛隆的臂膀，硬是想从佛隆背上挣脱。

    “陆野，等一下！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要这么冲动——”

    “柯迈茵！你别老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最好你把一切都看得这么清楚！反正你以为我杀不了你是吧？你到底是想怎样！你——”

    佛隆想尽办法让琉妮雅继续留在自己背上，不过，除非琉妮雅有意听话，不然佛隆是不可能制住她。

    琉妮雅一把将佛隆推开，从他背上跳了下来，然而……

    “呜……”

    琉妮雅的身体尚未获得充分休息，所以即便她想站起来，却因脚步摇晃，随时都可能摔倒。

    “陆野！”

    “放开我……”

    “好啦！听你的！都听你的！冷静下来好吗？你还需要多休息呀！我也累了，我们去那边休息，好吗？”

    佛隆抓住琉妮雅的手，另一手指着附近的空地。琉妮雅恶狠狠地瞪着柯迈茵，一会儿之后似乎终于露出疲态，任由佛隆拉着坐到地板上。

    “我们就在这里坐个十分钟，休息一下吧。”

    “……好啦。”

    克缇卡儿蒂一脸不耐烦地答应了。

    佛隆提出这个意见，当然是为了让琉妮雅的心情能够稍稍缓和。不过，事实上佛隆一直背着一个女生走路，多少会觉得疲惫。虽说他平常都背着一具单人乐团行动，身体早已习惯一定程度的负重量；然而，背一具经过人体工学设计的单人乐团，跟背一个不肯配合、老想挣扎逃脱的人，终究是两回事。而克缇卡儿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答应休息的。

    “……”

    此时的琉妮雅，依旧眼神凶恶地瞪着柯迈茵。在佛隆插进她和那柱精灵之间的空隙坐下来后，她才疲累地闭上眼睛开始休息。毕竟带着憎恨情绪、全神贯注地瞪视某个人，其实也相当费力。即便不提这点，面对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事件，也让她累坏了。

    “……”

    不一会儿，闭上眼睛的琉妮雅终于体力不支地昏睡了。

    ●

    每当她清醒过来，柯迈茵总会占据她视野中的某个角落。

    在一间狭小病房里，机械装置呆板的运作声中，琉妮雅环顾着四周——真是一间单调无趣的病房，这跟牢房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房间中只有一张病床、一组生命维持装置、一张椅子，还有一个小小的柜子，全部统一漆成白色，仿佛是一切色彩枯竭的沙漠。也许非得是这副景象，才不会让病人觉得不安或不满吧。

    琉妮雅的祖父陆野.赫布罗斯住在这里，早已经只剩下呼吸和心跳。

    对琉妮雅来说，祖父已然形同死亡，连医生都说陆野.赫布罗斯并没有恢复意识的可能性。早在爷爷陷入昏厥以前，他的身体已日趋衰弱，所以琉妮雅也已做好心理准备。

    现在的爷爷，即便琉妮雅来看他，他都感觉不到。

    这不是眼睛看不看得见或者耳朵听不听得见的问题，而是他灵魂的居所——陆野.赫布罗斯的脑，已经停止活动了。

    琉妮雅知道，就算坐在爷爷床前、握着他的手跟他说话，也只是一种得不到回应的自我安慰而已。即便如此，她还是每个礼拜一定会来爷爷的床前一趟，毕竟陆野.赫布罗斯是琉妮雅最后的亲人。

    “爷爷……”

    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琉妮雅呢喃着注视祖父沉眠的侧脸。

    从她的位置，越过病床可以看见窗外一棵高大的落叶树。随着季节更替，叶子褪色，落了一地的枯黄。然而爷爷病房里的时间却好似永远停止，完全没有流动的迹象。

    在这个时间停滞的病房里，生命维持装置运作的声音却从没有间断，紧紧系住了爷爷留在人间的身体，还有另一个世界的魂魄。

    “我——我要进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读。”琉妮雅对着沉沉昏睡的祖父说。这个举动也许没有告知的意味，纯粹只是表明了她的决心。

    “我要找出那家伙的弱点，而最清楚精灵这种生物的，大概除了神曲乐士之外也没有别人了。”

    爷爷没有任何反应。然而……

    “！”

    越过爷爷躺在床上的侧脸，琉妮雅见到窗外稍纵即逝的红黑色残影——它随后停到树上。这匹理应不该出现在树上的马儿，从容地站在看似脆弱、随时可能折断的枯枝上头。

    “柯迈茵……”琉妮雅咬牙揪住了床单的一角，“我绝对要亲手将你——”

    这是夺走她双亲性命的仇人。

    它——柯迈茵逗留在琉妮雅的视线之中仅仅数秒，之后便从树枝上消失。

    然而那副红黑色的身躯，却仿佛深深烙在琉妮雅的视野之中，让她久久瞪着枯枝上的残影，不肯移开视线。

    她早已习惯孤独的晚餐时间。

    琉妮雅在父母双亡以前就喜欢做家事，因此要她自己煮饭、洗衣、扫除，都不是让她觉得痛苦的事。加上双亲遗留下来的财产，让她不至于在金钱上陷入困顿，因此一个人生活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虽说爷爷的医药费庞大，不过这些钱也都是从爷爷的账户里支出，里面的余额大概够撑个几年，所以对她来说并不至于构成困扰。因此各方面综合起来，她现在生活上并没有出现任何迫切性的麻烦——理应如此。

    “……”

    一不留神，她手中的白色瓷盘没拿稳，摔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也许是太过疲劳，琉妮雅在叹息声中蹲下，捡拾着散落一地的碎片。陶瓷尽管不如玻璃来得锐利，不过空手捡拾陶瓷碎片依旧是一个相当危险的动作。不过她有穿拖鞋，手上也戴着手套，因此倒还不成问题。

    “……”

    然而——有需要收吗？这些碎片收不收对自己而言有什么差别吗……琉妮雅忽然有了这样的感触。毕竟不会有人来访，也不可能有。这个家除了琉妮雅自己，不会有任何外来的访客踏进一步。她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因此……

    “……”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忽然间，生活中的一切仿佛完全失去意义，她觉得自己不管做什么都像是徒劳无功且愚蠢至极。

    她身体原本就不好，在那次事件过后，更觉得自己的体力大不如前；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像是从事一种难以负担的重度劳动。

    她没有想做的事，也没什么梦想——也许过去有，不过随着双亲过世，她曾经拥有的一切也随之消失。她已经不记得以前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连试图回想的力气都没有。她甚至觉得，如果哪天夜里就这么闭上眼睛不再醒来，也许还乐得轻松呢。

    随着肉体上的衰弱，轻生的念头也随之浮现。此时琉妮雅心里，似乎宁愿抛下一切，从此一睡不醒。

    就在这时候——

    “……啊。”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光芒。即使隔着窗帘，她仍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

    ——是柯迈茵，那柱令她恨之入骨的精灵。那道光是它的精灵羽翼。

    她瞬间像弹簧般从地上跳起来贴到窗边，焦急地拨开窗帘，愤怒的目光直射向窗外夜空——在五层楼的公寓顶端，车灯照不到的地方，有一抹高大的黑影融入了深沉的黑夜，从容地伫立在那里。它窥视着琉妮雅数秒，然后消失。

    “……柯迈茵！”

    愤怒和仇恨的情绪驱走了心里原本消极的念头——她忽然明白自己不能死也不该死，因为她必须对它复仇。

    （对，我还有一件事情该做。我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要让那柱精灵跪倒在我脚下，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

    琉妮雅焦躁地拉上窗帘回到桌前，抓起吃剩的晚餐——她原本打算丢掉，不过现在反倒是硬撑也要往嘴里塞。她想吐，不过还是硬要自己将食物吞肚子里，好比那是杀死她父母的凶手一股，嚼烂了之后将它咽下。

    琉妮雅灌了一口水，勉强将梗在喉咙里的最后一口食物吞进肚里，然后拼命地喘气。

    柯迈茵不只一次，而是一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琉妮雅私自做出了解释：“对，它在愚弄我，以嘲笑我的落魄为乐！”若非如此，实在无法解释它的行为。

    柯迈茵是杀死琉妮雅父母亲的凶手。然而琉妮雅的爷爷陆野.赫布罗斯，却从未有过欲将它绳之以法的行动。爷爷没打算这么做，琉妮雅也就拿柯迈茵没辙。因为她还未成年，而某些法律上的行为是必须经过监护人允许的。

    除此之外，琉妮雅手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柯迈茵是杀人凶手。唯一的证人只有陆野.赫布罗斯和琉妮雅本人。姑且不说陆野.赫布罗斯作为证人的效力，琉妮雅自己当时还是个孩子，更身负重伤、意识薄弱。律师告诉她，她的证词在法庭中被法官采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曾经问过爷爷，为何不对柯迈茵提出控诉，然而爷爷始终只是拉下脸摇头回应，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解释。琉妮雅私自认为这是因为祖父受了柯迈茵的威胁，而它总是不时出现在祖父身边就是最好的证据。

    琉妮雅认为，柯迈茵之所以会如此频繁地现身在他们祖孙两人看得到的范围之内，为的就是监视爷爷有没有什么多余的举动。

    （对，现在它也是如此！就好像过去监视爷爷一样，现在它也是为了监视我……）

    “精灵的出现是为了让人类社会发展停滞，为了让文明腐化！因此我们必须教育人民，同时对精灵祭出惩罚，将这些寄生虫全部赶出人类社会！”

    十年没见的莱诺斯，在琉妮雅面前提出这样的主张。

    他是爷爷的学生——不是医学方面的，而是反精灵主义思想方面。

    琉妮雅记得，他总是和爷爷一起坐在家中客厅的暖炉前，谈论着跟精灵有关的话题。小时候的她总是坐在爷爷膝上，任由两人的对话在她阅读绘本时从耳边流过。

    “人类应该创造出只属于人类自己的社会结构！”

    莱诺斯握着拳，满腔热血地对着琉妮雅侃侃而谈。

    “我的未来原本是无可限量！因为精灵的出现，才让我的人生脱离正轨！”

    这是西葛.波克特的说词。

    他认为自己受到佯装成人类女性外型的精灵美貌蛊惑，因而让自己踏上错误的人生道路。因此他讨厌精灵，讨厌那些似是而非的假人类。

    然而，即便他口口声声地表露出他对精灵的反感，却在弄到了足以对精灵做出报复行动的《奏始曲》之后，仍旧犹豫着没有任何行动。他无法舍弃目前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而对精灵做出报复。

    不过，若是换成琉妮雅得到那东西，再加上她又有足够的演奏功力的话，那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演奏它吧。

    ……

    一股违和感袭上琉妮雅心头。她不知道这种感受究竟从何而来。

    对她而言，无论是伍堂.莱诺斯或者西葛.波克特，他们都和琉妮雅一样讨厌精灵。然而，琉妮雅就是无法对这些人抱有亲切感，甚至觉得这些人的主张都太过肤浅。

    但话说回来，如果她对这些人有这种感受，那么对伍堂.莱诺斯和西葛.波克特而言，琉妮雅对精灵怀恨在心的理由，会不会也是同样浅薄呢？

    抑或……

    ●

    琉妮雅在昏沉的意识中吐出了梦呓，“骗人”、“柯迈茵”、“杀死爸爸和妈妈的凶手”……这些话语像是咒文一样，反复从她口中流泄而出。在她身畔的佛隆，对此不禁发出叹息。

    “我总觉得我好像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这话使克缇卡儿蒂皱起眉头。

    “什么心情？”

    “克缇，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我会这么执着于陆野的事对吧？”

    “……嗯。”红发精灵双臂交抱点点头。

    佛隆抓抓脸颊，面露苦笑。

    “其实，还是因为我们拥有同样经验的关系。”

    “你说什么？”

    佛隆望向远方，沉吟着说：“因为我们都是与精灵相遇之后，命运出现大幅改变的人。我们都是为了某一柱精灵而倾注全力，因此扭转人生。所以，我们都算是被精灵吸引的人吧。我是，陆野是，还有卡提欧姆也是。”

    “这——”

    “我怀抱着憧憬，卡提欧姆是出于对谢尔乌托的爱恋，而陆野则是对柯迈茵怀抱仇恨。”佛隆转头望着克缇卡儿蒂，“人会因为印象深刻的体验而改变。对我而言，那天夜里在孤儿院屋顶上和你的邂逅，就是为我人生带来转变的楔子。”

    说完，他微红着脸。

    “佛隆……”

    “若是从坏的角度解释，我们都成了精灵的俘虏。拿卡提欧姆来说，他知道这段恋情将会走得非常艰苦。不过若要他就此放弃，那他的人生也没办法继续走下去了。他会终日惦记着谢尔乌托，然后心里逐渐只容得下这么一个念头，人生也将为了这个念头而活。”佛隆耸耸肩继续说：“我想……陆野也是如此吧。所以对我来说，陆野的事我怎么也无法视而不见。”

    “你跟这小鬼头才不一样呢！”

    克缇卡儿蒂气冲冲地驳斥道，但佛隆摇摇头露出苦笑。

    “没有哦。我呀……如果那时没遇见你，或许我的遭遇也会变得像陆野一样吧。当时我住的地方太过偏僻，不知道外界发生什么事。不过我遇见你的时候，正值‘叹息的异邦人’事件的尾声吧？”

    佛隆说得没错，当时的动乱也让尤吉莉姐妹受了重伤，差点丧命。

    除此之外，军队也好几次碰上带着强悍精灵的神曲乐士，冲突之下连日出现大量死伤。

    该起事件中，有不少人被精灵杀死，也有不少精灵在危急中救了人类。如果佛隆当时遇见的情况是前者——

    “该怎么说呢？或许我也会变得跟陆野一样个性偏激，容易钻牛角尖吧。”

    “这……”

    “现在的陆野似乎对柯迈茵怀有非常深刻的仇恨。我怎么看也不觉得她有朝一日能够得到幸福，甚至这种关系只会永远痛苦地束缚着她。对她而言，憎恨简直就像是一种义务……”佛隆笑着说道：“所以我想让她明白，其实跟精灵相会的际遇也可以像我一样，因此拥有如此幸福的人生——虽说我这种幸福有种强迫中奖的意味就是了……”

    ●

    “我想让她明白，其实跟精灵相会的际遇也可以像我一样，因此拥有如此幸福的人生——虽说我这种幸福有种强迫中奖的意味就是了……”

    佛隆的声音回荡在琉妮雅耳边。

    她在朦胧意识中逐渐清醒。身体不能动，眼睛也睁不开。在无法出声回应的状况下，只能毫无抵抗地接受这股流入意识里的声音。

    （塔塔拉老师……跟我一样？而且……欧米也是？）

    他们是和精灵邂逅而使人生出现大幅改变的人。因为精灵的出现使他们心中产生极为强烈的情感，更进而被这种情感束缚，无法脱离这种情感。从这个角度来看，琉妮雅确实也是如此。

    然而……

    （可是，憎恨跟憧憬是一样的事吗？仇恨和爱情可以相提并论吗——骗人！这怎么可能！）

    琉妮雅不希望自己的憎恨被拿来跟憧憬、爱恋这种单方面又飘忽不定的情感混为一谈。她的恨意和愤怒是其来有自，而且不能抹灭。

    这是夺去父母亲性命的血海深仇，她恨柯迈茵恨得理所当然。

    她对柯迈茵的愤恨好比数学公式的答案，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

    佛隆将视线移到柯迈茵身上。

    “我可以问你，为什么你执意要让她对你怀抱如此强烈的恨意吗？”

    这柱黑色的马型精灵没有回话。它先是一动也不动地待在原地，然后……

    ‘你是问我为什么要杀死她的父母亲吗？’

    一道精灵雷在佛隆脚边的地板上，刻出这样一排文字。

    佛隆看了这段文字稍微思索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柯迈茵。

    “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也许是因为佛隆正面看着它，所以，这次柯迈茵并没有制止佛隆追问下去。

    “我跟我同事并不清楚事件的详细内容，不过赫布罗斯教授的手札里有提到，他对于硬是要你扮黑脸的事感到抱歉。”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陆野坚称她父母是你杀的，然而这跟赫布罗斯教授要向你谢罪的意念，根本就相互矛盾呀。”

    ‘这个问题跟你无关。无论事实真相如何，对你来说都不会有任何得失。既然如此，为何你执意要插手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我不是说过了吗？”佛隆先是将视线移到琉妮雅身上，然后果断地说：“因为我从她身上看不见幸福的未来。”

    柯迈茵身体抽动了一下。一股沉重的空气笼罩着所有人。佛隆在沉默中直视柯迈茵，等待它的答话。

    ‘因为她的父母亲已经没办法活命了。’

    柯迈茵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在地上刻出回应。

    ‘这是她祖父当时所做的判断，说她父母亲所受的伤势已经让体内重要器官无法运作，再怎么样也撑不过一个小时。而她尽管失血过多，不过伤势却没有影响到生命机能，只要输血即能得救。’

    柯迈茵的言下之意是，它之所以杀死琉妮雅的双亲，为得是要救活琉妮雅。

    ‘我认为这样的判断非常合理。与其想办法让身受致命伤的人活久一点，倒不如将资源移到还有机会活命的人身上。’

    “既然如此。”克缇卡儿蒂插嘴说：“为什么你要对这个小鬼头隐瞒这件事情的真相呢？”

    ‘我没有人类心理和生理方面的相关知识。’

    “……这跟我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克缇卡儿蒂看着这段文字，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柯迈茵则继续放出精灵雷——

    ‘这是她祖父告诉我的办法。’

    “什么办法？”

    ‘首先，她祖父说，如果她知道为了救活自己，加速了父母亲的死亡，那么她肯定会受到相当严重的精神创伤。当时她虽然获救，不过一旦她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那么随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基于这个缘故，她的祖父要我暂时先别告诉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可是……”

    ‘再来，我认为让她对我保持恨意是比较好的办法。’

    “为什么？”

    克缇卡儿蒂蹙眉提出质问，佛隆也同样惊讶地看着这柱黑马精灵。他们同为柯迈茵的告白牵引，完全没有留意到，身旁靠在墙上的琉妮雅已经微微睁着眼睛发出了颤抖，而柯迈茵也浑然不觉。

    它继续在地板上刻着文字：‘因为这才能使她维持活下去的动力。她对我的恨意，可以使她的感情变得强烈而专注，同时也能提升她的生存意志。这个决定也是我跟陆野.赫布罗斯达成的协议，借此帮助他身体虚弱、失去双亲又欠缺求生意志的孙女活下去。’

    “这——”佛隆失声叫道：“怎么会有这么夸张的事！太没道理了！”

    这样的做法，也许是琉妮雅的祖父身为反精灵主义者的矜持。

    陆野.赫布罗斯的大半辈子都以反精灵主义者的身份，提倡驱逐精灵的理论。他的著作，更是被那些跟他具有同样思想的反精灵主义人士奉为圣经。他自己是个医生，对于长期借助精灵之力行医的医院总是大肆抨击，认为人类身上的伤病应该由人类自己治疗。因此对他而言，自己孙女必须借助精灵之力医治才能捡回一命，这肯定是极大的屈辱。

    但医生怎么说也是个人。若没有医疗用具和设备，一个医生能做的事终究有限。当下那种情况，陆野.赫布罗斯甚至无法为自己的孙女输血。因此，他只能求助于碰巧经过现场的一柱精灵。

    事后他绝口不提这件事。因为事实的真相有损他的尊严，让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无法承受，自己可能因为教唆精灵杀死子媳的罪责而遭孙女埋怨，也无法承受作为一个背弃自我主张的思想家而遭世人轻蔑。这对同时失去子媳且意志消沉的他来说，实在太过沉重了。

    “那你呢？”佛隆说：“被当成别人仇恨的对象，你的感受又是如何？”

    精灵是赤裸裸的精神聚合体。他们若是成为人类愤恨埋怨的对象，形同人类挨了一拳一样痛苦。果真如此，那么柯迈茵又怎能承受这样的结果？

    面对佛隆的疑问，柯迈茵做出了这样的回复：

    ‘人类的生命周期再长不过百年……’

    精灵的寿命长度，人类根本难以相比。一个人一辈子的光阴，对他们来说只是稍纵即逝的短暂瞬间。

    ‘对我们精灵来说，陪伴一个人的人生，不过就是一场过眼云烟的游戏而已。既然如此，我所受到的埋怨也是……’

    精灵雷刻出的文字在这里稍微打住，它似乎陷入犹豫。在这个短暂的时间之内，它撇过头，好比在寻找适合的词汇一般，然后才又接着放出精灵雷。

    ‘不过只是一场余兴节目而已。’

    柯迈茵最后那段话，看在某些人眼里，也许会觉得这是它对人类的讥讽。仿佛陪一个人走完他的人生，只是一场一时兴起的游戏。

    然而，佛隆却觉得这道精灵雷刻出的文字中，藏着虚假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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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奥援绋红 ACT 7 “SLAUGH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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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葛.波克特忘我地拼命奔跑。

    虽然在途中跌倒了好几次，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他循着来时路逃亡。这不代表他回到原来的地方就能怎样，只是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他总觉得，一旦他停下脚步，就会被那柱精灵追上，并被蹂躏至死。

    此时他心底满是恐惧，这是那柱骷髅精灵带给他的恐惧。它和过去波克特碰过的精灵都不一样。在波克特眼中，精灵们夹带其强大的力量和近乎永恒的生命，冷冷在背地里嘲笑人类的渺小。但它除了嘲笑人类之外，更带有强烈的恶意。

    它是“邪念”和“恶意”的结晶，

    从它那身骷髅造型就能理解，这种外表根本不是为了生活方便而塑造出来的。这种外貌唯一的优势，就是绝对的“恫吓性”。在它蹂躏、虐待、伤害他人时，以象征死亡的骷髅形象出现，更能增加被害者的恐惧。

    死神，这根本是死神！它会杀了我……波克特这么想着，心情沉重。

    他不知道这柱骷髅精灵究竟为了什么目的出现在他面前。但从它前一刻伪装成基尼斯的模样来看，想必跟《奏始曲》有关。

    然而，精灵要《奏始曲》做什么呢？恐惧和焦虑让波克特无法思考。

    他不时在奔跑中撞上墙壁，好几次摔倒在地上翻滚。即使他全身上下早已遍体鳞伤、浑身是血，仍奇迹似地继续奔跑。

    人在生死存亡之际，总能激发出超人的能力，现在的波克特就是最好的例子。

    “啊……喝呀！喝呀！喝呀——”

    他奋力踹开一扇铁门，然后终于停下脚步。

    门外狂风呼啸、浪花飞溅，一阵豪雨疯狂地打在他身上。外头的暴风雨，仍旧凶猛地盘旋在禾莱臻娱乐城周边海域。

    此时的波克特置身在表层的某处出口。门外前一刻还张灯结彩地准备庆祝开业，现在却好比一群受了诅咒而曝尸荒野的野兽尸骸。装潢全被破坏殆尽，在强风豪雨中露出了灰色的水泥基底。这片废墟正展现骇人的面目，威吓着波克特。

    “……可、可恶。”

    这里跟地下楼层不同，没有隔离墙阻隔。

    原本设计为飞机起降区的场地，建起了一幢幢商用建筑。这里的建筑物虽然数量繁多，但由于零星分布在各处，要跑的话倒不用担心无处可逃。

    换句话说，这是个理想的藏身之处。

    不过，该逃去哪里好呢……波克特没有任何可供判断的依据，仿佛不论逃往何处，那柱骷髅精灵都可能从建筑物的阴影中突然现身。然而，他如果停下脚步，迟早将被对方追上。

    恐慌焦虑中，他的视线四处游移，最后终于落在一处地方。

    那是一幢大型圆顶建筑。他对这幢建筑有印象，也清楚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不久之前，他曾长时间待在里面——全天候型竞技场，他和学生们就是在那里练习合奏神曲。

    “……对呀。”波克特将手安在自己的胸前，脸上浮现扭曲的笑容：“对，精灵！它也是精灵嘛！”

    他旋即连滚带爬，飞快往竞技场奔去。

    “既然如此，那我根本没什么好怕的嘛！”

    他身上带着《奏始曲》的乐谱，又身为神曲乐士，只要再加上……

    “单人乐团！我只要找到一具单人乐团就好！”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场骚动，应该没人有足够的时间，能将单人乐团或其他机具搬运到安全的地方。因此，这座竞技场内理应还留有几具单人乐团才对。

    “哈哈哈！哈哈！可恶的精灵呀！你就乖乖臣服在我的脚下吧！可恶的精灵！可恶的精灵！”

    他早先的恐惧心理此时忽然反弹，口中迸出一连串疯狂的笑声。

    在卑劣的笑声中，波克特跑进了那座全天候型的竞技场之中。

    ●

    火势延烧的速度开始放慢。火焰来回穿梭于所有的隔离墙间隙，将能烧的东西焚烧殆尽，接着趋于缓和。毕竟大火延烧需要两种不可或缺的要素——可燃物以及氧气，而这两种要素如今已消耗殆尽。

    旺盛的火焰会产生高热，同时也会引燃周围的可燃物和助燃物，加速氧气的消耗。因此，在越过了燃烧的高峰期后，火势已经奄奄一息。

    这座禾莱臻娱乐城内，并非所有隔离墙都无法合上。

    超过半数以上的隔离墙都已成功运作。它们隔绝空气的流动，同时截断这起火事的生命线。

    总之，在火灾发源的封闭区中，已不见张狂的烈焰，只剩下各处零散的星火，还苟延残喘地在余烬中摇曳着。

    然而火事并没有完全消失。此时火灾发源的整个封闭区域中仍留有高热，一旦盼到机会，便会再次大举向外扩张。

    ●

    琉妮雅清醒时，发现自己正趴在佛隆背上，顺着节拍左摇右晃地任由他背着前进。

    他们已经离开商业区。这条走廊周围的景物，只有一片单调无机的印象，和琉妮雅前一刻睁开眼睛时的记忆完全不同。

    “……”

    看来她后来又昏睡了一次。在她模糊暧昧的记忆中，自己似乎一直都在半梦半醒间游走。对她而言，不论清醒或昏睡，她所经历的一切，全都是一场又一场的恶梦罢了，两者之间并无差别。

    她确实听见佛隆说话的声音，也看见柯迈茵刻下的文字。

    “……”

    琉妮雅希望那只是另一场梦。

    ‘因为她的父母亲已经没办法活命了。’

    ‘与其想办法让身受致命伤的人活久一点，倒不如将资源移到还有机会活命的人身上。’

    从柯迈茵的叙述看来，杀死琉妮雅父母亲的人除了柯迈茵之外，还有琉妮雅的祖父陆野.赫布罗斯，而连琉妮雅自己也是凶手——甚至从柯迈茵只是奉命行事的角度来看，做出这个决定的人其实是琉妮雅的爷爷，琉妮雅自己更是促使这个状况发生的元凶。

    她觉得恶心想吐。

    难道就因为父母亲怎样都会死，所以可以为了救人，先一步夺去他们的性命吗？果真如此，那么许多杀人的行径都可以被正当化了。毕竟所有人类迟早都得面临死亡。那么，是不是代表谁都可以因为这个缘故而杀人呢？

    直到这一刻，琉妮雅才知道自己身上流的血，其实是从父母亲体内抽出来的。她抽干了父母亲的血，同时也杀了他们。然而，过去的她却对此毫无所觉，厚颜无耻地活在这个世上。这个事实让她的理智几乎崩溃。

    若是依循人情常理来看，柯迈茵的行为根本不应受到苛责。琉妮雅知道这点。不过即便知道，仍无法抹去她心里对柯迈茵的仇恨。

    她深爱自己的父母亲。在两人的呵护下，她曾经认为自己拥有一个幸福无比的家庭。而她也曾经因为双亲过世，心里动过自绝性命的念头。

    这种心情柯迈茵肯定不会了解吧。

    柯迈茵是精灵，它绝不可能了解。它不是人类，然而它却厚着脸皮混入人类社会之中。

    好比其他精灵一样，柯迈茵也拥有强大的力量和几近永恒的寿命。他们不会了解，脆弱而生命短暂的人类，心里究竟拥有什么样的想法和感触。然而，他们却摆出一副不懂装懂的模样融入人类社会，活像是对人类这种低等生物的嘲弄。

    精灵的生命型态，原本就和人类大不相同，甚至无法用“合理的逻辑”加以衡量。人类的生命是如此弱小而短暂，也因此执着于每一个个体被赋予的宝贵性命。然而精灵不然……

    （他们看待人类的态度永远这么轻蔑！肯定是如此！不然的话——）

    正当琉妮雅心里这么想……

    “就是这里了。”

    克缇卡儿蒂啪地抖开了一张地图，看着眼前的一扇门确认道。

    门上写着‘中央控制室’几个大字。

    “你醒啦，小鬼头。”

    似乎是察觉到琉妮雅的视线，那双红色眼眸回头凝视着她。

    “既然醒了就自己下来走啦。”

    “这……这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琉妮雅挺起身子要推开佛隆的臂膀。

    这次佛隆没有硬把她留在自己背上，乖乖地放手让她下来。

    她双脚着地，还好没有出现头昏眼花的情况。琉妮雅安心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环顾四周。

    “这里是……”

    “这里是集中控管禾莱臻娱乐城所有机能的管制室。”佛隆说：“我们得先把隔离墙打开。”

    他伸手握住管制室门把。

    开门前，佛隆料想这扇门应该有上锁。然而，当他扭转门把时，却毫不费力地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间昏暗狭小的房间。佛隆打开墙边的开关，让照明光线充满整间屋子。

    此时房间外头的走廊等区域，全都因为断电而切换成充电式的紧急照明灯，然而这间房间却仍维持着供电状态——毕竟是设计给军事基地使用的中央控制室，它的供电设备跟隔离墙一样，为了确保战时机能，可能都有另外设计备用电源。

    房间中充满强烈的压迫感。

    控制室原本就不宽阔，加上身躯庞大的柯迈茵也挤了进来，几乎让人窒息。若再算上室内种类庞杂的机具，这种感觉就更让人难以忍受。

    室内其中一面墙上镶满了长方形面版，那应该是监控萤幕。这些萤幕的画面全都一片黑灰，没有映出任何影像。监视萤幕下方的控制台上，无数调节器星罗棋布地排列着，灯号也仍正常闪烁。由此看来，这间控制室大概还保有完整机能。

    “那么——”克缇卡儿蒂转头望向佛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耶……”佛隆带着微微抽搐的笑容说：“我只是一心想着要先到这里，可是没想过我们该怎么做……克缇，你觉得呢？”

    “我怎么会知道人类做的机器该怎么操作？”

    “……也是哦。”佛隆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琉妮雅看了也明白。毕竟控制台上的开关种类复杂，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怎么操作，即便佛隆也是一样。

    “这、这里会不会有使用手册之类的东西呀？”

    “随便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吗？”

    克缇卡儿蒂说话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按下手边的开关——

    “——吓！”

    “呜哦！”

    一道光芒之中杂音四起。

    佛隆吓得整个人跳起来，克缇卡儿蒂也瞬间摆出警戒姿势。只见所有监视萤幕忽然一齐点亮，在映出画面的同时，也跟着播放出监视器所捕捉的声音。

    “好像碰对了呢。”克缇卡儿蒂露出灿烂的笑容，企图蒙混过关。“第六感有时候也是可以成事的嘛。”

    “是、是这样吗……”

    “佛隆，你太患得患失了啦。”克缇卡儿蒂显得有些不满。

    “可是，这里原本是一座军事要塞……”

    “是啊，怎么了吗？”

    “克缇，我记得你之前还说隔离墙有可能是为了关住敌人的军队，然后再以毒气或洪水消灭对方吧。”

    “……”

    克缇卡儿蒂的脸颊微微抽动。

    “哎，不、不会啦！不、不太可能有毒气吧？这再怎么说也太夸张了——”

    “说是这么说，不过洪水倒是有可能吧。”

    毕竟禾莱臻娱乐城周边就有取之不尽的水资源。

    “要是你不小心误触了……”

    若是误触了，那别提救人，搞不好还会让他们因此溺毙。

    “我、我觉得还是找找看有没有操作手册比较好……”

    佛隆做出结论，同时转头面向电视墙的另一侧，翻开墙前的置物柜。

    置物柜里装满了不知是私人物品还是替换零件等杂物，加上一堆文件资料被塞在里头，佛隆一打开柜子东西就全部跟着散落一地。克缇卡儿蒂则跟在佛隆之后，一连打开五个置物柜。

    “这就是了吧？”

    克缇卡儿蒂取出一本灰色的厚皮书说。这本书没有任何特色，看来平淡无奇。书的封面上写着“管理机具操作说明书”几个大字。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原本作为军事基地的人工岛呢。”

    克缇卡儿蒂快速翻阅书页，语带感佩地说道。

    “这里不仅可以单独操作每一面隔离墙、可以撤掉墙上的精灵文字外罩，甚至还可以引爆炸药，借此抛弃掉受损严重的区域。”

    这座原本用于军事方面的海上要塞，里面配备了不少燃料储存槽。这些部位若遭到攻击，将引起大规模爆炸。据估计，这威力足以轰沉整座海上军事要塞。因此，禾莱臻的结构中早有嵌入紧急情况下能够引爆的炸药，借此抛弃火灾严重的区块以保护燃料槽。

    “隔离墙……隔离墙——是这个吧？”

    克缇卡儿蒂指着书中的一页，秀给佛隆看。

    佛隆点点头接过了操作手册，转头面向控制台。

    他按下控制台角落的一处按钮，接着各处摄影机拍摄的画面，便开始在电视墙的每个萤幕中轮流切换。埋设在天花板内的收音器，也传回各定点所接收的声音。

    佛隆的双手开始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游走。

    “……”

    他指尖舞动的模样一如演奏乐器那般精准流畅，啪啪啪地敲击着上百颗森然罗列的按键。这般惊人的表现，即便是琉妮雅也能清楚感受到佛隆过人的天赋。

    各种机械低沉浑厚的驱动声，从控制室的四面八方涌来——看来隔离墙已经解除运作，其中几个监视萤幕也映出了隔离墙开启的画面。不过，仍有一些被水泥碎块阻碍的隔离墙没办法完全开启。

    “太好了！”

    佛隆满意地点头。然而，就在这时候……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旋律。

    “！”

    第一个听见而做出反应的是柯迈茵，它的背上放出四道紫色的光芒——那是它之前一直没张开的精灵翅膀。

    尽管有些唐突，但精灵忽然展露羽翼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问题是，那两对羽翼的图腾微微变形而颤动着，光色如水波般忽深忽浅地荡漾。紫色的图纹化成了蓝光与红光闪烁着，接着融为一体，变成污浊的颜色。

    精灵翅膀的形状、大小和颜色基本上是不会改变。

    偶尔，它也会如同飘然的衣袂般轻柔摆荡。不过它的图纹、形状或色泽，都会维持固定的模样。它就好比人类的指纹，每一柱精灵羽翼上的图腾都不一样，甚至有人说那才是精灵的本体。

    因此，若是精灵羽翼出现变化，就表示那一柱精灵正遭受到外来侵犯。例如这柱黑马精灵……

    “……柯迈茵？”

    佛隆担心地呼唤它，黑马精灵却没有任何回应。

    它巨大的黑色身躯不断痉挛颤抖，紫色的精灵雷缠绕它全身，发出细小的闪电来回奔窜，嘴角更是浮出了细碎的白沫。

    “这是——”克缇卡儿蒂在一阵惊愕中猛然抱头后仰，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大声叫道：“佛隆，快点把麦克风切掉！”

    “——咦……啊！”

    佛隆慌忙伸手到控制台上，关掉了监视器的收音装置。然而……

    “可恶！果然不行……这声音是透过建筑本体传出来的……”

    克缇卡儿蒂咬着牙，露出焦虑的模样。

    事实上，佛隆根本听不见克缇卡儿蒂所说的“声音”。然而精灵的听觉远比人类灵敏，即使是透过墙壁和地板传出的声音，他们不用将耳朵贴上去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但如今这种灵敏的听力，却让他们陷入困境。

    “佛隆、眼镜小妞，你们快过来！”克缇卡儿蒂说着将背上的单人乐团一把塞到佛隆怀里。“佛隆，快演奏神曲！”

    “克缇，你……难道这是——”

    柯迈茵异样的反应、克缇卡儿蒂口中异样的“声音”，这很明显是……

    “——是《奏始曲》吗？”

    那是能强制支配精灵的乐曲。

    在充满魔性的旋律操控下，精灵的羽翼变色、形状扭曲，这种光景佛隆已亲眼见过好几次了。

    然而——

    “不对……”克缇卡儿蒂咬着牙说：“这次的……不太一样！”

    ●

    某位神曲乐士在造访了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之后，留下了“百花争艳”的评语，而这评语大概没有人会不同意吧。

    不知道是偶然，还是所长拓植.尤芬丽招募社员时刻意筛选过，这间公司的成员以年轻女性占了压倒性多数，人类和精灵加起来总共四名。她们的外表远比实际年轻，宛若豆蔻年华的青涩少女。当她们身着白色制服一字排开，那画面更是美不胜收。

    除了女性成员之外，这间事务所内的男性也同样年轻俊美。

    因此，在核心抢夺事件发生后，许多人几乎是抱着和演艺界经纪公司接触的心态来造访这间神曲乐士事务所。这使得他们不论在业界或是其他领域中，都莫名其妙地多出一群跟公司业务无关的粉丝。

    总之，只要是对神曲乐士业界稍有认识的人，一听到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绝对都会面带微笑地回应说：“哦，你说那间由年轻漂亮的女所长领军，旗下员工美女如云的事务所呀。”

    在这个充斥着老迈神曲乐士和全员穿着朴素套装的业界中，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不但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更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

    然而……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平安。”

    少女低声呢喃——她正独自留守在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中。

    尤吉莉.普利妮希卡，她是神曲乐士尤吉莉.贝尔莎妮朵的孪生妹妹。

    她披着一头银色直长发，匀称标致的五官给人楚楚可怜的印象，在事务所里主要是负责会计和文书工作。

    普利妮希卡虽然不是神曲乐士，不过她拥有精明干练的手腕，在事务所内同样也是所长拓植.尤芬丽不可或缺的重要员工。尤其尤芬丽的个性相当粗线条，若是办公室里少了普利妮希卡，这间公司肯定会大乱。

    话题回到此刻，普利妮希卡正一个人在公司中留守。因为尤芬丽跟蓝伯特接受警方委托外出办案，佛隆和贝尔莎妮朵则受困于海上的禾莱臻娱乐城。

    看来禾莱臻娱乐城周边的沿岸地区也出现了相当严重的灾情。普利妮希卡在公司里接到不少委托电话，希望拓植神曲乐士事务所能够协助救援保全公司的驻点员工和其他受伤民众；而她也只能一一向这些客户说明公司的现况，慎重其事地回绝他们的请托。

    毕竟，事务所旗下的神曲乐士现在全都不在公司，作为一位文书工作员，普利妮希卡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啊！”

    就在这时候，电话声又响了，她先把适当的说词在脑中演练一遍，然后伸手接起话筒。

    “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您好，非常感谢您的来电！”

    她说出了公司一贯的电话接待用语。

    “我是利玛＆葛雷斯公司的希瓦尔.利格鲁斯。”

    电话那头忽然出现一个令她意外的名字。

    那声音听来非常悦耳，给人一种诚恳的印象。

    对方是位年轻男性。也许因为事情非常迫切，这名叫做利格鲁斯的男子语气显得有些焦急。

    “啊……”

    普利妮希卡脑中浮现日前公司接到的传真。那是利玛＆葛雷斯公司发送的传真，他们征求乐谱在黑市交易的情报，却没有提供详细的相关资料。

    这通意味不明的传真，似乎发遍了整个托尔巴斯市的神曲乐士事务所及相关企业。大概很多接到的人都茫然摸不着头绪。然而，尤芬丽判断这传真恐怕跟《奏始曲》有关。

    《奏始曲》的存在与威力，现今仍未对外公开。不过，利玛＆葛雷斯公司的情报网，甚至能与政府机关或大企业匹敌，因此若知道《奏始曲》的消息也不奇怪。再者，在凰都毕雷尼斯中，他们也算数一数二的大公司，经常需要配合没有设置精灵课的警察署一起行动，所以这可能根本是警方搜查行动的一环。

    “我们接到警方联络！请问拓植所长在吗？”

    “啊……不好意思，她现在跟鲁谢赛理斯市的刑警一起出任务……”

    “糟糕，我错过了吗……”

    利格鲁斯喃喃低语，声音中充满愧疚。

    普利妮希卡听了有些惊讶，正想请男子解释，但对方没给她开口的时间，接着说：“请尽快通知拓植所长，我们在追查的东西根本不是《奏始曲》！之前的情报说，马那卡达市沿海有人演奏《奏始曲》，不过那其实不是《奏始曲》！”

    “……咦？”

    换句话说，除了纳尼阿特在禾莱臻娱乐城中演奏的《奏始曲》之外，另外还有一首让利玛＆葛雷斯公司拼了命寻找的曲子也流入托尔巴斯。

    “我们为了安全而封锁消息，结果竟然造成反效果……”

    利格鲁斯的语气相当懊恼。看来这首曲子跟《奏始曲》一样，并不是可以让一般民众知道的东西。也因此，他们在传真上没有提到任何具体内容。

    “我们在追查的，其实是《奏始曲》的仿作——《圣凯鲁雷姆之虐杀》这首曲子的乐谱！”利格鲁斯说。

    “……《圣凯鲁雷姆之虐杀》？”

    这个从未听过的曲名，让普利妮希卡蹙起了眉头。

    ●

    《圣凯鲁雷姆之虐杀》和《奏始曲》系列的乐谱忽然出现，让负责处理的相关单位全都慌了手脚。若是让民众知道这种曲子存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整个社会结构都会崩坏。

    就在各单位拼命防堵辖区内乐谱外流的同时，这两份乐谱却在偶然的情况下，一起流入了托尔巴斯。

    结果，尤芬丽几乎同时接到普利妮希卡跟凰都警方传来的消息。

    “《圣凯鲁雷姆之虐杀》？”

    将都政府办公大楼旁的客用停车场内，尤芬丽、蓝伯特还有夏德亚尼三人站在座车前，彼此对望了一眼。

    “换句话说，除了我们扣押的乐谱外，还有另一张乐谱也流入了托尔巴斯吗？”蓝伯特说。

    夏德亚尼将无线电放回车内，点了点头。

    “看来上面一直保守秘密，却守出问题来了。要是一开始就知道有两首曲子——唉，话也不能这么说啦……”

    《奏始曲》不能放着不管。不过对于夏德亚尼来说，关于另一张乐谱，他们除了循线搜查各种可疑物件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除了《地狱变》之外还有一首曲子……这么说是《天国变》啰？”

    “不……”夏德亚尼摇摇头，“根据毕雷尼斯的刑警所说，另一张乐谱似乎不是《奏始曲》。”

    “不是《奏始曲》？”蓝伯特惊讶地应了一声。

    夏德亚尼蹙着眉头，像是要将内心蓄积的压力一吐为快：“那是《奏始曲》的仿作，就某方面来说，它搞不好还更危险呢。”

    “这、这怎么说？”

    “那首曲子，是一名叫做希斯劳.伊格萨尔的音乐家，为了创造出《奏始曲》——或者该说，是为了写出和《奏始曲》同等威力的乐曲而创作的乐谱。”

    尤芬丽接过话题继续说明。她在接到普利妮希卡的电话时，已经听说了《圣凯鲁雷姆之虐杀》这个名字。

    “不过，他最后完成的作品，只能使精灵陷入狂乱、大肆破坏，离《奏始曲》的程度还有一大段距离。其实，《圣凯鲁雷姆之虐杀》这个曲名并不是希斯劳.伊格萨尔自己命名的，而是这首曲子演奏的过程中，造成一起数柱精灵彼此残杀的事件而得名。总而言之，这首曲子因为太过危险，所以它的存在才会一直被隐瞒，始终没有浮上台面。”

    “确实是比《奏始曲》还危险的东西呢……”蓝伯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如果只是支配精灵的行动，问题可能还没那么严重。但是那首《圣凯鲁雷姆之虐杀》却会让精灵陷入疯狂，互相残杀。

    “确实。根据使用方法不同，它甚至能在战略上发挥终极武器的歼灭效果。对于拥有多数精灵人口的托尔巴斯来说，尤其如此。”

    “……”

    这首曲子若在托尔巴斯演奏，肯定会造成一发不可收拾的混乱场面。

    如果说《奏始曲》是枪炮，那么《圣凯鲁雷姆之虐杀》就如同飞弹。

    飞弹攻击特定目标的情况下，不管军队或百姓都会一起被歼灭。

    若是一群精灵陷入疯狂暴动，那它的威胁将远胜过飞弹攻击。

    事实上，奇达利欧军方就是利用狂乱的精灵来开发精灵炸弹，原理很接近这首曲子。然而，那在制造过程中必须有契约乐士和精灵协助，但是演奏《圣凯鲁雷姆之虐杀》却不需要这些麻烦的手续。

    只要单纯地演奏这首曲子，就会有大量精灵失去理智，陷入腥风血雨的杀戮。世上大概没有比它效率更好的无差别破坏兵器了。

    “最危险的是。”夏德亚尼心神不宁地说：“如果有哪个神曲乐士，对于《圣凯鲁雷姆之虐杀》一无所知却将它演奏出来……”

    “我们只能希望是你多虑了。”尤芬丽说。

    十分钟后，事实证明他们的消息来得太晚，而夏德亚尼的顾虑也非杞人忧天。

    ●

    据闻，《奏始曲》是由拥有“最初使者”之称的伟人但丁.伊普汉普拉所创作。他是世上第一位神曲乐士，为了联系人类与精灵，因而创作了最初的神曲。然而，在漫长的时间洪流中，这几首神曲却悄然从历史上消失，久无讯息。

    现今，多数人都将这个系列曲当做古老的神话传说。然而神曲确实存在，那么初次让人类与精灵交流的神曲，理论上也应该存在。

    人类和精灵的关系经过长久磨合后，终于稳定为现在的状态。在此之前，那些最初的神曲和现在神曲乐士们演奏的神曲在本质上有所不同，这并不令人意外——问题是，当初但丁.伊普汉普拉究竟怀着什么念头，创作出《奏始曲》系列，现已无人知晓。

    有时候，传说故事和背后的现实其实是互相矛盾的，例如佛隆他们遇见的《奏始曲》。他们无从得知，这个系列曲究竟是不是但丁.伊普汉普拉所写。毕竟这些曲子的内涵与方向性，和现今神曲乐士演奏的神曲完全背道而驰。

    佛隆等人遇到的《奏始曲》纯粹是一种命令式的语言，是为了完全控制精灵而存在的神曲。

    也许但丁眼中所看到的，并非拥有自我意志和情感的一种“生物”，而是将它们视为一种“现象”。不管怎么说，佛隆等人遇见的《奏始曲》，绝不是为了取悦精灵、和精灵交流而存在的曲子，是将精灵当作一种“现象”而加以支配的曲子。

    当然，这种将生命当作道具使唤的思考方式，并非《奏始曲》的专利。

    精灵是一种方便的道具——很多人都抱着自私的心态，陷入这种迷思之中。

    人类原本就习惯将自己同胞当作工具，极尽所能地利用。更别提精灵这种与人类亲近，却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物了。在种族差异下，比起利用自己的同胞，将精灵物化当成道具使用，在动机上显得更加合理。甚至，某些神曲乐士在思想上也确实否定精灵身为一个独立个体、拥有自我意志，更不认为他们应被赋予跟人类同等的权利与尊严。

    但即使如此，那些神曲乐士并不能完全支配精灵。

    虽然有些神曲乐士能够支配精灵的行为，却无法抹煞他们的自我意志。例如他们可以命令精灵使用特定的攻击手段，却无法要他们结束自己的性命。

    ——人类是否能完全支配精灵呢？能不能使精灵变成纯粹的道具，完全不顾他们的意志而恣意使唤呢？

    怀着这种梦想而创作神曲的音乐家迟早会出现，希斯劳.伊格萨尔这名天才作曲家就是其中一例。

    没有人知道他如何得知《奏始曲》的存在和用途，不过他确实是怀着挑战但丁这个历史伟人的心态，以自己的力量创作出了能和《奏始曲》匹敌的作品。

    有人说，他其实是执着于某一柱精灵，才会有这般极端的想法。

    那是一柱蓝色的精灵。这柱精灵拥有足以和始祖精灵匹敌，甚至凌驾始祖精灵的强大力量和智慧。希斯劳.伊格萨尔为了驯服这柱上级精灵，因而竭尽所能地开始写曲。

    结果，一首神曲完成了。但这首没有得到作者冠名的曲子，非但没能发挥他所想象的效果，反而还让听到这首乐曲的精灵，因为强烈的饥饿感而发狂，终至互相残杀。然而，最讽刺的是，希斯劳.伊格萨尔醉心的那一柱精灵，对于这首曲子却丝毫没有反应。

    最后，那些彼此疯狂厮杀的精灵被那一柱蓝色上级精灵全部歼灭。

    这首曲子因为引发大量的精灵死亡，于是被称为《圣凯鲁雷姆之虐杀》。同时整起事件也因为影响甚巨，被精灵和人类携手掩盖了，而那一柱蓝色的上级精灵也遭到封印……

    现在——

    “佛隆！”克缇卡儿蒂忍着剧痛，双手按着脑袋，急迫地喊着：“快演奏神曲！”

    “我知道！”

    佛隆慌忙背起单人乐团，将它展开。

    那具单人乐团在佛隆按下开关的瞬间，像蜘蛛捕获猎物般，伸出好几根机械手臂将佛隆环绕，并在他眼前次第展开了演奏讯息投影装置，和各种效果器控制台等设备。最后，从佛隆的两侧腋下滑出电子琴键盘。键盘喀的一声到位之后，这具单人乐团进入了演奏模式。

    佛隆瞬间在脑中模拟一遍演奏流程，深深吸一口气之后，将意识灌注到指尖，开始在琴键上漫舞。轻快的琴声流泄而出，一串和弦踩着渐进式的音阶排列成悦耳的旋律，瞬间活络了听者的意识——这是克缇卡儿蒂最熟悉的神曲。

    佛隆将自己学生时代即写好的曲子，以更为深刻的演奏方式，强调曲式本身的存在感。佛隆认为，这首曲子应该是最能让克缇卡儿蒂安定心神的乐曲。

    “克缇？”

    “……呜……我……我没事了……”克缇卡儿蒂在紊乱的呼吸中点头回应。“可恶……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也许是受到那首神曲影响，此时克缇卡儿蒂尽管张开了精灵羽翼，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恢复成熟女性的体态。

    “克缇……刚刚那首曲子是……”

    佛隆听出它不是普通神曲，更不是《奏始曲》。

    “那旋律听来不像《天国变》或《地狱变》呀……”

    “你听出来啦？”克缇卡儿蒂凄然一笑：“这是《奏始曲》的仿作。”

    “咦？”

    “是个叫做希斯劳.伊格萨尔的音乐家，以《奏始曲》为目标而写出的作品。他想驯服一柱蓝色精灵，结果失败了。这首曲子只会让听到的精灵们陷入极度饥饿、失去理智，然后彼此厮杀。只是……它演奏出来的效果并不稳定。”

    “……怎么说？”

    “因为这首曲子对他想驯服的精灵完全无效。它的效果会因为演奏者的能力、精灵的性格等状况而改变，是极为不安定的神曲。”

    这确实不是《奏始曲》，应该说是模仿《奏始曲》的失败作。然而……

    “这首曲子由于它的特质，其实相当危险。如果是《奏始曲》，演奏者可以完全掌控精灵的行为。然而，这首《奏始曲》的仿作却不然。它只会让精灵变得狂暴，却无法将精灵纳入控制——”

    话说到一半，克缇卡儿蒂忽然回头，面向此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茫然的琉妮雅。

    “——咦？”琉妮雅惊讶地叫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呀！”

    克缇卡儿蒂边喊，边从掌中唤出一颗精灵雷朝她一挥。

    看着这颗精灵雷朝自己飞来，琉妮雅瞬间觉得性命不保。然而，这颗精灵雷却只擦过她的脸颊，往她身后飞去。

    “！”

    她反射性回头，看到一匹巨大的黑马挨了一记精灵雷而倒在地上——是柯迈茵。它前一刻身体还不断痉挛，却在不知不觉间恢复了行动能力，正准备从背后袭击琉妮雅。

    从这个角度看来，克缇卡儿蒂那一击精灵雷的目标根本不是琉妮雅，而是一开始就瞄准了柯迈茵。她是为了保护琉妮雅才攻击它。

    “咦？咦？”

    “哇！”

    克缇卡儿蒂咋舌，接着又连续射出几道精灵雷，全都打在柯迈茵身上，让它没办法起身，痛苦地在地上挣扎抽动。

    “喂，小鬼头！”克缇卡儿蒂冷不防对着一脸茫然的琉妮雅叫了一声，“你身上有带一件铺满了精灵文字的外套吧！”

    “啊！”

    “用那东西把柯迈茵包起来！包头就好！”

    因为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连发，那柱黑马精灵因此被打在地上爬不起来。不过，万一克缇卡儿蒂收手……

    （让精灵在强烈的饥饿感中失去理智的……神曲？）

    琉妮雅思考着——换言之，现在的柯迈茵就是因为……

    “我没有办法一直攻击！快点，我要停手了！”

    “哦……好。”

    琉妮雅只能点头。

    现在克缇卡儿蒂正忙着用精灵雷牵制柯迈茵，佛隆也无法从演奏中分神，唯一能行动的只有琉妮雅了。

    “一、二、三，上呀！”

    克缇卡儿蒂停止攻击的同时，琉妮雅也飞快冲到柯迈茵身边，张开外套便包住了柯迈茵的头部。

    “！”

    电流声此起彼落地从外套中窜出。隔着外套，琉妮雅的掌心感觉到微妙的触感，似乎有无数只细小生物，正在外套中发狂似地拼命乱跳——这是精灵文字在柯迈茵身上产生的反应。

    琉妮雅忽然了解，即便她不知道柯迈茵在接触精灵文字时身体究竟有多难受，不过如果骷髅精灵没说谎，此刻的柯迈茵一定备受煎熬。

    柯迈茵全身严重痉挛着，印证了琉妮雅的想法。这柱高大的黑马精灵在抽搐中挣扎扭动的力量，绝不是琉妮雅可以轻松应付。要是她一个不留神，随时可能会被甩开。

    “……小鬼头！”克缇卡儿蒂眯着眼凝视远方，“你再撑一下，我们得想办法阻止这个神曲乐士继续演奏！”

    琉妮雅转头望向佛隆，佛隆对她点头示意。

    接着，克缇卡儿蒂推开了中央控制室的门，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不是缔结契约的精灵跟神曲乐士搭档，根本无法跟这首曲子抗衡！还好我们离这首曲子的源头有一段距离，透过麦克风跟喇叭才听得清楚，不然的话……”

    克缇卡儿蒂说得没错，神曲的效力若是透过电子传讯重现，效力就会消失。这种形式的音乐，原本就只有透过现场演奏才有作用。因此目前使柯迈茵狂乱的神曲，并不是由扩音器所传出，而是经由禾莱臻建筑结构的共振，直接传入了柯迈茵耳中。

    “这首曲子跟《奏始曲》不一样，一旦被它影响，即便曲子停息，也无法立刻恢复神智。它像毒品一样，会在精灵身上留下后遗症。即便像我一样有契约乐士跟在身边，听了这首曲子也会有把持不住的感觉！”

    “陆野，抱歉！我们只要一阻止这个演奏者就会马上回来！你自己撑着点！”

    佛隆丢下这句话，旋即和克缇卡儿蒂一起冲出中央控制室。

    “！”

    被丢下来的琉妮雅，此时只能用尽全身力气，试着继续压住不断挣扎的柯迈茵。

    ●

    在隔离墙开启的同时，异变也悄然发生。

    此时卡提欧姆正在谢尔乌托的央求下，不情不愿地握着笔写字。然后，他留意到谢尔乌托的情况不大对劲。

    “……谢儿？”

    他不知道原因，因为他根本听不见那首曲子。

    “……”

    黑发精灵仿佛非常痛苦，整个人瘫软地靠在墙上。

    “谢儿？你怎么了，谢——”

    “不要……靠近……我……”

    她咬着牙勉强开口说话，但这句话令卡提欧姆更觉惊讶。谢尔乌托声音中的异样感，反而让他加速赶到恋人身边。

    “谢儿！”

    如果是听到《奏始曲》，卡提欧姆理应很快就会从谢尔乌托的反应察觉到，毕竟他也看过几次这柱黑发精灵被《奏始曲》支配的模样。然而，这次谢尔乌托的反应却和听到《奏始曲》时完全不同，让他因此丧失警戒。

    “不……要……”

    黑发精灵恳切呼唤着，右手却猛力一挥。

    她的右手白皙而纤细，如果那是人类的手腕，那大概没什么好担心的。然而，加上谢尔乌托手中的精灵雷，其威力恐怕可以跟一台挖土机相比。这一拳打在一旁的水泥石块上，轰的一声让这块水泥旋即化成了碎片四散。

    这些弹开的碎片擦过卡提欧姆的脸颊。在冲击力和热力之中，被砸到的脸颊开始感到疼痛。

    尽管伤口很浅，不过痛觉已经让卡提欧姆知道自己的脸被划破了。他这才即时停下脚步。如果他就这么冲到谢尔乌托身边，下一个变成碎片的恐怕就是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谢尔乌托倚在墙上，痛苦挣扎着。

    看到自己的恋人如此，卡提欧姆却无法陪在她身边。因为他一旦靠近，那么重伤还是小事，搞不好会丢掉性命。先不论精灵的腕力，包覆在她拳头上的精灵雷可是拥有相当大的破坏力。卡提欧姆这才再度体认，自己的恋人其实是一柱上级精灵的事实。

    “卡……提……”

    “谢儿、谢儿！到底怎么回事？到底——”

    此时谢尔乌托的眼神已经完全改变。

    她的眼神涣散，即便望向卡提欧姆，看的似乎却是更远的彼方。她的视线游移，看来像是醉酒一般意识恍惚。然而，卡提欧姆却又可以从她身上感受到，此时的她正压抑着心里某种强烈的冲动。

    谢尔乌托五根指头紧紧扣在墙上，好似要将手指折弯一般。

    “我不知道……这不是……不是《奏始曲》……可是……我觉得……饥饿……”

    “饥饿？”

    卡提欧姆听不懂谢尔乌托的意思，只能重复她口中的单字。然而，下一个瞬间，谢尔乌托的行为就直接为她所说的“饥饿”做出了解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叩！叩！叩！叩！叩——谢尔乌托甩着那一头黑色的长发，拼了命地用头撞向水泥墙面。这等程度的撞击当然不会让精灵受伤；不过，此时她既然拥有实际的肉身，那么这种撞击当然也会带来近似人类感受到的痛楚。

    “谢儿！”

    “……卡提……快点……趁着我还保有理智……快点……”

    谢尔乌托转了一圈面向卡提欧姆，辛苦地靠着墙滑坐到了地上。然后，她伸手指着卡提欧姆的左手。

    “用那东西……将我……”

    “可、可是——”

    卡提欧姆犹豫着不敢答应。

    他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因为知道这么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所以他原本不愿意照着谢尔乌托的话做。然而，这是谢尔乌托的请求，她不肯妥协，于是卡提欧姆只好同意，参考着隔离墙上的做法，依样画葫芦地照做。

    能用的材料身边随便都可以捡得到。他们只需要一张工程用的蓝色塑胶布，加上一枝普通的油性签字笔，而他刚好也有带着笔。除此之外，范本就在眼前了。

    “快点……拜托你……用那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谢尔乌托边喊边用掌心拍击地板、用拳头捶在墙上，并拼了命地甩着黑发，身体也不断抽搐。每当她身体出现这种反应，体内的精灵雷就会向四面八方射出。

    散出的精灵雷烧焦了天花板，击碎了地上的石块。即便她在痛苦之中无法凝聚出原本的威力，但以她这么一柱上级精灵的身份所散射出来的精灵雷，其威力仍足以和一阵枪林弹雨匹敌。

    “……”

    啪的一声，卡提欧姆甩开了手上的塑胶帆布。

    一记精灵雷在击中卡提欧姆手中的塑胶帆布前，向外弹了开来。这一记原本能够击碎水泥石块的精灵雷，竞连一张普通的合成纤维帆布都无法攻破。

    因为布的表面用油性签字笔写了和隔离墙上同样的精灵文字。

    “谢儿……”

    “……”

    此时，谢尔乌托就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她的瞳孔无法聚焦，见到东西就出手破坏，凶猛得像是一只发怒的野兽，实在让人难以跟她平时那般恬静的气质联想在一起。

    卡提欧姆知道《奏始曲》是“支配”的曲式。然而此时谢尔乌托的反应，却不是这么回事。那不是《奏始曲》产生的效果，因为这首曲子带来的只有失去理智的疯狂。

    “……谢儿！”

    他知道，只要他用这张塑胶帆布就能制住谢尔乌托。

    这是谢尔乌托的意思。万一她不幸又一次受到《奏始曲》支配，卡提欧姆便可以用这个东西罩住她，因为她不希望手刃自己的恋人。

    但卡提欧姆也知道，若是他真对谢尔乌托这么做，那她肯定会受尽疼痛的折磨。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呀，谢儿。”

    卡提欧姆紧咬着唇，低声呢喃，同时也对着谢尔乌托张开了塑胶帆布。

    对谢尔乌托来说，这个举动让她看见卡提欧姆的决心，让她顿时放下心中的大石。于是，此时她仅存的一点理智也在瞬间消失。她扬起一阵声嘶力竭的吼声，对卡提欧姆出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一记足以引发山崩地裂的庞大能量。

    这柱黑发精灵原本用来压抑攻击力道的理性已经荡然无存，现在的她就好比一颗拔下保险栓的炸弹。在这种情况下，卡提欧姆却只能用一张合成纤维帆布作为对抗手段，这绝对是相当消耗集中力和体力的事。

    卡提欧姆勉强翻身躲过了谢尔乌托的攻击，黑发精灵却无法止住突击时的惯性，笔直撞向卡提欧姆身后的一面墙。

    这面墙刻有精灵文字，在谢尔乌托撞上墙面的瞬间发出了大量火光。卡提欧姆看准这一瞬间的空隙，在一声用尽浑身力气的嚎叫中冲上去，用塑胶帆布包裹住了谢尔乌托。

    谢尔乌托挣扎的力道透过塑胶帆布不断打在卡提欧姆身上。此时他好比徒手和一头猛兽搏斗，并且试图要压制它。除了谢尔乌托的挣扎之外，精灵文字在她身上产生的反作用力，在轻微的爆炸中也化成了卡提欧姆压制谢尔乌托的阻力。

    他不知道这张塑胶帆布究竟能够撑到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继续用这张塑胶帆布包覆着谢尔乌托，那双手什么时候会折断。然而，强烈的挣扎力道却不断地透过手中那张塑胶帆布作用在他身上。

    要是这张塑胶帆布被扯破，那么卡提欧姆就没有足以和谢尔乌托抗衡的手段了。

    他大概要不了几秒就会被杀。而谢尔乌托清醒之后，亦可能因为自己亲手杀了卡提欧姆而陷入绝望，旋即死亡。

    精灵是只要绝望就会死亡的生物。因此……

    “谢儿，我绝不会让你死……我也绝不会因此而死！”

    这是个简单的承诺，却也是个天大的难题。卡提欧姆紧咬着牙，紧紧抱住这个异族的恋人。

    “我绝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死！”

    这个诺言不断在卡提欧姆的口中重复，仿佛一句咒文，让他有足够的力气紧紧抱住自己的恋人。

    ●

    尤吉莉.贝尔莎妮朵是神曲乐士养成名校——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毕业生，因此，她对于精灵的阅历可说是相当丰富。

    在她见过的精灵之中，包含随处可见的勃来、汉廉和吉姆提尔，拥有人类外型的弗马奴比克、拥有兽类外型的贝鲁斯特、拥有半人半兽外型的利坎特拉，以及一对精灵羽翼的下级精灵、两对精灵羽翼的中级精灵、三对精灵羽翼的上级精灵。还有其他像是自由精灵和契约精灵等等，真是数也数不完。

    在贝尔莎妮朵的阅历中，她也曾经见过无法归类在精灵学分类纲目之中的特例，比方说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就是其中最为特殊的一例。

    克缇卡儿蒂是一柱拥有强大力量的上级精灵，平时却无法完全发挥实力；唯有得到她的契约乐士塔塔拉.佛隆的神曲支援时，才能取回原本属于她的姿态和完全的实力。每当这种时候，她的外貌都会在一瞬间成长为二十多岁的成熟女性外型——这当然是以人类年龄和外貌之间的关系作为基准。

    这种情况真是精灵界中最为奇特的例外，因为精灵的肉身基本上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经由自我意志而改变。

    虽说他们的外型也可能跟着自然环境做出长时间的演化，不过他们的肉身原本就是抽取一部分精神物质化之后的成果，是为了配合自己的精神而创造出来的容器。因此，他们的精神和肉身结合得非常紧密。若是肉身在短时间内做出大幅度的改变，也将会引发他们心理平衡崩溃的状况，而这种状况几乎可以说是人类身上的绝症了。

    从这个角度看来，像克缇卡儿蒂这般拥有双重外型的精灵，真是绝无仅有的典型。然而……

    “……蜜婕德莉特？”

    贝尔莎妮朵一脸茫然地看着蜜婕德莉特。

    即使她早已看惯克缇卡儿蒂变身的模样，此时仍不免对眼前的情况感到惊讶。

    蜜婕德莉特——大概所有认识这柱精灵的人，都会将她当成是下级精灵中极为少见的弗马奴比克精灵。

    说起下级精灵，虽然种类也是相当多样，不过其中仍以勃来、汉廉、吉姆提尔这等智能偏低、外型单纯的精灵居多。因为他们多半没有足够的能量创造出拥有复杂组织结构的肉身。

    “……呼。”

    在贝尔莎妮朵轻快的神曲中，精灵女孩的外表逐渐成长为稍微开始发育的少女身形。她的身上罩着一件风格特异的衣装，长长的袖子和领子衬出一张非常可人的面容，那张脸上仍旧可以看出过去大家所熟悉的蜜婕德莉特的影子。一头柔细的浅粉红色头发，也仍旧吻合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们所给她的“樱花精灵”这个别称。

    然而，此时的她却又有那么微妙的不同。

    这名少女的身高稍稍拉长了，五官也比从前来得深邃。如果说她就是蜜婕德莉特，那么此时的她大概会给人一种“长大了”的印象——原本人类女孩十岁左右的外型，此时稍稍蜕变成十五岁少女的模样。

    此外，改变最大的则是她背后的精灵翅膀。

    只见这名少女的背上张开了四片精灵羽翼——这是中级精灵的特征。

    精灵羽翼和人类的指纹一样，不但个别性的差异相当显著，更可以借由其中的特征辨别每一柱精灵。而且精灵羽翼就和精灵的肉体一样，基本上不会在任何情况下出现改变。关于这原因，有一说是因为精灵这种精神生命体拥有明确的自我意识，而这种意识正反应在他们的精灵羽翼上。好比克缇卡儿蒂即便从少女外型变成成熟女性的模样，她的精灵羽翼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可是……

    “还好来得及～～”

    蜜婕德莉特开心地在脸上露出了一抹俏皮的笑容。

    对此，贝尔莎妮朵尽管没有因此停下演奏的动作，脸上目瞪口呆的表情却好比看到了什么幻觉一般，嘴中嘟哝着：“我是有听佛隆学长提过啦……”

    “啊，没有看过我合体的模样吗？”

    反观蜜婕德莉特，则是露出一副悠然的模样，活泼地开口说道。

    “嗯，我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个样子……不过这……”

    “这个故事说来话长，听得人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呢。”

    看来即便外型不同了，内在却没什么改变。话说回来，那两柱双胞胎精灵——虽然“双胞胎”这种说法得打个问号——莫名其妙的性格原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以合体之后没什么改变，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下次再告诉你吧！现在我们还有还要紧的事得做呢！”

    蜜婕德莉特抬头看着天花板的方向说。

    现在禾莱臻娱乐城周边回荡着一首奇怪的神曲。这首曲子尽管不是《奏始曲》，却仍足以让精灵产生莫大的异常反应。在这个禾莱臻娱乐城内外仍有大量精灵在场的情况下，可能酿成的灾害也许不下于早先的《奏始曲》。

    “只要有你的神曲支援，我就不会受影响了，我的契约乐士～～”

    蜜婕德莉特说话的同时，嘴角也勾起一抹俏皮的笑容。

    这是个有点犯规的契约——蜜婕德莉特自己曾经这么形容过。毕竟那不是神曲乐士和精灵之间正常的契约形式。不过蜜婕德莉特为了预防这座人工岛上再一次传出《奏始曲》时可能带来的危害，她即时赶在《奏始曲》的仿作《圣凯鲁雷姆之虐杀》响起之前，跟贝尔莎妮朵提出了缔结契约的要求。

    基本上，像她这种下级精灵是无法跟神曲乐士缔约的，但蜜婕德莉特只要合体并变回原来中级精灵的模样，契约就可以成立。如此一来，她只要在契约乐士的神曲支援下，便可以对抗《奏始曲》带来的影响。

    ‘人家喜欢佛隆、喜欢贝尔莎、喜欢特蕾丝，所有学校里的同学我都喜欢！所以，我一定要保护他们！’

    在缔结契约之前，蜜婕德莉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哎……反正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再做调整嘛。虽然克缇卡尔蒂大姐头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骂我说：“你到底把神圣的契约当成什么了！”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没办法嘛。’

    虽然她的结论听来有些轻率，不过听在贝尔莎妮朵耳里，她却能从这柱精灵口中感受到她的心意。

    缔结契约对于精灵来说是非常神圣的事。他们在契约中将会就此介入一个人的人生，而且这种行为也等同将一部分的自己献给对方。因此，绝不会有精灵为了炫耀或者出于对精灵契约的偏执而随便跟神曲乐士缔约。毕竟一个弄不好，缔约的结果很可能会带来让他们失去理智而变得狂暴的后果。

    蜜婕德莉特在这个关键时刻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这么做绝不是为了得到欢愉，更不是为了让自己得到更强大的力量，而是为了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一切，因而献上自己——这是一种高贵的意图。

    面对蜜婕德莉特这般坚定的意志，贝尔莎妮朵也决定认真看待这份精灵契约。因为这柱精灵的这种特质，让她联想到过去好比自己母亲，现在更是视为自己亲妹妹一般疼爱的一柱精灵。

    “我的契约乐士，我有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要问。”

    这柱樱花般的精灵板起了脸，带着认真的语气开口问道。

    这个从未出现在蜜婕德莉特脸上的表情让贝尔莎妮朵觉得有些挂心，眨了眨眼睛问：“什么事？”

    待对方同意后，蜜婕德莉特将嘴巴贴到贝尔莎妮朵的耳边，小小声地问道：“这是你的初吻吧？”

    “——蜜婕德莉特！”

    贝尔莎妮朵被问得满脸通红，气冲冲地叫了出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啦！别在意！这不算啦！不算啦！”

    总之，紧张的气氛完全被打乱了。这对刚缔约的神曲乐士和精灵，携手赶忙飞奔了出去。

    ●

    琉妮雅的掌中，隔着一块布底下，有一柱精灵痛苦挣扎着——是柯迈茵。

    对她来说，这柱精灵是夺走她父母亲的性命，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敌人。

    她过去一直不断在寻找如何杀死柯迈茵的方法。她要让这柱精灵承受足够的痛苦、要折磨柯迈茵，要让这柱精灵为过去所犯下的罪做出补偿。柯迈茵得在她面前跪地求饶——她就是梦想着这么一天而活到现在。

    这柱精灵现在就在琉妮雅的怀里，拼了命地痛苦挣扎。

    它大概不会死吧？不过琉妮雅知道，现在这个状况对一柱精灵来说，绝对是非比寻常的折磨。因为她手中的衣物铺有禁止精灵触碰的精灵文字，这是精灵绝对无法违背的禁咒。因此，柯迈茵现在被罩在这件外套底下，就必须承受剧烈的痛苦——对人类来说，也许比起骨折带来的剧痛都还要难受。

    面对这种情况，琉妮雅应该觉得欢喜、高兴才对。毕竟她恨之入骨的精灵，现在可是束手无策地在痛苦中扭着身子。然而……

    （唉，原来是这么回事……）

    琉妮雅的心里此时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相较于精灵这般强大的存在，她身为一个尚未成年的人类女性，力量实在太过渺小，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因此，她的潜意识中大概也知道自己根本赢不了柯迈茵。也因为赢不了，所以她可以一辈子追寻这个目标。

    （我……）

    琉妮雅一直以来的状况，确实就如同柯迈茵所说的。她失去了双亲，祖父又陷入不会再次苏醒的永眠。她没有梦想、没有寄托，身体不好，头脑也不够出色，更没有什么过人的才艺。她什么都没有，因此，这世上也没有什么想让她用尽全力追求的事物，甚至曾想过就这么追随双亲而去。

    在这般消极的想法之中，她曾几度将刀子贴到手上。之所以没真的割下去，就是为了向柯迈茵报一箭之仇的这个念头一直跟着她的关系。

    她活下来了。

    因为柯迈茵的关系，琉妮雅给了自己空无一物的躯壳“憎恨精灵的复仇者”这等内涵。这是她的血、她的肉，让她宛如活死人的身躯，再次获得活下去的动力。

    如果这就是柯迈茵和爷爷的意思，那么琉妮雅可真是着了他们的道。

    现在，琉妮雅竟有机会紧紧用布满精灵文字的外套将柯迈茵裹在怀里，令这头冷酷的怪物持续在痛苦中挣扎。

    就某方面来说，这下琉妮雅应该称心如意了。只是，她并没有因此得到喜悦，也没有获得成就感。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种空虚和疲惫的情绪不断骚扰着她。

    这种情况代表“复仇”心理依旧存在于她的脑中。

    （强大的……敌人。）

    她所面对的是一个无论她怎么攻击也击不倒的对手，至少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即便她一直说要杀柯迈茵，然而，也许她下意识地始终认为自己不可能达成，因此也一直非常安稳地继续追寻这个目标。她在这种不会消失的愤恨中感到安心，而她也为了让这种憎恨情绪继续填满自己的内心，于是到处奔走。即便她给自己的说词是，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向柯迈茵复仇。然而，事实上她是为了在仇恨之中忘记自己的孤独和空虚。

    真是可悲。可是……

    （它这么做是为了救我吗……）

    果真如此，那么琉妮雅心里的憎恨究竟是多么荒谬的存在？她不禁要问，难道她过去始终都把柯迈茵当成了借口，借着对于这柱精灵的愤恨而填补心里的空虚吗？她对柯迈茵的憎恨竟是如此一文不值的情感吗？

    （——不对、不对！）

    琉妮雅像是自我催眠一般对自己说：“我的恨是理所当然的！我恨柯迈茵！它是精灵，怎么可能理解人类的感受！它就是因为无法理解，才会做出如此残忍的杀戮行为！即便死的是一、两条人命，它也不会有任何感触！”

    柯迈茵抽干了她父母亲身上的血，而那时她的双亲都还拥有生命迹象。虽然这一切都有其道理，柯迈茵这么做或许有它的正当性。

    不过那又如何？对琉妮雅来说，柯迈茵杀死她的双亲这个事实仍旧没有任何改变。她对柯迈茵的恨意仍旧是理所当然的，理应如此。

    “不然的话，我……”

    琉妮雅茫然凝视着双手外套底下不断挣扎的柯迈茵。她的思绪全都凝聚在视线的焦点处，因此没有察觉到，身后的电视墙中映出了骇人的景象。

    监视器拍摄到了一起大火正疯狂地向外吞噬所有围绕在周围的区域，像爆炸一般飞快地延烧开来。而且火灾的邻近处，还有一座储存燃油的燃料槽。

    ●

    疯狂索饵——这个词是形容海中鲨鱼见猎心喜，接着像是发狂似地看到什么咬什么的反应。这是因为鲨鱼本是一种非常敏感的生物，加上它们又拥有复合式的感觉器官，因此面对猎物时会有过剩的反应，以致将周围所有东西都当成猎物乱咬。在这种情况下，鲨鱼会被同类的味道吸引并且咬下去。而这个齿痕留下的伤口渗血出来后，又会引来其他同类的分食。这就是所谓的疯狂索饵。

    此时禾莱臻周围也发生了同样的现象。只是相互攻击的并非鲨鱼，而是精灵。

    海面上无数的精灵雷来回交错，让黑色的浪涛仿佛星空一般闪耀着斑斓的光彩。好比天地倒转，海面上的星光更胜天上，构成了一副奇观。

    这是精灵们相互厮杀的景致。

    “这——”

    托尔巴斯沿岸警备队特别救护班的精灵，看到这景象后全吓呆了。

    这一组五柱精灵组成的队伍，方才结束沿岸地区的救援行动，正在赶往禾莱臻娱乐城的路上。

    他们早知道，此时他们欲前往的海域正有大批玛盖枝族的海栖类精灵失去理性地大兴破坏。不过这些精灵都天真地以为，只要好好沟通，他们应该可以说服这些暴动中的精灵；即便行不通，他们也可以强行突围，直接冲进禾莱臻娱乐城救人。反正这支特别救护班确实拥有这样的实力，毕竟这五柱精灵组成的队伍之中有两柱上级精灵。然而……

    “这是怎么回事？”

    五柱精灵看到眼前的景象，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反应。因为他们看到的简直就是一场疯狂的厮杀派对。

    这群玛盖枝族的精灵不分彼此、毫无顾忌地相互攻击。只要同伴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它们绝不会手下留情。这些精灵没有理性，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群精灵并非全都属于玛盖枝族，但其他枝族的海栖类精灵也都不顾眼前的精灵是谁，只要看到了就出手攻击。这些精灵雷相互对冲，使禾莱臻娱乐城周边海域亮得简直就像是白天一样。加上高耸的浪涛、呼啸的狂风和凶猛的雨势，这些全构成了令人生畏的景象。

    “……这些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呀？”

    这个特别救护班获得的消息指出，这些海栖类精灵是因为对人类不满所以才暴动。然而，眼前的情况却让他们完全摸不着头绪。这不是什么成群结队的暴动，而是同类之间互相残杀吧。

    “没办法了，我们强行突破吧。”

    说话的是特别救护班的队长，一头高达三公尺的大蜥蜴——他是上级精灵。

    “这个情况对我们来说，强行突破反而来得容易些。”

    “这……说的也是啦。”一旁的部属点头附和。

    “好，那我们就成密集队形，一口气突破他们的活动范围。布雷兹，你可别把救援物资弄掉了哦！”

    “我知道啦！”一柱弗马奴比克中级精灵听到自己的名字，脸上露出苦笑。

    “走了！”

    他们之间的对话就此结束。

    这个特别救护班的精灵没有察觉，他们在对话中的决定即将让他们跨越致命的警戒线。这么说并非指这个海域中有一条明确的死亡线，而是那条线不安定地在某个范围内摆荡——亦即禾莱臻娱乐城中演奏的神曲，可以触动精灵听觉的范围。

    在浪涛，风雨加上精灵雷肆虐的噪音中，神曲的旋律射进了采取密集队形飞来的特别救护班耳中。

    “……咿……呜……”

    “……呜呃……啊啊啊啊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咯啊……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这群精灵颤抖着身子，接着开始发出咆哮。原本在强烈使命感中燃烧着坚定意志的双眸，只剩下混浊的思绪。在疯狂之中，他们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

    然后——

    “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柱蜥蜴精灵队长全身发出了精灵雷，一口咬在自己的部属身上。那一对模仿爬虫类而创造出来的颚骨，深深嵌入一柱猫型精灵的腹部，闪光和凄厉的嘶吼声齐发。接着，方才被点名的布雷兹也张开了爪子，欲对身边的上级精灵同僚出手，却被对方的一发精灵雷给轰飞。

    哀号跟怒吼夹在这些精灵之闾，原本整齐的队伍此时形同崩溃。这群特别救护班的精灵已全都陷入疯狂，大量的精灵雷疯狂发散。不论是身边的队友还是来到附近的海栖类精灵，全都成为精灵雷狙击的对象。

    这组特别救护班就和玛盖枝族精灵一样，掉进了彼此厮杀的漩涡之中。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哦哦哦哦啊啊啊啊——”

    此时，他们的声音已从哀号和怒吼变成破坏冲动之下激起的咆哮，挤出浑身力气的狂嚎也让他们真正加入了成群精灵的疯狂杀戮行列。

    这个特别救护班的五柱精灵，已然忘却自己前来这座禾莱臻娱乐城救人的使命，脑中思绪完全被强烈的饥饿情绪占据，在焦虑中对自己的同伴们痛下杀手。

    ●

    精灵拥有强大的力量，这个事实在人类的眼中几乎毫无例外。

    然而，当人们面对勃来、吉姆提尔、汉廉等体型较小的下级精灵时，却也常错以为它们其实是弱小的动物。

    确实，这类下级精灵都有着可爱的外型，也几乎没有针对人类出现攻击性行为的案例发生，让人们觉得这些精灵就像猫狗一样，甚至比起猫狗更容易亲近。

    然而，事实上勃来也是精灵，它同样拥有强大的力量。若是不考虑到保留自我存续的能源，它仍旧可以在瞬间烧死数条人命。虽然它的外型可爱，却不见得如外表看起来一般赢弱。

    “可恶，为什么唯独这座隔离墙没有收回去！”

    “就是呀！明明多数的隔离墙全都开启了！”

    “它的墙面歪掉了！”

    “那我们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这是地下一楼的禾莱臻综合管理处办公室附近。一群禾莱臻聘雇的工作人员面对门口一面没打开的隔离墙，感到气愤而叫嚣。

    虽说管理处办公室天花板崩塌的情形只是其中一角，不过继续待在那里也实在危险。于是里头能动的人便背起伤患，正往他处移动。

    然而，路上几面隔离墙没像其他隔离墙一样打开，因此他们移动的路线只能一再绕道。这大概是因为禾莱臻娱乐城的基础结构已在风雨中产生过度的扭曲变形所致。原本放下来的隔离墙因为轨道产生歪斜，所以也收不回去。

    “我们可以拜托刚才那一柱精灵吧！”

    “刚刚那一柱勃来怎么不见了？”

    某人忽然灵机一动，接着所有人都开始环顾四周。

    然后，他们找到了。那是方才听从一名叫做贝尔莎妮朵的神曲乐士指示而前来帮助他们的小小精灵。

    “小东西，你可以帮帮我们吗？”

    其中一人出声向小基加求助。然而……

    “唧……哪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起初这群人没能理解这柱勃来发出的声音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因为这声音跟之前勃来借由单字发言的模样截然不同，简直就是另一柱精灵。这阵宛如音响共振发出的尖锐噪音刺激着人们的耳膜。他们从没想过如此可爱的小精灵，竟会发出如此震耳欲聋的声音。

    接着，这柱勃来忽然全身放出精灵雷，朝着人群冲了过来。这下工作人员们才猛然惊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这一柱小型精灵在周围到处乱窜，在人们退开而扑空之后又继续乱飞。它的随机突击将周边看得到的东西全部击碎，然后又继续盲目地四处破坏。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

    周边的建筑设施扣掉那些有精灵文字保护的部分不说，后来新盖的部分全都接连在勃来的攻击之下遭到破坏，就连一台大型的吃角子老虎机也遭受到勃来的攻击而瞬间变成碎片。这景象让在场的人们吓得全愣住了。

    “可、可恶！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精灵果然不值得信赖！”

    “快逃！它朝这边过来了！”

    这群工作人员在大声的哀号和怒吼中四处逃窜。惊慌之中，其中一名背负伤患的人一脚踩空，因而摔倒在地。

    “啊！糟糕——”

    身边的人见状欲赶过去营救，没想到勃来的突击速度更快了一步。

    “！”

    “可恶——”

    那名背着伤患的人凭着瞬间反应，趴到伤患身上欲保护那名伤患。这时——

    ——啪！

    一阵冲击声中，发动突击的勃来身上发出一道闪光，偏离了攻击航道。

    “……咦？”

    众人回头，看到身后张开了一张浅粉红色的光网——是精灵雷织成的防护罩。

    “你们没事吧！”

    一个人影随着叫唤声一起从走廊里头冲了出来。这群工作人员从声音中，听出她就是方才借由空调输风管跟他们说话的那名神曲乐士。

    “你是……”

    “有任何人受伤吗？”

    “喂！你！这是怎么回事！那柱精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群工作人员耐不住性子，见到赶上前来的贝尔莎妮朵，即刻便是一阵咆哮。

    “你们清醒一点吧！还搞不清楚状况吗？”

    一阵怒骂声随着闪光迸发，旋即将他们的不满自心中驱散。他们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头顶上出现了一柱精灵。

    这柱精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她那一头粉红色的头发和衣裳随着她的身子一同飘在空中，像是水波一样轻轻荡漾。相较之下，一记右拳却猛然殴向勃来——是蜜婕德莉特。

    这一记猛拳让勃来又像是刚才的突击一般冲了出去，来回撞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接着，蜜婕德莉特用脚蹬了一下天花板，朝勃来的飞行轨道追了出去，一把抓住这柱小小精灵，然后“吓呀”一声便朝着它注入大量的精灵雷。

    这记攻击让勃来哀鸣一声后全身发出痉挛，接着好似晕倒一般，不再作乱了。

    “……呼。”

    看到这景象，贝尔莎妮朵这才安心地呼出一口气。对此，一群禾莱臻娱乐城聘雇的工作人员则是板起了脸凑到她身边。毕竟一下子面对精灵如此频繁的态度转变，若是不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人，想必怎么也无法安心吧。

    “你、你们到底是……”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它前一刻还帮助我们，后来又一下子——”

    “啊……呜……这个……”

    面对这般质问，贝尔莎妮朵则是垂下了视线，一脸不知所措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事实上，就连她也不知道现在回荡在禾莱臻娱乐城周边的究竟是什么神曲。不过她大概可以感觉得出来，这首曲子跟《奏始曲》拥有相似的性质。换句话说，这首曲子的作用一旦被公诸于世，很可能一样也会导致人类和精灵之间的关系在一夕之间崩盘。

    贝尔莎妮朵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跟在场的人解释。不过话说回来，《奏始曲》的存在被公开，也只是迟早的事……

    “唉……”此时，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忽然转头看了看贝尔莎妮朵身边的蜜婕德莉特说：“精灵也有精灵的问题嘛。”

    听到这句话，其他工作人员也带着复杂的表情，彼此对望一眼。

    ‘人类跟精灵其实一样的咩！各自都有自己的难处嘛～～～’

    这是他们方才透过输风管听到蜜婕德莉特所说的话，他们想起来了。

    虽说光是这句暧昧不明的解释，恐怕无法完全解开他们内心的疑问和不安，不过……

    “就是这样。”贝尔莎妮朵点点头说：“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这柱精灵绝不是因为一时的念头或情绪就会作乱的精灵。它总会在我有困难的时候帮助我，是个好孩子。”

    “……”

    这群人再次露出复杂的表情彼此相望。

    事实上，此时的贝尔莎妮朵非常能够理解这群人的想法。当下这个危险而急迫的状况，绝不是光用一句话就可以换得所有人的信赖。就连她自己，若是站在这些人的立场，也没把握能相信方才自己所说的话。

    然而……

    “……那你呢？”

    这是方才那名率先试着理解“精灵也有自己的问题”这种说法的工作人员。他压低音量，喃喃对着贝尔莎妮朵开口问道。

    “……咦？”

    “如果有什么事情不方便说，那么我们就不问了。”他看了看贝尔莎妮朵、蜜婕德莉特和躺在蜜婕德莉特手中的小基加，然后问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可以给我们一个答案——你到底是我们的敌人还是朋友？”

    “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相信我！”

    “至少你不会像其他精灵一样反复无常地变来变去吧？”

    “当、当然不会！”

    贝尔莎妮朵像是怒吼般地叫了出来。

    对此，那名工作人员则是面带苦笑地说：“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

    一阵轰然巨响传出的同时，卡车忽然剧烈地开始晃动，吓得待在卡车旁的学生猛然回过头去。

    “！”

    他们都在惊讶之中露出一脸心神不宁的表情。

    这些学生会有这种反应是可以想见的，因为前一刻隔离墙才打开，而卡车在一阵巨响中传出震荡的情形几乎也在同时发生，所以他们无法得知这两件事情之间是否有明确的关联性。

    “发、发生了什么事！”

    碰的一声，卡车货柜后方的铁门忽然在一股强劲的力道中向外弹开。

    以两侧铰链为轴，铁门画出了两道弧线，重重地甩在货柜外壁上。同时，纳尼阿特、碧安卡加上两名学生也从货柜里飞了出来。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接着，货柜忽然开始扭曲变形——这不是譬喻，而是货柜的侧面、上方处，一颗颗脓肿忽然在重物撞击声中自货柜各处膨胀了起来。

    面对这个情况，站在货柜旁的学生们几乎是以本能的方式理解这个现象——这是有人在里面逞凶破坏的结果。而且那是足以和工程机具匹敌的强大力道，一击便足以打凹一处钢板，而这股力量正不断地攻击货柜内侧。

    至于什么人拥有这股力量……

    “快逃！大家快走！”

    其中一名从货柜里飞出来的学生——特蕾丝，对着众人大声叫道。同时，一柱巨大的牛头精灵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那是米诺提亚斯。他的眼中发出诡谲的光芒，口中吐着细碎的白沫。

    “他疯了！”

    “！”

    这句话让在场的学生们全都一阵惊愕，身子猛然发出颤抖。紧接着，这柱牛头精灵绕满了精灵雷，转头向学生们冲去。

    还好有特蕾丝的警告，这才让他们勉强闪过米诺提亚斯的攻击。而那一柱扑了空的牛头精灵顺着身体的惯性，直接就撞上停在货柜旁的游览车。

    轰然的巨响夹带着空气震荡，频频打在学生们的脸上。游览车被牛头精灵撞击的力道一口气顺势推了十公尺远，重重撞在停车场边的墙上。然而，最后这一下没办法抵消所有力道，还是让游览车在一阵巨响之中断成两截。

    这简直是玩笑话里才会出现的场面。

    如果只有游览车侧面凹陷，学生们还比较能够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然而，这辆总长达八公尺的游览车一下子断成两截的画面，几乎像是闹剧一般夸张。

    “……”

    米诺提亚斯发出了阵阵挣扎的嘶鸣声，看来他的头卡进车子内，拔不出来了。

    不过，会拔不出来大概也是因为他此时已经失去理智的关系。他没有仔细观察到底是哪里卡住，仅因为无法自由活动而呈现出焦躁的模样。

    就在这时候——

    “给我单人乐团！”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学生们猛然回过头来——是纳尼阿特。

    “快把我的单人乐团还我！”她举着被捆住的双手对着学生们大声叫道，接着更是走到特蕾丝身边，用命令的语气对她说：“把这解开，快点！”

    “咦……呜……可是……”

    学生们纷纷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这是必然的，毕竟纳尼阿特前一刻还是演奏《奏始曲》而造成这起灾害的现行犯。换句话说，她对学生们来说是一名罪犯。要他们为她松绑并将单人乐团交回给她，简直就像是警方在押送犯人的途中解开犯人的手铐，同时还给他武器一样。

    然而——

    “光凭你们几个是没办法制住他的！”纳尼阿特大声叫道。

    处在她身边的碧安卡听到，也跟着惊讶地叫了一声：“你该不会——”

    “不然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纳尼阿特说话的同时，亦将视线投射到米诺提亚斯身上。

    “何况，这么做比起让他知道自己失去意识之后杀死人来得好多了吧！”

    “老师……”

    特蕾丝圆睁双眼嘟哝着。她知道纳尼阿特在想什么——对于乐谱过目不忘是神曲乐士必备的技能。换句话说……

    “谢谢。”纳尼阿特对着帮她解开绳子的特蕾丝说。

    接着，终于松绑的纳尼阿特赶紧跑到放置在卡车边的单人乐团前，飞快地将其展开。这具单人乐团的各式演奏装置像是喷泉的水柱一般涌出，接着环绕在她的身边。

    纳尼阿特不愧是职业老手。面对这般紧迫的状况，她的动作不但没有任何犹豫，反而快得无懈可击。

    “米诺提亚斯！”她对着终于从游览车中拔出身子的牛头精灵大声叫道：“别对我的学生出手！来我这里呀！”

    “……”

    米诺提亚斯听到声音后转过头来——不知道他是不是还留有最浅层的意识，足以对自己的名字做出反应。总之，他缓缓将正面朝向纳尼阿特。

    然后，纳尼阿特操作的单人乐团开始发声。

    “这是—”

    学生们听了全都圆睁着双眼愣住——他们听到的是《奏始曲》，是纳尼阿特早先才演奏过一次的魔性神曲。

    “老师，你这是——”

    “以毒攻毒……”

    碧安卡也一脸茫然地嘟哝着。接着，她对身边那一群目瞪口呆的学生们说：“那个老师是这么想的——《奏始曲》是支配精灵用的神曲。既然如此，比起一般的镇静系神曲，《奏始曲》对于压制发了疯的精灵搞不好还更有效吧。”

    “！”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周围这群学生。

    确实如此，就理论上来说这是有可能办到的事。

    人们普遍对于“药”和“毒”的认知都是，“药”是具有疗效，对身体好的；“毒”则对身体有害，会伤害身体。

    但其实不然。多数“药品”一旦过量就成了“毒”。反过来说，“毒”或“麻药”如果适量，对于人体的病情则会有适切的疗效，也就成了“药”。

    《奏始曲》对于精灵而言是一种麻药，而且是非常强效的麻药。既然如此，如果用法正确，应该可以镇住失去理性而逞暴的精灵才对。

    “可是……”对此，特蕾丝脸上依旧露出了不安的神情。“像这样重复作用……还能够发挥效果吗？”

    这个问题的确存在。

    米诺提亚斯是受了不知名神曲的影响，而那首曲子很有可能是类似《奏始曲》的乐曲。这点特蕾丝等人大概也都猜到是这么回事了，毕竟他们曾经看过受到《奏始曲》操弄的精灵会是什么模样。虽然他们的耳朵不如精灵敏锐，不过米诺提亚斯想必就因为敏锐的听觉而听到类似的曲式，因此才会失去理性。

    那么，既然他是被某一首《奏始曲》支配才会变成这副德行，如果再对他演奏另外一首《奏始曲》，这究竟能否发挥效果呢？该不会还让情况更加恶化吧？

    “谁知道呢？”碧安卡说。“如果失败了，我们所有人大概都会被杀吧。”

    米诺提亚斯一边发出嘶鸣，一边朝着演奏《奏始曲》的纳尼阿特走近，那一双椅角和掌中恫吓性地放出了精灵雷。光看方才那一个到处长了脓肿的货柜就可以得知，若是被他攻击到，纳尼阿特肯定尸骨无存。

    然而，纳尼阿特的单人乐团并没有考虑到演奏时的移动性。换句话说，一旦她开始演奏，那么她便一步也离不开——当然，也不可能逃走。

    要是《奏始曲》没有效果，那么第一个死的肯定是纳尼阿特。

    趁现在快逃——这个念头在每位学生脑中都浮现过，可是他们的双脚却不听使唤。就连碧安卡也是一副僵硬的模样，直直瞪着拼命演奏《奏始曲》的纳尼阿特，和准备对她痛下杀手的米诺提亚斯。

    五公尺、四公尺、三公尺、两公尺……两人之间的距离仅剩下一公尺不到，纳尼阿特已经进入米诺提亚斯手臂挥击得到的范围。

    吼———声发了狂似的怒吼声中，米诺提亚斯高举着双手。那双手中没有武器，然而一记挥下来的威力却足以和一台挖土机匹敌。几名学生已经可以想见接下来的惨状，纷纷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抱头蹲了下去。

    “……”

    然而，他们在绝望中所预期的哀号和重击声都没有出现。

    《奏始曲》的旋律继续缭绕着。学生们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一幅骑士屈膝跪在女王面前的画面——身材高大的牛头精灵蹲低了身子，单脚跪在纳尼阿特面前。

    学生们全都看傻了，纳尼阿特的额头也渗出汗水，但仍没有停下手边的演奏。

    “……成功了。”

    倒是碧安卡带着感慨万千的语气，吐出这么一句话。

    ●

    波克特手中的神曲大概持续了十多分钟。

    这是他第一次演奏《奏始曲》——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因此，他并不知道演奏到什么样的状况下会产生效果。所以，他抱着“就这么演奏下去应该没错”的想法，持续弹完了整首曲子。

    然而——

    “……为什么？”

    他忽然止住手中的音符，面对眼前的景象露出茫然的表情。

    波克特听懂了。即便这柱骷髅精灵没把话说完，但他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首神曲能让精灵“受制于饥饿感而变得凶暴”。那么，原本就拥有相当程度嗜血的性格、生性凶暴的精灵呢——让人发狂的药物放在原本就已发狂的人身上，究竟会产生什么作用？

    “太棒了！喀喀！我现在身心舒畅呢！”

    它张开双臂，开怀地笑了。

    就在这时候，波克特察觉到了——它的影子看起来非常诡异。

    这柱骷髅精灵脚下有几道黑影向外延伸——朝着四面八方，仿佛跟主体完全没有任何关联性一般，几乎让人怀疑这些黑色物体根本不是影子。

    也许是因为这些黑色物体系在骷髅精灵脚上的关系，看来才会让人觉得这是它的影子。但事实上，这些黑色物体在周围精灵雷不断闪烁的情况下，竟依然故我地呈现深邃的黑色，紧紧贴在禾莱臻娱乐城地上楼层的地板上。

    “真是太棒了！太棒了！西葛.波克特，你真是最棒的玩物！虽说我接到的命令只需要把你干掉，然后再把‘虐杀’的乐谱处理掉就行。不过，我想我多少有些发挥的空间。所以——西葛.波克特，我真是太喜欢你了！因为你的关系，我可以得到更丰富的娱乐。对了，就这样吧！为了答谢你，让我给你一个极为残虐的死法吧！首先，让我先刮下你的耳朵，然后是鼻子。我会仔仔细细地多花点时间跟心思，好把你的耳朵跟鼻子刮干净！你别担心，眼睛跟嘴巴我会留到最后！因为我要仔细看你畏惧的眼神，听你凄厉的叫声，这样才有乐趣呀！当然，我也会帮你止血，不过是用火烧就是了！不然，要是你一下子就失血过多而死，我可是会非常困扰、非常遗憾呀！喀喀喀喀喀！”“啊啊……啊啊啊啊啊……”“好了，西葛.波克特，我可爱的玩物！我们要先从耳朵开始呢？还是先从鼻子开始？”面对眼前这名处在恐惧和绝望等等情绪之中、疯狂发出颤抖的神曲乐士，这柱永远都像是发了狂的骷髅精灵，则是缓缓地一步步走向他。

    就在这时候——

    “——迪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斯！”

    一阵嘶吼声中，一道刺眼的强光猛然打在骷髅精灵身上。

    “呜！”

    就在它带着愉悦的神情朝波克特逼近的同时，这道闪光重重地将它击飞。接着，它脚下的黑影也像是被挑了起来一般在空中扭动。不过，此时的波克特已经没有余力留意这般异象。

    “西葛老师！”

    波克特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反射性地回头，眼中映出塔塔拉.佛隆和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没事吧，西葛老师！”

    佛隆一边用手弹奏着琴键，一边对波克特开口叫道。

    同时，一旁的克缇卡儿蒂朝着地板蹬了一下并飞上天空，一个转身之后双手十指交扣高高举起——那一双手掌中的精灵雷光芒勃发，然后呈放射状向外扩散。

    “去死吧！”

    一声咆哮之后，克缇卡儿蒂屈起身子，在极大的加速度中向下俯冲，顺势击出一记精灵雷。这记攻击打在正欲起身的骷髅精灵身上，同时激起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大量的砾石沙尘。

    面对冲击波大举来犯，波克特和佛隆反射性地趴到地上。

    这一击简直等同于大型炸弹爆发，所幸这座禾莱臻娱乐城的表层地上，同样刻有防御性的精灵文字，因此即便吃了这一记攻击也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若挨了攻击的是人类，后果当然不用多说。不过对象若是精灵——

    “……果然没用。”

    克缇卡儿蒂蹙着眉头，自顾自地嘟哝着，同时警戒地观察骷髅精灵落下的地方。然而，她并没有看到骷髅精灵的身影——一般来说，见到这种情况，多数人都会认为这一记攻击已将对方轰得灰飞烟灭了。

    “你、你说没用是——”

    “迪耶斯跟其他精灵不太一样。”这柱红发精灵闻言，旋即回道：“普通的攻击手段根本奈何不了它。它逃走了，应该还没有走远才对……”

    “……算了，我们还是先救西葛老师要紧。”

    佛隆赶到自己的契约精灵身边，像是安慰她一般开口说道。

    然而，克缇卡儿蒂对此则是露出一副气愤的表情，转过头来瞪着波克特。

    “一想到这家伙干了什么好事，还不如眼睁睁看着他被杀算了！”

    “……咦？”

    “佛隆，你忘记我们是为什么来这里的吗？”

    “……”

    听到自己的契约精灵这么说，佛隆这才瞪大眼睛转头望向波克特。

    “……是、是西葛老师干的吗？”

    “不然还有其他人吗？”

    少女型态的克缇卡儿蒂一把揪住波克特的衣领，让他上半身向下弯了下来。

    “那首《圣凯鲁雷姆之虐杀》——过去让精灵们相互残杀而被埋没在历史之中的神曲，就是被这家伙弹奏出来的！”

    “不、不是！不是我！不是我啦！”

    波克特胡乱挥舞着手脚，欲从克缇卡儿蒂的手中挣脱。然而，这柱红发精灵却硬是将他的衣领抓得更紧，不让他离开。于是他就这么弯着腰，拼命甩头挣扎着。

    “我、我只是想让精灵乖乖听我的指示——”

    “所以，你以为那东西是《奏始曲》吗？你就把《圣凯鲁雷姆之虐杀》当成《奏始曲》演奏吗？开什么玩笑！你知道因为你的关系，有多少精灵会死吗？”

    “……咦？呃……你说什么？”

    波克特闻言，脑筋一片混乱，一时之间无法说出成句的言词，只能像个哭闹的孩子般不断地甩头挣扎。

    “不、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是精灵！是精灵的错！全都是精灵不好，让我原本前途似锦的人生……我——”

    “……”

    克缇卡儿蒂眯着眼睛听他讲话，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握起拳头，笔直朝他脸上揍了一拳。这一击让他哀号一声，喷出鼻血后晕了过去。

    虽然波克特的鼻梁断了，但这情景看在佛隆眼里，就连他也不觉得自己应该责备他的契约精灵。

    “克缇……”

    “这首曲子对于精灵的控制力没有《奏始曲》那么强。”

    红发精灵看了看周围说。

    此时禾莱臻周边海域上仍可以看到精灵互相厮杀、精灵雷齐发的场面，不过这种情况已经比起前一刻缓和许多。

    “即便这类型的曲子都会在精灵身上留下后遗症，可是，影响力顶多再过数分钟后就会完全消退了吧。”

    “太好了……”

    “虽然不知道会死多少精灵就是了。”

    相较于佛隆脸上安心的微笑，克缇卡儿蒂说话时的表情显然阴沉许多。

    “毕竟这首曲子曾经一口气引发数百柱精灵在攻击性的冲动和强烈的饥饿情绪驱使之下，彼此疯狂地相互残杀。‘虐杀’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

    没错。精灵虽拥有强大的力量和几近永恒的生命，却在面对精神性的攻击时显得非常脆弱。因此，光是一首曲子就足以引发数百柱精灵死亡的事实。

    “算了，现在更重要的是迪耶斯的问题。”克缇卡儿蒂如是说。

    “你是说那一柱白骨精灵吗？之前核心抢夺事件中，它也曾出现……”

    “嗯，我不知道那家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长寿的精灵之中，总有些脑子出问题的家伙。它——”

    克缇卡儿蒂话说到一半忽然吞了回去。

    “佛隆……”

    “怎么？”

    “那是——”

    克缇卡儿蒂说话的同时，伸手指向禾莱臻娱乐城的一角。

    因为夜里强劲的暴风雨模糊了视线，让佛隆起初无法辨别她所指的东西是什么。

    “……咦？”

    但他终于还是发现了一团黑影在夜里蠢动。那是——

    “……是烟吗？”

    “你也这么觉得吗？看来火灾变严重了。”

    “等、等一下！”

    佛隆慌慌张张地取出怀里的禾莱臻楼层平面图，将地图摊开。

    “那边是——”

    “怎么了吗？”

    “那边是船坞还有……燃料储存槽呀！”

    即便这座禾莱臻娱乐城已经不会提供军方作为海上补给基地使用，不过，因为仍有船只会循海路来访，因此船坞邻近处仍然设有补给用的燃料储存槽。而且，此时因为禾莱臻娱乐城的开幕日即将到来，因而这座燃料储存槽中的存量可是装得满满的。

    “这下不妙了，克缇！”

    “你抓着我，我们飞过去！”

    克缇卡儿蒂说完便欲将自己的手伸向佛隆。然而……

    “！”

    一阵轰然的爆炸声撼动了空气，克缇卡儿蒂在冲击力道中向外弹出去。她就好像打水漂儿一般，在地板上一跳一跳地飞了五十公尺远，好不容易才撞倒竞技场外围的墙壁停了下来。如果换成是普通人，恐怕早已粉身碎骨。

    “克缇！”佛隆惊叫着跑了出去。

    在事发的这一瞬间，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因此……

    “佛隆，别过来！”

    克缇卡儿蒂的警告让佛隆反射性地停下脚步。

    她拼命压抑肉身传来的痛楚，试着用较为清楚的声音对佛隆大叫道：

    “快点演奏神曲！”

    “——啊！”

    这下佛隆才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契约精灵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如方才黑烟隐蔽在夜色之中，此时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发现自己眼前笼罩着一团黑影——而且一旦发现了，它带来的强烈压迫感实在令人无法忽视。

    “……这是？”

    那团黑影像是要盖过佛隆头顶一般，爬到禾莱臻娱乐城地上楼层上方。那是一条庞大的巨蛇——不，它只是看起来像蛇，但实际上是另一种生物。

    它的体内闪烁着无数的光斑，拖着直径数公尺粗的身躯朝克缇卡儿蒂爬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它看来令人联想到前一刻受《奏始曲》操弄的玛盖枝族合体巨兽……

    “这该不会是……精灵？”

    “……现在不是了。”克缇卡儿蒂说。“佛隆，快点演奏神曲！如果没有你的神曲支援，我——”

    话未说完，佛隆已经先一步开始奏出神曲。

    ——不妙！这条黑色的巨龙实在太过危险……他的本能在心里如此极力呼喊。

    一如克缇卡儿蒂所述，若是没有佛隆全心全意的神曲支援，她恐怕会败阵下来——一秒都不能慢，一个音都不能错。一旦有什么差池，克缇卡儿蒂就会错失扳回劣势的机会，甚至导致他们两人死亡。

    “‘侵吞’吗……”

    克缇卡儿蒂一边撑起身子，一边哀声说道。

    “这就是你的绝招吧。”

    “——咦？”

    一个出乎意料的词汇让佛隆稍微愣了一下——即便他还能继续演奏，眼睛却不自觉地瞪得老大，注视着克缇卡儿蒂。

    对于佛隆的反应，克缇卡儿蒂倒是没有多做回应，只是瞪着那条不断扭动身躯的黑色巨龙前端，不快地吐出：“之前的发电厂事件中你也看到了。面对一群陷入狂乱而自我意识变得模糊的精灵，其他的精灵可以趁虚而入，将他们的力量收为己用。”

    “发电厂的事件……”

    克缇卡儿蒂所指的，其实就是雅瓦拉部发电厂事件。当时克达拉.蒋德罗身边的契约精灵休丽艾特，同样也是吸收了被禁锢而感到痛苦的下级精灵所发出的恐惧和愤怒，同时转换成自己的能量。在这种方式之下，休丽艾特原本只是一柱中级精灵，却能够发挥出与上级精灵匹敌的实力。

    “可、可是，这——”

    能量吸收——作为精神生命体的精灵其实也就是能量的聚合体。因此，这种能量吸收的情况若是发生在精灵身上，其实就是一种“侵吞”行为。

    精灵以自我意识作为能量聚合的条件。一旦这种条件变差，同时又被吸走了过多能量，这些精灵就会毁灭，同时变成吸收者的一部分。

    “……《圣凯鲁雷姆之虐杀》！”

    这首曲子确实让在场的精灵之自我意识变得模糊，使其聚合能量的能力变差。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有以同胞为食的精灵存在，那么听到《圣凯鲁雷姆之虐杀》这首曲子的其他精灵，自然成为最美味的猎物。

    “这种事情在精灵界中，当然被视为一种禁忌……”克缇卡儿蒂不屑地开口说道：“不过，精灵界中就是有那种会积极捕食其他同类的混账东西存在。”

    “所以这家伙就是……”

    黑色巨龙——佛隆咬着牙，抬头看头顶上这凶猛的巨兽。那一副巨大的身躯仿佛蕴藏着令人难以想象的力量，让他觉得自己一旦松懈，随时有可能受不了这条巨龙带来的强烈压迫感而屈膝跪地。

    事实上，它什么也没做。但它光是待在那里，带来的魄力便足以让周围的空气变质，转换成为其他生物身上的庞大压力。万一这条巨龙真的开始施展它的力量，威力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你这家伙！难道不觉得自己越做越夸张、越做越过分了吗？”

    克缇卡儿蒂对着头顶上的巨龙大声叫道。

    接着……

    “喀喀！喀喀！喀喀！太棒了！这种感觉真的是太棒了！《圣凯鲁雷姆之虐杀》——人类真是太可爱啦！喀喀！竟然可爱到做出这么棒的神曲来取悦我！”

    巨龙的头部——事实上，这头巨龙没有角也没有脸，真要说的话其实应该是一只巨型蚯蚓。

    它的前端张开了一道十字形的裂缝，像是花一般绽开。其中——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其中，有一柱模仿人类骷髅外型的黑色精灵正仰头狂笑——是迪耶斯.歌尔.阿尔巴克来德。

    它的双手高举，在头顶上唤出一颗巨大的白色精灵雷。

    “得到这股力量之后，我就可以跟你好好打一场了，克缇卡儿蒂！喀喀！我们好久没这么打了不是吗？让我们来重温一下久违的情谊吧，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不，我该称你一声‘红之歼灭姬’呢！来吧，别辜负你的盛名，用尽你所有能耐，好好跟我打一场吧！”

    骷髅精灵发出仿佛雷声般具有恫吓性的狂笑，撼动了周围的整片天空。

    ●

    当琉妮雅回过神来，柯迈茵已经一动也不动了。

    外套底下的精灵文字作用时的冲击力道仍在，依旧阵阵传回到琉妮雅的手掌，不过她完全感受不到柯迈茵的挣扎。

    “……曲子已经停了吗？”

    琉妮雅尽管听过佛隆等人提起《圣凯鲁雷姆之虐杀》这首性质和《奏始曲》相似的神曲。不过以她的听力，当然没有敏锐到可以确认旋律是否已经不在。不过既然柯迈茵已无挣扎的迹象，那很有可能是曲子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

    柯迈茵大概还没死吧，毕竟精灵文字无法对精灵造成毁灭性的伤害。再说，精灵一死，可是连尸体都不会留下来的。

    “……”

    琉妮雅想了想，这才挺起身子，同时畏畏缩缩地掀开手中的外套。

    外套底下仍可听到精灵雷滋滋作响，不过掀开外套这个举动倒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下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柯迈茵的脸。

    （……熟悉的脸？）

    琉妮雅不禁在心里这么问了自己一声。

    柯迈茵屈膝趴在墙边地上。它的身形仍旧壮硕，此时却看来相当憔悴。

    琉妮雅过去始终只能抬头仰望这副壮硕的身躯，而此时这柱黑色的马型精灵气力放尽缩在地上的模样，却比她过去始终带着仇恨凝视时的印象来得小很多。

    “……”

    此时她忽然百感交集，撇开视线，转头背对柯迈茵——她知道，她其实非常清楚自己心底的仇恨已经不如往常那般坚定。

    柯迈茵确实杀死她的双亲，然而，其背地里的动机却是为了救活琉妮雅。

    这一切其实是祖父赫布罗斯的指示吧，柯迈茵则是在明知道会夺去两条人命的情况下这么做。其后对于琉妮雅的误解，它更是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就这么独自背负着琉妮雅的仇恨，一背就是好几年。

    （——误解？）

    琉妮雅连忙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这根本不是误解，柯迈茵确实杀死她的父母。说什么他们迟早会死，不过只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如果“反正他马上就要死了”这种话能够当作洗刷杀人罪嫌的说词，那么这个“马上”应该如何定义？五分钟后？一个小时后？如果一天后可以，那么一个礼拜后就不行吗？

    柯迈茵的判断也许看在旁观者眼里是合情合理的事，可是，琉妮雅却怎么也无法原谅它的行径。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回事，而精灵没有亲子和家庭这种概念，大概怎样也无法了解这层情感吧。

    不过，即便精灵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琉妮雅仍觉得自己的仇恨并没有错，她憎恨柯迈茵也是合情合理的。

    “……”

    她双手放在中央管制室的控制台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候……

    “——咦？”

    忽然，这个狭小的空间中警报声大作，整座禾莱臻娱乐城内顿时充斥着这阵嘈杂的声音。

    “怎、怎么回事！”

    琉妮雅抬起头，将注意力移到了眼前的电视墙上。其中多数仍维持早先的模式，正常映照出禾莱臻娱乐城内每一处的即时影像。

    “火灾！”

    其中一处萤幕整个被染成绯红色，一场大火席卷了摄影机映出的每一件景物。

    琉妮雅所面对的电视墙一共分成了好几个萤幕，每个萤幕又分割成十多个小画面，轮流播映着特定区域内每一处摄影机架设位置所拍到的影像。然而，其中一台萤幕照出的景象若非大火延烧的场面，就是秀出‘无信号’三个字的全黑画面。后者摄影机架设的位置大概是温度过高，就连摄影机本身都被烧坏了。

    “……为、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原本隔离墙运作的原因大概就是这起大火。然而火势受到隔离墙阻隔，理应不会向外扩散。一旦可燃物及氧气耗尽，火势应该很快就会灭了。

    ‘是回燃现象。’

    一道精灵雷在琉妮雅手边刻出这样一排文字。

    “！”

    琉妮雅猛然回头，眼中映出一匹黑马的身影。这柱黑马精灵身上已经看不到前一刻那般憔悴的模样，从容地站在琉妮雅面前。

    ‘因为隔离墙开启的关系，大量新鲜空气让火势一口气加速向外扩张了。’

    柯迈茵所写的即是“回燃现象”。

    燃烧这种现象需要足量的可燃物和助燃物，而助燃物即是氧气。

    一旦封闭空间内起火燃烧，空气中含氧量不足的情况下会使得火势衰退。

    然而，若是在这种状况下贸然打开门窗，将会使火势有如爆炸般地死灰复燃。这是因为不完全燃烧的情况下所产生的一氧化碳具有可燃性，而大量的一氧化碳在高温中得到足够的氧气后，便足以引发爆炸般的大火。

    基本上，被隔离墙隔开来的区域大部分都有输风管经过。不过这些输风管可能有些被瓦砾堆堵住，抑或原本就是用来阻断敌兵进军路线而设计的隔离设备，就连输风管也一起堵死了，让火灾区域原本处于完全封闭的状态。随后隔离墙全部开启，这就是致使回燃情况发生的主因。

    ‘这下不妙。’

    柯迈茵用精灵雷写下一行字，同时脖子上的红色鬃毛忽然伸展开来。

    它身上原本就戴着几个捆束马鬃的金属饰品。被这些金属饰品捆住的鬃毛比起其他马鬃来得稍长一些，而这些鬃毛此时更是进一步伸长，指向了一处——

    ‘这个区域。’

    那一束鬃毛宛如触手般举起时，一道精灵雷写出这几个字。

    “！”

    这景象让琉妮雅背脊一寒，身体不断发出颤抖。

    她曾经看过“那东西”。那就是戳进了她父母的心脏，毫不留情抽出鲜血的——凶器。

    这宛如触手的鬃毛，恐怕就是拟态成四只脚行走的马型精灵在必须进行精密作业时，作为“手”来使唤的器官。

    这束发丝没有血肉、没有关节，却在尖端放出了精灵雷，用以吸附需要的东西。现在，这只“触手”就是用这种方法，一页页翻动着中央管制室控制台的操作手册。

    鬃毛按下控制台上的操作按钮，动起来好比人类的指尖一般灵活。

    （我……）

    琉妮雅心里的旧伤被活生生撬开，流出了名为“仇恨”的鲜血。她目露凶光地瞪着柯迈茵，专注的恨意让她眼中世界的颜色忽然沉了下来，充满愤怒的言词已经到达嘴边——就在这时候……

    “！”

    数十架监视器组成的电视墙忽然一闪，画面同时切换成火灾区域内的景象。

    “……”

    火灾场面骇人的光景将琉妮雅震慑住了。

    现场一片狼籍，凶猛的火势毫不留情地席卷周边的可燃物，同时吐出更大的火球向外扩张领土。比起延烧这个词，此时的景况更该说是连锁性的大爆炸。

    因为高热的关系，每一处监视器中的画面都因为空气中不同的折射率而荡漾着；更有几架摄影机耐不住火势，画面忽然就暗了下来，只剩下一片黑画面。

    ‘这边因为靠近船坞的关系，附近设置了一座燃料储存槽。如果火势波及到燃料储存槽，这座人工岛恐怕会受到相当严重的损害。最坏的状况是，整座岛将一起炸掉。’

    “！”

    柯迈茵的想法并没有错。

    即便这座人工岛铺设了精灵文字，拥有相当完备的对抗精灵手段，不过基础结构仍是由普通钢筋和轻质气泡混凝土所构成。因此，一旦燃料储存槽被点燃并产生爆炸，那么这座人工岛肯定会受到致命性的损伤。即便未造成整座岛一起炸掉的情况，浮体结构可能也无法维持机能，形同底部开了一个大洞的船只一下子就会下沉了。

    ‘除此之外，这座人工岛已经几度触礁，本身也受到不少损伤。因此，一旦燃料槽发生爆炸，这座人工岛肯定承受不了。’

    “……”

    琉妮雅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对琉妮雅来说，她根本上就缺乏继续生存下去的热情，至少她始终觉得自己可能对于生命这种事没有太大的执着。因此，如果她真能杀掉柯迈茵，就算花上她一辈子的时间，那也没什么不好。

    然而，现在她所面临的是真正的死亡危机。在这个情况下，她的心里仍旧蒙上一层恐惧——这种生物本能的反应，此时已经完全支配了她的意念。因为这不是什么道理，而是一种不容否认的“感受”。

    琉妮雅面对自己人生即将就此结束时，在绝望之中感受到了一阵恐惧——她即将消失，完完全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其中包含了她对柯迈茵的仇恨、双亲被杀的哀痛，还有她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灵，都将连同禾莱臻娱乐城一起石沉大海，然后灰飞烟灭。这种恐惧让她不能自已。

    ‘我们非得趁现在还来得及时赶紧处置。’

    柯迈茵翻着操作手册，写下了一排排字句。

    ‘所幸，这间中央管制室好像可以完全控制岛上的每一处炸药螺栓。’

    “炸药……螺栓？’

    ‘这是在固定建筑结构用的螺栓中嵌入火药的设计。一旦结合远端遥控，这种炸药螺栓便可以在必要时切割开受损的建筑区块，是一种遇上重大危难时使用的紧急应变手段。’

    “切割开……受损的区块？”

    换句话说，柯迈茵的意思是……

    ‘我们得趁现在将燃料储存槽切割开来，避免受到火势侵袭。’

    它冷静地用精灵雷刻出了一排文字。

    确实，这起火事绝对有击沉整座人工岛的危险，而柯迈茵提出的办法是唯一能够避险的手段。然而……

    “！”

    一个突如其来的景象让琉妮雅整个人僵住了。

    她在映出火灾现场的监视萤幕中，看到一对熟悉的身影。

    “欧米……卡提欧姆……”

    琉妮雅口中说的是跟她同年级的男同学名字，画面中他正紧紧抱着自己的精灵恋人——琉妮雅记得她的名字，应该是叫谢尔乌托。这柱精灵此时看来极为憔悴，孱弱地依偎在卡提欧姆的怀里，仿佛即将不久于人世一般，一动也不动。

    卡提欧姆抱着这柱精灵到处寻找出路，然而火势过猛，他在被炽烈的火焰左右夹击的情况下，已经不知道自己正面对哪个方向。现在，他似乎就是朝着燃料储存槽的方向奔去。

    “呜……”

    琉妮雅又一次不自觉地咬紧了自己的下嘴唇。

    事实上，她对欧米.卡提欧姆并没有什么好感，甚至觉得这人根本就是个碍眼的家伙。他选择精灵作为恋人，外貌又英俊，看来就是一副没有历经过辛苦的伪善者模样。她是真的很讨厌这个人。

    然而……

    （可是我……我不恨他……）

    一股莫名的冲动，忽然驱使琉妮雅猛然环顾四周。她看到了控制台上的一把麦克风，这大概是广播用的麦克风。

    琉妮雅完全凭着直觉操作麦克风，将一处拉杆调到了最上方。

    “欧米.卡提欧姆！”

    琉妮雅对着麦克风大声叫道，同时，画面中的那名男同学仿佛吓了一跳，身子抖了一下，旋即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

    看来，他听到琉妮雅的声音了。

    “你不能去那边！那里是燃料储存槽！你会被卷进爆炸中！”

    “……”

    卡提欧姆依旧四处张望，口中念念有词。然而，不知道是因为收音器坏了，或者该处根本没有设置收音装置，总之琉妮雅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你别管其他事！快点回头！总之，尽量离燃料槽远一点！”

    即便琉妮雅听不见卡提欧姆的声音，不过她的声音似乎倒是确实传到了卡提欧姆的耳中。

    卡提欧姆抱紧自己的恋人，听话地赶忙朝背对燃料槽的方向移动。

    “快点！快点！”

    琉妮雅焦急地持续大声催促。

    但是，火势扩张太快了。照大火延烧的速度和卡提欧姆跑动的速度来看，火灾会先一步波及燃料储存槽。如此一来，若是为了等待卡提欧姆移动，很可能会连累到整个禾莱臻娱乐城中的生还者。因此，为了不让事情朝着最坏的情况发展，唯一的办法便是……

    ‘不行，不能等了，现在要马上切除燃料储存槽的区块。’

    柯迈茵用精灵雷刻出琉妮雅脑中晃过的念头。

    “这——”

    琉妮雅自己也知道，只有这个办法了。然而，这么做的意味就代表她要对卡提欧姆见死不救——甚至等同于积极切断他们的活路。

    “等、等一下！他们还没有——”

    琉妮雅顶着血色尽褪的脸庞，转头对柯迈茵说道。然而，回答她的却是一排冷冰冰的文字。

    ‘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等他们。’

    “……”

    琉妮雅哑口无言。

    事实上，柯迈茵所下的判断是对的。这么下去，只要几分钟后——甚至数十秒后，火势便会殃及燃料储存槽，然后产生大规模的爆炸，卡提欧姆根本没时间抱着他的恋人即时逃离到这间位于地下三楼的中央管制室。

    “你……你打算对他们见死不救吗？”

    ‘你说的见死不救，是指那名少年跟他怀里的那一柱精灵吗？’

    柯迈茵刻着文字的同时，宛如触手般的马鬃也按下切换监视萤幕的开关。

    ‘那么，这些人呢？’

    画面中映出禾莱臻娱乐城内的数十名聘雇人员，然后监视器中的影像又晃了一下，接着映出停车场中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几名学生们的身影。

    ‘这些人又该怎么办？’

    无法比较。数十人的安全跟一名少年加上一柱精灵的性命——残酷的事实指出，这般简单的算数问题就连幼儿都能够做出正确回答。

    ‘要是不即时切开燃料储存槽的区块，这座人工岛将会因大规模的爆炸而沉入海中，所有人都得死——当然，也包含那名少年跟他怀里的精灵。所有人的性命跟一名少年和一柱精灵的安危摆在天平两端，根本不用考虑该怎么选择。’

    “……”

    琉妮雅紧咬着下唇，恶狠狠地瞪着柯迈茵。她胸中的怒火猛烈得甚至要灼伤了自己的每一处微血管。

    （合理的选择……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

    这是在说有时为了救人，就必须牺牲某些人的性命。这对琉妮雅来说……

    “你就是这样杀死我父母亲的吧！”

    ‘对。’

    柯迈茵毫不犹豫地在她面前写出这个回答，姿态中看不出任何懊悔或犹豫的情感。那黑色的马首从相对高处睥睨着琉妮雅的模样，甚至看来还有些傲慢。

    “……”

    琉妮雅愤恨地咬了牙，恶狠狠地瞪视眼前这柱马型精灵。

    她讨厌卡提欧姆，也不是特别喜欢其他同学；至于那些禾莱臻娱乐城内的雇员，跟她更是彼此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这些人是死是活对琉妮雅来说其实都事不关己——理应如此。

    然而，此时琉妮雅心里充斥的想法却是——

    〔这种事……）

    这种事情不应该被允许。

    死亡可惧，自我消失亦可惧。这两者代表的意义，是连怀有恐惧这种情绪的意识都会一并消失。随之而来的只剩下“无”——好比自己曾经出世、活过的事实，都会一并遭到否定。

    这种事光想就令人胆寒，而琉妮雅绝不愿意让自己并不憎恨的人尝到这种痛苦。

    然而……

    ‘我没要你做——我来。’

    柯迈茵留下这段文字，接着翻起控制台的操作手册。此时，它应该已经在读如何启动炸药螺栓的操作方法了。

    （……“我没要你做”？）

    这段文字牵动了琉妮雅的思绪——柯迈茵为何要说这种话？

    ‘由我来扛这个对他们见死不救的责任。’

    这柱马型精灵又刻出一段文字，似乎打算用这一句话让琉妮雅醒悟。然而，这句话却在琉妮雅的心里激起了一波怀疑的涟漪。

    （——这家伙……）

    琉妮雅察觉到了，柯迈茵话中的意思是——一切的罪过和琉妮雅无关，由它独自承担就好。

    （它其实什么都懂……）

    ‘现在开始切除问题区块。’

    那一束长长的马鬃拨动了几个解除安全装置的开关。喀的一声，一阵机械声响起，控制台一处旋即与主控制板分离。接着，柯迈茵放出精灵雷将这块板子推开，露出底下另一块控制面版。这块控制面版漆成了黄黑两色相间的警告标示，中间设置了三十几个红色按钮。

    “……”

    琉妮雅看到这景象，整个人僵在原地。

    事实上，如果她真有那个意思，可以再用方才那件铺满精灵文字的外套制止柯迈茵继续操作。她还有选择的余地，然而……

    （爷爷……）

    也许她的祖父陆野.赫布罗斯，当时也是怀着这种心情选择了杀死自己的子媳。若果真如此……

    “呜……”

    琉妮雅看到柯迈茵的马鬃接触到其中一处按钮时，反射性地抓住眼前的麦克风。

    “……欧米！”一股莫名的冲动——近乎自虐性、惩戒性，还有更多难以言喻的冲动，让她对着卡提欧姆说：“抱歉，已经来不及了，火势马上就要波及到燃料储存槽。”

    ‘……’

    卡提欧姆瞪大了眼睛，并抬头找到一处监视摄影机——如果这一切都是偶然，那么命运也真是太恶质了，让琉妮雅透过监视器接住了对方的视线。

    “所以，为了保护其他人，我现在唯一的选择是……”

    琉妮雅发现自己的舌尖和嘴唇竟是如此沉重。她觉得心痛，却不能因此噤口。

    “——我必须放弃你们。”

    如果为了牺牲某些人的性命而让其他人得救，琉妮雅现在这么做则是必要的。她必须直接面对这些牺牲者——直接面对她必须承担的罪责。她没有像自己的祖父一样企图掩饰，亦没有将自己必须承担的责任转嫁到他人身上。她不会，也不想这么做。

    “我现在要引爆炸药螺栓，将你们所在的区块跟禾莱臻的本体切割开来。”

    ‘……’

    卡提欧姆带着惊愕的表情注视着监视摄影机。

    “你恨我吧，你有恨我的权利。”

    ‘……’

    画面中的卡提欧姆先是茫然地愣了一下，接着——

    “！”

    他点了点头，这个动作仿佛在说他肯定琉妮雅的决定。

    卡提欧姆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悲壮、不安，那是陷入绝境之人特有的复杂情感。琉妮雅清楚地读出这些情绪。

    “……”

    然而，她唯独没有从卡提欧姆的脸上看到憎恨或者埋怨。

    琉妮雅紧紧抓着麦克风，膝盖当场瘫软了下去。

    如果卡提欧姆瞪她、骂她，那她也许还能够坚毅地站在萤幕前。可是……

    “我……”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情绪压着她，让她垂下头来。视线的一角，琉妮雅也看见了柯迈茵在那伸长的马鬃上施加适度的力道，按下引爆炸药螺栓的按钮。

    ●

    暴风雨终于停止，这是因为引起气象异常的精灵群不再持续肆虐的缘故。数十柱、数百柱甚至成千上万的海栖类精灵夹带的能量，此时收束成为一体。

    “侵吞”——这是精灵间对于这种现象的称呼方式。

    精灵本是精神生命体，肉身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们融入物质世界的一种容器。一旦精灵死亡，其精神就会失去统御核心，导致包含肉体在内的所有能量全都转换成各种物理现象而涣散——因为肉身本来就是他们利用精神能源创造出来的容器，他们是精神能源的聚合体。

    绝望能使身为精神能源聚合体的精灵死亡，一旦他们失去活下去的动力，也会导致同样的结果。从这点看来，他们的精神状态会直接影响到他们存在的形式。

    一旦精灵失去理智而陷入混乱情绪之中，他们的自我意识便会呈现模糊状态，其他诸如酣醉、痛苦等等精神状态亦然。在这种状态下，精灵无法清楚区分自我和其他同类之间的分别。

    这种情况下，如果精灵彼此之间拉开距离，或者借由肉身这层“界线”作为辅助，这类问题就能稍微得到缓解。然而，一旦抽去“肉身”这道防护，那么精灵之间彼此融合的情况就很容易发生。而所谓的融合情况，多半都是由自我意识较为强大的精灵，吞并自我意识较为薄弱的同类。那些遭到并吞的精灵，因为自我意识完全消灭，实质上也就等同于死亡。

    所谓精灵间的“侵吞”就是这么一回事，这在精灵之间可说是禁忌中的禁忌。

    不过，这种精灵间的禁忌行为若没有备齐一定的条件，基本上是不太可能出现。因此，跟精灵接触频繁的神曲乐士或是精灵研究学者，甚至是精灵本身，几乎没有人实际目睹“侵吞”的情形发生。虽说这种事情就理论上可行，或许历史上也曾有过实际案例，不过在现实环境中，这种现象几乎只是一种空泛的“理论”。然而……

    神曲高声回荡在以佛隆为中心的周边区域。

    暴风雨散去。风停雨歇之后，原本一片嘈杂的景象忽然变得分外宁静。在这般诡谲的变化之中，唯有佛隆专注演奏的旋律仍旧回荡在整片寂寥的夜空中。

    鲜明的旋律是佛隆对于契约精灵至死不渝的爱，浑厚的低音是他对伙伴的信赖。这些情感透过音乐将佛隆的灵魂传递出去。这是此时这首神曲的核心，亦即他的灵魂形制。

    他的伙伴听见了，一鼓作气将自己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这般透过神曲的交流，对他俩来说是无上的欢愉，是无懈可击的力量，同时也是他们两人不可违逆的盟约。

    “……”

    克缇卡儿蒂在急促的呼吸中深深吐出一口气。

    仿佛顺着一股强大能量在体内膨胀一般，她张开双手挺起胸膛——那少女般的外型逐渐变得朦胧，然后，砰的一道红光迸发，同时在周围洒落了满天磷火，驱散深邃的黑夜。

    她的身形在刺眼的强光中逐渐伸展开来，连同身上的衣装也呈现出另一个崭新的形貌——此时她才真正取回了原本属于她的模样。

    那一头艳红的发丝忽然变长，可爱的白色制服在光芒中幻化成一套绯红色的连身洋装。原本稚嫩纤细的身形，一下子蜕变为成熟女性的外型。她从容伫立于夜空中，焕发着妖艳的气质。她的长发飞舞、双臂平举，那姿态宛若舞者，极为优雅华贵——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这便是过去被称为“红之女神”的上级精灵原本的面貌。

    “……喀喀！”

    此时，挡在她面前数十公尺处与她对峙的，是一条黑色巨龙。

    这条巨龙的龙首没有眼睛、鼻子或嘴巴，而是一身黑色的骷髅精灵——迪耶斯面带诡谲笑容的身影。

    这柱骷髅精灵喀喀地敲着上下两侧的颚骨，发出了象征笑声的清脆撞击响，同时也用那一双充满狂气的深邃黑色眼窝对准克缇卡儿蒂。

    “喀喀喀喀喀喀喀！”

    在他的狂笑声中，巨龙全身像是百花齐放一般——数十片，甚至数百片黑色的外皮向外张开，里头透出了一颗颗充满恫吓性的白色精灵雷。这些精灵雷忽然做出了高速回旋，仿佛将能量凝缩一般，体积瞬间大幅锐减。

    “喀啊啊——”

    随着骷髅精灵一声咆哮，这些精灵雷呈放射状地向外射出，接着全都画出了一道道大幅度的曲线，朝克缇卡儿蒂袭来。

    这些精灵雷发射的位置不同，在同样的加速度之下造成着弹的时间差，像是连发的霰弹大举进犯。这种方式比起同时射击，更能有效击中目标。目标物在难以闪避的同时，即便施展防御，需要展开的防御范围和防御时间都会大大拉长，因此相当消耗体力。

    虽然克缇卡儿蒂得到佛隆的神曲支援，但当她面对实力足以撼动天地的上级精灵时，她所张开的防御网即使能够挡下对手的全部攻势，却仍照样会被冲击力道一口气逼退至相当距离之外。

    “呜——”

    无数的精灵雷在她面前爆炸。这些散发的精灵雷看来像是霰弹枪的子弹，威力相当惊人。这些精灵雷霰弹打在克缇卡儿蒂张开的防御网上，在爆炸中转换成冲击力和热能，蛮横地翻动着周围的空气形成涡流；加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断侵扰着防护网内的红发精灵。

    克缇卡儿蒂处于劣势，内心涌现一股怒火，咬着牙叫唤：“迪耶斯……”

    能发出如此骇人的攻击力道，当然是因为迪耶斯本身也是上级精灵之故。然而，若是它持续做出这般凶猛的攻势，即便是上级精灵也会有衰竭的时候。毕竟精灵的力量是以精灵雷的方式呈现，而精灵雷则是他们的血肉。要是持续像这样不断施放精灵雷，其实也等同是一点一点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然而，此时克缇卡儿蒂承受到的攻击力道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是因迪耶斯侵吞了其他精灵之后，能毫无顾忌地释放出强大的力量。

    即便下级精灵的力量远远不如上级精灵，但若是他们抱持着玉石俱焚的觉悟而进行自杀攻击，力道仍足以为上级精灵带来一定程度的威胁。

    此时迪耶斯所施放的攻击，就好比将这种力量以霰弹的方式砸在克缇卡儿蒂身上。即便迪耶斯的对手是令所有精灵闻风丧胆的“红之歼灭姬”，这般猛烈的攻击依旧足以让她面临溃败的危险。

    “呜……呜……”

    克缇卡儿蒂已经张开了两层精灵雷防御网。然而，大量的精灵雷却找到了空隙，不断打在她身上，使她被掀起的发丝和衣摆持续在冲击力道中甩动。

    她所挨的每一击都是一柱精灵的生命，这样的事实让克缇卡儿蒂所承受的痛楚更加剧了两倍、三倍。

    “这个混账东西……”

    “喀喀！对，你说得对极了！”

    忽然间，这条无脸的黑色巨龙龙首忽然膨胀。接着，一株比起巨龙身上每一处花朵都来得大上十余倍的黑色大王花苞忽然张开，吐出一颗巨大的精灵雷光球。

    “！”

    这一记突如其来的猛攻，让一直专心防御一波波霰弹攻势的克缇卡儿蒂反应慢了一步。她瞬间侧身闪开，但这颗巨大的光球却在行进中画出一道锐利的直角，又朝着克缇卡儿蒂的侧面追了过来。克缇卡儿蒂反射性地张开双重精灵雷防御网，却来不及稳定这道防壁，而对方的巨大能量球已经打在她的防御网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冲击力道之大就连周围的空气也一并受到挤压，造成以克缇卡儿蒂为中心方圆数百公尺的大范围真空状态。相隔一秒之后，受到庞大力道挤压的空气终于化成大雪崩塌一般连绵不绝的轰然巨响，一口气向外席卷。

    “——克缇！”

    佛隆站在禾莱臻娱乐城的地上楼层看到这景象后，猛然惊叫道。他的契约精灵挨了这么一下后，在强烈的爆炸声中，身上冒着黑烟从半空中摔下。

    “对！我是混蛋！我是卑鄙！我是怪物！喀喀，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你不会现在才得到这样的感想吧？”

    这朵黑色的巨型大王花——或者可以将它看成一座精灵雷炮台，再次开始蓄积能量准备发射。白色的光芒在花瓣间回旋成形，接着……

    “克缇！克缇！”

    佛隆大声唤着自己的伙伴，但从未让那双游走在琴键上的手停下来——这时候手若是停下，他的红发精灵就真的没命了。佛隆知道这点，因为他几度带着克缇卡儿蒂一起出入战场，早就知道停手的后果究竟会有多么严重。

    “喀喀喀喀喀喀喀！”

    然而，数十发巨型的精灵雷光球紧接着又追往克缇卡儿蒂跌落的方向。

    “呜……”

    被狙击的红发精灵即便无法维持身体平衡，仍旧试着张开强力的防壁。

    对方的精灵雷被弹开，转向而贯入海中，因而像是海战场景中大量炮火打在海面上一般，激起数十丈高的水柱。

    （这么下去……我们真的赢得了吗……）

    悲观的念头闪过佛隆脑中。

    克缇卡儿蒂确实是一柱拥有强大实力的上级精灵。若是再加上佛隆的神曲支援，即便说她无人能敌也不为过。然而，这是单指一对一的场合。

    此时克缇卡儿蒂面对的对手迪耶斯，虽然看来是个体，但其实不是那么一回事——迪耶斯拥有的是成千上万柱精灵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在统一的意志驱使之下，甚至比起一次面对相同数量的精灵群来得棘手，好比克缇卡儿蒂所面对的是同时拥有一组军队的压制实力和单兵作战的机动性那般强悍的对手。

    迪耶斯同时兼具强大武力和机动性的攻击型态，几乎可说是所有军事专家渴求的理想。对于迪耶斯自己来说，则好比它身为精灵，却能演奏《奏始曲》使唤其他同类一般。

    “呜……”

    克缇卡儿蒂好不容易在险些跌入海中时重整了态势，然而，迪耶斯却完全没给她反击的机会。

    “喀喀喀！这是刚才那一击的回礼！去死吧——”

    “！”

    当克缇卡儿蒂闻声抬头，却惊愕地看到那条黑色巨龙笔直朝她冲了过来。

    克缇卡儿蒂放出的精灵雷防壁和对手的同质长矛相互抵消。然而，黑色巨龙凭借自身庞大的质量，加上加速度造成的冲击力道，却没这么简单就放过她。

    这股力道若只用撞击形容实在太过肤浅，其威力恐怕比起高吨数的炸弹爆发还来得强大。

    遭到攻击的红发精灵连哀号都没发出，在对手的轰击之下贯穿了海水，掀起一波大浪的同时没入海中。

    “——克缇！”

    眼见失去自己的伙伴，佛隆凄厉的惊叫声孤独地回荡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

    卡提欧姆抱着谢尔乌托在大火中四处逃窜，墙壁在爆炸声中裂开。

    “！”

    他透过大火看见这景象，整个人愣住了。

    即便琉妮雅已经事先告诉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有所觉悟跟面对现实仍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般壮阔的情景。

    墙壁朝着左右两边退开——事实上不只墙壁，就连头上的天花板和脚下的地板也都随着爆炸声裂开了一道裂缝，同时越裂越大。

    卡提欧姆在一道没有端点的建筑裂缝中看见了黑夜里的海景——好比一把看不见的巨型柴刀劈落，将他们所在的区块与禾莱臻娱乐城分隔开来。

    “谢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恋人。此时这柱黑发精灵仍旧没有清醒，口里吐着孱弱的呻吟声，其中甚至未夹杂任何具体的字词。

    事实上在今天之前，谢尔乌托仍为了体内《奏始曲》的余毒，每个礼拜都要去一趟精灵医院。而在这次事件中，她还为了保护卡提欧姆，自愿承受写有精灵文字的塑胶帆布包裹。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谢尔乌托身为上级精灵，身体终究不免会受到损害。若是还希望她现在能解除两人面对的困境，那也太强人所难了。

    话说回来，若是任由眼前情况继续下去，卡提欧姆可说是必死无疑。

    此时被切除的区块也许是早先已经受到暗礁或其他问题的重创，在熊熊燃烧的火光中开始缓缓下沉。

    禾莱臻周围的海潮依旧汹涌，卡提欧姆抱着谢尔乌托，绝不可能游泳脱身——事实上，即便只有卡提欧姆一人，肯定也会被海流卷入而溺死。

    然而，若他们继续待在那个区块上，被燃料储存槽的爆炸波及只是迟早的事。

    虽说火遇到水会使得火势减弱，但现在问题出在燃料储存槽。一旦燃料储存槽被引爆，储存的燃油也会铺满整个海面，让海上变成一片火海。因此对于卡提欧姆来说，这几乎已是走投无路的情况。

    若是谢尔乌托一人还能得救，毕竟精灵即便就这么跳入海中也不会有事。再说，那群原本在邻近海域肆虐的玛盖枝族精灵现在也已经不再闹事，这方面的危险性等于不存在了。

    不过，问题是她在事后知道卡提欧姆来不及逃脱，她恐怕会因此陷入过度自责的情绪，最后因绝望而逼死自己——虽然她总是以自己得到的爱情为傲，但现在看来，如此深刻的情感最后反而会造成双倍的牺牲。

    “可恶……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卡提欧姆尽管对于琉妮雅的决定表示肯定，但这绝对不是出自于他打算自我牺牲的精神——他还未想过要放弃自己的未来。

    放弃永远是愚者才会做的选择——他的父亲一直以来都是用这种观念教育他。因此，即便此刻死神已经将手放到他肩膀上，但只要他还一息尚存，就会努力到最后一刻。

    话虽如此，但大火延烧的情况已在卡提欧姆周围筑出一道火墙，让他几乎可说是动弹不得。即便他能幸运躲过爆炸的波及，恐怕也难逃被烧成焦炭的命运。

    卡提欧姆抬头向上看，从裂成两半的天花板中看到漆黑的夜空。此时卡提欧姆真可说是腹背受敌、四面楚歌，唯有头顶上还留有一线生机。

    如果能飞上去就好了……卡提欧姆心里不切实际地这么想着。

    就在这时——

    “——卡提欧姆！”

    一道光窜过。他原以为自己看到流星，然而，这道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做出一次回旋之后，落到了他的面前。

    “……咦？”

    他注意到这道光在落地前，露出了两对浅粉红色的精灵羽翼——他看过这样的精灵羽翼。

    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之中有两柱宛如吉祥物般的精灵驻校。其一是拥有狼外型的沃菲斯，另外一柱就是卡提欧姆现在看到，拥有这对浅粉红色精灵羽翼的女孩——蜜婕德莉特。只是在卡提欧姆的记忆中，蜜婕德莉特是下级精灵，而此时出现在卡提欧姆面前的她，不知为何竟是拥有四片翼的中级精灵姿态。

    是别的精灵吗？在没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以前，卡提欧姆脑中不禁浮现这样的疑问。可是，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这柱精灵，却仍是那张他所熟悉的脸庞，只是看起来好像比原先长了几岁。

    “……蜜婕德莉特？”

    “嗯，不过你可以叫我‘真.蜜婕德莉特’，我会比较高兴！”

    这柱精灵不知为何，对着卡提欧姆摆出了某种莫名的架势说道。

    “不然，你要叫我‘蜜婕德莉特2’也可以。”

    “……”

    “哎呀，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啦！”

    蜜婕德莉特敲了敲卡提欧姆的额头，俏皮地说。

    这么一句话倒是让卡提欧姆也忘记现在情况紧急，反射性地回嘴：“明明都是你在说好不好！”

    “是吗？随便啦，总之我们还是赶快先离开这里吧！”

    也许是变身为中级精灵的关系，让蜜婕德莉特的臂力一下子暴增。她像是叼着两只小猫一般，左手一只卡提欧姆、右手一只谢尔乌托，就这么轻飘飘地飞上天。

    “可是，你为什么……”

    “哦，这个呀，刚刚那个讨厌精灵的女生不是有利用广播系统跟你说话吗？我听到了，所以知道你跟小谢在燃料储存槽这个区块。”

    现在禾莱臻娱乐城内已经没有隔离墙阻隔，加上蜜婕德莉特如果飞到了建筑外侧，也没有精灵文字可以挡住她的去路了。

    “我不是说这个，是问你的翅膀……”

    “这个呀？嗯……你知道我原本是双胞胎精灵吗？”

    蜜婕德莉特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先如此问道。

    “这……我是常常听人提到啦……”

    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里，确实谣传着“蜜婕德莉特其实是双胞胎”的说法。不过对卡提欧姆来说，这流言始终像是夜里会自动弹奏的钢琴、告白肯定会成功的凉亭……等等，像是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事件之类的东西，总是听听就算了。毕竟——

    “可是，精灵没有双胞胎这种事吧？”卡提欧姆问。

    事实上，精灵之间甚至没有亲子关系或者兄弟姐妹这等血缘概念。虽然偶尔会听到精灵间彼此这么称呼，但那是他们融入人类社会之后，有样学样地戏称而已，顶多就像是结拜兄弟之类的关系。

    “嗯，其实不是那么说啦。”

    “不是这么说？”

    “我不是双胞眙，原本就是一柱中级精灵。可是呀……我在出生的时候因为一些乒乒乓乓的小变故，所以……”

    “……乒乒乓乓是吗？”

    “哎，这件事以后再告诉你啦。总之，我就是在出生的时侯，乒乒乓乓地裂成了两半嘛。”

    “……”

    卡提欧姆听得目瞪口呆，张着嘴一脸茫然地愣住了。

    如果照蜜婕德莉特的说法，那要说是双胞胎其实也没错。毕竟人类的双胞胎也是类似这种情形，是受精后的卵子在特殊原因下分裂，变成两个胚胎一起长大，因而形成一卵双生的情况。

    不过……

    “……那怎么又可以合体呢？”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嘛，所以自我意识的认识其实没那么清楚。所以像是听到神曲的时侯，我们就可以从两柱精灵合为一柱。”

    “……”

    “很厉害吧！这样人家是不是也跟卡儿蒂大姐头有得拼呀？是吧？”

    “……这、这怎么说呢？”卡提欧姆反射性地压低了音量。这么说来，他其实曾经看过成群勃来合体成为勃来巨人的模样。

    “怎么说？怎么说？”

    “精灵这种生物实在有够随便……”

    “要我把你丢到海里去哦～～”

    就在他们一人一句、嘻皮笑脸地开着玩笑时……

    “！”

    轰隆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大作，同时一股猛烈的冲击力道和高温从他们背后恶狠狠地压了上来——这是被切除的区块中，熊熊燃烧的大火波及了燃料储存槽后发生爆炸。

    “跌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蜜婕德莉特紧紧抓住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被爆炸的余波推着猛转圈。卡提欧姆也因为天旋地转的视线，让他不由自主地胡乱挥着手脚，同时扬起一阵哀号。至于谢尔乌托这柱黑发精灵，则是依旧意识朦胧地浅浅地呻吟着。接着——

    “哎哟！”

    “呃！”

    也不知道到底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这阵爆炸余波将他们震飞了十多公尺，然后一口气摔在禾莱臻娱乐城建筑本体的表层甲板上。

    ●

    “……”

    琉妮雅圆睁着双眼，透过镜片一愣一愣地看着监视萤幕。

    萤幕中映出卡提欧姆等三人摔在禾莱臻娱乐城表层甲板上的模样。其中还有意识的两人，一起摸着鼻子、揉着腰，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欧……米？”

    琉妮雅看到这景象后，像是全身虚脱一般，一股终于得以释怀的感受猛然在她心里整个向外扩散开来。她双手按在控制台上撑起身子，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

    她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承受不了的所有紧绷的情绪一下子宣泄出来，让原本已经不怎么顺畅的呼吸，此时变得更加紊乱。

    她觉得有些高兴，也有些解脱般的安心感，然而，百感交集的心情却无法简单用这两种形容方式一语道尽。

    她心里自我厌恶的情绪仍未得到舒缓，对于柯迈茵冷酷地欲牺牲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这种做法的气愤也没有消退。同时，她对于自己心里浮现出“得救了”的这种感触亦觉得无比羞愧。

    也许，爷爷和柯迈茵也都有过这种心情吧？甚至，他们一直以来都各自背负了这般沉重的心理负担……琉妮雅觉得，自己只是因为蜜婕德莉特的出面搭救而跟着逃过一劫，是蜜婕德莉特帮她免除这份罪孽。她什么也没做——原本她该负的责任在她还没开始承担以前，一切都在他人的帮助之下幸运地化解了。

    那么……

    “我……”

    琉妮雅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弥补她所犯的罪。她心里认为，自己就这么安下心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实在是极为无耻的行为。

    “……麦克风！”

    突然，琉妮雅惊觉自己仍身在中央管制室中。她可以对禾莱臻娱乐城内进行广播，亦可以监控所有架设在建筑物内部的监视摄影机。若是如此——

    “我还有我可以做的事！”

    琉妮雅呢喃着拾起了面前的控制台操作手册，慌忙开始翻阅其中的内容。她没有时间细读，不过只要掌握基本的操作方式，能做的事情应该就相当多。

    琉妮雅边记边试着开始操作控制台上的开关。她那双纤弱的手急忙在控制台上来回奔走，不断切换监视器上的显示画面。

    “既然我选择牺牲某些人的性命——”

    那么，自己就得多救一些人来弥补——琉妮雅坚信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她该一肩扛起的事。

    电视墙上的每个萤幕中，快速切换出禾莱臻娱乐城内各处摄影机所拍摄到的影像；然而，她毕竟还不熟悉所有的操作方式。但忽然间，她察觉到萤幕的切换速度远远快过她指尖所下的指令。

    “……”

    ——这是柯迈茵如触手一般的马鬃，在控制台上操控的结果。

    事实上，琉妮雅根本没将自己心里想的事说出来，不过这柱黑马精灵似乎已先一步察觉到了。看到这景象，琉妮雅不禁要问，是它懂得观察人心吗？还是——

    （……原来如此。）

    其实，只是柯迈茵心里所想的跟琉妮雅一样罢了，他们都在背负了牺牲他人的罪孽中，不得不做些什么好加以弥补。即便他们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内心却仍不免为此蒙上一层阴影。这股罪恶感是无法在得到别人的认同时消失，而这种想弥补些什么的内心冲动，更是没有同样经验的人所无法理解。

    柯迈茵和琉妮雅一样，他们不愿意让自己的选择变得毫无意义。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那么他们便无颜面对那些被他们牺牲——或者说被他们杀掉的生命了。因此，现在的柯迈茵也和琉妮雅一样拼命。

    “找到了！”

    他们欲找的目标，接二连三地出现在监视器的画面之中。

    琉妮雅透过电视墙中的影像，看到了拼命想找寻生路的数十名禾莱臻娱乐城聘雇人员和建筑工人的身影。另外，她也看到在停车场内摸索着前进的几名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学生。除此之外，他们还看到其他原先落难失去联系的人们，其中有人类，也有精灵。琉妮雅都用禾莱臻娱乐城内架设的监视摄影机找到他们了。

    然后，她还看到……

    “这、这是……”

    禾莱臻娱乐城地上楼层架设的监视摄影机映出的情景让琉妮雅吃了一惊——画面中映出一条黑色巨龙的身影。

    这般骇人的场面之中，除了那条黑色巨龙之外，还有一柱红发精灵飞在巨龙面前与其对峙。

    琉妮雅认出那一柱红发精灵就是塔塔拉.佛隆身边的契约精灵，因为她之前曾看过这柱上级精灵力拼玛盖枝族精灵组成的合体巨兽那般壮阔的场面。

    然而，琉妮雅无法理解，在那一曲促成精灵发狂的神曲歇止的当下，这柱红发精灵这次面对的又是什么？

    ‘这大概是某精灵侵吞了大量同胞之后呈现的形体吧。’看见琉妮雅茫然地注视着画面中的影像，柯迈茵用精灵雷写下文字，为她做出解释：‘我曾经听过有部分精灵会使用这种禁忌的强化手段来增加力量。’

    “……侵吞？”

    琉妮雅重复了一次文字中陌生的词汇，然后继续将注意力放到萤幕中的影像。

    她在画面中看到了她才刚见过的那柱骷髅精灵。这柱骷髅精灵站在黑色巨龙的头部——事实上，它的身体部分是跟整条巨龙融合在一起。

    原来如此，如果是它，的确有可能做出杀死自己同胞这种事。那家伙的存在根本就和伦理道德之类的概念无缘……琉妮雅想起了当时面对这柱骷髅精灵的数分钟内，心里油然而生的感想。

    “……”

    琉妮雅的脑袋因为恐惧和焦虑的情绪而陷入混乱——她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好。是该先引导自己的同学们找到出路呢？还是先引导那些禾莱臻的雇员和建筑工人？抑或是对她能联系到的精灵做出指示？

    如果琉妮雅能够妥善地诱导禾莱臻娱乐城内的精灵做出适切的行动，那么不仅可以救出失去联系的人们，还可以让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甚至可以进一步为佛隆和他身边的红发精灵提供支援。

    然而，问题在于琉妮雅的同学们会不会愿意遵循她的指示？其他禾莱臻娱乐城的雇员又会怎么想？还有那些精灵们呢？

    琉妮雅思索着，什么话才是她最先应该对他们说的——是道歉吗？然而，她也必须思考，她有没有时间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跟其他人沟通？那么，难道该用命令式的口吻吗？但琉妮雅仍然无法确信对方会乖乖听她的指示。

    她现在该做的事堆得像山一样高，而且一旦她搞错了事情的优先顺序，那么极有可能会因此出现人员伤亡。

    虽说即便她没有做错也照样免不了会有人死伤，可是，这改变不了她所面对的依旧是人命关天的问题。因此，她绝不容许有任何一点点的小失败。

    琉妮雅现在面对的现实，沉重得几乎要让她失去理智。不过，她不能不做。因为在柯迈茵不能说话的情况下，她是现在置身在中央管制室里头唯一能做到这些事的人。

    琉妮雅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快要因为贫血而晕倒，然而……

    “——大家听我说！”

    她仍旧鼓起勇气，大声对着禾莱臻娱乐城内发出广播。

    ●

    砰的一声，克缇卡儿蒂带着大量气泡一起沉入海中。紧接着，数发巨大的精灵雷又跟着追击过来。这些精灵雷贯入海中，转化成高热和电击，引发了大规模的爆炸，同时也搅乱海流。

    克缇卡儿蒂好比受到大量的深水炸弹攻击，一波波强烈的海流转化成高压，不断冲击、撕裂着她的身体。如果换成是人类遭受到这种攻击，恐怕早就已经粉身碎骨了吧。

    “呜……”

    她张开球状的防御网，勉强捱过这一波攻势。然而，维持精灵雷防御网也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而她现在就必须面临这样的难题。

    （糟糕！）

    佛隆的神曲无法传到水中——其实要说传得到也是传得到，然而，空气中的声波传递方式和水中不尽相同，因此神曲的功效也就大打折扣。迪耶斯正是因为深知这点，所以才将克缇卡儿蒂逼入海中。

    迪耶斯尽管疯狂，却不愚蠢。

    这柱骷髅精灵不断施展着威力强大的连续攻击，同时考虑着如何加上一些小手段以更进一步达到它的目的。想必克缇卡儿蒂背负着禾莱臻娱乐城的安危而无法放开手脚作战这点，也在迪耶斯的设计之中吧。

    禾莱臻娱乐城尽管表面铺有精灵文字作为防御手段，然而，即便建筑本体吃了几记攻击可以安然无恙，但上面的人——至少佛隆就可能因此丧命。

    现在，迪耶斯施放的精灵雷也依旧维持高档，每一击都是一柱精灵的生命能量。因此，若是这些能量直接转化成热能，那么即便佛隆没有受到直接攻击，大量的辐射热也会在转眼间将他烧成焦炭。

    “堂堂正正一决胜负”这种事，在迪耶斯的字典里根本找不到。事实上，就连克缇卡儿蒂现在面临的所有劣势，都有可能是它一手策划出来的。至于它为什么不直接对佛隆痛下杀手，那是因为它还没在这场恶斗之中得到够多的乐趣。

    迪耶斯一旦屈居劣势，它可以满不在乎地抛下无谓的自尊，一溜烟地跑开；如果居于优势，它则会彻底玩弄对手——它就是这么一柱打从心底腐烂的邪恶精灵。

    （我得先设法逃出海中……）

    克缇卡儿蒂挤出浑身力气，朝着更深的海里挥出一道精灵雷。这道精灵雷在海底产生了爆炸，瞬间的冲击力将她一口气推出海面。

    她如愿逃出海中，然而，紧接着又是迪耶斯的精灵雷一道接着一道袭向她。

    “呜……呜——”

    她发出哀鸣，勉强挡下这几记攻击，可是，在他们彼此能够动用的资源——即双方的力量差距如此大的情况下，克缇卡儿蒂绝对没有胜算。

    事实上，现在克缇卡儿蒂所能挥出的精灵雷和迪耶斯之间并没有力量上的差距，因此暂时还有一阵势均力敌的攻防。然而，这种彼此力量相互抵消的消耗战一旦拉长，那么吞掉大批精灵的迪耶斯，在可以恣意使唤这些力量的情况下，它便拥有绝对的优势。最后到底谁输谁赢，这个答案任谁都可以预期得到。

    如果要结束这种消耗战的形式，那么克缇卡儿蒂就必须一鼓作气地打破现在这般胶着的战况——她必须使出足以突破眼下状况的强力一击，抑或得到迪耶斯没有算计到、拥有强大实力的奥援。

    “喀喀喀！这真是太有趣了！红之歼灭姬，我们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好好打一场？过去那般一拳划破天空、一脚撕裂海水，毫无顾忌地屠杀人类的爽快感，我们到底有多久没尝过啦！”

    “少啰嗦！你这个假他人之势逞自己威风的混蛋！”

    克缇卡儿蒂愤怒的咆哮听来显得弱势，毕竟她直到现在，甚至都还未对迪耶斯施展过任何攻势——她根本没这种余裕。

    若是这种优劣之势再这么持续下去……

    “喀喀喀！对呀！你说得对！我是混蛋！我是王八！喀喀喀喀！这种称呼真是令人感到愉悦！太愉快了！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你说的这种人可是格外尊贵呢！他们可以无视道德常理，可以从一切束缚中得到解放！这可是对我的尊称呀！”

    “少继续鬼扯了！”

    克缇卡儿蒂气急败坏地放出一道强力的精灵雷。然而，这一击却让她不断用以抵挡对手攻击的防御网出现破绽。

    “！”

    一道猛然袭来的精灵雷，蛮横地闯入她所露出来的空隙，狠狠击中她的腹部。这个拥有“红之女王”别称的强大精灵，身上溢出了大量的精灵雷，在血花四溅的情况下被一击轰飞。

    “呜啊——”

    “克缇卡儿蒂，跨越了漫长岁月生存至今的古老精灵呀，你应该看过好几次世道败亡、礼乐崩坏，人们信奉仰赖的一切都荡然无存的景况吧！这种案例在过去的历史上可是屡见不鲜呀！”迪耶斯口沫横飞地继续说道。

    此时，双方之间的均势已经崩溃。迪耶斯的精灵雷仍得理不饶人地展开追击，一记一记都打得克缇卡儿蒂溢出了精灵雷和血沫。

    “克缇——”

    佛隆不舍地为了自己的契约精灵大声哭号。

    即便如此，他仍没有停止演奏。

    他不能停。现在他最重要的伙伴正受了伤，痛苦地淌着鲜血，然而他却不能即时赶到自己的伙伴身边。这种懊悔的心情化成嘶吼，大声从他的喉咙中释放出来。

    若是情况再这么继续下去，克缇卡儿蒂会输，她会被对方杀掉。然而，面对现在这般险恶的情势，克缇卡儿蒂或佛隆都没有能够打开状况的手段。

    “喀喀喀！真是愚蠢的家伙！太愚蠢了！没想到现在你们脑子里还想着这般愚蠢的事！真是太棒了！人类就该这样。喀喀喀喀喀喀！来吧，你们就继续扬起凄厉的叫声，大声呼喊着你们心里的绝望——呜哇！”

    忽然，一股冲击打在迪耶斯背上——这是一记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精灵雷攻击。

    这个攻击力道虽不至于对迪耶斯造成严重的伤害，不过却狠狠地打在它的后脑勺上，重重挫伤了他的锐气。

    “喵哈哈！很痛吧？”

    施展这记攻击的是一柱浅粉红色精灵——蜜婕德莉特。她张开了两对精灵羽翼飞在空中，双手交抱，带着愉悦的表情开口说道：

    “唉～～抱歉、抱歉！因为小骷髅君笑得太高兴、太得意了嘛！人家忽然就有一股冲动，想要狠狠地敲你一下哩！”

    “呜……”迪耶斯甩了甩头，重新挺起身子回过头，“你少在这边碍事！该死的杂碎！”

    一道精灵雷在它的咆哮声中，旋即朝蜜婕德莉特直奔而去。然而，被狙击的浅粉红色精灵却连闪都不闪，眼看就要命中——

    “！”

    这颗白色的精灵雷在理应命中对手的那一刻却扑了空，随后竟传出了两个蜜婕德莉特重叠的笑声。

    “喵哈哈！”

    “这——”

    看到这景象，纵使是迪耶斯也忍不住呆愣着张开嘴巴。毕竟它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精灵雷会在命中对手的前一刻，被对方以分身的方式闪开吧。

    “分身～～”

    “合体！！”

    两柱浅粉红色的精灵少女一派轻松地大喊一声，旋即又融合成一体。

    就在这时候……

    “迪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斯——”

    克缇卡儿蒂的怒吼让迪耶斯猛然回过神来。虽然这柱骷髅精灵仅仅分神了数秒，然而，战场上的数秒钟却足以让它露出致命的破绽。

    瞬间，这一道划破夜空的红色精灵雷猛然击中迪耶斯和黑色巨龙融合的部位。

    “呜哇——”

    骷髅精灵狼狈地发出哀号，然而……

    “喀喀喀！太小看我了！就算多个一、两柱中级精灵也奈何不了我！”

    迪耶斯似乎不以为意，一声咆哮之后，巨龙身上露出一道道缝隙，掀开了像是花瓣一般的外皮——数十颗精灵雷迸出，画出放射状的轨迹点燃夜空。

    这一击仿佛黑色巨龙绞尽了浑身力气才施放出来的绝技。

    足以摇撼天地的精灵雷齐放，飞向夜空的云层中、海面上，轰出一道道火光，卷起一波波气流。阵阵惊人的爆炸声中，海面上掀起大量水柱。原本已经平息的暴风雨此时又死灰复燃，以更强劲的气势再次吹起。

    “没办法了，我看我还是先吃主菜吧，喀喀喀喀喀喀！”

    迪耶斯伸出右手，瞄准它口中的目标——站在禾莱臻娱乐城表层甲板上持续演奏神曲的佛隆。

    “住手——”

    “喀喀喀喀喀喀！”看到克缇卡儿蒂一脸僵硬的表情，迪耶斯脸上露出开怀的笑容：“住手？我偏不！”

    一道精灵雷射出，穿过蜜婕德莉特和克缇卡儿蒂的守备范围，笔直朝佛隆而去。

    “——还好。”

    一阵低沉的声音唐突地在佛隆耳边响起。

    防御工作另外有人一肩扛了下来。佛隆面前张开一张金黄色的精灵雷防御网，外层更有蓝色、绿色、白色的同质防壁，层层重叠巩固了这道防线。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迪耶斯的精灵雷砸在这道稳固的防御上，没能贯穿这一道道精灵雷防壁，发出了一声巨响之后，全部转换成物理能量一口气飘散。

    “要是从头到尾都只有被人操弄的戏分，那我也太没面子了。”

    说话的是米诺提亚斯。他双手交抱在胸前，自信满满地对身边的佛隆眨了眨眼。

    “在这种大场面里，好歹也要算我们一份吧。”

    佛隆看着他，同时也留意到这柱牛头精灵身后成群的精灵羽翼——有一对的、有两对的，这一道道层层重叠的精灵防御网，就是他们和米诺提亚斯连手织出来的坚实防壁。

    米诺提亚斯原本就是主司战斗的精灵，而且他擅长的不只是攻击方面，同时也拥有超群的防御技巧。由他和其他精灵一同张开的防御网，牢不可破的程度可能连上级精灵都要自叹不如。

    “你得好好谢谢那个叫陆野.琉妮雅的小女生啊。”

    “……咦？”

    佛隆圆睁着双眼，一脸疑惑地注视着米诺提亚斯。

    “是她把我们引导到这里来的。”

    跟在米诺提亚斯身边的其他精灵，大概是原先禾莱臻娱乐城聘来的雇员或警卫人员。当他们好不容易从《圣凯鲁雷姆之虐杀》的影响中解脱之后，却无法得知自己到底遇上什么状况。然后，他们就是在琉妮雅的广播引导之下才来到这里帮忙。

    除了他们之外……

    ——碰！

    一阵高亢的鼓声连绵不断地响起。这些鼓声精准地配合着佛隆的神曲，奏出悦耳的节拍。

    “贝尔莎妮朵……”

    佛隆口中的这名金发神曲乐士赶忙跑到佛隆身边，继续让她手中快节奏的鼓声回荡在这个夜空之中。

    “大家准备和着尤吉莉的声音，一起开始合奏！三、二、一，开始！”

    在一个浑厚的嗓音号令之下，一阵悦耳的旋律齐奏，开始随着贝尔莎妮朵的节奏一起织出美妙的曲子。

    “！”

    他们的乐曲以佛隆的神曲为轴，依附在佛隆的主旋律中，更丰富了佛隆弹奏出来的曲式。复合的曲调宛如一组交响乐团般浑厚而充满魄力，和漆黑的夜色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对比。

    那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他们不知道何时也跟着贝尔莎妮朵来到了佛隆身边。而且在这群专注地奏着手中乐器的学生之前，还有一名神曲乐士老手——纳尼阿特引领着他们。

    这是他们已经练习过不下数次的神曲合奏，因此，他们对于这种演奏方式已是再熟悉不过。他们手中乐器织出来的音乐，丰富地盖过了佛隆演奏的神曲，却没有破坏整首曲子的曲式。两者相辅相成，奏出一段更美妙的乐章。

    “大姐头！”

    蜜婕德莉特避过迪耶斯不断射出的精灵雷，带着愉悦的笑容对克缇卡儿蒂说道。

    “这次还是让你独占这首神曲吧！但收下了这首神曲后，你可不能在像之前一样被人打得软趴趴的咯！”

    “……你说得对。”

    克缇卡儿蒂美艳的容貌中，露出野兽般狂傲的笑容。

    “——喀喀喀！”

    就在这时候，迪耶斯再次张开了龙首，开始蓄积庞大的精灵雷炮弹。只见这一记凶猛的攻势划破了漆黑的夜空，笔直朝克缇卡儿蒂飞了过去。

    “！”

    这一记攻击旋即在迪耶斯的目标物前爆炸，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同时，强大的闪光和冲击波散开，穿过了周围的天空和底下的海水。

    克缇卡儿蒂没有用精灵雷防御网挡下这道攻击，而是以精灵雷跟对方的精灵雷对冲，在空中直接将迪耶斯的攻势拦截下来。

    “……哦？”

    看到这样的光景，即便是迪耶斯也忍不住发出惊叹。然而，这柱骷髅精灵没有笨到会在这种时候发呆，只见数十道精灵雷又从黑色巨龙的全身进出，一齐朝着克缇卡儿蒂而去，丝毫不给对手喘息的空隙——即便没办法一击干掉敌手，它仍可以继续将对方逼入长期的消耗战中。

    然而……

    “迪耶斯，你真是太小看人类了！”

    黑色巨龙射出的霰弹，在空中如盛开的花朵一般在各处绽放。克缇卡儿蒂利用刚才的方法，连续击出了精灵雷和对方的攻势对冲。

    精灵在得到神曲支援的情况下，并非只有力量才会有跃进式的成长，甚至连动态视力、反射神经等等各种反应的敏锐程度，都会有截然不同的表现——这其中包含了他们对于精灵雷的细微控制能力。

    克缇卡儿蒂快速地看准了朝自己飞窜而来的数十道精灵雷，跟着也放出同样数量的精灵雷予以还击。

    “……嗯？”

    迪耶斯不断攻击，克缇卡儿蒂也不断予以还击。这些依序在天空中四处绽放的火花，逐渐距离迪耶斯越来越近——换句话说，迪耶斯施放精灵雷的速度，输给了克缇卡儿蒂施展相同攻击的速度。

    “喀喀喀！原来如此！竟然会有这种事！”

    成群的火花已经来到了迪耶斯驾驭的这条巨龙面前。

    “喀喀喀喀喀！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迪耶耶耶耶耶斯——”

    光芒之中，迪耶斯的面前忽然窜出一个人影——是克缇卡儿蒂。

    她抓住了对手的空隙，一口气冲上前去，欲与对手直接搏击，分个高下。

    瞬间，一记重拳缠绕着鲜红色的精灵雷，狠狠打在迪耶斯的脸上。

    “——呜啊！”

    这柱骷髅精灵反射性地展开防壁，却无法完全吸收对手的攻击。这一拳造成的冲击力道在它的身体中扩散，硬生生将它从脚底下的黑色巨龙头上给拔了起来。这具骷髅精灵像是子弹一样被轰飞出去，而被扯开的黑色巨龙则像是聚集的黑灰被强风扫过一般，瞬间四散。

    虽说迪耶斯利用侵吞行为将其他精灵的能量据为已有，然而，这种体型对于迪耶斯来说实在太过庞大；因此一旦它的集中力涣散，那些它无法再用意志力掌控的身体部位，当然也就只能溃散。

    海面上掀起了高高的水柱，那是迪耶斯落入海面时激起的水花。克缇卡儿蒂反射性地欲展开追击，却中途停了下来

    “……算了。”克缇卡儿蒂蹙起了眉头说：“追上去大概也没用吧。”

    佛隆的神曲在海中无法发挥极大的功效，所以真的追过去，反而是对克缇卡儿蒂不利。此外，她现在虽然是有神曲支援而在各方面的表现有所提升，不过她在经过前面漫长的消耗战后，早已经露出疲态。

    相较之下，迪耶斯倒是只失去了侵吞后得到的力量，本身的实力并没有衰退。若是在这种情况下交手，克缇卡儿蒂恐怕真的没有任何胜算。

    克缇卡儿蒂解除警戒，回过头看着巨龙的残骸——有如尘埃一般四散的精灵雷洒满了天空，渲染出深浅不一的光斑。

    飘飘然的光粒子勾勒出细雪纷飞的景致，何其美丽，又何其虚幻。

    精灵死后不会留下尸体，只会像这般幻化成雪片般的光粒子，缓缓消逝。他们的人生就好比一场梦，什么也不会留下。

    “……”

    克缇卡儿蒂强忍着内心的痛楚，目送自己同胞们逝去时留下的景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监视器中映出学生们高声为克缇卡儿蒂这场胜仗欢呼的身影。

    不只他们，就连米诺提亚斯等精灵也参杂在这些学生组成的人群中，彼此相互拍肩拍背，鼓舞着对方。

    这里没有谁是精灵、谁是人类的分别，有的只是大家一同排除万难、开创新局的喜悦。

    一切都结束了，至少大体如此。

    “……”

    在这种感触浮现的同时，琉妮雅心里始终揪在一起的紧张情绪也终于得到舒缓。

    此时她的视野逐渐陷入一片昏暗，耳边的声音也慢慢离她远去，终于耐不住贫血而跌坐在地上。她的意识显得昏沉，正缓缓堕入一片浑沌的深渊。

    （我……对精灵……）

    人类跟精灵本为截然不同的两种生物，因此他们永远也不可能会有彼此相互理解的情况。这中间的歧异——或者说这两种生命型态之间所拥有的，原本就是截然不同的意志，这使得双方之间总会出现摩擦。毕竟他们所拥有的力量大小和生命周期长短实在相差甚远，当然也不可能会有同样的价值观。

    不过话说回来，人类和精灵真的全然不同吗？

    难道就连些许情感上的共鸣都不可能出现吗？

    难道所有人和所有精灵共处在任何时空中，都不可能出现任何交集吗？

    其实不然，至少琉妮雅现在眼中所映出的景致就是最好的例证。

    既然人类之中也会有某些与群众格格不入的个体，那人类和精灵共享一种喜悦的情况当然也会出现。

    “……我……对精灵……”

    她没能把话说完，旋即晕厥。

    “……”

    柯迈茵伸出一对宛如触手般的马鬃，扶住了琉妮雅，让她平躺到地上才又缓缓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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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奥援绋红 EPI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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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上迸出火花。

    “！”

    负责监视人质的人慢了一拍才留意到这个状况，而他们只要稍微有个闪失，托尔巴斯的武装警察便能够趁着这个机会攻其不备。

    方块状的特殊炸药轰得一面墙变得脆弱，成群的武装警察像是决堤的大水一般破墙涌入屋内。

    由于这群嫌犯早先全都将注意力放在门上、窗上，从没预想过警方会直接破墙攻进来——也许他们曾经听过警方还有这种攻坚型态，但想法始终局限在“出入口”这种通行概念之中走不出来。

    这群人发愣的时间不过短短一秒，却大大关乎警方攻坚救人的行动成功与否。就这么一秒钟的差距，即是人质生或死的关键。

    “别动！把手举起来，全部趴到地板上！”

    成群的武装警察手持小型机关枪，目露凶光地对着几名罪犯大声咆哮。

    “……”

    这群罪犯看到整批的武装警察人手一把机关枪，枪口全对准自己。

    无论比人数或火力，他们都知道大势已去，只好乖乖听从员警的指示，没有人还想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手枪。看来，他们至少没有愚昧到面对眼前这种情势时，还想做些什么无谓的挣扎。

    “现在要以绑架及监禁人质等等罪名将你们全数逮捕！”

    夏德亚尼.伊兹.艾罗说完，一脚踏进小小的房间。那是一间木板隔间的房间，是犯人特地从整间宽敞的屋子中央，用木板隔出这么一间房作为牢房使用。

    大体看来，在警方冲进来以前，这几名负责监视人质的嫌犯应该正在吃饭。只见一张外型简陋的桌子上除了扑克牌之外，还摆了几个吃到一半的三明治。他们大概是边吃东西边打牌，同时也负责监管两名被关在牢房中的人质。

    “……嗯。”

    夏德亚尼将注意力放到牢房中，看到一对亲子紧紧抱在一起。他们想必是对这般唐突的状况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不停颤抖。

    “你们好，想必两位应是风丸.阿克斯特跟风丸.罗尼尔吧？”

    夏德亚尼屈着身子面对人质，脸上露出了笑容，同时也放出一道精灵雷，一把烧毁这间由木板组成的牢房。

    ●

    螺旋桨划破空气产生的声音缓缓从上方逼近。米诺提亚斯抬头望去，天空中除了新闻媒体和警方的几架直升机之外，还有许多精灵们来回穿梭的身影。

    “……看来这里大概还要热闹好一阵子呢。”他低叹了一口气说。

    事实上，就连他的身边现在也有好几柱中级精灵疲于奔命地抓着相机猛拍，不然就是手里拿着一张压克力夹板奋笔疾书。这之间也可以看到几个人类身影，不过他们跟精灵比起来就显得小心翼翼，手都紧紧抓住绑在身上的安全绳索，唯恐一脚踩空而有什么万一。

    “我看什么庆典活动也别办了吧……”

    一只咖啡罐锵啷一声落到地上，滚呀滚地不知道要滚去哪里。

    此时的禾莱臻娱乐城，整幢建筑严重倾斜，严重的程度就连肉眼都可以辨认。

    这是一座巨型的人工浮游设施。它原本将作为海上大型综合娱乐城在“托尔巴斯.精灵.庆典”中隆重开幕，但现在这幢建筑俨然成了废铁砌成的荒岛。

    它触礁了。

    即便禾莱臻娱乐城建筑本体坚实的程度，足以承受强势的暴风雨和上级精灵交战产生的破坏。不过，因为系留桩和稳定翼毁损，使得它在海上漂流最后撞上了暗礁。然后它就这么卡在暗礁上头，整幢建筑倾斜了十度左右。

    由于禾莱臻娱乐城的规模实在太过庞大，因此若要将它从暗礁上移开，恐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撇开过程中复杂麻烦的问题不谈，事实上，曳航对这幢巨型海上建筑来说，本身就是相当庞大的负担，加上人们不知道遍体鳞伤的禾莱臻娱乐城究竟有哪里还藏着致命性的结构损伤，若随便挂上挂钩就强行将它拖走，强大的拉力恐怕真会将它分裂成好几块吧。

    根据专家评估，要完成整座建筑的安全调查，至少还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这么一来，当然也不用奢望它还有机会依照原定计划对外营业了——就算有，也绝对赶不及在“托尔巴斯.精灵.庆典”中开幕。

    政府的有关单位若是看到总财产损失的粗估报告，恐怕全都要昏倒。若是再考量这对禾莱臻娱乐城的加盟业者和各种商品的提供商究竟会带来何等庞大的经济损失，所有数字加起来的总和恐怕更是令人难以想象。

    “……米诺提亚斯？”

    “啊，抱歉、抱歉。”

    听到身边一名政府的调查员唤着自己的名字，这柱牛头精灵才回过神来。

    米诺提亚斯原本就是以警卫身份而被保全公司派驻至禾莱臻娱乐城，加上事发当时他又在现场，因此上级指示要他继续留下来协助调查，并且保护前来调查的人员。

    “可是，话说回来……”

    米诺提亚斯私自认为，真正该烦恼的绝不是这起灾害中造成的经济损失。

    原因相当明显——整起事件中，小从禾莱臻娱乐城商店街内的每一处看板，大到禾莱臻跨海大桥崩塌，这全都是精灵肆虐造成的结果。再加上禾莱臻跨海大桥爆炸时掀起的大海啸所造成的损伤，也都会被算在精灵暴动产生的损害中……米诺提亚斯担心若是人们看到这样的结果，心里究竟会对精灵产生什么样的感想，

    《奏始曲》一次又一次地浮上台面，加上这首曲子背后总有一股蠢动的势力操弄。也许这个由人类和精灵组成的社会不会在今明两天内就出现大幅度的改变，然而，这股负面波动的影响，肯定会逐渐腐蚀大家共同居住的世界——有这种感想的人，绝对不仅米诺提亚斯一个。

    “该不会……一切都得重来吧……”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历史上的悲剧总是不断重演，时间总在同一个模式中轮回。米诺提亚斯活得够久，却也因此在诸多感触中显得忧郁。

    “咦？你说什么？”

    听到米诺提亚斯的叹息，身旁的那名年轻调查员歪着头，茫然地开口问道。

    “……不，没什么。”

    米诺提亚斯重新拾起笑容，含糊地带过之后，催促调查员继续他们的工作。

    ●

    禾莱臻娱乐城的事件发生后又过了一周。

    “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了。”

    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内，尤芬丽和自己旗下的一对双胞胎姐妹过了正午才开始吃着午餐，她们同时也聊起夏德亚尼刑警透过电话传来的一些消息。

    “是吧。”听到普利妮希卡的感想，尤芬丽点点头说。“不过，整起事件中人类和精灵各死了多少人都还没有查清楚呢。再说，也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西葛老师跟风丸老师身上吧。”

    尤芬丽从夏德亚尼那边得知，波克特和纳尼阿特因为违反神曲乐士法和协助犯罪等等行为而将被判刑，但罪不致死。毕竟他们只是演奏了没有得到神曲乐士法许可的神曲，而他们根本也不知道那首曲子就是《圣凯鲁雷姆之虐杀》。

    好比没有犯意的杀人行为不会以谋杀罪论处，顶多就是过失致死罪。纳尼阿特和波克特当然不是有意使精灵发狂，而后来引发的种种灾情当然亦都不在他们的预期之内。

    波克特姑且不提，至少纳尼阿特还有酌情轻判的余地，而且不见得所有刑责都会马上执行。

    即便如此，了解实情的人还是会为纳尼阿特抱屈。然而，现实就是如此。如果简单一句“我是被迫的”就可以让所有人对她的行为释怀，那么这个世界就不会如此复杂，应该会更和平安乐吧。

    “到头来，那一柱叫做柯迈茵的精灵，到底为什么如此执着于那般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贝尔莎妮朵嘟哝地问了一句。

    恨意可以支撑一个人存活的意志。不过这种事看在贝尔莎妮朵眼里，怎么想都是既辛苦又得不到回报的事。她无法理解柯迈茵为何会愿意这么做。

    “唉，就是有精灵这么没用嘛。”

    雅帝欧忽然插上一句。他一直都躺在沙发上睡觉，这时候突然开口说道。

    “毕竟我们是精灵嘛、”

    “……这跟你们是精灵有什么关系？”贝尔莎妮朵眨了眨眼睛提出反问。

    “因为我们不是人类呀。不管我们跟人类走得多近、在各方面变得跟人类多相似，我们能做和不能做的事还是和人类不同。所以对我们和人类来说，什么事情重要、什么东西可以牺牲，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同样的答案。综观零零总总的各项考量，那个叫做柯迈茵家伙才会认为它只有这条路可走吧。”

    “不是只有精灵会有这个问题好不好！”尤芬丽连忙反驳，“人类的价值观也不是每个人都一样呀。”

    “所以啰。”雅帝欧听了脸上露出苦笑，“这点放在精灵身上问题就更大了。大体来说，那一柱叫做柯迈茵的精灵到底为什么对于它早先所扮演的角色如此执着，真实原因也只有它知道。举个比较偏颇的可能性来说，那家伙搞不好就是喜欢被憎恨——”

    “你少胡说八道了！笨蛋！”

    尤芬丽卷起一本厚厚的杂志，朝雅帝欧的脑袋狠狠敲了一下。

    “哎，随便啦。”

    挨打的精灵似乎对此毫不以为意。

    “接下来的问题才大呢。那个叫做琉妮雅的小鬼这下可是失去了一个能够延续其生存意志的依托，搞不好还会因为受不了自责的心理而轻生呢。”

    “……”

    “……”

    尤吉莉姐妹听了雅帝欧的话，彼此互看一眼，接着同时浮现有些难过的表情——因为她们也曾经历过和琉妮雅相似的遭遇。

    “唉，反正这也是她自己的问题啦。”

    雅帝欧压抑着呵欠声，接着又补上一句。

    ●

    位于托尔巴斯中央处的克什莱特自然公园旁边有一座墓园，那是政府经营管理的墓园。

    墓园里，石头砌成的墓碑在浓密的常绿树荫包围下整齐罗列着。这些墓碑上尽管以人名居多，但也参杂着少许精灵的名字。不过话说回来，因为精灵死后不会留尸，因此这些精灵墓碑只能说是纪念碑吧。

    不管这座墓园里排放的究竟是墓碑还是纪念碑，对于生者来说，那都是一个可以寄托内心思慕情怀的标的。

    “你们一定很瞧不起我吧。”

    琉妮雅从自己双亲的墓前起身，转过头来对着原先杵在她身后的佛隆、克缇卡儿蒂、卡提欧姆还有谢尔乌托开口说道。

    听到琉妮雅这般自嘲，卡提欧姆向前跨出一步说：“不会，我没这种资格。”

    “那你是来干吗的？”琉妮雅低下头，视线也跟着垂到地上，“来嘲笑我吗？”

    卡提欧姆摇摇头，“没有，我是为自己而来的。我有问题要问你，想从你身上得到答案。”

    “有问题要问我？”

    “你……”卡提欧姆转过头，先看了看一旁的谢尔乌托和克缇卡儿蒂，随后才又将视线挪回到琉妮雅身上，“你现在还对精灵抱持着无比的反感吗？”

    “……”

    琉妮雅咬着自己的下唇，没有回话。

    “你还认为精灵跟人类根本是截然不同的生物，所以对他们感到厌恶吗？”

    “……”

    卡提欧姆再问，琉妮雅还是不答。

    也许此刻的她根本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毕竟过去数年间，她都是以精灵为憎恨对象，并靠着憎恨这种情绪，坚定她的求生意志存活下来。即便她此时已经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理由憎恨对方，然而她一直以来所仰赖的情感和价值观，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出改变——人类的情感就是这么驽钝而不能及时变通的东西。这种情况若放在琉妮雅身上，就更难有转圜的余地了。

    “……”

    琉妮雅皱起眉头，不悦地瞪了卡提欧姆和周围的人一眼，随后便转身离去。

    她自始至终没有回答卡提欧姆的问题，而佛隆等人也没有继续追问。

    “……”

    琉妮雅走到墓园的入口处时，不自觉地抬起头来——她在前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黑影。

    这黑影呈现出马匹的形象，身上背着两对精灵羽翼。它的身形巨大，若是距离拉近，恐怕会给人一股不小的压迫感吧——那是柯迈茵。

    “……”

    琉妮雅透过鼻梁上的镜片，射出了锐利的视线斜睨着柯迈茵。对此，那匹黑马精灵则是用那一双深邃的红色眼眸冷冷地看着她。

    “——我……”

    琉妮雅原本打算穿过它的身边离开，却又在它身旁忽然停了下来。

    “我非常爱我的父母，他们是我的骄傲。”

    “……”

    柯迈茵仍旧表现出以往那般沉默的应对方式，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我对他们的爱更胜过自己。”

    “……”

    “所以比起救我，我更希望你当时能够先救活他们。”

    “……”

    ‘这么做不可行。’

    地上窜出一道细细的精灵雷，在柯迈茵和琉妮雅之间刻出一排文字。

    ‘所以，我跟你爷爷才选择救你。’

    “……”

    琉妮雅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回头注视身旁这柱黑马精灵。

    “就是因为你们精灵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这种亲戚关系，所以你们永远不可能理解我的心情。”

    ‘对，我们是不可能理解。’

    “……你别总是回答得这么理所当然，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你。”

    ‘是吗？’

    柯迈茵的回答总是以不带感情的文字冷冰冰地呈现，因此旁人没办法从它的回应中窥知它心里究竟怀有什么感想。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有人觉得这是它对琉妮雅的嘲笑，大概也不奇怪吧。

    “不过你的选择并没有错。”琉妮雅说话的同时，再次迈开脚步。“我对你的选择没什么好埋怨的地方。”

    “……”

    柯迈茵歪着头，望向琉妮雅离开的背影。

    “所以你不需要再为我而束缚自己，你可以自由了。”

    “……”

    喀啦喀啦的马蹄声响起。柯迈茵转过身来，缓缓朝琉妮雅的背影走去。

    “……真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卡提欧姆低喃着说。

    *（插图199）

    “你觉得挂心吗？”佛隆笑着开口问道。

    “这……当然啦。我们不但是同学，更拥有同样的遭遇。”

    “同样的遭遇呀……”佛隆点了点头说。

    琉妮雅、卡提欧姆还有佛隆，他们都是因为遇见精灵而使人生大幅改变的人，都是灵魂某处受到精灵牵引而无法自拔的人。

    即便他们三人面对精灵的观感不尽相同，不过，若是过去的遭遇有那么一点点改变，那佛隆和卡提欧姆对精灵所怀抱的情感，或许会因此而完全改观也不一定。所以一想到这里，卡提欧姆就无法对琉妮雅的遭遇视若无睹，而佛隆也非常能够体会他这种心情。

    “他们还有时间。”克缇卡儿蒂说。“柯迈茵曾说：‘对精灵来说，陪伴一个人的人生，不过就是一场过眼云烟的游戏而已。’虽然这不见得是它内心真正的想法，不过有些情感上的爱恨纠葛，就是非得需要时间才能慢慢冰释。”

    确实如此，人与人之间的问题有时候就是只能靠时间来解决，这是面对这些问题的唯一办法。

    “过眼云烟的游戏……”

    卡提欧姆喃喃说道。对此，谢尔乌托则是低头垂下了脸庞。

    人类和精灵所拥有的力量差距过大。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型态之间不但会有摩擦，悲剧亦在所难免。

    “如果要说这样的遭遇，那么我和谢尔乌托也是一样。”克缇卡儿蒂说：“以精灵的寿命来说，生命中出现的人类确实好比过眼云烟那般短暂。不过也因为精灵拥有几近永恒的生命，让我们对于存在这种事几乎没有任何感触。然而人类却不同。我们在跟人类相遇的经验中，实际体认到了‘生命的火花’。人类的生命让我们觉得非常耀眼，好比这种生命才是真正活着一样。”

    “克缇……”

    人类的生命就是因为这般渺小、脆弱而短暂，所以才会竭尽所能地在有限的时间中穷尽自己一切，让自己发光发热。相较之下，精灵在漫长的寿命中便不觉得时间何等珍贵，因而散漫地看待生命。在这种情况下，当他们遇见人类，看到了这般努力实现梦想的模样，便会让他们觉得既炫目而美丽。

    “这种拼了命地活着的模样对我们来说是非常可爱的，让我们几乎要为之疯狂，甚至不惜扭转自己的一切也要陪在这样的人类身边。事实上，不只我和谢尔乌托，我想选择融入人类社会、和人类接触的精灵，大概多少都有这种情结。”

    “……嗯。”

    一旁的谢尔乌托听了也跟着点头附和。

    “其实我曾想过。”克缇卡儿蒂继续说：“也许，本来和人类这种生物毫无瓜葛的柯迈茵之所以会出面搭救琉妮雅那个小鬼，根本就是基于我所说的这种感触。”

    克缇卡儿蒂所说的感触，是指也许柯迈茵不希望看到如此绚烂的生命就这么轻易地消逝。

    “正因为我们和人类的生命型态截然不同，所以我们才能看见人类自己看不见的特质吧。”

    正因为自己没有，所以更能敏锐地看出某些事物所拥有的价值。

    “……”

    卡提欧姆笑着点点头，一旁的谢尔乌托则是带着极为倾慕的眼神，看着自己恋人的侧脸。

    “就因为截然不同，所以才更能看得出其中的价值……”

    佛隆浅浅笑着，复述了克缇卡儿蒂口中的话。

    看见佛隆的表情，这柱红发精灵先是对他点点头，接着也对卡提欧姆露出微笑说：“既然你觉得牵挂，那就好好看着那个小鬼头吧。毕竟她是你的同学——不过，你可别再让谢尔乌托觉得嫉妒啰！”

    “克缇卡儿蒂！”

    谢尔乌托满脸通红地叫着。

    佛隆和卡提欧姆则是彼此对望一眼，然后默默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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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奥援绋红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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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轻小说屋榊一郎。

    呜……我要先说声抱歉，非常抱歉。对许多人抱歉，为了各种事情抱歉。尤其是这本书出书的日期，比起出版社发出的告示又晚了一个月。

    事实上，我的工作满档，就连写这篇后记的时候也是分身乏术。进度一天一天延迟，一拖就是两个月，真的很不好意思……

    除了出书计划延后之外，这本书的定价也非常不体贴读者——一本竟要七百日圆，根本不是文库小说该有的价钱。实在太对不起各位了……

    不管，来说说其他的（最好这么简单就可以蒙混过去啦）。

    日前我应邀前往台湾举办签名会。写书写了十年，大大小小的签名会也出席过好几次了，不过跨海举办签名会还是头一遭。就在我心里不断想着接下来的情景时，来到现场便受到台湾的出版社和读者们大举欢迎，热烈的气氛甚至让我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甚至一度以为：“他们是不是认错人，把我跟谁搞混了？”总之，谢谢这些同业和读者，也有劳你们费心了。

    身为当事人，面对这种情况我当然觉得非常高兴。同时，身为一个轻小说作家，对于日本的轻小说在海外有广大读者群的现象也感到相当欣慰。不过说实话，对于后者，若是没有亲临台湾签名会现场，我还真没办法对这件事情有太深刻的体认……

    话说，这次的签名会是购买限量签名版和限量抱枕的读者才有资格参加。对此，我还跟GA编辑部的总编战战兢兢地讨论：“两百五十个抱枕会不会太多啦？卖不完怎么办？”结果这些商品开始贩售之后，好像没过十分钟就卖完了……嘿，台湾的阿宅们实在热情呀！

    此外，神曲奏界的TRPG系列发行了，耕平的银系列也发行了。加上还有两项企画尚未曝光，因此波利佛尼卡的世界还会再继续扩大呢。所以，今后也希望各位读者继续支持，继续陪伴着神曲奏界一起成长！

    DATE：2008年8月25日

    BGM：无

    MACHINE：卖场买的套装主机（CPU：Core TM6700 2.66GHz RAM：2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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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奥援绋红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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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追击绯红

第八卷 追击绯红 PRO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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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osiris0210@轻之国度

    波利佛尼卡。

    ——以此为名的这块大陆有某种生物自古便与人类关系匪浅。

    有人说它们是「具有知性的某种生物」。

    亦有人用「人类的好邻居」称呼这种生物。

    这些生物的正式名称是「精灵」。

    若不问这些精灵的细项分类。它们无所不在。

    先不说山呀、海呀，这些理所当然有其踪影的自然环境；其他诸如人类的乡村、城镇、学校、公司、工厂、警察机构、政府机构等等区域，基于精灵对于人类的兴趣，虽然情况并不普遍，但这些精灵的存在已经逐渐融入了人类社会之中。

    精灵明确的特征有二——

    其一、它们拥有「翅膀」这种特殊的、会发光的器官。

    其二、它们喜欢一种被称为「神曲」的特殊音乐，能将之当作「养分」吸收。

    基于第二种特征。人类社会便出现了为这些精灵演奏神曲作为报偿，在各种场合藉助它们的力量的职业——

    即所谓「神曲乐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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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追击绯红 SKETCH01 PERFORMANCE CRIM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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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精灵」——即便可以用这种概括性的方式称呼，实际上其中仍存在着许许多多不同的典型。

    好比人类也可以区分为好人和坏人、奇人和凡人、贤人和愚者、强者和弱者……若是仔细地观察这些精灵们之间的个体差异，其中也存在着相当的多样性。

    一如精灵们大相迳庭的外在表现，其个体间的内在性格也是天差地远。反过来说，比起人类或其他生物，其外表会更忠实地反映内在性格——甚至亦有内在影响外在的情况出现；比方说。采取犬类外型的精灵，其性格就和采取鸟类外型的精灵大不相同。

    而且，这种情况并非只适用于精灵全体，对于采取特定外型的精灵族类——比方说采取人类外型的弗马奴比克精灵——也一样适用。

    采取人类男性外型的精灵，其思考模式便会趋向于男人；采取人类女性外型的精灵，其思考模式则会趋向于女人。眼神凶恶的精灵，其性格多半恶劣：表情柔和的精灵，其性格则多半善良……

    当然——这其中也存在着例外。

    然而因为精灵的生命周期与人类不同，没有具体的限制——这么说并非指称其存在不会老也不会死，不过「老」和「死」的意义对它们来说，有着和人类截然不同的意义——因此就算这些人型精灵的内在性格会受到其外表影响，却也常常会和人类的认知有那么些微妙的不同。

    总而言之，多数人会说「精灵这种生物真是难以理解呀」。

    虽然说这是不常和精灵接触的人们理所当然会有的感想，然而就连经常和精灵们接触的人——比方说那些演奏奇异的神曲，藉此和精灵同乐的神曲乐士们也常常会有这样的抱怨。

    说起来，「人类的好邻居」这样的称呼方式其实代表精灵的存在和人类极为亲近，却又「并非人类」。

    而它们确实是不同于人类的另一种存在，所以不论人们自以为自己多么理解所谓精灵这种生物，这些精灵依旧免不了会有完全让人意想不到的一面。

    面对这种情况，人们或觉得它们有趣，或觉得它们可怕……根据不同的想法，他们在面对精灵的时候也会有截然不同的表现吧？

    一—「您好，感谢您的来电，这里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

    基本上，所谓神曲乐士总会被人贴上「怪人」的标签。

    以世俗的眼光来看，神曲乐士属于音乐家一类——也是一种艺术家。

    因此人们常常会把对于艺术家的偏见套用到神曲乐士身上；比方说，大家可能会以为神曲乐士在演奏乐器以外的时间总是会躺在沙发上睡觉，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或者有些神曲乐士可能会有像是中毒一般，不断地听着音乐的情形；亦可能会有神曲乐士平时表现得像个精神病患者一样，躁郁的情形非常明显……

    说起来，这样的神曲乐士确实不在少数。

    然而个性正常的神曲乐士其实更多，所以这样的看法并不完全正确。

    至于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人应该算是后者。因为这间事务所的所长，拓植．尤芬丽，与其说是一个艺术家，倒不如说她更执着于自己的专业，因此……

    「是，啊——我们才要感谢您的照顾呢!」

    想当然耳，神曲乐士待在事务所的时候也得做一些事务性的工作，有电话的时候也要接电话——接电话的时候，以一个社会人而言，当然要用敬语，说话时也不能忘记谦让和尊敬的语气。

    这其实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不过就是有人会对此觉得惊讶。

    这点姑且不提——

    「——是!我了解!不过现在所长不在，等跟我们所长联络上了，我会回您电话的，」

    讲电话的时候，通话的双方当然看不见对方的存在，因此讲电话的人是否表里如一地做出该有的行为反应，抑或是抠着鼻屎，仅在说话方式上打躬作揖，对方根本不会知道；然而这位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神曲乐士，塔塔拉．佛隆正对着电话那头——好比对方就站在他的面前一样——不断地鞠躬行礼。

    塔塔拉．佛隆是隶属于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年轻神曲乐士。

    不过话说回来，另外两名神曲乐士也都只有二十来岁，加上事务所里面的雇员全部都是年轻人。所以业界的老手都会戏称这间公司根本是在「扮家家酒」．

    塔塔拉。佛隆的外表看来和善，五官轮廓有着中性纤细的线条，似乎给人有些懦弱的印象……

    事实上，他确实不是一个个性强悍的人，也因为这个缘故，每每到了事故现场或委托人面前，总会让委托人觉得不安，因此她现任的上司，也是过去神曲学院时代的学姊，拓植．尤芬丽甚至对他说过：「你要不要干脆留个胡子试试看?」

    这些姑且不提……

    「——呼～～」

    喀的一声，佛隆挂回话筒，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他原本就不擅长应付接电话的工作（因为看不见通话对象的脸这点会让他觉得不安），加上来电的又是事务所的老主顾，因此让他格外紧张。对于佛隆怎么也无法适应接电话的工作。他的同事——蓝伯特等人觉得实在不可思议，不过尤芬丽倒是令人意外地什么话也没说。

    毕竟一旦习惯了，接起电话来就有可能表现出太过随便的态度（像蓝伯持就有点这种倾向），

    因此多少保有一点紧张感反而是好事，至少在电话里可以让对方听见自己诚恳的一面——尤芬丽似乎是着眼于这点。

    「快中午了呢……」

    佛隆看着墙上的时钟，嘟哝了一声。

    蓝伯特跟尤芬丽今天早早就出门了，所以留守的神曲乐士只剩下佛隆一个人。由于两人似乎到傍晚才会回来，因此也先提醒佛隆「午餐就自己随便吃吃吧」。

    「克缇，中午了——我想说我们差不多该出去吃午餐了，你想吃什么呢?」

    他一边问，一边将视线移到办公桌上，动手写着必要记载事项。

    然而……

    「…………？」

    没有人回话。

    「克缇?」

    佛隆歪着头望向办公室的一处墙边，那里放了一张沙发。

    访客专用的沙发在接待室里面还有一张。所以这张沙发在办公室里就有了各式各样的用途。比方说，工作忙不完而有人需要在公司过夜的时候，可以拿来当床小憩；或者公司搬人大量物品的时候，可以暂时堆在这里：又或者公司里的访客比起往常来得多上许多的时候，也可以请他们暂时坐在这边……

    然而，说到这张沙发最近的用途，其实有专人使用，也有固定的用法。

    「克缇～～」

    一个女孩躺在沙发上。

    不对，这么说并不正确——应该说某个「疑似女孩的生物」正躺在沙发上。

    她并非人类。

    那一头如红宝石般艳丽透明的头发，若不是刻意染色——不对，就算染色也染不出这种颜色——绝不可能出现在一般人的身上。

    她是精灵。

    当然。若是把头发换成正常人会有的颜色。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人类女孩，由于此时的她没有将精灵特有的器官——精灵羽翼伸展开来。加上又正以一副非常普通的模样躺在沙发上看书，怎么看都像个人类。

    这副模样真的非常可爱。

    那张脸同时给人清纯可爱且富有气质的印象，甜得让人想要紧紧将她抱住。也同时美得令人屏息；独树一格的美艳模样，看起来好比某个高贵的干金小姐一般。

    ……不过话说回来．她现在躺在沙发上的模样，不论是可爱或是气质度都一下子短少了三成就是了。

    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是佛隆的搭档——意即佛隆的契约精灵。

    「……克缇?」

    佛隆停下手中的笔，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向克缇卡儿蒂的身边。

    看来这个红发精灵此时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本：别说是听到佛隆的问话，就连他此时已经朝她走过来了都没有发现。

    「…………咦?」

    佛隆眨了眨眼睛，然后定睛直视着她手里的那本书。

    《月刊奥赛罗》。这是一本漫画月刊。

    （——真稀奇。）

    佛隆心里不由得萌生这样的感想。

    克缇卡儿蒂是个好读书的精灵。

    不……确切地说，她其实常常用读书的方式消磨时间；就结果而言，她的阅读量相当地大。

    然而她所看的书几乎都是专门领域书籍、各类解说书，不然就是一些报导杂志。

    换句话说，克缇卡儿蒂基本上是不看小说漫画的。

    之前佛隆曾经针对这个问题问过一次，她却只是斩钉截铁地以一句话把佛隆的问题挡了回来：

    「我都活多久了，干么没事去看那些杜撰出来的童话故事呀?」

    克缇卡儿蒂已经活了很长的岁数了——尽管佛隆并不清楚确切数字。但至少有数百年，甚至千年有余吧?对她来说，一般只能在故事中看到的、人们波澜壮阔的际遇、异想天开的事件，她早已亲身经历过，见怪不怪了。

    因此在她看来。这种杜撰故事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而且一看就知道是骗人的，根本吞不下去吧。

    说起来也挺有道理的。所以佛隆也没想要针对这点对她说些什么；追根究柢，这不过是个人兴趣的问题罢了。

    然而……

    「嗯～～……」

    看不看漫画倒是其次，但克缇卡儿蒂现在看漫画看得佛隆怎么叫都没有反应，让他觉得有些困扰。

    因为不管是要叫外卖，还是要在中午休息时间出去吃东西，若是没有事先问过克缇卡儿蒂的意见，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这个精灵明明就跟饿死无缘，三餐却都一定要跟佛隆一起吃饭，而且还对食物的味道非常挑剔．因此佛隆若是随便决定好两人这餐要吃什么，她是一定会生气的——当然，要是佛隆把她丢下来。自己一个人去吃饭，那她肯定会气得怒不可遏。

    「克缇～～」

    虽然觉得这么做有点危险，但佛隆还是蹲到克缇卡儿蒂的耳边，凑过去叫了她的名字：

    「克缇!」

    「——呜哇啊啊!」

    她终于有反应了。

    克缇卡儿蒂的肩膀狠狠抽了一下，然后转头望向佛隆。

    彼此的两张脸距离近得连鼻尖都快要碰在一起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克缇卡儿蒂吓得胡乱挥舞着自己的手脚，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

    佛隆伸手挡着，不让她摔下沙发，并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克缇，不好意思打扰你看漫画，不过中午了呢上

    「哪、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又没有很专心——」

    说到这里，那张脸浮现了彷佛有什么念头闪过一般的表情——但也就只是这么一瞬间的事。

    「克缇?」

    「…………」

    「那个……中午了，我想说我们是不是该出去吃个饭了?」

    「…………」

    此时克缇卡儿蒂忽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克缇?」

    「我——我我我……」

    「你、你怎么了……?」

    佛隆侧着头。克缇卡儿蒂一边指着他的脸，一边大喊：

    「我、我才没有非得跟你一起吃午餐不可呢!」

    这句话听起来非常生硬，生硬得不能再生硬了。

    佛隆一愣。

    他不懂为什么克缇卡儿蒂的一张脸此时忽然像是喘不过气似的，整个红了起来。于是——

    「克缇……」

    「怎、怎样啦?」

    「那个……你……你是不是发烧啦?」

    「…………」

    「…………」

    办公室忽然笼罩在一股奇妙的沉默氛围之中。

    不过下一刻——

    「你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缇卡儿蒂的一声怒吼将办公室的玻璃窗震出了裂缝。

    「——你这个天下无敌大笨蛋!精灵怎么会感冒啦!谁会发烧烧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东西呀!堂堂一个神曲乐士，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吗!」

    克缇卡儿蒂非常不高兴，而且不高兴到了在这段时间内非常少见的程度。

    尽管脾气很差，但以她平常生气的程度来说，这次发的脾气真的很大很大。

    「可是……」

    佛隆畏畏缩缩地开口。

    如同克缇卡儿蒂所说的。精灵不会感冒——虽然在生理上会有类似的状况，但跟人类的疾病是

    截然不同的两种情形。

    身为神曲乐士，佛隆是知道这点的。

    然而，对佛隆而言，克缇卡儿蒂怎么看都像个人类女孩，因此他总会一个不小心就把人类的种种情况套用到克缇卡儿蒂的身上。

    「因为……因为你忽然说了很奇怪的话嘛……」

    「对不起喔!我说了奇怪的话!」

    她用力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他们现在处在一间距离事务所不远，走路就可以走到的平价餐厅。

    这间餐厅带着有些老旧的感觉，给人比较偏向「食堂」一类的印象。总之，他们现在正坐在这问餐厅里面吃东西。

    顺带一提，克缇卡儿蒂吃的是煎蛋三明治跟草莓果汁，佛隆则是点了鸡肉焗饭加牛奶。

    「……你到底怎么了嘛。克缇?」

    佛隆一边用汤匙挖了一口焗饭，一边问道。

    「没、没什么啦!」

    她红着一张脸这么说。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奇怪。

    「没怎样啦!」

    「这样啊……」

    佛隆也只能这么表示。

    然而。不管是她开始专心地看起了平常不看的漫画杂志。或者是刚刚的言行和平常出现微妙的落差，都显示克缇卡儿蒂不太对劲。

    但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一起生活也过了四年，现在却仍常常被她唐突而莫名其妙的行为举止耍得团团转。

    话说回来，克缇卡儿蒂基本上是不会做出任何毫无意义的举动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精灵的关系，抑或是独特的个性使然，她对于自己的行为总是不会多做解释。

    由于许多事情对她而言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克缇卡儿蒂常常不对佛隆说明就自己开始行动，然后再回过头来大骂佛隆不会察言观色。尽管当佛隆事后听了克缇卡儿蒂这么做的理由，对于这些行为几乎都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但她总是完全无视于事前的说明与取得旁人的理解等等工作的重要性。

    再加上因为同一间事务所的同事——包含尤芬丽、蓝伯特等人——都是很善于察言观色的人，

    因此也让克缇卡儿蒂认为自己不用多做解释根本是很「理所当然」的事；也就是说，事情的结论总是会被归结到「佛隆太迟钝」的点上。

    「话说……」

    佛隆打算先分散克缇卡儿蒂的注意力，于是试着换了一个话题：

    「我几乎没看过你看漫画杂志呢。」

    「你是说我看漫画杂志很奇怪吗!」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克缇卡儿蒂气得挺出了身子问，让佛隆像是要闪躲似地忍不住后仰。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嘛?『都活这么久了，那些杜撰出来的故事怎么看怎么无聊』，因此才在想你是不是心境上产生了什么变化，所以……」

    「我——」

    克缇卡儿蒂被问得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看来佛隆的问题戳到了她的要点。

    「我是因为……就、就——对啦，就像是吃东西不可以挑食嘛!」

    「咦?这样啊?」

    「因为——因为刚好手边的书都看完了，加上那对双胞胎姊妹之中那个银头发的把自己的漫画杂志忘在公司。所以我只好——」

    「喔?原来那本漫画杂志是普利妮希卡的呀?」

    「当然呀!我怎么可能会自己去买那种东西嘛!」

    克缇卡儿蒂忿忿不平地说。

    「那种东西……」

    「书本来应该是为了增长见识，拓展知识领域而存在的——」

    克缇卡儿蒂滔滔不绝地开始说教。

    对她来说，读书似乎是为了补充知识的精神粮食。的确，像他们这些精灵以不同于人类的身分生活在人类社会之中，补充一定程度的知识想必是不可或缺的吧。

    所以她看的书尽是些报导杂志、专门领域书籍，还有各类解说书，似乎就是基于上述理由。

    「可是你不是才说『读书就像吃东西一样，不应该挑食』吗?」

    「呜……嗯……」

    克缇卡儿蒂像是哪里不舒服似地扭动着身子，同时点了点头。

    「那个……嗯——小说跟漫画看了也是有用的嘛，」

    「这样啊。」

    答话的同时，佛隆露出了微笑。

    他其实非常喜欢看小说、漫画一类的书籍。

    佛隆小时候生活在人手不足的孤儿院里，朋友或老师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实在非常少——因此他积极地翻阅孤儿院里的童话绘本。藉此排遣自己内心的孤独。

    对于孤儿院里的工作人员来说，或许是因为对这样有书就能乖乖待在一边——就是说放着不管也不会出问题——的小孩厌到方便，所以常常会把自己买回来看完的小说、漫画带到孤儿院给佛隆．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长大的佛隆，很习惯地会去翻阅刊载漫画小说的杂志或单行本；至于学生时期因为没有太多余裕，所以没办法自己买回来看，都是蓝伯特看完之后给他的。

    「听你这么说，我还满高兴的。」

    「嗯?是、是这样吗?」

    「嗯，这种『彼此能拥有一些共同事物』的感觉很棒呢!」

    「……共同事物?」

    「虽然克缇现在偶尔拿起一本漫画杂志来看也说不上兴趣，不过由于你之前几乎不看漫画小说……该说是让我觉得有点寂寞吗|!因为跟漫画、小说有关的话题，我们就没办法聊了；尽管我可以跟蓝伯特、贝尔莎妮朵还有普利妮希卡聊，可是……那个……你知道的嘛。」

    「啊…………」

    克缇卡儿蒂眨了眨眼睛，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呜……那个……其实是……」

    「那本《月刊奥赛罗》里，你喜欢哪一部作品呢?虽然没有全部看完。不过在连载的作品中，我还满喜欢《揍扁魔王吧!》这篇的……咦?克缇?」

    「……没、没事!没事没事!」

    克缇卡儿蒂慌慌张张地猛摇着头。

    「没有啦!那个、那个——原来你喜欢《揍扁魔王吧!》呀?」

    「嗯。很有趣吧?」

    「这样啊……」

    接着，「这样啊……」「跟银头发的那个小妞说的一样呢……」克缇卡儿蒂自言自语着，并频频点头。

    「啊——克缇，午休快结束了，我们得赶快把饭吃完，回公司去罗!」

    为了能保有充足的移动时间，佛隆开口催促。

    午休时间——基本上是从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一点，这段时间内，公司的电话会设定成语音留言，可以将公司门锁上外出：至于语音留言的内容主要是告知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一点是公司的午休时间，之后会于上班时间回电等等内容。

    所以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现在才可以出来吃饭……不过有些客户不知道是不是算好了，总会在午休时间结束的那一刻，或是下班前一刻打电话进来，因此他们若是回公司晚了，没接到午休时间结束的那一刻打进来的电话，公司的风评可能就会因为受到打了电话却没人接的客户批评「这间公司的人很没有时间概念」而下降。

    「喔……嗯。」

    克缇卡儿蒂点了点头，开始吃着自己的煎蛋三明治。

    然而此时她的那张脸却显得有些不满地微微纠结着。

    「……嗯，这里的餐点实在不怎么样。」

    「是吗?我倒是觉得这里的每样东西都很好吃呢……」

    佛隆边说边露出苦笑。

    基本上，他已经习惯随便吃东西填饱肚子了，所以面对多数食物都可以豁达地吃得很开心。

    尽管这里绝对不是什么高级餐厅，不过比起自己这种料理外行人所做的煎蛋三明治，佛隆觉得这间餐厅做的比较好吃。

    「明天还是带便当到公司去吧。」

    「是、是要我做吗?」

    基本上，每天早上的早餐都是佛隆做的——或者应该说，克缇卡儿蒂日常生活中所有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几乎都是佛隆做的。

    因此——

    「姆。」

    她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点头。

    「拜托你饶了我吧……」

    佛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雅帝欧．屋特．那姆格鲁是一柱精灵。

    但这样的叙述如果要求精确，就必须加上「非常特殊的」这样的形容词——简而言之，他是一柱性格非常独特的精灵。

    雅帝欧生性豪放，不拘小节，行为没有一定的逻辑可以依循，令人难以捉摸。时常有粗鲁而放浪形骸的表现，看来像个恶棍般俗不可耐……就这点而言，与其说他是个精灵，其实倒还比较像个人类。

    然而他在某方面却又拥有一种类似求道者的专注和坚毅态度，一旦看见自己的目标，就会把所有难事抛谒，一心一意地追求其中的真理。

    即使身为雅帝欧的契约乐士，拓植。尤芬丽也无法完全掌握他心里的想法和一切行为表现。

    她愿意理解他。

    也相信他。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了解他的全部。

    说起来，这种情况本来也就不单局限在人类与精灵之间的关系上，再加上她和他可说是截然不同的物种，若是谁在这种情况下认为自己可以完全了解对方，不得不说是一种傲慢。

    总西言之，尤芬丽常常因为看到雅帝欧出其不意的表现而大吃一惊。

    比方说……

    「——你在干么?」

    办完了公事，尤芬丽驾着自己的爱车Shooting star——流星，行驶在回事务所的路上。偶然从后照镜瞥见雅帝欧的她愣了一下，出声询问。

    由于流星是一辆跑车，因此后座非常狭窄；只见一名身材高挑的青年勉强屈着双腿，躺在座椅上。

    这名青年俊俏的外型——基本上属于擦身而过的女性都会红着脸看他的等级：一头银发自然地垂在一旁，一双结实的手臂从无袖外套中伸出来，裸露在外；纤细的五官带有某种野性的魅力，任谁看过应该都不会忘记。

    「嗯？」

    这样的美型青年——雅帝欧的口中发出了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吟。

    「什么干么?」

    「我问你在看什么书。」

    「漫画呀。」

    雅帝欧带着厌烦的语气应了一声。

    接着隔了几秒钟之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又补上一句：

    「少女漫画。」

    「…………」

    尤芬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没错，盖在雅帝欧脸上的书封写着《玛德莉奴特别号》，还印着一张眼睛闪亮得过分的少女插图。

    其实尤芬丽仅仅瞥了一眼就知道雅帝欧在看什么书，不过对于这个平常比起三餐更爱打架——搞不好还胜过神曲——根本就是野蛮代名词的精灵格斗痴，尤芬丽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拿起这样的书看。

    「……你为什么会看这个?」

    「啊?我就不能看看少女漫画喔?」雅帝欧问。

    闻言，尤芬丽在脑中思索了一会儿，挑选出恰当的回话内容，接着开口：

    「应该说是觉得意外吧……」

    「啊?」

    「说得明白一点，这样子的你真是恶心透顶。」

    「尤菲小姐，你就不能多用些温柔点的词汇对自己的契约精灵说话吗?」

    雅帝欧面带苦笑地说。

    接着他阖上了那本漫画杂志，放到一边。

    「看这本书可是能学到不少东西呢。」

    「学什么?你该不会想当个漫画家吧?」

    「那也不错耶——」

    「…………」

    由于脑中忽然冒出头戴贝雷帽，手持画笔不断画着漫画的雅帝欧想像图，尤芬丽不禁踩了紧急煞车。

    「从这本书的内容去观察人类的思考模式还满有趣的。」

    「观察人类的思考模式?」

    「我们是精灵嘛，跟人类是不同的物种上

    雅帝欧边说边在手上刻意秀出一道道细碎的电流。

    这是精灵雷，精灵的特殊能力之一，也是所有精灵力量的根源。

    「所以我们无法根本地了解人类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就算实际观察了人类几百年，或者自己成了拥有人类外貌的弗马奴比克精灵也一样。」

    「是这样吗?」

    「对呀。而非常有趣的是，像这样的漫画小说等等作品，其实是非常仔细地研究人类的思考模式制作而成的．」

    「…………」

    「比方说，如果作者想让读者产生悲伤的情绪，那么该创造什么样的场景、让读者得到什么样的讯息，才会产生哀伤的情绪呢——这些公式都一条条地在这些小说漫画里被整理出来了。」

    「你是指……比方说某个角色秀出自己未婚妻的照片给旁人看，然后说：『等回国，我就要结婚了。』结果说这种话的人就一定会死……之类的?」

    「对对对。」

    雅帝欧点了点头。

    「因为故乡有恋人在等，所以这个角色不能死，也不想死；由于这其中存在着幸福的要素，若是这种幸福的要素被夺走，人就会觉得悲伤。因为这种理论结构对于观者面百是非常浅显易懂的情绪转移方式，所以很容易将感情投入其中而感到悲伤。」

    他滔滔不绝地解释着。

    「——原来如此。」

    尤芬丽点了点头。

    像这种预测观者会产生何种情绪反应或意识形态，并以种种手段加以诱导的方式——可说是诸多表演或作品表现领域上所具备的共通性；当然，演奏神曲也是如此。

    「特别是漫画这种东西，因为表现方式被局限在纸张上面，所以在感情和思考的诱导上会极端地公式化、效率化。」

    「是可以理解……」

    「换句话说，要理解人类的思考模式，大量阅读这类漫画是最快的。因为漫画的内容会浓缩时间。所以会很直接地反映出各种人世现象——甚至可以说是最适合研究人类这种生物的资料。」

    「……原来如此。」

    尤芬丽面带苦笑地说：

    「我才想说会看这种书一点都不像你——也就是说，你是在累积用来笼络对手的资料罗。」

    「没错。」

    雅帝欧扬起了嘴角答道。

    方才尤芬丽提到的笼络对手，指的其实是「心理战」。

    所谓战斗——小至徒手博击、刀剑对决、枪战，大至国与国之间的战争——绝对不是力量大的、速度快的一方就必定能够掌握胜利。

    不可讳言地。速度和力量的确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力，足以左右胜败，但有时候只要能够读出对手的思考，找出对手的空隙，即便力量和速度不如对手，亦常常有一口气扭转战局的情况发生。

    另外，若要确实地将对手逼至绝境，斩断对手的退路以削去其战力，心理战——了解彼此的心理状况，在精神上牵制对手——更是扮演举足轻重的地位。

    换言之，雅帝欧其实是以非人类的身分，寻求面对人类对手时可采行的心理战「形式」；为了穷究这种「形式」，需要相当大量的实际案例作为资料。

    就这点而言，藉由阅读起来方便快速的漫画来蒐集资料就是很好的手段了：至于雅帝欧连少女漫画都看，应该是为了拓展其资料的广泛程度。

    结果他之所以会看少女漫画。终究还是为了打架。

    不过说起来，这其实还挺像雅帝欧会做的事。

    「嗳，其实我看漫画也不全然是为了打架啦。」

    「是吗?」

    「总括来说——人和人、精灵和人、精灵和精灵，尽管彼此立场不同，但若说到自己和他人之间的互动，其实也是一种胜负关系呢。」

    雅帝欧打着呵欠说：

    「因为其中牵涉到『要怎么将对方诱导到自己期望的局面』罗。」

    「也是啦。」

    尤芬丽不禁露出苦笑。

    举凡朋友关系、职场关系、恋爱关系等等，都会牵扯到心理上的交涉，而且这种心理上的交涉绝非毫无计划的盲动——比方说，为了让暗恋的对象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而递出情书，说起来其实也是一种心理上的交涉。

    「话说回来……其实是因为那两个双胞胎小妞将这类漫画带进公司，所以我才比较有机会拿起来看啦。」

    「我想也是。」

    说真的，尤芬丽也没办法想像雅帝欧自己跑到书店买少女漫画的情况．

    「不过用邮购的方式定期购买也是可以考虑的就是了。」

    雅帝欧说完，再次摊开了手边的漫画杂志。

    ——今天的克缇卡儿蒂绝对跟平常不太一样。

    佛隆在回到事务所之后没多久便得到了这般确切的结论。

    「——佛隆!」

    「什么事?」

    「那个……呜——嗯、就是、就是呀……」

    佛隆回头，只见克缇卡儿蒂带着飘怱不定的眼神犹疑了一会儿，接着——

    「我、我可不是因为想跟你交换精灵契约才成为你的契约精灵喔，你、你可别误会喔!」

    她猛然抬起了头。没头没脑地丢出这么一句话。

    于是——

    「——咦?」

    「…………」

    「…………」

    看着克缇卡儿蒂不知为何颇为认真地双手叉腰，佛隆一时之间呆愣住，不晓得该如何反应。

    「嗯……这、这样啊?是……是喔?」

    犹豫了一会儿的他只能这么回应。

    就佛隆而言，总会认为以客观理性的角度来看，自己根本配不上克缇卡儿蒂，因此若是听到有人对他说：不要高估了自己了、你根本不配……之类的话，佛隆也只能回以「明白了」。

    再加上现在这句话还是从克缇卡儿蒂本人口中说出来的，他当然会觉得非常难过。

    对佛隆来说，克缇卡儿蒂是一起克服了多次不小的事件、携手跨越许多困难跟障碍的伙伴，双方也因此建立了一份默契——毕竟克缇卡儿蒂选择的人是佛隆，而非他人：这也让佛隆在心里逐渐认定克缇卡儿蒂就是自己的伙伴。

    一旦这点被克缇卡儿蒂彻头彻尾地否定了，除了无奈之外，心里当然也会产生怎么也挥之不去

    的阴郁。

    「——啊!」

    或许是佛隆将这样的感受写在脸上了吧?克缇卡儿蒂盯着他好一会儿之后，忽然脸色一变，赶紧改口：

    「不对!刚刚的话不算，」

    「……咦?不算?」

    「那个……我搞错了……不对!我、我是在开玩笑啦——对!开玩笑，开玩笑的!」

    「喔……喔……」

    「对啦，我是开玩笑的，所以拜托你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啦!而且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对我们来说，精灵契约可是建立在『生命』这个基础上的誓言，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献出去的!绝非冲着一时间的环境影响或是倏怱即逝的念头就能跟某个神曲乐士交换契约精灵喔!」

    「也……也对。」

    「所以说啊，我——我不过是随便开了个玩笑，你就……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我……我当然相信呀，可是……」

    毕竟在毫无脉络可循的情况下。忽然丢出一句话否定了自己的人，就是一直以来所信赖的伙伴，所以佛隆才会有这么直接的反应。

    「那、那就好!」

    说完之后，克缇卡儿蒂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并再度抓起手边的漫画，自顾自地翻了起来。

    她专注地看着那本漫画杂志，口里一边嘟嘟哝哝地念个没完：「奇怪了?」「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究……究竟是……」

    佛隆对于眼前的状况全然摸不着头绪。

    完全看不懂克缇卡儿蒂到底想怎样。

    这种感觉就好像位于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身旁却出现一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生物，而且还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是猫?是狗?还是熊?或者是会吃人的老虎?尽管觉得要是一个不小心做错什么，后果将会一发不可收拾，自己却连眼下究竟是什么状况都搞不清楚。

    总觉得非常不安。

    而且偏偏当下可以依赖的尤芬丽、蓝伯特都不在公司……

    （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他思索着的同时——

    「大家早呀——」

    「早安——」

    办公室入口处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活泼声音，还有一句温柔的招呼。

    佛隆回头，只见一对身着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制服的金发和银发女孩面带微笑地对着他点头示意。

    永远像是太阳般活泼开朗的金发少女尤吉莉。贝尔莎妮朵，以及仿佛月亮一样恬静娴熟的银发少女尤吉莉．普利妮希卡，是一对双胞胎姊妹，既是佛隆的学妹，同时也是在这间事务所打工的行政职员，放学后会来公司帮忙整理文件、接听电话。目前已近毕业时节。这对姊妹确定毕业后要到这间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任职。

    「两位早。」

    说完，佛隆这才觉得自己得救了。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要是再和身边这个表现异常的克缇卡儿蒂单独相处下去，肯定会做出无法挽回的错误反应。

    「佛隆学长知道吗?学校旁边那一栋好大～～的大楼完工罗!好像会有很多商店进驻，感觉很有趣呢，」

    「是吗?啊～～这么说来，当我还在念书的时候，学校旁边那块空地的工程就一直没有停过，现在终于完工啦?」

    「是呀。里面不但有服饰店、书店、玩具店、点心店跟餐厅，还有乐器行跟录音室出租的服务喔。」

    「哈哈，摆明了就是针对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设置的嘛。」

    「是呀，我们今天进去看了一下，真的很有趣耶!学长，下次一起去吧!」

    「好啊，好像很有意思呢。」

    一阵闲聊后，这对双胞胎绕过佛隆，走进更衣室。

    「…………」

    这时佛隆偷瞄了一眼克缇卡儿蒂，只见她仍专注地看着漫画，对于方才的一切毫无反应。

    真的很怪，跟平常的她完全不一样……

    一种难丛百喻的不安情绪让佛隆不自觉地打了寒颤……而换好衣服的尤吉莉姊妹此时从更衣室走出来，各自坐到自己的办公桌旁——

    「啊，克缇卡儿蒂。」

    普利妮希卡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出声呼唤躺在沙发上的红发精灵女孩。

    就某种意义而言，这其实是非常稀奇的情景。

    尽管两人并非特别合不来，不过由于克缇卡儿蒂和这对双胞胎在一起的时候，话题的中心——

    或者说是争执的中心——总是放在佛隆身上，而且谈话对象主要是贝尔莎妮朵，于是普利妮希卡也只能躲到后面去了。故基本上克缇卡儿蒂几乎不会绕过贝尔莎妮朵，将普利妮希卡当成谈话对象。

    另外，由于生性安静不爱说话，加上常常会自己一个人陷入沉思，普利妮希卡也很少积极地主动找人攀谈；然而——

    「嗯?」

    「《月刊奥赛罗》出新刊了，所以我买罗。」

    「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克缇卡儿蒂就奸像猫儿听到猫罐头被拉开了一样，猛然从沙发上起身，走向普利妮希卡。

    「你……你看完了吗?如果看完了的话我要看——」

    「我还没看，不过得等工作做完才有时间看，所以你先拿去吧。」

    普利妮希卡一边说着，一边从包包中取出了最新一期的漫画杂志交给克缇卡儿蒂。

    「姆，谢啦。」

    很开心地道谢后。克缇卡儿蒂急急忙忙地抓着手里的漫画杂志。再度回到沙发上。

    佛隆看着这样的情境——

    「普利妮希卡……」

    「嗯?」

    普利妮希卡歪着头，呼应了佛隆的轻声呼唤．

    「克缇她……该不会每个月都有看那本《奥赛罗》吧?」

    「啊……我想应该是从上个月那期开始看的吧?而且似乎很喜欢呢。所以我昨天便应她的要求，把这半年份的都带过来了——我想她应该正在看这半年份的月刊吧。」

    「这样啊……」

    克缇卡儿蒂果然只是迷上了漫画的魅力吗……

    然而若真是这样的话……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言行表现又是怎么回事呢……

    「《奥赛罗》很好看吧?尤其是《揍扁魔王吧!》那篇最棒了!」

    贝尔莎妮朵此时也加入了对话。

    「里面的女主角艾席儿很可爱呢，在读者间好像很受欢迎喔，就是那种——唔～～该怎么说呢……」

    「傲娇。」

    普利妮希卡喃喃地说。

    「啊!对，对，就是傲娇!」

    「那是什么?」佛隆问。

    「唔～～」

    「所谓的傲娇呀——」

    答话的人不是贝尔莎妮朵，而是普利妮希卡。

    「就是指故事中的女性角色平常咄咄逼人，看起来好像对男主角一点意思也没有，但其实她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男主角，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坦率地表现自己；一旦她跟男主角单独处在一起，个性就会变得很爱撒娇，或是很容易害羞——傲娇就是指这样的女生。」

    「原、原来如此。」

    面对普利妮希卡滔滔不绝的顺畅说明，佛隆心里猛然感到一阵恐惧——不对，是惊讶——然后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

    （——嗯?）

    脑中似乎有某部分忽然开窍了。

    尽管还不是很清楚，不过距离明白它似乎也只差临门一脚——

    「虽然故事主线令人在意，不过主角跟艾席儿之间的恋爱关系也让我觉得十分牵挂呢。」

    「嗯，的确是呢。」

    佛隆说道。

    对于故事中的女主角艾席儿与主角之间若即若离的关系——虽然想坦率地表达自己，却怎么也坦率不起来——这般不中用的性格，佛隆也觉得很可爱。

    当他茫然地思索着这件事时……

    「啊!不过这一期杂志——」

    「——什么!」

    只听见克缇卡儿蒂的惊叫声猛然盖过普利妮希卡的话语，从沙发那头传了过来。

    「作者重病休刊是怎样!」

    「——就是这样。」

    望了一眼克缇卡儿蒂的普利妮希卡忍不住露出苦笑。

    「原来如此。」

    佛隆也跟着苦笑。

    「可恶呀。，那个香月．莱斯。保罗没事生什么病啊!漫画家应该要有那种即使重病也要画画的拚劲呀!接下来的故事怎么办!我——」

    她忿忿不平地喊着。

    此时……她似乎注意到另外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顺带一提．香月。莱斯．保罗是《揍扁魔王吧!》的作者。

    「啊……没有啦……那个…………」

    克缇卡儿红着脸，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漫画杂志藏到身后，并不自在地扭动着身子。

    「那个……」

    「你这么在意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吗?」

    「啊，不是啦……我、我我我我我才没有在意什么剧情发展呢!完全没有这回事!」

    「是吗?可是——」

    「这种漫画就算不刊载，我也一点都不觉得困扰!一点都不觉得困扰喔!」

    其余三人默默地望着她。

    接着……

    「克缇卡儿蒂该不会……」

    「哎呀!烦死啦!」

    克缇卡儿蒂抢先在普利妮希卡问完话之前大叫了一声，然后大步地走向办公室门口。

    「我——我出去散步一下，」

    「啊!克缇——」

    佛隆慌张地呼唤对方．克缇卡儿蒂却在办公室门口回过头来叫着：「你不要跟来啦!」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佛隆终究还是因为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觉得困惑。

    就在此时——

    「我回来了。」

    克缇卡儿蒂前脚才从办公室大门出去，公司老板尤芬丽后脚便带着雅帝欧一同从办公室通往停车场的后门走了进来。

    「哎呀。真是讨厌死了!环状高速公路塞车塞到不行——咦?」

    似乎感受到公司内异样的氛围，话还没说完的尤芬丽眨了眨眼，环顾着整问办公室。

    她蹙起眉头问：

    「发生了什么事吗?」

    「——果然是这么回事啊。」

    「唉，就是这么回事罗。」

    普利妮希卡和雅帝欧同时深感理解地点了点头。

    尽管这两个人会有这种默契的确令人惊讶!不过其他人的讶异神情似乎主要是由于无法理解普利妮希卡和雅帝欧得到了什么结论。

    自尤芬丽回到办公室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在她的询问下，佛隆将克缇卡儿蒂今天诡异的行径以及彼此的对话详实地道了出来。然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佛隆问。

    「嗯，简而言之——」

    雅帝欧带着喜孜孜的笑容说：

    「尽管我们精灵!特别是弗马奴比克精灵拥有人类的外型，不过终究和人类不同。」

    「是。这我知道．」

    「由于最基本的能力、生态都不一样，导致思考逻辑和价值观也会和人类之间产生些微的偏差!因为不是人类嘛．不过该说是因为我们模仿了人类的外貌而受其影响，还是该说我们的思考逻辑被人类拉走了呢?总之我们这些弗马奴比克精灵总是会忘记这点。」

    「是。」

    佛隆点头。

    就这点而言，身为人类的他其实也常常会忘记拥有人类外貌的弗马奴比克精灵终究还是精灵。

    「在大部分的情况下——即使思考多少和人类错开，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然而若是面对较为纤细的精神层面，精灵就无法参透人类的想法了。」

    「是这样吗?」

    「哎呀——毕竟人类在面对关于精灵最根本的心理层面时，也不太可能表示『我们全然了解精灵这种生物』嘛。」尤芬丽说。

    「尽管当面对这种情况时，多数精灵会抱持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而接纳这种思考逻辑和价值观之间的差异，不过问题在于总是有无法坦然面对这种状况的时候上

    「无法坦然面对这种状况的时候……?」

    「比方说……」

    雅帝欧露出了意味深远的笑容：

    「像恋爱问题——之类的?」

    「咦……」

    「好比说——某个精灵想让喜欢的人回过头来看着自己，却怎么做都达不到这个目的，于是便会产生『因为我不是人类，所以才没办法抓住这其中的要领』……之类的想法。」

    虽然雅帝欧兴致勃勃地望着佛隆，但佛隆只是瞪大了眼睛，丝毫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所以这个精灵就会想要了解『人类的喜好究竟是怎样』，而在这种情况下可能着眼的就是『男性人类究竟会喜欢什么典型的女性』这个部分。」

    「咦?意思是……」

    「比方说．傲娇。」

    普利妮希卡在这里硬是点了佛隆一下：

    「也就是说……克缇卡儿蒂很可能是想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傲娇。因为她觉得佛隆学长喜欢的对象或许就是这种典型的女生。」

    「…………」

    佛隆不停地眨着眼睛。

    雅帝欧和普利妮希卡面带苦笑地看着这样的他——

    「——说到傲娇啊……」

    「可不是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再度点了点头。

    「怎……怎么样?」

    「小鬼，我问你，傲娇的定义是什么?」

    「咦?这个……」

    「就是某个女生平常咄咄逼人，看起来好像对男主角一点意思也没有，但其实她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男主角，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坦率地表现自己：一旦她跟男主角单独处在一起，个性就会变得很爱撒娇，或是很容易害羞——就是指这样的女生。」

    此时普利妮希卡又以莫名流利的口吻重新解释了一遍。

    「啊、对、对，就是这个……」

    「你不觉得自己身边就有这么一个女生吗?」

    「…………」

    佛隆思索了几秒钟。

    接着他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

    「——啊!」

    「迟钝!」

    站在一旁的尤芬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简而言之——」

    雅帝欧说：

    「某人就是为了吸引佛隆的注意，特地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傲娇，然而她其实根本没有理解傲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模仿着傲娇的女性角色会说的话、会表现出来的行动，结果就搞砸了；再加上她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根本就是个傲娇，于是就好像是一杯茶里的糖多加了一倍——甜过头了!导致表现出来的行径怪异得不得了。」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普利妮希卡接着补充：

    「我之前曾经跟克缇卡儿蒂提过『佛隆学长喜欢《揍扁魔王吧!》这篇漫画』，也许……她就因此私自认定佛隆学长喜欢的『就是艾席儿这种典型的女主角』了吧。」

    「这、这样啊……」

    「这只是我的揣测啦……」

    换句话说——

    克缇卡儿蒂知道佛隆喜欢《揍扁魔王吧!》这篇漫画。

    ↓

    她在漫画中看到许多恋爱桥段。因而开始研究佛隆喜好的女性典型。

    ↓

    然后恍然大悟：「原来佛隆喜欢的是傲娇!（但她完全不觉得自己就是傲娇。）

    ↓

    于是她开始模仿《揍扁魔王吧，》一作中的女主角，表现出典型的傲娇会有的言行举止。

    ↓

    然而由于她对于自己就是傲娇一事毫无自觉，以至于傲娇元素变成了两倍，让她的表现怎么看怎么怪。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唉……」

    佛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她要……」

    总觉得她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幼时和克缇卡儿蒂邂逅的那段记忆，已经让她在佛隆心里占据了无可取代的重量，即便不特别做些什么。佛隆心里早就认定自己最喜欢的人就是克缇卡儿蒂。因此，就算克缇卡儿蒂现在想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傲娇之类的，以博取佛隆的欢心，也不过是让佛隆对她的好感度从一百上升至一百零一而已，没什么太大的差异。

    然而……

    佛隆自己并没有察觉到，他对克缇卡儿蒂的「喜欢」和异性之间的爱情有那么一点不同。

    他对克缇卡儿蒂的情感有一部分源自于他所无法得到满足的——对于母性的崇敬和憧憬，还有神曲乐士对于精灵的信赖；因此就算佛隆想把克缇卡儿蒂当成一般的人类女孩来看，在这层最基本的心理面上却无法将自己与克缇卡儿蒂之间的关系跟恋爱画上等号。

    这种微妙的差距使克缇卡儿蒂的心境产生煎熬；也就是说让她出现类似这次的反常行为——果然还是因为佛隆没有察觉到自己在心态上的矛盾使然。

    总之这点姑且不提……

    「——我回来了。」

    彷佛算准了大家会在这个时间点上结束这个话题似地，克缇卡儿蒂忽然回到了办公室

    看来她总算是冷静下来了——表现得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一般，一如往常地走向沙发，丝毫不在意周遭的反应。

    「…………怎么了?」

    不过她似乎也感受到众人的异样眼光所带来的压力，因而问了一句。

    看着这样的她……

    「克缇卡儿蒂!」

    率先发难的是贝尔莎妮朵，佛隆等人连阻止她的时间都没有——

    「你这么做根本就是邪魔歪道!」

    「……你、你没头没脑地胡说什么呀，」

    忽然被贝尔莎妮朵指着鼻子骂．克缇卡儿蒂一时之间难以招架。

    「如果要讨佛隆学长的欢心，根本不应该藉助漫画之类的资料，要就要堂堂正正地靠着自己的本事来才对呀!」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么东西啦!」

    「你太卑鄙了!再说……谁说佛隆学长一定喜欢傲娇!他根本不喜欢傲娇，」

    「啊——不，我、我并不讨厌傲娇呀……」

    佛隆畏畏缩缩地提出自己的意见，却完全遭到忽视。

    这句话完全没有传进贝尔莎妮朵或克缇卡儿蒂的耳中。

    「佛隆学长喜欢的一定是生性活泼的学妹啦!」

    「你从哪里得出这样的结论啊?」

    雅帝欧在旁边冷冷地吐槽了一句，不过这句话当然也完全被忽视了。

    接着……

    「你、你你你你……」

    仿佛焦躁得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一般，只见克缇卡儿蒂一张嘴开开闭闭的，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即便如此——

    「…………拿去。」

    雅帝欧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一顶写有「夏木拉土木工程公司」字样的安全帽交给佛隆，回头只见尤芬丽和普利妮希卡已经完全放弃制止眼前即将发生的灾难，戴好安全帽躲到桌子底下避难去了。

    「…………」

    彷佛看开了一切——佛隆将安全帽罩到自己头上。

    贝尔莎妮朵丝毫没有察觉到佛隆等人的反应，接着又爆出了一句：

    「再说傲娇早就已经过时了，你耍这招不觉得丢脸吗!」

    「你吵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着一声怒吼，原本已经爬满了裂缝的办公室玻璃窗这会儿全被震碎飞出去了．

    贝尔莎妮朵当然也被轰飞了，还好普利妮希卡和雅帝欧算准了时间伸手抓住她，才让她幸免于难。

    接着——

    「谁……谁……谁……谁是傲娇呀!」

    只见克缇卡儿蒂怒不可遏地跺脚大叫。

    然而雅帝欧和众人一同躲在桌子底下看着她……

    「你看，她不是完全没有自己就是傲娇的自觉吗?」

    「…………」

    佛隆闻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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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追击绯红 SKETCH02 CHASING CRIM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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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地笼罩着整条道路，直至远方．

    不论再怎么专注也看不清这片漆黑夜色的尽头，好比远处将和深不见底的地心接壤——去了，就回不来了。

    这条路与纯粹以线性方式延伸出去的平板道路有所不同，上面还铺设着枕木，加上以钢条搭设的铁轨。除了强调「人造」的部分之外，更强调了这条路的「目的性」，让人看着它便会不自觉地联想到这条路的「远方」将有某种事物等待着，抑或是其「终点」可能存在着什么。

    「呜……好、好难过……」

    「好啦，不就快到了吗……」

    梅露雅一边说，一边伸手轻抚着以含糊声音诉苦的玛莉艾儿。

    红木．玛莉艾儿，还有笠毛．梅露雅，这两位OL同样都在设立于托尔巴斯都内的欧米科技公司任职，是今年春天刚从大学毕业的职场新人。

    她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在高中认识，一起上同样的大学，一起进入同一间公司工作，而且现在还住在一起。虽然有人会在背地里谈论着她们的关系，说她们是「蕾丝边」，不过她们之间深刻的情谊其实就像亲姊妹一样单纯．

    平常玛莉艾儿总是会因一时得意过头而闯祸，梅露雅则会在一旁一边训斥她，一边帮她解决那些麻烦。说起来，玛莉艾儿之所以会有这种莽撞的性格，也许就是因为有梅露雅陪在她的身边吧？不过这是题外话就是了。

    总而言之——不小心在今天公司部门举行的新人欢迎会上喝了太多酒的玛莉艾儿，现在正被梅露雅搀扶着移动：仍摆脱不了学生心态的玛莉艾儿一高兴就拚命暍，在第三次续摊的时候终于醉倒了。

    想当然耳，当第三次续摊结束。最后一班电车也早就开走了。

    虽然上司要她们搭计程车回去，不过梅露雅表示要走路回家，很慎重地拒绝了——因为劳碌命加上穷酸性格，她总认为搭计程车是很奢侈的事：再加上自己所住的公寓走路就可以抵达，让她更不愿意叫计程车。

    如此这般。梅露雅搀着玛莉艾儿，站在由托尔巴斯都营铁路公司所铺设的铁路线路边——一条和铁路平行的小径上头，缓步行走着。

    「……呜……我要喝水……」

    「你再忍耐一下啦。」

    彼此都喝醉了，而且还是两个女人单独走在夜色中。

    尽管这是非常危险的情况——不过托尔巴斯将都的治安已经算是好的了；加上玛莉艾儿和梅露雅还没有摆脱以往的学生心态，自然也不觉得这是多么胡来的事。

    「你真的是——」

    梅露雅带着一副厌烦的语气，打算吐出今天第十次的抱怨。

    此时她注意到了……

    「……？」

    一道断断续续出现的声音正朝她们靠近。

    不对，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是自脚下传来的震荡——

    「电车……？」

    不可能会有这种事。

    最后一班电车的发车时间早就过了，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连回厂停靠的列车都没有才对。

    然而脚下的震动仍着实地朝她们逼近。

    震动是从梅露雅和玛莉艾儿的正面——换句话说也就是从托尔巴斯将都郊外传来的，而且正笔直地朝着她们袭来。

    梅露雅忽然觉得一阵不寒而栗的感受正攀上她的背脊。

    深夜中的两个弱女子。

    再加上在不该有列车行驶的时间带出现铁轨的震荡。

    虽然她们行走的小径和铁路线之间有铁丝网隔开，以防有人闯入而发生意外事故，对梅露雅来说却丝毫无法觉得安心，毕竟这道低矮的铁丝网就连小孩子都可以爬过去。

    在这个已经没有列车行驶的时刻，周围当然也没有其他人影，因此如果发生什么事。是无法呼救的——不。就算呼救也不见得能得到什么帮助。

    总之，打算先远离铁路旁这条小径的梅露雅搀着玛莉艾儿横向移动，然而醉醺醺的玛莉艾儿对于脚下一阵阵的震动丝毫不为所动——或许她已经察觉到了，却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因此不断地低声呻吟着，像是对梅露雅的决定表示抗议一般，也使她的身体重得拖也拖不动。

    「玛莉艾儿！玛莉艾儿！拜托你好好走——」

    即使做出乞求，玛莉艾儿却丝毫没有回应。

    畏惧的情绪在梅露雅的胸中不断滋长。自脚下传来的震荡也像是呼应着她心里的恐惧一般不断加剧——此时已经化成足以撼动耳膜的重低音了。

    接着——

    「——！」

    蒙胧如磷火般的光芒——说是火车头灯未免太过微弱——出现在铁路的延伸处。

    成对的光芒看起来好像两颗发光的眼珠……

    「——那……那是……？」

    向着自身逼近的黑影放出淡淡的光芒。

    除了那一对「眼珠」外，黑影身上似乎溢出了些微光辉。

    ——是……电车吗？但这模样也未免……

    「不……不对……」

    黑影由紊乱而毫无秩序的曲线构成，而且其蠢动的身躯导致轮廓始终没有稳定下来

    ——好比……好比某种生物。

    不断逼近的声音听起来也好像某种猛兽的低吟。

    幽灵列车？

    这样的语汇忽然闪过梅露雅的脑海。

    「……那是什么东西……不要～～……」

    她搀着玛莉艾儿，尽力试图远离铁路——却忽然摔了一跤……尽管听见耳边传来玛莉艾儿「呜哇」的一声惨叫，但梅露雅此时已经没有余裕留意友人的状况了。

    来了！那东西靠过来了，

    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是不应该过来的东西！

    仿佛要挑起人心恐惧的某种「形象」从黑夜的深处朝她们逼近，充满恫吓意味地对两个孱弱的女性夸耀着庞然的身躯……

    「～～～～～～～！」

    梅露雅不成声的哀号撕裂了夜空。

    将都托尔巴斯。

    它是梅尼斯帝国中颇负盛名的「精灵之都」，不论是就神曲乐士的登录人数或是精灵相关行业的公司行号登记数目，均仅次于帝国首都美纳德——而且依照从事相关行业者的说法，这种情况很可能在近期之内就会逆转。

    想当然耳，在这个精灵相关行业活络的都会区中，精灵们也会自然地聚集到此处。

    因此不论有没有登记市民资格，托尔巴斯将都的精灵「人口密度」是非常高的。

    然而精灵与人类之间的关系其实建立于一段不断试误的历史上。

    随着人类的科技进步，技术发达，精灵之于人类社会的地位也会不断改变。

    而变化最为剧烈的应该就属这座托尔巴斯将都了。

    以鲁谢赛理斯市为首，托尔巴斯将都内的各个城市由于聚集的精灵数目增加，与精灵相关的意外事件和犯罪事件也越来越频繁，使得警察机构不得不设立精灵部门；然而这些精灵相关事件中「到底哪些算是刑事案件」，又有「哪些算是民事案件」，这个部分相当暧昧，无法分辨。

    因此，在这个托尔巴斯将都内。当人们遇到精灵相关事件而不知道该不该交由警察方面处理时，便会习惯性地委托神曲乐士事务所解决。

    再加上当一般人碰上不知道是不是和精灵有关、「不知道该找谁处理的事件」时。便会找上神曲乐士事务所寻求解决——这种扩大联想的习惯也已经在将都的居民之间蔓延开来。

    确实，拥有多位神曲乐士——同时也代表拥有相应数量的精灵——的事务所，对于各类情况的应变处理能力很高，而且为了收取相对的报酬，虽说不至沦于轻率，什么案子都接的情况却也变得十分显着。

    因此……

    「——你是说……幽灵列车？」

    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所长，同时也是一流神曲乐士的拓植。尤芬丽忍不住侧头询问。那一头黑色的短发也随之轻轻地晃了一下。

    以相貌而言，她绝对是个美人。

    不过那副容姿给人的印象并非单纯只是美丽而已，端整清秀的五官突显出她有着过人的坚毅性格和超凡的智慧。

    当然，她所表现出的这种外貌特质并不仅局限于印象；一个只是长得漂亮的女孩绝对不可能当上托尔巴斯将都内名列前茅的实力派神曲乐士事务所所长。

    这里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最内侧的一间接待室。

    尤芬丽带着部属塔塔拉．佛隆一起聆听由都营铁道公司所派来的一名男性职员叙述状况。

    「是，最近经常接到目击幽灵列车的民众陈情。」

    这名都营铁道公司职员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擦拭着毛发开始变得稀疏的前额。

    该怎么说呢？这名中年男子似乎欠缺了一股霸气，看来有些不太可靠；而且他当下所表现出来的氛围总给人一种「因为这种事情不知道要找谁解决，在百般困扰的情况下才会辗转来到这里」的感觉——恐怕都营铁道公司内部也为了这个问题厌到犹豫不已，最后只好推给这名职员解决吧？

    「尽管现在没有造成什么公司或是个人生命财产的损失，但铁路沿线的居民对此都表示『非常不舒服』，想看看贵公司能不能帮忙解决……」

    「喔……」

    对于这名铁路公司职员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谈话，尤芬丽勉强暧昧地点了点头。

    「换句话说，您是要我们查清楚这辆『幽灵列车』究竟是什么吗？还是查清楚之后要把它处理掉之类的……」

    「总之我们希望贵公司先帮忙查明这件事情的真相……然后再来看看怎么解决。」

    换句话说，就是到时候再说的意思。

    毕竟是公务员嘛，这样的应对方式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或许这也只是表现出他们没有忽视民众的陈情，有在处理这件事而已吧……不管怎么说，对尤芬丽而言，只要对方肯提供报酬就没有问题。

    「地点呢？民众的目击通报是随机出现在每条路线上的吗？」

    「不，主要是这条路线——」

    这名铁路公司职员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取出路线图，将其摊开。

    「这条天月线。」

    「喔喔——这是最近才开通的路线嘛。」

    一如尤芬丽所说的，这条天月线是最近才开通的铁路线，主要穿过托尔巴斯将都的东北部、位于索尔帖山脉边陲的天月丘陵，延伸向与这条铁路线同时期开发的住宅区。

    「那个……该怎么说呢……」

    这名铁路公司职员欲言又止地接着表示：

    「由于之前在铺设铁路线的时候发生了好几次意外事故，有人甚至还说这次的事件是死者的亡魂依附在列车上奔驰着……」

    「之前那些意外事故有造成伤亡呀？」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种事！」

    那名铁路公司职员慌慌张张地连声否认：

    「只是……那是……后来一直有人放出这种不负责任的留言，所以……」

    「这样啊。」

    尤芬丽看着路线图，迳自开始思索了起来。

    铁路线的开通会影响到地价。

    一个区域的便利性只需要搭起一条铁路线就会出现急遽的变化，使得原本一文不值的土地价值瞬间跃升为原来的好几倍，甚至好几十倍。一旦将该处的土地卖了，地主当然会赚进大笔钞票——

    不过要是牵涉到庞大的金钱交易，便会出现心怀不轨的人意图从旁抢夺，或是基于对于获利者的嫉妒而做出坏事。

    于是当然会有人因为天月线的开通而感到不快了。

    「不过作为问题中心的『幽灵列车』……就算展开调查，结果也很有可能根本找不到这辆『幽灵列车』——届时我们应该做到什么程度收手呢？」

    看来对方的委托主要在于希望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调查「是否真有幽灵列车存在」。

    因此若是不设下一个期限，这件事情很可能会没完没了。

    「那么就请贵公司先进行一个礼拜的现地调查……因为民众的目击报告非常频繁。如果一个礼拜之后真的什么都没有的话。就到此为止，没有关系。」

    「了解。」

    尤芬丽点了点头。

    「克缇——……克缇……？」

    会面结束。目送都营铁路公司的职员至办公室玄关处后！被尤芬丽任命处理这件事的神曲乐士．塔塔拉．佛隆接着开始寻找自己的契约精灵伙伴。

    塔塔拉．佛隆。

    他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旗下的神曲乐士。

    也是自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出身的尤芬丽学弟。

    基本上，一般人对神曲乐士的印象都是「懂得如何演奏美妙神曲、藉着神曲和精灵同乐的天才音乐家」，这名青年却和这样的印象有着些微出入。

    「奇怪了……」

    这人没有那种才气纵横的印象，个性看起来有些温吞，甚至到了有些懦弱的地步；带着一种不论别人怎么责骂，都只会露出表情温和的苦笑，用手指搔搔自己脸庞的氛围。

    「她刚刚不是还在这里看漫画吗？」

    佛隆看着自己伙伴的专属座位——办公室里的一张沙发——嘟哝了一声。

    「啊，如果学长要找克缇卡儿蒂的话——」

    这时候，一名银发少女忽然从事务所内侧的厨房探出头来说。

    这名女孩有着恬静的气质，和「清纯可人」四个字非常相称。

    尤吉莉。普利妮希卡。

    她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职员：虽然前阵子还是工读生，不过当她从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毕业之后，便和双胞胎姊姊一起升格为事务所里的正式员工。

    然而，普利妮希卡并没有神曲乐士执照。

    尽管其中有非常复杂的原因，不过这并不是现在的重点……

    「刚刚有客人来找她，所以——」

    「有客人来找克缇？」

    佛隆眨了眨眼睛问．

    克缇——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有客人来找她可以说是非常稀奇的事。

    虽然她并不是白白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总是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拥有熟人和广大的人脉，但平常几乎不曾看过有人或精灵前来找她。毕竟就她的过去——克缇卡儿蒂曾经待过《叹息的异邦人》这个反政府组织——而言，现在若是有人来找她，反而可能都是一些麻烦事。

    「她现在应该在公司后面的停车场吧？」

    「停车场？」

    这么说起来，应该不是跟公司公事有关的访客。

    无论是人或是精灵，只要是公司的客户，基本上都会请他们到会客室——若是会客室有人使用，也会请他们坐在门口的沙发等着，或是带到公司附近的茶店面谈；至少谈话的地点绝对不会在公司后面的停车场。

    「我知道了，谢谢。」

    佛隆说完便推开公司后门，往停车场走去。

    接着——

    「……所以我就跟他说过了嘛，这么乱来会出问题的——可是那家伙呀……」

    「姆，这样啊。」

    听见门外传来对话声的佛隆环顾停车场，看到两个——应该说两柱精灵正蹲在尤芬丽的爱车「流星」旁。模样看来……直叫人联想到两个国中生或高中生躲起来抽烟的情景；当然，他们的脚边或是手上都没有香烟或烟蒂就是了。

    其中一柱精灵有着一头红色的长发和人类少女的模样，外貌以人类年龄来看大约十五岁左右。

    一头以一条黑色发带捆束起来的飘逸长发，加上一双宛如红宝石般。令人联想到猫咪的可爱眼眸，成了她外貌上的待徵。

    尽管看起来十分年轻——不过若是以貌取人地随口询问，她所活过的漫长岁月可是会让人大吃一惊的。

    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她就是佛隆的契约精灵，也是他的伙伴。

    至于和她蹲在一起的另一位……

    虽然和克缇卡儿蒂同样具有精灵身分，但这柱精灵并非和她一样拥有人类外型：它的外型近似于自然界中的野兽，属于「贝鲁斯特」精灵的范畴，正如普利妮希卡所言。是一柱看起来宛若狐狸的精灵；然而虽然看起来像只狐狸，它的脸上却有着近乎人类的表情，而且还操着一口人类使用的语言。

    「啊……」

    佛隆忍不住惊呼一声。

    他看过这柱精灵。

    「——嗯？佛隆？」

    「嗯？喔～～是那个时候的神曲乐士小哥呀？」

    克缇卡儿蒂察觉到佛隆出现，因而唤了一声，同时那柱狐狸精灵也跟着把头朝佛隆的方向撇了过来。

    「那个……是齐凯因吗？」

    「诶……那个……之前……不好意思啦。」

    齐凯因伸出短短的手——或者应该说是前脚——一脸愧疚地搔着它的脸庞。

    齐凯因．波克多．波纳卡克斯。

    佛隆他们日前才因为客户的委托而和它打过一架。

    关于这件事情大略的始末——就是齐凯因所拥有的房子被都府查封，却拒绝搬离，还对着前来拆屋的业者大发雷霆：尽管佛隆为此而接受委托前去调停，但脾气暴躁的克缇卡儿蒂和正值气头上齐凯因的就这么大打出手，捣毁了整栋楼房。

    「你忽然就跑不见了……我还在想说你有没有怎样，觉得有点担心呢。」

    「嗯，抱歉。」

    齐凯因说．

    这名狐狸精灵低头赔礼的模样带点人类的姿态，非常可爱。

    「后来我被『托尔巴斯．精灵。庆典振兴精灵委员会』的人抓住，而且还被狠狠骂了一顿。」

    「咦？」

    「没有啦……他们骂我说『现在这个城市正要举行人类跟精灵的同乐会，不应该在这时候跟人类起冲突』……」

    「喔，原来是这样啊。」

    佛隆知道齐凯因所提到的这个「托尔巴斯．精灵．庆典」将要在近日内举行，是个对精灵跟人类双方都有益处的活动，对于个人主义强烈的精灵来说，更是少有的组织性活动——他们似乎也以集团方式跟人类社会进行交涉——总之，对这个精灵委员会来说，像齐凯因这样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人类起了冲突，大概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吧？

    「所以他们就……叫我来跟大家道歉；我那个时候正处在气头上，后面也知道自己不对了……所以……那个……真的很不好意思啦。」

    「这样啊——不用这么客气啦，没事的。」

    佛隆面带微笑地说：

    「不过……关于你的房子，我们也很抱歉呢．」

    关于自己的房子遭到查封，齐凯因其实也是受害者。

    尽管这件事在法律跟制度上无法通融，难以顾及它的希望——不过结果让它成了这件事情唯一的傻瓜，对佛隆来说其实也觉得相当难过。

    「结果那栋房子也是毁在我自己的手上嘛。」

    齐凯因抬头望着天空说：

    「嗳……说到底。我想要的倒也不是有一个『家』啦。」

    「是吗？」

    佛隆总觉得有些意外。

    毕竟在他看来，齐凯因真的对自己的屋子非常执着。

    「该怎么说呢……我其实是想要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地方』。」

    「永远……不会改变的地方……」

    「小哥没遇过这种事吗？像是某一天，自己所喜欢的风景忽然消失了。因此吓了一跳之类的……」

    「喔……我可以理解。」

    就好像熟悉的街道风景中某天忽然多出一块空地。    而我们站在这个明明走过好几次的街道上，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里曾经是什么模样——这个想不起来的回忆，最后就在仍然想不起来的状况下消失，因而让人觉得哀伤……佛隆确实有过不下数次这样的经历。

    「所以呀，我想要的是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家』。」

    「原来如此……」

    佛隆深有同感，点了点头。

    的确，像这种期望拥有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地方」的心情，佛隆当然也有。特别是他曾经经历过那么一段无依无靠的孤儿时期，更加深了他在这方面的渴望。

    而齐凯因是个精灵。

    虽然不知道活了多久，但对于人类社会每个时代所难以避免的剧烈变迁，它当然会觉得寂寥吧。

    对精灵们来说，人类在创造之后破坏，并在再度创造之后又行破坏的生态，好像对于生命非常着急。虽然与人类社会接触没有这么紧密的精灵可能不会特别产生这样的感触。但齐凯因怎么说也是在托尔巴斯工作生活着的，处在持续地剧烈变化中的人类社会，也许会觉得自己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角色吧。

    然而……

    「你真是笨得可以了。」

    克缇卡儿蒂不屑地发表了评论。

    「——克缇！」

    「没有啦。大姊说得一点都没错。」

    面对佛隆的反应，齐凯因摇摇头。

    看来它口中的大姊指的是克缇卡儿蒂。

    「毕竟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会改变的，就算硬是筑起一道围墙说『这里面的东西永远不会改变』，其实围墙里面的世界也照样会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改变其形貌。」

    「就是这么回事。」

    克缇卡儿蒂环抱着自己的双臂说。

    的确，这世上没有永远不会改变的存在。就算能够短暂地抵住时间的潮流，这样的堤防某天终究会崩溃——这种事对精灵们来说，肯定都是深切的体认。

    「说是这么说……一旦真的被人从住习惯的地方赶出来，那种感受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克缇……」

    「毕竟努力维持安逸环境的本能。还有渴求变化的本能，这是包含精灵在内的所有生物都有的矛盾。」

    道出这种话的克缇卡儿蒂看起来莫名地像个成熟的大人。这并非毫无事实根据的理论，肯定是她在漫长岁月中活过来所得到的体认吧。

    「至于要如何使两相矛盾的情感彼此妥协，则是任谁都必须面对的课题。」

    「唉——就是这么回事了。」

    齐凯因以它那一身狐狸的形象颇为灵巧地耸了耸肩。

    「毕竟都政府也给了我一些补偿，委员会的人也帮我找到新工作了。这次——这次有机会的话……我要更慎重地选择要买的屋子。」

    「加油喔。」

    佛隆展露笑颜，于以鼓励。

    「话说佛隆，你来找我应该有什么事吧？」

    「啊，对对！克缇，有工作进来了——虽然是有点特殊的委托。」

    「特殊？」

    「嗯……该怎么说呢，我们要去除灵。」

    「除灵？」

    这么问着的克缇卡儿蒂愣愣地瞪大眼睛，与齐凯因彼此对看了一眼。

    尤吉莉·贝尔莎妮朵是个新人神曲乐士。

    自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毕业没多久的她很快地通过了国家考试，成功当上一直憧憬着的神曲乐士。不过她在演奏神曲方面仍有许多不安定的要素，因此在拓植事务所只是个见习生，现在则担任事务所的前辈，塔塔拉·佛隆的助手以累积经验。

    如果说她的双胞胎妹妹普利妮希卡是「静」，那么贝尔莎妮朵就是「动」。

    虽然和自己的双胞胎妹妹容貌相似，性格却呈现极端的对比——她有着开朗乐观的性格，表情无时无刻都在改变，非常好动；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永远安静不下来……一对捆束在左右两侧的金发双马尾跳动的模样就好像某种小动物一样，令人忍不住面带笑容地看着她。

    这样的贝尔莎妮朵拥有一项特技。

    要说这项特技跟她的形象实在相差太远其实也没错——仔细想想却又好像很符合她的形象。

    她拥有机车驾照，而且是国际A级的驾照。

    由于家里有一辆军用机车，是她憧憬的父亲所留下来的遗物『她似乎是因为想骑好这辆机车，所以练得了这一身特技。

    贝尔莎妮朵拥有一身优异的韵律感跟平衡感，因此当年龄一到标准便马上考取了机车驾照……再加上这类代步机械似乎非常符合她的个性，以至于她深深为此着迷，不时回家把父亲所遗留下来的这辆机车骑出来玩，空闲时也常跑练习场。

    结果就这么让她考到了国际A级的机车驾照。

    不过在学时期的贝尔莎妮朵基本上不骑机车上学。

    这是因为她想跟自己的妹妹普利妮希卡，还有心爱的佛隆学长一起走路上学的关系；不过当佛隆与双胞胎姊妹纷纷从学校毕业之后，贝尔莎妮朵就没有走路通勤的必要了。

    再说作为一名神曲乐士，拥有自用的交通工具还是比较方便。

    因此……

    「嘿嘿……」

    贝尔莎妮朵一边浑然忘我地笑着，一边望向一辆停驻在停车场里的机车。

    「……所长她——看到你买了这辆车都吓呆了。」

    拓植事务所旗下的神曲乐士，佐伯。蓝伯特环抱着双手，靠在墙边说。

    他是尤芬丽的学弟，也是佛隆的同学。

    蓝伯特有着一头柔顺的金发，狭长的眼眶里镶着一对蓝色眼眸。

    俊俏的美男子形象加上顶尖的成绩，使他在学时就是女生憧憬的对象。尽管当时仍身为学生的他身上还留有些许近似女性的纤细感，但在过了二十岁之后，这样的纤细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相称的野性气质，让他身为美男子的魅力倍增。不时以临时讲师身分到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任课的他，总会使成群的女生昏倒。

    这点姑且不提……

    「你不需要现在花大钱买这东西吧？」

    「人家想说好久没骑了嘛！」

    贝尔莎妮朵说。

    没错，这辆机车其实不是她父亲所留下来的遗物，是新买的，是为了在拓植事务所上班而买的——不过没有公费补助，而是自己掏腰包买的。

    尽管这样的行为看在旁人眼里会觉得「真是太乱花钱了」，不过对她来说，这不过是「多了一台可以替换零件的备用品」，没什么不好。毕竟这种车已经停产，市面上也几乎没有库存，因此在零件的调度方面总会让她觉得不太安心。

    「这是我给自己通过国家考试的奖赏嘛……而且刚好有人在出清库存新品，所以我就～～」

    她边说边轻抚着自己那辆机车的龙头。

    这时候——

    「哇——好棒喔！」

    正从办公室里抱着自己的安全帽走出来的佛隆看到贝尔莎妮朵的机车，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普利妮希卡跟克缇卡儿蒂也跟在他的身后走进停车场。

    「这是贝尔莎妮朵的机车？」佛隆问。

    「喔？ALV公司出产的F六五OGS《札卡尔》——是军用车种呀。」

    克缇卡儿蒂迅速地判断出这辆车的车型。

    「对呀！跟我爸爸骑的车是同型号的喔！虽然引擎盖的颜色不一样。」

    贝尔莎妮朵开心地说。

    她似乎非常喜欢这辆机车，喜欢到脸颊都快凑上去磨蹭那辆车的车体了。

    「好吧——人都到齐了，我们也差不多该出发罗。」

    蓝伯特抬头看着天上闪耀的星星说：

    「去狩猎幽灵，」

    天月线——是由托尔巴斯都内延伸向外的铁路线。

    近年因为山脚下的土地开发盛行，使得这块都市外围的住宅区和都心连结，年轻的乘客很多。

    然而——

    「……我查了一下——」

    办公室里的尤芬丽眯着眼睛，看着手边的资料说：

    「这起土地开发案在收购用地上非常乱来。」

    「怎么了？有强行收购的问题吗？」

    一名俊俏的银发青年带着兴致勃勃的态度回问。

    这人就美型程度来说大概跟蓝伯特不相上下，但其野性的气质比起蓝伯特来得更为强烈，好比一匹拥有人类外型的银狼一般。

    他是尤芬丽的契约精灵——雅帝欧．屋特。那姆格鲁。

    「不是这么回事，但过程中似乎跟环保团体起了一些摩擦，对象包括住宅地开发公社还有铁路公司。」

    「哈哈——」

    「根据文件资料来看，摩擦似乎是在协商之下和平解决的，不过里面根本没有记载哪一方怎么看待这起土地开发案的内容。」

    「当然罗。然后呢？你该不会认为这次的幽灵列车事件其实是那个环保团体刻意制造出来捣蛋的吧？」

    「倒是不至于，毕竟就环保团体的立场来说，这辆幽灵列车能带来的效果也未免太小了。」

    「……是啊，静坐搞不好还比较能表达出他们的诉求。」

    「是啊。」

    尤芬丽点了点头。

    「不过……我总觉得这次的土地收购过程好像有什么内幕。先不论这其中的原因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没有任何事情会毫无缘由地发生的；我现在也只能猜测这起土地收购案跟这次的幽灵列车有关。」

    「这样啊——」

    点了点头的雅帝欧打了一个呵欠。

    「嗳……不论如何，如果对手真的是幽灵，这次就没有我出场的余地了。」

    「因为不可能跟幽灵大打出手嘛。」

    说完，尤芬丽露出了苦笑。

    就时间上来说。现在距离最后一班电车发车还有些余裕。

    而根据目击报告，幽灵列车基本上只会在列车收班之后出现。

    因此佛隆等人先勘查了一遏这条铁路线。毕竟若是发现幽灵列车，很可能必须跟着它跑——依据这样的判断而预先沿着这条铁路线跑过一遍，到时候要抄近路绕到对方前面也比较容易。

    如此这般，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一如往常地坐在《哈美仑》上，蓝伯特的四轮驱动车《辛克拉碧斯》坐着蓝伯特和普利妮希卡，贝尔莎妮朵则一个人骑在《札卡尔》上——

    「这边……真的是条乡间道路呢。」

    佛隆透过无线电说。

    这条天月线几乎是和新开发的住宅区同时开通的，以至于尚未完成规画建设的区域很多，此时包围着佛隆等人的都是山路和树林夹道的道路，鲜少人工的开发痕迹。仍保有自然风光——这样的光景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了。

    『就是这样所以所长才不想来呀？』

    蓝伯特的揣测随着笑声一同透过无线电传来。

    确实，这里都是还没有铺上柏油的道路，对辛克拉碧斯无碍，但对于尤芬丽心爱的跑车「流星」来说。因为底盘低，所以可能会造成车底损伤。

    『天月新市镇那边可能比较像样吧。』

    普利妮希卡说。

    她随行的目的是用手边的地图还有从铁路公司那里拿来的资料，为大家进行导航的工作。

    『简而言之，这座新市镇是天月线铁路勉强将可以建设为住宅区的平原跟都心做连结，以「只要二十分钟车程」就可以抵达都心作为宣传主力而开发的。』

    『看来……应该是这样了。』

    蓝伯特语带苦笑地回应了普利妮希卡的看法。

    『这一带的精灵很多耶。』

    环顾四周的克缇卡儿蒂忽然开了口：

    『主要都是一些自由精灵，而且以下级精灵居多。』

    「像是勃来或是吉姆提尔之类的吗？」

    『还有很多其他枝族的。』

    「自然景象丰富的区域果然精灵的数量也会比较多吧。」

    『论点反了。』

    克缇卡儿蒂说。

    「咦？」

    『只有都市的精灵会比较少。』

    「…………你的意思是？」

    『都市是人类为了自身生存方便而改造的空间，虽然有不少精灵已经很融人人类社会了，无法融人人类社会的精灵却也同样不在少数，这样的结果便使得都市里的精灵比起没有经过人类之手的自然环境来得少很多——不过托尔巴斯已经算是精灵很多的都市了。』

    「原来如此……」

    就好比动物中有鸽子、乌鸦、猫或狗，既有能融人人类都市的族类，也有无法融人人类社会的族类——精灵也是一样的吧。

    的确。托尔巴斯都内的精灵们比较有机会接触到神曲，都市内的许多事物也很能刺激精灵们的好奇心，但对精灵们来说，若是想在都内自由活动，便得遵守人类所订定的法律跟组织架构等等限制。

    针对这点。就连被人类作为猫狗一般对待的勃来或吉姆提尔，要是有任何不利于人类社会的情况，也会遭到人类取缔。

    『以精灵的角度来看，也许人类真的很为所欲为呢。』

    蓝伯特说：

    『我们自作主张地框出了一个空间，主张这是我们的地盘，然后订定规则……』

    『不，也不全然如此。因为精灵也是依照自己的意思随意行动的，就这点而言可以说是彼此彼此吧。』

    克缇卡儿蒂语带苦笑似地回应：

    『只是……不论是人类或是精灵，都常常会有不小心闯入对方领域的情况出现，倘若这些地方是对彼此来说较为重要的区域，就免不了要出现纷争了。』

    「…………」

    佛隆想起白天和齐凯因之间的对话。

    精灵其实不见得需要一个住所，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对于任何地方全然不带半点执着；对精灵来说，总会有一、两个地方是他们非常重视的吧？

    既然如此——

    『啊，是雷欧劳汉堡的招牌耶。』

    贝尔莎妮朵边说边指向前方。

    那张颇大的看板上画着佛隆等人非常熟悉的山羊头商标，还写着「直行五百公尺」的字样。

    「真……真不愧是托尔巴斯分店数量最多的连锁店……」

    佛隆以彷佛呻吟般的语气表示。

    雷欧劳汉堡的分店非常多，多到在托尔巴斯都内到处都可以看到；不过他完全没想到在这个几乎看不见民宅的郊外也看得到。

    『刚好。我们也差不多该吃晚餐了。』

    「也好。」

    如此这般，拓植神曲乐士事务所的一行人就这么将车驶向位于道路前方、逐渐展露光芒的店铺方向。

    滴答一声，时钟指向了十二点。

    这是开始的信号。

    深夜中丝毫不见半个人影的列车调度厂——怱然出现了诸多蠢动的黑影攀爬聚集起来，彷佛自黑暗深处涌出，填满了前一刻仍空荡荡的空间。

    他们叽叽喳喳地蠕动着。

    像是呢喃，像是自言自语。

    亦像是在低温之下凝结而成的寂静中冲刷着的海潮……

    接着——钢铁缓缓地在挤压之下发出声音。在铁块浑厚的相互摩擦声中，位于列车调度厂一角的一辆列车忽然传出震荡。

    太奇怪了，这是毫无道理可循的情况。

    电车应该已经收班，供电也停止了。

    照理来说，列车不可能行驶……

    然而明明不可能行驶的列车却发出了微幅震荡。

    好比无机质的列车在此时被赋予生命一般，在无人活动的黑暗中一点一点加剧其细碎的晃荡——犹如心脏的跳动，彷佛自假死状态苏醒，自己开始活动起来……在其主人浑然不觉的夜空下。

    不一会儿——

    列车车头的两眼车头灯宛如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瞠目般亮起。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钢铁制成的巨大躯体开始向前滑动。

    轨道切换装置在没有人操作的情况下倒向另一侧。列车调度厂的大门也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向左右两侧拉开；它就这样朝向黑夜彼方奔驰解放，缓缓驶去。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无人列车行驶在不断向前延伸、彷佛毫无尽头的轨道上，拖着如沉吟般的低音前进……

    第一个看见它的是佛隆。

    「——出现了！」

    遥远的铁路彼方——一双宛如黑暗中的野兽瞳眸般的光芒正在移动。

    但两道光芒并不若一般列车头灯的强光！而且还有着和机械式的灯光回异地闪烁着的不安定

    ——没错，它们看起来就好比火光一般「摇曳」着。

    「快追吧！」

    『我先走了！』

    「拜托你了！」

    没办法制止贝尔莎妮朵的佛隆只能加上这么一句话。

    无论是就驾驶的技术或是机车的两轮型态，若要直接骑上轨道追上去，贝尔莎妮朵加上札卡尔都是比较有力的组合。

    因为变形结构加上单人乐团的关系，佛隆的哈美仑比起一般机车车体要重；大排气量的引擎出力在需要高速行驶的场面还不至于感到窒碍，但若要跑在都是碎石跟枕木的铁路线上。当然怎么也比不上原本就是着眼于越野性设计的札卡尔。

    札卡尔吐出了轻快的排气声（只有在和哈美仑比较的时候才能这么说），飞快地向前奔驰。

    接着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的哈美仑也略慢了几拍地跟在后面骑上了铁轨。

    至于跑在铁路旁小径的辛克拉碧斯也跟着追了出去——虽说这种越野性高的四驱沙滩车并非不能跑在铁路线上，但就追击西百，所有人全挤向同一条路并没有意义；若是从侧边采取多方追击的型态，反而还比较不容易追丢这辆「幽灵列车」。

    『贝尔莎，你可以吗？』

    『没问题，交给我吧！』

    面对自己双胞胎妹妹的担心询问，贝尔莎妮朵带着极度开朗的语气回应。

    『可是——贝尔莎不是不擅长面对鬼怪之类的东西吗？』

    『现在有大家在呀！』

    贝尔莎妮朵说。

    看来此时能和大家一起解决这项委托的亢奋在她心里着实压过了对鬼怪幽魂之类的恐惧感。

    然而——

    『我快追上了！』

    贝尔莎妮朵驾驶的札卡尔在佛隆等人的视线之中越缩越小．佛隆追在她后面跑，心里不由得涌出一股不安。

    「贝尔莎妮朵，你不要冲动喔。我们现在只要确认到有这辆幽灵列车就已经够了。」

    『好的，可是这辆列车外表看起来还满普通——』

    话说到一半——

    『咦……？』

    通信装置里随即传来贝尔莎妮朵吃惊的呼声。

    『贝尔莎？』

    「贝尔莎妮朵！」

    普利妮希卡和佛隆同时呼唤着贝尔莎妮朵的名字。

    下一个瞬间——

    『——！』

    一阵不成声的惊叫随即从通信装置中窜了出来。

    「贝尔莎妮朵！」

    佛隆大叫出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下以佛隆跟札卡尔之间的距离根本无法确认。

    『……灵……列……车……』

    通信装置中不断地发出杂音……是贝尔莎妮朵的车子翻倒，导致通信器撞坏了吗？还是有什么

    电波障碍千扰呢？

    『——佛隆。』

    在不安和焦虑的煎熬之中。即便知道这么做太过鲁莽，佛隆仍打算勉强加速追上去。这时克缇卡儿蒂冷静地低声叫住了他：

    『我要加速罗，会有点粗鲁。』

    「——咦？」

    『咬紧牙关忍一下吧！』

    她说完话的瞬间便传出一声巨响。

    同时哈美仑以飞快的加速度冲了出去。

    轰隆！重量级的车体跃行在铁轨的枕木上，并在飞腾过数公尺之后着地，接着再次飞跃，然后着地；随着避震器惨叫着下沉、提起，碰碰地摇晃着，哈美仑的车体仿佛打水漂般，一跳一跳地疾驰在铁路线上。

    「喂……克缇——」

    这样的行径轨迹好比火箭喷射器加速之后的产生的效果。

    这其实是克缇卡儿蒂对着哈美仑行径路线的反方向发射精灵雷所产生的推力。几乎是以爆炸性的威力推动着哈美仑，使其如轻飘飘的树叶一般疾驰……不对，应该说是飞行．

    佛隆等人以破风之势蛮横地向前疾行。

    尽管起初显得十分慌张，但佛隆现在已经再度集中精神，专注地驾驭着哈美仑。

    「贝尔莎妮朵……！」

    眼前只见幽灵列车和札卡尔的轮廓正飞快地扩大，占据佛隆的视野。

    看来贝尔莎妮朵已经追上了这辆幽灵列车，与之并行地奔跑在列车旁的另一条铁轨上，没有翻车，亦没有受伤，然而此时脑筋正处于一片茫然的反应——从佛隆这里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贝尔莎妮朵！贝尔莎妮朵……！」

    佛隆拚了命地呼喊着。

    「克缇，可以了！稍微把速度放慢——」

    『我知道！』

    铿的一声，哈美仑的飞驰速度在克缇卡儿蒂回话的瞬间缓了下来，同时也从半飞跃的形式落到

    地上，轮胎扎实地咬住了铁路线上的碎石，具体的手咸也回到了手握机车龙头的佛隆手中。

    如此乱来的加速方式有了收获——他的哈美仑现在已经和贝尔莎妮朵的札卡尔并行地跑在一起

    厂。

    「贝尔莎妮朵……！」

    总之比起那一头的列车，他先确认自己的学妹是否安全。

    然而——

    『勃——勃来列车……是勃来列车呀，学长……』

    「——啊？贝尔莎妮朵，你说什么？」

    『好……好可爱～～！』

    自贝尔莎妮朵的说话声中传来内心无法宣泄的悸动。

    佛隆狐疑地望向列车方向——

    「…………」

    这辆列车只有一截车厢。

    而在这辆行驶于深夜铁轨上的列车车窗内……

    「这……」

    车窗内——莫名其妙地挤满了成群的精灵。

    几乎都是勃来、吉姆提尔，还有汉廉——只见拥有一对精灵羽翼，俗称下级精灵的精灵们在车厢内像是挤沙丁鱼一般地推挤着，塞满了整截车厢。

    不对，还不只是这样！

    还有许多这类的下级精灵攀爬在车顶上！|车头看来像是两颗眼珠子一般的发光体其实也是两柱勃来代替了探照灯发亮。

    换句话说——

    这不是什么幽灵列车，而是勃来列车！

    『这是什么冷笑话呀！』

    克缇卡儿蒂气得大骂。

    这声怒骂仿佛扣下了扳机，让眼前这辆「幽灵列车」……不对，是「精灵列车」忽然改变了其行进方式，猛力地加速冲了出去。

    「——！」

    轰隆——一声画破空气而产生的鸣动传来．

    在和列车并行的过程中，佛隆不小心失去平衡，松开了脚底下的油门垫脚石……

    接着——

    「哎呀？」「那个。」「被追上了。」「被追上了。」「快逃。」「被追上了」「可是。」「哎呀。」「快逃。」「可是可是。」「赛跑。」「赛跑。」「对不起。」「快逃。」「快逃。」「如果逃得掉。」「对不起。」「赛跑呀。」「对不起。」「哎呀？」「可是可是。」——

    这辆精灵列车吐出了一声声重叠的单字，同时加速逃逸。

    『——休想逃走！』

    乓的一声，克缇卡儿蒂按住佛隆的安全帽，飞了出去。

    她在夜空中展开三对鲜红色的精灵羽翼。猛力加速，瞬间便追上了那辆精灵列车。比起在地上跑，空中飞翔在速度果然上更具优势。

    『喂！』

    她猛踢了列车前端一脚，并在空中翻了一圈后。于疾驰的精灵列车前方着地。

    「克——克缇！」

    佛隆惊叫了一声。

    只见那辆精灵列车仍毫无减速地带着猛烈的奔驰速度直朝着克缇卡儿蒂冲撞过去；然而面对即将袭来的钢铁庞然大物，这柱红发精灵少女没有露出丝毫惧色，而是傲然地出声唤道：

    『——停下来，你们如果觉得这样不好，就给我停下来！』

    只听见精灵列车身上发出一阵钢铁剧烈摩擦的尖锐巨响。

    车轮和铁轨之间进出强烈的火花！尖锐的响声撕裂了夜空。

    （——克缇会被碾过去！）

    就在佛隆忍不住闭上眼睛的瞬间——

    ——咚。

    伴着一阵浑厚的冲击声，精灵列车停下来了。

    「克缇……！」

    佛隆赶紧停下哈美仑，跑向克缇卡儿蒂。

    只见红发精灵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

    只有右手摊开掌心伸出去，贴在列车车头的中央。

    「克缇……」

    佛隆这才释然地松了一口气。

    仔细想想，其实克缇卡儿蒂就算被一、两辆列车碾过去，应该也不会怎样；毕竟只要她有那个意思，一口气轰飞十辆二十辆战车都办得到。只是佛隆看惯了她那犹如少女模样的外貌，一不小心忘了这点而已。

    接着……

    「停下来。」「停下来了。」「停下来。」「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对不起。」「对不起。」「停下来。」「那个。」「对不起。」「赛跑。」「不行。」「不行。」「对不起。」「对不起。」……

    停下来的精灵列车接连传来精灵们吐出这些单字语汇的声音。

    「——也就是说……」

    克缇卡儿蒂对听得瞪大了眼睛的佛隆等人说：

    「他们只是在玩而已。」

    她的身后飘着数十柱下级精灵。

    当列车停下来后——贝尔莎妮朵赶了上来，接到联络的蓝伯符和普利妮希卡也将辛克拉碧斯停在一旁，跑上了铁路线。

    「因为喜欢的游乐场所被抢走了，所以他们才会想出这样的游戏方式。」

    「……那个游乐场是……这条天月线的……」

    普利妮歪着头问。

    「对，天月线的这条铁路线还有列车调度厂原本就是他们的『集会所』，或者应该说是『游乐场』……总之似乎就是有着这样的一个广场。」

    「所以……这是他们的『抗议行动』。」

    贝尔莎妮朵问。

    克缇卡儿蒂听了，摇头表示：

    「不是。我刚刚说过，他们只是拿这辆电车在玩而已，其中应该没有什么……报复或是抗议之类的想法。」

    或许是作为反省的证据，只见这群勃来、吉姆提尔及汉廉等下级精灵整齐地列队排在列车四周。

    「因为原本的游乐场不见了，于是取而代之地将列车调度厂的电车推出来玩，但最近似乎发现这样做不对了。」

    「所以被人追赶上了才会慌张地逃走啊？」

    蓝伯特苦笑着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些下级精灵口里不约而同地吐出了歉意。

    至少他们是没有恶意的。

    「这个……算是犯罪事件吗？」

    佛隆担心地问。

    「毕竟是人类先抢了他们的『地盘』嘛……」

    「嗳，就形式上来说是啦。」

    克缇卡儿蒂说。

    其实这些没有登录市民资格的精灵跟到处都有的野猫野狗并无二样，而且对于这块土地，这些精灵们本来就没有所谓的「所有权」，因此并不像人们存在着「抢夺」的意识。

    然而，不论究竟是否存有法律上的所有权归属问题，对这些下级精灵来说，这个地区确实是非常重要的区域。

    佛隆不想责备他们。

    「嗳，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啦。」

    蓝伯特说：

    「既然这些精灵没有登记市民资格——尽管没有权利，却也无需付出义务；毕竟没有人会把猫啊、狗啊抓起来拉到法院里面审判吧？」

    「而且事发时间都是电车收班之后，好像也没有出现什么损害情形。」

    普利妮希卡补充了一句。

    「嗯……总之我们先回事务所去看看所长怎么说吧。」

    面对佛隆的提议。没有人有异议。

    过了几天——

    「学长！」

    不知道是不是来上班的贝尔莎妮朵忽然递出了一张宣传单给佛隆等人。

    「这个！|是天月线电车的宣传单！」

    「……啊。」

    看着这张宣传单，佛隆等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张宣传单用柔和的中间色调勾勒出童话般的氛围，昭告了都营铁路公司主办的活动——

    『跟精灵一起去托尔巴斯市郊，共赏梦幻般的夕阳。』

    除了这个标题之外，上面还附了一张精灵们在夜空下包围着列车行走于铁路线上的照片，确实充满了梦幻般的气息。

    「这该不会是……」

    「——都营铁路公司也真会算……主谋是摩尔狄雅娜吧？」

    越过佛隆肩膀瞥见这张宣传单的克缇卡儿蒂面带苦笑地发表了意见。

    也就是说——

    这张传单代表都营铁路公司不但认可了这些下级精灵的游戏，还打算彻底利用这个一天只开一班的活动列车——也就是之前引起骚动的「幽灵列车」。

    促成这件事的似乎是正在筹画「托尔巴斯．精灵。庆典」的执行委员会：只见其单位名称也列于传单下方的协办单位一栏。

    确实，若是由精灵们推动行驶的列车，肯定会有很多人想乘着它到市郊来一次迷你的旅行吧；加上推动列车的精灵又是外型惹人怜爱的勃来跟吉姆提尔，自然会更进一步地激起人们的兴致。只见传单上也画了头戴铁路公司勤务人员帽子的勃来插画。

    话说回来，精灵密度过高的空间似乎会对人类产生诸多不明的影响——不过看了铁路公司发配的传单，似乎是打算加挂车厢来解决这样的问题。

    无论如何，既然铁路公司跟精灵们达成了这样的协议，自然也没必要再追究他们之前的问题行为了。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方法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不过佛隆觉得从这个角度出发，真的能够可以跳脱人类社会本位和精灵本位的思维而独立出来。成就一个不会对任何一方造成损失的好方法。

    「世事真的是不断在改变呢。」

    克缇卡儿蒂颇为感慨地说：

    「这个世界上既没有永远不会改变的事物。更没有永远不会消失的事物，所以……对于任何事物抱持过深的执着，要求其永远维持原样，真的是不怎么聪明的想法。比起这点，我们更该着眼于『失去了之后该怎么办』这个问题上——虽然失去的不见得不能复得，但也应该要有其他方法解决失去的困扰。就这点而言，这个活动真的是非常有趣的发想呢！」

    「对呀。」

    佛隆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这张传单。

    心里想着：找一天来搭搭看这辆活动列车应该也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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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追击绯红 SKETCH03 RECOLL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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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里了。」

    拓植事务所的客户荏卷．蒂尔玛以意志消沉的语气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向在一片微风下泛着波纹的水面。

    那是一片非常大的湖泊。

    虽说是湖泊，使用『湖泊』词却不足以形容这样的一片景象。

    只见湖岸有着用水泥砌成的提防，外侧还有以柏油铺设的步道——从上方鸟瞰的话，可以发现这片湖泊呈现完美的圆形。

    换句话说，这片湖泊并非自然景致。

    人工湖——这是托尔巴斯将都市郊用来灌溉农田的一座蓄水池。

    「喔……」

    一名青年站在这片波光潋滥的湖水前。露出些许困惑的表情应了一声。

    他看起来可说是人畜无害……应该说是天真无邪且表情温和；虽然容貌端整，却缺少一种亮眼的气质，因此不怎么引人注目。若要论及外貌上的特征，大概就属将那头偏长的深褐色头发在后颈部捆束起来的装扮吧。

    不管怎么说，他给人的印象怎么看都不太可靠，就连眼前的蒂尔玛也带着些许不安的表情看着他。

    塔塔拉．佛隆——这是青年的名字。

    他是一名神曲乐士。

    所谓神曲乐士就是能够演奏美妙的「神曲」，召唤精灵并与之同乐，同时藉助其力量替人们服务的一种特别的艺术家。

    由于现在已经有不少精灵融入了人类社会，成了构筑整个社会的一分子——也就是在人类社会中谋职求生，跟人类过着同样的生活——因此并非如同过去一般，要藉助精灵之力便非得仰仗神曲乐士不可：但对于那些与人类社会的金钱、荣誉无关的精灵们来说，只有由这些神曲乐士所演奏出来的神曲能够作为支付给它们的报酬。

    神曲乐士既是一种拥有深厚历史传统的职业，同时也是对于才能门槛非常苛求的一种职业——

    至少在一般人眼里是这么想的；因此大家普遍都会认为神曲乐士这种拥有特殊才能的人应该要拥有才气纵横的艺术家形象。

    然而佛隆显然没有这种形象。

    尽管他现在身穿拓植事务所的白色制服——设计非常显眼的服装，却怎么看怎么怪，反而比较像是「衣服的陪衬」，也许穿上围裙在花店或是育幼院工作还比较适合他吧？

    「就……就是这里吗？真的有点棘手耶……」

    佛隆歪着头说。

    然而——

    「哪有什么好棘手的。」

    一声否定的批判随即丛他的后脑勺扔了过来。

    佛隆和蒂尔玛一同回头，只见佛隆的机车上坐着一名身型娇小的女孩。

    少女在许多方面都和怎么看怎么朴素的佛隆呈现对比般的印象。

    她拥有非常强烈的存在感——或者应该说存在非常耀眼。

    当然她的容貌非常纤细美丽也是原因之一，不过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飘逸的长发：如此鲜艳的红色长发根本不可能在人类身上看到。加上那一双同样呈现鲜红色的眼眸，在在昭示她并非人类的身分。

    这女孩是一柱精灵。

    「找得到吗？」

    听到蒂尔玛的询问，女孩自信满满地点头。

    「很简单呀。如果要找掉到水里的东西——」

    她指着湖面说：

    「只要把水全部蒸发掉就好了。」

    「……克缇。」

    佛隆带着如呻吟般的语气回问：

    「你……你是开玩笑的吧？」

    「开玩笑？」

    对此，精灵女孩一脸不解地歪着头重复了一次。

    克缇——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是佛隆的契约精灵。

    「蓄水池储的水是有用处的，不能随便蒸发掉啦！」

    佛隆如此表示．相较于客户一愣一愣的反应，他则是慌忙地不断加以劝说——要是保持沉默的话，这一柱身材娇小的精灵女孩真的会把蓄水池里面的水全部蒸干。

    「再说……要是把池水全部蒸乾，里面的鱼都会死掉的，很可怜耶！而且还有环保方面的问题……」

    「少胡扯了！人工的蓄水池里面怎么会养鱼？就算有，也跟环保问题一点关系都没有。」

    克缇卡儿蒂说。

    「那个……」

    这时候，蒂尔玛站在一旁畏畏缩缩地插上了嘴：

    「如果把湖水全部蒸发的话，这里应该会变得非常热吧？」

    「也是啦，毕竟要把这么大量的水在短时间之内全部蒸发障。当然需要大量的热能；不过凭我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的实力，这点小事根本——」

    「那……那我要找的戒指……可以毫发无伤地找回来吗？」

    「…………」

    「克缇？」

    「姆～～…………」

    那名红发精灵转头望向远方。

    「这么做是有那么一点乱来啦。」

    「只有一点而已吗？」

    带着呻吟似的语气嘟哝了一声的佛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至于蒂尔玛则是以一副不安的眼神来回望着佛隆和这名红发精灵。

    她的诉求是请佛隆帮忙找回掉到水池里的戒指。

    这枚戒指似乎是因为她跟未婚夫在这里吵架，结果一时气愤地扔到了池子里。

    然而经过事后反省，蒂尔玛向未婚夫道歉——两人也和好了。尽管未婚夫说要买一枚新的戒指给她，蒂尔玛却不希望事情以这种方式落幕，打算自己想办法把沉在蓄水池底的戒指找出来，却完全想不出办法，因而找上拓植事务所帮忙．

    当时的拓植事务所只有佛隆跟负责行政工作的尤吉莉姊妹留守，因此佛隆便把留守公司的工作交给尤吉莉姊妹，先行陪同客户来到现场勘查。

    「克缇可以帮忙潜下蓄水池底去找吗？」

    身为精灵的克缇卡儿蒂虽然拥有人类外型，身体却远比人类来得顽强，生理机能在各领域也有很好的适应性．因此由她潜入池底会比人类来得方便许多。

    但是——

    「不要。」

    应了一声后，克缇卡儿蒂旋即撇过头去。

    「这——克缇……」

    「我才不要潜水到这个看起来充满腥臭味的蓄水池里呢，」

    说起来。这座蓄水池因为阳光充足，所以池子里的水藻应该繁殖得满茂盛的……整个池水呈现一片绿色；虽然站在岸边不会特别闻到什么气味，不过若是潜入水中的话，应该会觉得臭吧？

    克缇卡儿蒂的想法佛隆其实也能理解。

    然而……

    「……克缇，这是工作嘛。」

    「先不管我喜不喜欢——」

    她指着那一片蓄水池说：

    「这么混浊的池水，潜下去根本什么都看不见，要找戒指那么小的东西根本办不到！而且要是戒指被湖底的泥沙盖住就更没辄了——所以如果不把池水蒸乾而用筛子去筛……根本找不到嘛！」．

    「唔……」

    「再说一柱精灵不管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能做的事情本来就有限。」

    克缇卡儿蒂说。

    「果然……没办法吗？」

    蒂尔玛的神情显得非常落寞。

    姑且不论究竟能不能蒸乾湖水……总之只是为了一枚戒指，佛隆说什么也不能把蓄水池这种公共设施的池水抽乾。虽然蒂尔玛对精灵心怀期待，不过一如克缇卡儿蒂所言。精灵并非万能；就算是上级精灵，在没有其他精灵帮忙的情况下。能做的事其实还是有限。

    然而……

    「不，现在放弃还太早了。」

    彷佛预测到克缇卡儿蒂会说这样的话一般，只听见一声引擎排气声传了过来。

    「……啊。」

    佛隆和蒂尔玛同时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克缇卡儿蒂则是苦笑着说：

    「刚好能派上用场的家伙来了。」

    位于蓄水池周围的一环人行步道在出了湖畔后仍向外延伸，与车道相连，而在车道与人行步道的交界处，一辆四驱沙滩车正停在路旁。

    那是佛隆等人非常熟悉的车子。

    辛克拉碧斯——是拓植事务所的公务用车。

    「嗨——佛隆！」

    一名约和佛隆同年的青年推开驾驶座的车门，探出头来。

    佐伯。蓝伯特。

    蓄着一头长发、拥有冷冽的眼神……他全脸的五官线条都非常精致，可以说是个典型的型男——与佛隆相异的游刀有余氛围更加深了这份形象。他是佛隆学生时代的友人——尽管当时还有点恃才傲物的蛮横印象，不过这阵子则转为成熟沉稳的气质。

    「蓝伯特，你怎么会跑来？」

    「没有啦，我回到事务所后，所长就叫我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上

    「喔，这样啊。」

    看来佛隆前脚才出事务所，所长拓植．尤芬丽后脚就回到了办公室，并在听取尤吉莉姊妹的说明之后判断有让蓝伯特过来一趟的必要性吧。

    「真是的，工作也是有因材适性的差别的！」蓝伯特说。

    「咦……？」

    「这方面的工作应该交给我来。」

    蓝伯特一边说着，一边敲了一下自己爱车上配备的单人乐团。

    只见车身一瞬间传出了齿轮和发条的运转声，接着，一只黑色的箱子如开花般展开，伸出了好几架装置——等化器、复合式效果器、演奏资讯控制装置等等。还有——

    「嘿——」

    一管萨克斯风。

    蓝伯待以流畅的动作接过那一管金黄色的乐器，摆出架势：既没有特别集中精神。也没做什么准备，旋即开始进行演奏。

    一切犹如呼吸一般自然顺畅。

    奏出的音乐是爵士乐。

    音乐中有着管乐器特有的温润质感，织出的独特旋律同时深植听者的意识，并笼罩水池周边。

    旋律起初以平缓柔和的形式出现，接着开始出现波动，进而转趋激烈，变得像是祭罗子般热闹的快节奏曲调。

    （注：祭摊子，用于庆典时的日本音乐通称。）

    「…………」

    蒂尔玛茫然地望着蓝伯特。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地观看神曲乐士演奏神曲吧？

    不——说起来，就连习惯这种场面的佛隆也不禁看呆了。

    蓝伯特的演奏能够给人一种安定感，而这种安定感会使听者觉得安心。

    不论是高亢的旋律或是出入意表的转调。他的音乐都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印象，让听者得以非常自在地欣赏他千变万化的曲式。

    「——好棒……不论什么时候听起来都觉得很棒呢。」

    「是没错。」

    听到佛隆喃喃道出的感想，克缇卡儿蒂也姻一率地点头表示赞同：

    「虽然这家伙演奏的神曲没有吸引到深深为他着迷的特定精灵，不过——能像这样浅浅地演奏，瞬间让为数众多的精灵感到满足，也是一种非常了不起的才能。」

    没错——

    范围狭窄而深刻；范围广阔却轻浅。

    稳定而保持着一定的水准；若非精准强力地击中标的，便是大大地偏移目标……

    佛隆和蓝伯特的神曲就某方面而言处于上述两种极端。

    尽管佛隆这样的特质也受到其契约精灵克缇卡儿蒂的影响！因为她不准其他精灵过来分享佛隆演奏的神曲——但他的才能在方向性上原本就和蓝伯截然不同。

    「你看——」

    克缇卡儿蒂伸手指向蓄水池。

    只见池水出现细碎而绵密的波纹和萃萃水声，接着——

    「…………」

    好几颗脑袋忽然从水面下探了出来。

    这些是被神曲吸引而来的——精灵。

    然而这些精灵长得跟克缇卡儿蒂全然不同——虽然精灵之间的个体差异原本就很大，不过根据精灵羽翼的数量和其栖息的领域不同，其外型上的差异更是大得让人不知道是不是同样该用「精灵」这个词汇统一称之。

    浮出水面的是好几十柱下级精灵——通称「霍林」的族类。

    这些身型浑圆的精灵和人类非常熟悉的——因为看到的机会最多——勃来非常相似，却和勃来不同；霍林的精灵眼睛较大．有着像猫咪一样的胡须，喜欢生活在淡水水域：有人说它们靠着嘴边的胡须感受水中的震动，但详细情况是否如此则不得而知。

    「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

    这些霍林口中发出像是吐泡泡一样的声音。

    「什么事？」「什么事？」「找我们吗？」「吗？」「找我们吗？」「吗吗吗吗吗？」

    「对，不好意思，我有事情想请你们帮忙。」

    蓝伯待停下演奏的动作，蹲到岸边说．．

    「这位大姊弄丢了一只非常重要的戒指。」

    他在说话的当下同时伸手指向蒂尔玛。

    「戒指？」「很重要？」「戒指？」「大姊？」

    「对对，戒指。大概是这种大小的指环，金属的。」

    蓝伯持用拇指跟食指圈出戒指大概的大小。

    「那枚戒指有可能沉入池底的泥巴里，或是被水草缠住了。住在陆地上的我们拿这种事情没辄，可以拜托你们帮忙找找吗？如果你们愿意帮忙的话，我可以再为你们演奏一次刚刚的神曲。」

    「神曲耶～～」「耶～～」「我们找！」「找！」「找～～」「找戒指！」

    这些霍林在丢下一串串的单字后，便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道水波，并瞬间失去踪影。

    看来它们应该是潜到湖里去找戒指了吧。

    其实——克缇卡儿蒂说得没错，就在特殊环境下搜寻某件东西的任务来说，克缇卡儿蒂一个人……应该说是一柱精灵有其限制，也没什么效率。虽然她所拥有的力量是这些霍林的几十倍、几百倍……甚至在某些领域上可以达到几万倍之多，但有些事情——其实意外地在很多事情上，光靠力量都是无法办到的。

    接着……

    「是这个？」「这个？」「这个？」

    十分钟后，成群的霍林哗啦啦地钻出了水面。

    尽管它们亮出了许多怪东西——其中甚至还有破了洞的长靴——但这些从蓄水池底翻出来的破铜烂铁中，确实有一枚戒指，看起来应该就是蒂尔玛的遗失物。

    「就是那个——，」

    蒂尔玛赶紧跑了过去。

    她从迅速地跃上陆地的一柱霍林身上接下了戒指。并从口袋里取出手帕，仔细地将之擦拭过后，戴到了自己的手上。

    「谢谢你们……！」

    她眼眶泛泪地低头道谢。

    对于自己一时激动而扔掉戒指的行为，蒂尔玛想必感到非常懊悔吧。

    「嗳，没什么啦，工作嘛。」

    蓝伯特耸耸肩说，接着又开始操作起他的单人乐团，演奏神曲。

    这次的神曲比起之前的演奏提高了音量，也延长了曲式。

    一柱柱的霍林全都围了上来。

    不对，不只霍林，还有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勃来、吉姆提尔、汉廉……全都忽然从天空中、地底下一涌而出……并以蓝伯特为中心排列呈现漩涡状，纷纷被吸引过去。

    看着这副景象——令人不由得打从心底层露微笑，为之赞叹：同为神曲乐士的佛隆也觉得非常感动，虽说神曲乐士都是提供神曲作为报偿以使役精灵的一种职业，但能像蓝伯特这样一口气奏出足以吸引数十柱、数百柱精灵的神曲的人。在所有神曲乐士中真的屈指可数。

    「蓝伯特真是厉害。」

    「——是呀。」

    克缇卡儿蒂说。

    对她来说，佛隆的神曲当然是世界上最棒的；即使如此。她并不会因为佛隆的好而不明就里地否定其他神曲乐士所奏出的神曲。不知道是否因为是上级精灵的关系，抑或是因为活过了冗长的岁月。她对于佛隆以外的神曲乐士的评判总是冷静且公正得令人惊讶。

    「……嗯？怎么了？」

    蓝伯特在演奏完毕之后，转头望向佛隆等人问道。

    「没有啦。我们在说你的神曲还是这么厉害呢。」

    「嗯……？喔……嗳……也许吧。」

    蓝伯符苦笑着说。

    这样的对话总会出现在蓝伯特演奏结束的时候。

    佛隆对于蓝伯符的演奏能有如此稳定的表现。且能够吸引这么多的精灵感到非常钦佩，然而蓝伯特本人却对这样的评价不以为然；当这样的评价出于佛隆口中时尤其如此。

    「蓝伯特真是个沉稳又谦逊的人。」

    蓝伯特一边应付身边的精灵，一边收起车上搭载的单人乐团，佛隆看着他，吐露出这样的感想。这是蓝伯特无法坦率地接受周围的人的赞美带给佛隆的印象。

    然而……

    「开什么玩笑呀？你呀——真是……迟钝得可恶呢。」

    克缇卡儿蒂说。

    「咦？咦？」

    「算了啦……反正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嘛。」

    面对佛隆瞪大眼睛一愣一愣的反应，克缇卡儿蒂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蓝伯特一边驾驶着辛克拉碧斯，一边默默地露出了苦笑。

    「…………真是的……」

    「真是的？」「是的？」「真的是的？」

    几柱勃来和霍林出现在他的车上，轻飘飘地飘浮着。

    它们是从蓄水池那边跟出来的。尽管蓝伯特现在已经不再继续演奏神曲——但这几个小家伙似乎对他非常有好感。

    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不管在哪里总会有精灵包围着蓝伯特，然而都是些不和人们交换契约的下级精灵，因此他并不像佛隆一样，身边带着一个交换了精灵契约的伙伴。

    「很厉害——呀。」

    只见一抹红色轻盈地晃荡于辛克拉碧斯的前挡风玻璃前方。

    佛隆的哈美仑行驶在辛克拉碧斯前方十多公尺处，蓝伯特看到的那一抹红色是坐在哈美仑后座的克缇卡儿蒂的头发。身为精灵的她不用戴安全帽，也不受这方面的法律约束，要戴不戴随她高兴。

    克缇卡儿蒂。

    她是即便献出自己的所有也希望能够获得佛隆的神曲的上级精灵。

    「听你说我很厉害，叫我情何以堪呀。」

    蓝伯特自嘲地说。

    「佛隆？」「佛隆？」「隆隆？」「佛隆？」

    精灵们不解地问。

    「嗯……」

    蓝伯特伸手搔了搔自己的脸颊，叹了一口气。

    「刚刚那个红发的上级精灵身边不是有一个看起来不怎么样的神曲乐士吗？我在说他。他是我的同事，我的同窗，也是我的战友；而且——」

    他眯起了眼睛笑着说：

    「他是我有生以来……第一个遇到让我嫉妒得想要杀了对方的家伙。」

    蓝伯特之前那般潇洒的气质此时忽然消失无踪——端整的脸庞更蒙上了一层深重的阴影。

    若是有人看惯了平常的他，现在看到这副模样肯定会吓得瞠目结舌，全身僵硬吧。

    此时的他丝毫不带平时的那份从容感。

    反而带着羡慕的渴求眼神，彷佛一个孩子满怀殷切期盼，看着自己怎么要也要不到的东西。

    「嫉妒？」「嫉妒？」「因为～～」「爱吗？」

    「……你们理解的方向好像不太对吧？」

    蓝伯特收起了那张严肃的脸庞，再次露出苦笑。

    「不过……我跟那家伙也已经相处了好一段时间了呢。」

    他越过前挡风玻璃，抬头望向清澈的天空。同时感慨地嘟哝了一句。

    「——塔塔拉？塔塔拉．佛隆？」

    讲师一边环顾着教室内，一边呼唤着学生的名字。

    面对以严格出名的小迫．简特斯讲师，多数学生被唱名的时候都会马上紧张地大声回应，毕竟要是应答的声音太过散漫，百发百中的粉笔马上就会飞过来打中自己额头了。

    然而此时却没有人回应。

    「塔塔拉．佛隆——没有来吗？」

    这里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第七教室。

    教室里聚集了五十名左右的学生，填满了一半的座位。

    同时还有另一半的空间是空着的。

    在学年开始时座无虚席的这堂课——随着落叶的季节到来，学生人数也如同枯叶凋零，突显出一股寂寥的氛围。

    而在成群冀望成为神曲乐士的学生人数少掉整整一半的此时，佐伯．蓝伯特仍坐在教室里面。

    「真稀奇。」

    小迫老师不由得道出这样的感想。

    这确实是很少有的事。

    塔塔拉．佛隆这个学生的出席状况一向非常良好，就算身体多少有些微恙——比方说轻微的感冒之类的——仍会到校上课，是个非常认真的学生。就这点而言，他的评价倒是颇高的——当然只有在讲师之间。

    「不就是对于自己的才能绝望而拒绝上学吗？」

    「八成就是这样。这家伙干么不干脆看开点，自愿退学呢。」

    坐在蓝伯待前面的两个女学生小声地窃窃私语。

    「…………」

    他面无表情地聆听着。

    没错，塔塔拉．佛隆这个学生的上课态度虽然很好，成绩却不怎么样。

    学科方面——像是神曲的历史和精灵学等这些坐在讲堂里学习的科目，也许有他勤勉的态度帮忙，成绩还不错；但若要提及作为神曲乐士真正本领的实习课程，他的成绩便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这座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以「培育靠演奏神曲这种技艺为生的神曲乐士」作为办学宗旨，对于「实习成绩很差，但学科成绩很好」的学生，还有「学科成绩很差，但实习成绩很好」的学生，不论是校内的讲师或学生，都会比较喜欢后者。

    毕竟不论知识如何充裕，无法演奏出神曲的人是没办法成为神曲乐士的；反过来说，若是能够奏出神曲，知识不见得是必要的——当然，若是只懂得演奏神曲，却没有精灵相关的历史知识和法律知识，终究还是无法通过国家考试，但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塔塔拉。佛隆呀。）

    蓝伯特经常听到这个名字。

    其实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不被当掉的机会本来就很小——相较于入学人数，毕业人数可是

    少得可怜——至于能通过国家考试，真正成为神曲乐士的人则更少了。眼见同一天入学的同学年学生们在感受到自己才能的极限之后，每经过一个长假就会大量减少，因此大家都会开始寻求「自己可以继续留在这间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没有问题」的保证。

    也就是说——大家都会在得到「自己比起某人来得强」这个印证之后觉得安心。

    「我比他来得强」——在这种观念下，塔塔拉．佛隆这名学生便成了大家垫高自己自信心的「垫脚石」。

    这名学生的存在让多数学生感到安心，好比此时蓝伯特面前的两个女生一样。大家常会没事就酸上佛隆两句。

    因此，就算蓝伯特没有加入这种对话，却也很自然地会经常听到这类「差劲的学生」的名字。

    只是……

    （就某方面来说——你们也是被这个人给救了啊。）

    蓝伯特看着坐在他前面、仍继续碎嘴地数落着佛隆的两个女生背影。暗自评判着。

    尽管此时的蓝伯特尚未察觉佛隆是何等特别的存在。

    其实被同学们当成「垫脚石」的学生不只佛隆一个，另外还有其他成绩不理想的学生们。以此为由自请退学的人也不在少数：只是因为佛隆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小孩，使得他被大家挂在嘴边的机会多了一点——也因此蓝伯特才会比较常听到他的名字。

    蓝伯特根本不需要什么「垫脚石」来垫高自己的自信，他不论是学科成绩或实习成绩都是该学年的前五名。

    因此，他对眼前这两名讥笑着佛隆的女孩并不觉得怎么生气。

    反而觉得可怜。

    谁都在鄙弃他人。

    谁都被他人鄙弃。

    说穿了，眼前发生的事不过就是如此。

    （——无聊。）

    蓝伯特心里只有这点程度的感想而已。

    「——佐伯。」

    这堂课结束之后，小迫老师唤了一声蓝伯特的名字。

    「你今天是值日生吧？」

    「对，好像是我。」

    蓝伯特应了一声。

    这座托尔巴斯神曲学院跟一般的国高中一样。也有值日生的制度，今天刚好轮到蓝伯特。不过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值日生说起来不过就是在「真的有什么杂事要帮忙处理的时候」才有事情要做，所以在被小迫老师问到这件事情之前，蓝伯特根本也忘记自己今天是值日生了。

    「可不可以请你帮忙把今天的讲义拿去给塔塔拉？他住在学生宿舍，就请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去一趟，好吗？」

    「是，没问题。」

    蓝伯特很干脆地接受了小迫老师的请托。

    他生于家境富裕的商人家里，因此不住学生宿舍，而是独自在外头租了一问公寓。学生宿舍虽然便宜。离学校也近，但在硬体设备方面则显得陈旧而不堪使用，所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也有准备一些用来租给家境比较宽裕的学生的出租公寓；而这些出租公寓因为隔音设计比较完备，所以利用的学生也多。

    「啊……对了！」

    小迫老师怱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似地，伸手探进自己的公事包。取出一份装在资料夹里、约有十几张的纸叠。

    「这个也顺便帮我拿给他吧！谢谢。」

    「这是什么？我可以看吗？」

    如此询问的蓝伯特只瞟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是乐谱——而且是手写的乐谱．大概是那个叫做塔塔拉．佛隆的学生写的，看一眼就知道制作得非常工整。

    乐谱基本上是以固定符号和一些固定形式写成的。即使是实习成绩不好的学生，只要学科成绩优秀，要写出工整的乐谱其实不是难事——至于好不好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是塔塔拉上次交给我的作业。」

    「喔？」

    「有些地方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犹豫了一下，所以现在才还给他。」

    蓝伯特觉得稀奇。

    小迫老师评判乐谱的速度很快，几乎都是直觉式地马上给予正评或负评；虽然这样的判断方式看起来有点不合理。不过凭着丰富的经验，小迫老师给的评价基本上是不会有错的。

    因此，小迫老师会觉得犹豫而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份乐谱——绝对是非常少有的事。

    「总之只要交还给塔塔拉就可以了吗？」

    「对。」

    小迫老师点了点头后．便朝着教职员办公室离开了．

    今天的课就这样结束了。

    蓝伯特毫不在意地看着乐谱，以单手抓起自己的包包，朝着走廊那头迈开脚步。

    「…………」

    回过神来——蓝伯特发觉自己竟然停驻于马路正中央。

    起初他只觉得有点奇怪。

    蓝伯特一边走在路上，一边无所事事地看起乐谱——由塔塔拉。佛隆所写的谱。

    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塔塔拉。佛隆很仔细地雕琢着每一个音符，然而这份乐谱也不过就是这样而已，看上去是很平凡的乐谱——不，应该说写得不怎么好。

    然而……

    蓝伯特翻着乐谱。

    翻了翻：翻了又翻。

    当他看完整份乐谱之后，又从头再翻了一遍。

    第一次只是轻轻地浏览过，大略地看了一次整份乐谱的结构．

    第二次是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整份乐谱的细部。

    第三次则是毫无遗漏地连小迫老师标上的红字都仔细看过了。

    「…………」

    不知不觉中，蓝伯特竞无法自拔地注视起这份乐谱。

    基本上，优秀的音乐家——不限于神曲乐士——只要看到乐谱就可以直接在脑中进行演奏，将乐谱上的记号和脑中的声音结合，转换成音乐。

    说得夸张一点，他们可以「用眼睛听音乐」。

    因此，就算因为什么意外事故或疾病而失去了听力，他们也一样可以作曲；大概就和当我们看

    到「苹果」两个字时会觉得它是「红色」，看到「天空」两个字时会觉得它是「蓝色」一样吧。

    而蓝伯特也可以「用眼睛听音乐」。

    此时他的脑中正回荡着塔塔拉。佛隆所谱的曲子。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

    （如果是我的话会这么演奏……）

    一般来说，就算是同样一首曲子，同一份乐谱，只要演奏者不同，便会奏出截然不同的音乐。

    因此，当人们在欣赏音乐时，比起作曲家，更会着眼于演奏者的特色。

    换句话说，只要有多少人演奏，同样一份乐谱就会有多少种不同的面貌。

    于是看到这份乐谱时，蓝伯特理所当然地会以自己的演奏方式在脑中呈现它。

    「…………这是——」

    蓝伯特的成绩是学年顶尖的。因此在他的演奏之下，这份乐谱的潜在特质被发挥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蓝伯特嘟哝了一声。

    行经此处的学生全都带着讶异的眼光，看着蓝伯符手持这份乐谱、呆站于路中央的模样。

    蓝伯特敲了敲门。

    轻轻地敲了三下。

    门内随即传出有人活动的气息——接着只听见一声含糊的应门声：「来了。」

    三十秒后，房门在蓝伯特面前打开。

    「……你是——」

    只见眼前站着一名印象看起来非常善良的少年。蓝伯特确认了这人确实是他的同学。他记得他的长相：但反过来说，也就只是觉得面熟而已，没有进一步的印象了。

    「是佐伯同学？」

    「怎么了？感冒啦？」

    问话的同时，蓝伯特对于佛隆和自己明明并不特别亲昵，却记得自己名字的这一点感到微微惊讶。

    「嗯，对呀……」

    佛隆红着脸说：

    「不过应该已经快好了。」

    「这样啊……小迫老师要我帮你带讲义过来——还要我把这个东西一并还你。」

    「喔，谢谢。」

    带着羞涩腼腆笑容的佛隆接下了蓝伯特递出的纸叠。

    该怎么说呢……佛隆给人的咸觉非常温吞憨厚，没有一点才气。

    这样的他会被同学们当成垫高自己自信的「垫脚石」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毕竟佛隆若是被人愚弄。也只会苦笑着搔搔自己的脸颊。然后默默地离开吧。

    「我的感冒虽然快好了，可是如果传染给你就不好了，所以——」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算把门关上。

    但是……当蓝伯特再度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在冲动之下伸手挡下了佛隆关门的动作。

    「咦……那个？」

    佛隆显得有些困惑地歪起了头。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份乐谱是你写的吗？」

    蓝伯特像是要从他的脸上摸索出什么似地看着他。

    佛隆对于对方忽然提出这样的质问厌到困惑地点了点头。

    「嗯……是呀。」

    「不是谁帮你写的吧？」

    「没有，不过我有参考一些音乐理论的书籍就是了——」

    「…………」

    蓝伯特沉思了一会儿。

    对方看起来不像在说谎，那么这份乐谱果真是佛隆自己写的了。

    「怎、怎么了吗？小迫老师说了什么吗？」

    「不，这倒是没有。」

    「…………」

    佛隆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他没有察觉到。

    什么也没有——

    「抱歉．我会问只是因为想知道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蓝伯特说完。面带苦笑地收回了按在门上的手。

    「真的？」

    「嗯。那就这样，你快把感冒治好回学校上课吧。拜拜。」

    蓝伯特轻轻地挥了挥手，转过身迈步离开。

    若要用一句话形容蓝伯特的话——就是「很能干」。

    他在任何方面的学习跟应用能力都非常惊人。

    基本上无论面对什么事，他都只需要花别人一半的时间便可以学会。这样的他虽然不特别讨厌为了某件事而努力，但因为能力出众，蓝伯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事情让他感到棘手过。

    再加上家里经商，使他在充裕的经济环境下长大，在金钱方面也不曾有过什么困难——这对蓝伯特的各方发展非常有利，想学什么都可以在最好的教育环境下学习。

    因此，他常被人说是「得天独厚」。

    然而……

    由于一直以来都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他并不晓得自己所拥有的究竟比别人多了多少；他无法在这方面拥有过于实际的体认．

    这就好像鱼儿不会觉得「自己游泳很厉害」，鸟儿不会觉得「自己很会飞」等等。

    同样的，蓝伯特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天赋异禀」的人。

    他以非常清醒的眼光看着自己的人生。

    真无聊。

    没有足以让他产生热情的事物。

    他的人生中不带多少感动，因为没有足以孕育感动的困苦环境。

    人必须经历辛苦和疼痛，才能使成功的喜悦以无可取代的方式刻画在记忆中。

    比方说一直以来都爬不上去的人在苦练之后终于攀上了杆顶。

    比方说一道令人困扰不已的数学习题在苦思之后找到了解题的方法。

    这些成功虽然琐碎，却能使人获得非常深切的感动；人们就是为了获得这样的感动而拚命努力地耐过艰难和困苦。

    然而蓝伯特无法享受这样的感动。

    就连大家都说机会渺茫的神曲乐士之路，他在入学半年之后也约略看到了成功的机会——他大概可以掌握到自己只要再下多少功夫，累积多少本事，就真的可以当上一名神曲乐士——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发展都跟他所预期的差不多：至少对蓝伯特来说并不需要努力不懈地为了无法确切掌握的未来奋战。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接下来只要乖乖地重复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不过是这点程度的付出就可以换得的结果嘛……他的心里确实出现了这样的傲慢。

    然而这种傲慢并没有表现在和任何人接触的时候，反而像是一种漠然的绝望，笼罩在他的学院生活中。

    但是……

    「…………那是——」

    在走回自己的出租公寓的路上，蓝伯特一个人自言自语了起来。

    首度看到佛隆的乐谱时，他先是感受到一种不协调感。

    接着则是——

    「……那是怎么回事？」

    一种难丛百喻的焦躁在蓝伯特的心里逐渐蔓延开来。

    即使到了现在。这种感受仍持续在他心里翻搅着，迟迟没有消失。焦躁感一边搅动，一边沉入了他的内心深处。

    当他看到佛隆写的乐谱而在脑中勾勒出的音乐仍鲜明地浮现在脑中。

    曲子里充满了不安定的要素。

    那是一首不完美的曲子。

    那首曲子太过依赖演奏者的实力，总会让流畅的旋律忽然转往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一旦演奏者在演奏技巧方面的应用能力过低，是不可能好好奏完这首曲子的。

    这首曲子非常挑剔演奏者，谱面所能容许的变化性非常小。

    就这个层面来说，这明显是一首失败的乐曲——若是无法完美读出谱面之下潜藏的可能性，这首曲子便难以完整的形式呈现，只能在部分小节展现其特殊性。

    恐怕就连佛隆自己也没有理解到这首曲子里蕴藏的可能性。

    而这部分即使是小迫老师也不知该如何判断。

    这该视为是佛隆拥有的神曲乐士天赋所带来的产物吗？

    或者只是纯粹在偶然之下诞生的作口叩呢？

    「…………啊。」

    不行。

    蓝伯特此时已经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若是能将蕴藏于这首乐曲中的潜在力量全部释放出来，究竟会成就出什么样的曲子呢？

    蓝伯特已经可以清楚地想像出这首曲子完美呈现时的全貌了。

    正因为是蓝伯特，所以能够看见。

    那肯定会是一首曲式鲜明且慷慨激昂——却又蕴含着某种优雅的曲子。

    蓝伯特此时能够「看见」。佛隆这个平时总是表现出一副畏首畏尾的模样，性格看起来颇为懦弱的少年，竟然能够写出这么一首曲子——一首谁也无法想像、旋律壮阔得足以撼动夜空的曲子；在缜密而小心翼翼的编曲中，伴随着由大胆巧思交织出的螺旋音律。

    是理论？抑或是努力使然？

    蓝伯特看见的那些音符几乎完全抛去了这类要素，连结出奇迹般的旋律。

    他想看……不，他想亲耳听听这首曲子完美呈现，想知道由那个叫做佛隆的少年亲手演绎这首曲子的每一处细节而呈现出来的音乐究竟是什么模样，想用所有的感官感受这首曲子里所蕴含的内容——无关乎琐碎的技巧，而是透过压倒性的厌性做最真切的呈现。

    还有——

    「…………」

    与此同时，蓝伯特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情绪。

    那是——

    「我……」

    ——蓝伯特无法写出这样的曲子。

    不论多么认真研究，他终究无法写出这样的曲子。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他无法说出这首曲子究竟怎么好，怎么优秀——解释得具体一点，要是佛隆写出的曲子可以经由理论谱出，那么蓝伯特肯定也办得到。

    （换句话说……我的天才不过是虚有其表，是假象。》

    蓝伯特初次体认到这样的事实。

    他的优秀并非在于艺术上的感性，而是分析之后再构筑的能力。

    他针对其他神曲的优异之处做出分析，并在自己的脑中重新建构，如此一来便得以模拟出他人的感性，同时加以重现。由于蓝伯特的分析精确度很高，就算缺少艺术上的才能，仍能创造出类似的成果。

    这是理论也是技术……是理性的产物。

    也就是说，这是任谁在经过一定程度的努力后都学得会的事；尽管这当然是只限于能够做出这种努力的人——不过就理论而言，这种人大概也有数以万计吧。

    所谓技巧就是这样的东西。在体系化、理论化之后，将天赋这种恩惠分享给其他人。

    然而……

    （我没有作为一个艺术家的才能……）

    蓝伯特并未拥有这样的东西。

    他的身上没有这种感性的火花，没有这种难以压抑的、宛如本能般泉涌的艺术天分；他所拥有的是冷静的理性，因此可以清楚地理解到这点——藉由他对自己客观的分析——并且着实感受到一种宛如陷入绝望般的感受。

    （然而……那家伙不一样。）

    他无法分析出佛隆所写的谱中蕴含的一切要素。

    无法将佛隆的感性解构之后再重新建构。

    基本上，蓝伯特对于多数事物都能轻易地拆解出其中的奥妙，此时的他却从佛隆的乐谱中初次感受到「深不见底」的这种感受。

    若有人要求他仿照佛隆做出相同的事物，蓝伯特可以很轻易地想像自己束手无策的模样。

    佛隆那般超群的感性，蓝伯特既无法分析，亦无法理解。

    那是一种压倒性的魅力，迫使接触到那份乐谱的人为之倾心。

    佛隆的乐谱里确实拥有这样的东西。

    那是蓝伯特的小聪明无法——甚至可以说是「绝对不可能」——创造的某种锐利而奔放的内涵。

    理性和本能；技术与才份；模仿和真品——

    蓝伯特和佛隆。

    「这是……」

    此时蓝伯特心里的这种情感好比某种焦虑厌——一种坐立难安、让他想要大吼一声、猛力地冲出去的咸受。

    （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过神来，蓝伯特才发现自己呆站在原地，前额冒着冷汗。

    他试着在脑中找寻用以形容自己这种状态的词汇。

    试着解析此时将自己束缚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接普——

    「哈哈……哈哈……」

    他微微扬起了嘴角，让周围和他擦肩而过的学生——这里是学校上下学的必经道路，因此路上的行人几乎都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他。

    但蓝伯特丝毫不顾这些学生们的反应，自顾自地笑了。

    那浅浅的笑容不一会儿便转化成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声。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是这么回事啊！」

    他一边笑，一边确认——

    这是一种叫做「嫉妒」的情绪！

    他的心里某处怎样也无法容许那个叫做塔塔拉。佛隆的神曲乐士存在：他想和这个人正面对决，谱出一首得以远远将他比下去的曲子。

    然而他也明白，自己根本赢不了佛隆。

    蓝伯特过去曾经看过不少较自己来得优秀的神曲乐士。比方说小迫老师，还有他的学姊——拓植．尤芬丽也是。

    不过这些人都是他的前辈，不管是身处的环境，或是身上累积的经验……种种条件都和蓝伯特天差地远——换句话说。蓝伯特总觉得若是拥有同样的条件，自己有自信不会输给这些前辈。为此他也大概可以想像自己需要付出多少程度的努力以提升自身水平。

    但佛隆并没有这种环境和经验上的优势。

    他所拥有的才能对蓝伯特而言可说是深不见底——然而他所拥有的各种条件则远远不如蓝伯特。

    若要培育一个人对于音乐方面的感性，基本上只有尽可能地多读乐谱，多听音乐，然后反覆演奏以充实自己的实力基础……但佛隆并没有这种环境——就算有，也不会比蓝伯特来得更为充裕——条件可以说是远远不如蓝伯特。

    可是在先天和后天环境都非常匮乏的佛隆竟然能写出这样的乐谱，他写出来了。

    但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是个天才。

    所谓天才无时无刻不散发出才气，如呼吸般自然——那是一种本能，不吝啬、不夸耀而释放出才能的本能；至少在佛隆身上是如此。

    虽然现在他因为演奏的技巧和其他种种原因而被同学们当成垫高自己自信的「垫脚石」……

    不过若是他在这方面的技巧尚未追赶上自己的潜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蓝伯特忽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他初次感受到自己的极限，同时也见识到了一个人的才能竟然可以高到让他没有把握能否将对方比下去——话说回来，对方所拥有的才分在方向性上明显地跟他不太一样。

    而清楚察觉到佛隆才能的人也只有蓝伯特而已。

    「托尔巴斯神曲学院……」

    蓝伯特低声念着：

    「我真的是来对地方了。」

    他一边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想着明天开始要积极地跟佛隆打招呼。

    （那家伙——是我的！）

    他要在其他学生跟讲师们察觉佛隆的才能之前，先一步——比任何人都早上一步地占据最亲近佛隆的那个位置。

    一旦跟佛隆这个人做朋友，肯定会让自己因为太过聪明而觉得无聊的生活多出许多焦虑、愤怒，和绝望等等刺激——而且多得惊人——这些刺激同时也会为他带来兴奋和希望。

    他才不是什么「垫脚石」，而是劲敌。

    「塔塔拉……佛隆。」

    蓝伯特像是呼唤恋人名字一般地细声呢喃着。

    这一刻起……

    他和佛隆之间微妙的关系正式展开。

    蓝伯特将辛克拉碧斯停入公司后面的停车场。接着回到办公室。

    此时佛隆已经先一步回到办公室，振笔书写着报告书了；克缇卡儿蒂也一如往常地在他身后的沙发上翻阅着漫画杂志。

    拓植所长大概是为了其他委托而离开公司，不见人影，并取而代之地在墙上的计划表上写着：

    『下午六点赴卡格特工业——今天我会直接从那里回家。』

    「你回来啦？」「欢迎回来。」

    身为双胞胎的尤吉莉姊妹面带微笑地对着蓝伯特打招呼，而他同样回以微笑，同时坐回自己的位子。

    此时……

    「啊，蓝伯特——」

    佛隆唤了对方一声：

    「刚刚真的谢谢你。」

    「恩？」

    「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点办法也没有：要是你没有赶过来的话，我搞不好就要赔掉这个客户对公司的信赖了。」

    「干么啊？」

    蓝伯特坐到佛隆旁边的位子上，脸上露出了苦笑。

    「我们都是公司的同事，这些事情没有必要一一道谢啦。」

    「说是这么说……」

    「再说——」

    蓝伯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搂住佛隆的肩膀：

    「我们——不是挚友吗？」

    「姆——？」

    克缇卡儿蒂此时忽然从漫画书中抬起头来。

    瞥了这个红发精灵一眼后，蓝伯特接着说：

    「话说——」

    此时的他更是语带嘲弄地拉高了音量。

    「对你来说。我比克缇卡儿蒂更有用吧？」

    「咦——啊．这个……」

    克缇卡儿蒂气愤地猛然起身，随手扔掉了漫画杂志。

    「也、也不是这么说……」

    「对嘛，只要有我在的话，你搞不好就不需要克缇卡儿蒂了吧？」

    蓝伯特带着戏谵的笑容表示。

    同时对着一旁的克缇卡儿蒂投以一个胜利的眼神。

    这个上级精灵明明已经老到让人不敢问她实际年龄了，某方面的性格却莫名其妙地像个小鬼；

    一被蓝伯特这么说，她马上就受到挑拨。

    「佐伯。蓝伯特——你这个家伙！」

    「克——克缇！你等等——也拜托蓝伯特不要这样——」

    佛隆即刻扬起了一阵悲鸣。

    克缇卡儿蒂则朝着蓝伯特扑上去。

    然而——

    「说说而已嘛！」

    蓝伯待一个闪身，躲过了红发上级精灵缠绕着精灵雷的拳头，并从佛隆身边走开。眼见不妙的克缇卡儿蒂赶紧张开精灵羽翼，试图拉回自己猛力冲刺的身子，却来不及煞车——就这样狠狠撞在来不及逃跑的佛隆身上。这一对交换了精灵契约的乐士和精灵扭成一团，带着华丽的撞击声，连人带椅地向后翻了一圈……

    「呜哇——」

    「哎呀呀……」

    普利妮希卡和贝尔莎妮朵一个猛捣住自己的眼睛，一个赶紧用双手抱头；只见她们的头上扬起了成堆的文件纸，如落叶般飘落。

    不过——

    「呜呜呜呜呜呜～～～～」

    「好痛……好痛……」

    克缇卡儿蒂口里发出不满的低鸣，佛隆则是痛得哀号连连。

    距离两人半步的蓝伯特面带苦笑地低头看着他们。

    「我说小不点你呀……从神曲学院时期到现在真的是一点进步也没有耶。」

    「谁……谁准你叫我小不点的！」

    克缇卡儿蒂气得一张脸红咚咚的。

    「蓝伯特～」

    这声呼唤仿佛深切的恳求一般——佛隆要蓝伯特行行好，别再逗克缇卡儿蒂了。

    自从到拓植事务所任职之后。蓝伯特几乎没有再做出挑弄克缇卡儿蒂的行为；但这种情况在学生时代可是天天上演——而且佛隆同样也是怎么都无法制止，最后还会被卷进去。

    「嗯——」

    蓝伯特耸了耸肩，笑了。

    「接下来也要请你多多指教罗。有你在。我才有办法过想过的生活，才能感到快乐呢上

    「咦——啊，嗯。」

    佛隆有些困惑地握住蓝伯特伸出来拉他的手。

    对于蓝伯待说的话，他当然无法理解。

    不过这样也好。

    或者应该说这样很好。

    就是因为维持着这样的关系，佛隆对蓝伯特来说才会是无可替代的朋友、无可替代的同事，也是他终有一天必须击倒的对手——佛隆是教会他什么叫做屈辱、敬畏、谦逊、嫉妒。还有羡慕……

    种种过去他始终欠缺的情厌和心态的大恩人。

    然而——

    「佛隆，你不准握他的手！不准看他——可恶！佛隆！你不准笑！你们果然——你果然是那个圈子的人吗！可恶！蓝伯特！你倒是说句话呀，今后除了那个金发妞之外！连你也不准靠近佛隆，你要是出现在佛隆身边三十公分以内——不对！五十公分以内！你看着！我绝对把你烧成黑炭——喂，蓝伯特！你听到了没有——还有那边那两个！贝尔莎妮朵！普利妮希卡！你们也不准笑！」

    不知道克缇卡儿蒂到底有没有察觉到蓝伯特这样的想法，总之她激愤的咆哮正摇搋着今天傍晚的拓植事务所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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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追击绯红 SKETCH04 RELIABLE CRIM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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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如果有人这么问，克拉玛。伊莲娜就算想破头，大概也只能说「空气」了。

    她无法具体说出到底哪里不对。只是蓦然有这种感觉，而且无法怱视其存在——第六感告诉她「一定有什么东西跟平常不一样」……眼前她所习惯的日常生活中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这种不协调感并非无时无刻地出现。

    因此，她也没将心里的这种不安和牵挂跟任何人说，因为她仍无法否认这有可能是自己的错觉——或者应该说，连伊莲娜自己都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高。

    然而……这种错觉不时地侵扰着她的感官。

    比方说现在——

    「…………？」

    伊莲娜蹙着眉头，环顾四周。

    这是她熟悉的房间。

    打从她来到这座城市，进入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读——也就是说已经经过一年多了——她就一直把这间出租公寓的房间当成自己家，而且住得很习惯。

    尽管这只是一间套房，但空间宽敞，注重隔音效果的墙壁砌得非常厚，同时这间房间也具有很好的收纳性——由于她很喜欢一个人待在宽敞的空间里。因此非常喜欢屋内没有摆放太多家具的感觉。

    总而言之，伊莲娜房间里面的东西并不多，以这个年纪的女孩而言，甚至可以说她的房间太过单调无趣。

    这间屋子里的景象和过往如出一辙——如果要指出屋内比较显眼的家具，就是书桌兼餐桌的一张桌子，还有一架她爱用的钢琴，其他东西则全都收进壁橱。以她正经八百的性格来说，无论是衣服还是文具，一旦用完了便会马上收好，使得房间里的景象毫无任何变化。

    一眼就可以窥见这间房间的全貌。

    「嗯……」

    她比对着自己对这间房间的记忆。真的没有任何改变——因为整个空间空荡荡的。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任何足以证明这个房间改变的证据。

    不过伊莲娜仍然觉得焦虑。

    这好像不是她的房间……彷佛置身在自室外的某处般。一股莫名的不安和防范着什么似的戒心怎么也卸不下来——这是一股打从心底放不开的感觉。

    比方说，她在换衣服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感到犹豫。

    比方说，当她精疲力尽地回到家中，不计形象地摊倒在床上翻过身的瞬间，会因为觉得自己这么做似乎不妥而萌生一股罪恶感。

    明明这里应该是她的私人空间，却完全丧失了所该具备的私密性。

    彷佛容器的某处进出一道裂痕，使得其中装盛的液体从当中一点一点地泄漏出去——出现了这样的不协调感和危机意识。

    「为什么会这样呢……」

    伊莲娜将制服挂上衣架，叹了一口气．

    也许这种不协调感的成因并不在这间房间，而是在她自己身上。

    她这阵子正因为学校里的成绩怎么都无法进步而感到困扰——不，其实她的成绩本来也就不算好。

    尽管因为一本正经的个性，伊莲娜在学科方面总有不错的表现，但实习部分则经常因为紧张而出错，因此总和起来的成绩总是在平均标准上下载浮载沉。

    这样的状态在一年级的时候还算过得去。

    然而升上二年级之后，她便不得不面对学期末的升级考试——这个门槛所带来的压力；即使摒除这点，她所就读的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每经过一个暑假、寒假、春假等等长假，便会看到同学人数锐减：而且随着时间逐渐推栘，情况感觉愈来愈严重。

    以同样减少十人来说——五百人中少十人跟五十人中少十人。后者会让人明显感到人数锐减。

    只见减少的学生比率越来越高，高到甚至会让留下来继续朝着神曲乐士之路迈进的学生感受到某种不安和罪恶感。

    难保我不会是下一个离开这间学校的人……

    不——如果在这条路上迟早要遇到什么挫折，是不是早一点遇到会比较容易振作起来呢？

    这样的想法始终盘据在每个人的心中，也许就是这样的想法让她的心里产生了这份不协调感——

    「……哎呀！烦死了啦！」

    啪的一声，她将两手拍在自己的脸颊上，并随手脱掉自己身上的内衣，胡乱扔了出去。

    以她的个性来说，这是非常少见的情况。

    然而，这里是她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在，就算身上一丝不挂也没必要觉得羞愧——伊莲娜这么告诉自己，强压下盘据在心里的那股不协调感。大步走向浴室。面对这种令人焦虑的不安情绪，最好冲个澡全部洗掉。

    乓的一声，走进浴室的她随手将浴室的门给带上。

    她当然没有察觉到……

    除非是个神经质的人——一般人绝对不可能怀疑那道在常识下不可能发现、极其细小的缝隙中，有一对视线正注视着她。

    「早安～～」

    伴着招呼声，尤吉莉姊妹走进了办公室。

    虽然打了招呼，但办公室里面并没有人，这两个公司里的新人是最早到的：话说回来，对这对双胞胎姊妹来说，这或许也是一种振奋自己的方式——像是仪式一样地展开一天。

    她们暂时将公司大门锁上，走向位于公司最深处的一间房间。

    这么做是为了换衣服。

    这间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异于业界其他公司地配给了所有的职员公司制服，而且款式还设计得相当引人注目。

    尽管这是所长尤芬丽一时兴起之下的产物。但似乎也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当尤吉莉姊妹穿着这身制服走在外面时，也能察觉到外人的关注程度非常高。之前甚至还有人邀她们一起拍照呢！这也使得最近新成立的神曲乐士事务所跟风制作制服的比例有提升的趋势。

    顺带一提，虽然说是制服，其实尤吉莉姊妹的衣着样式并非完全相同。

    尽管设计概念一样，在细节的处理上却使用了不同的手法；纵使相似度很高，却也要有明显的差异——这套制服设计上的理念与这对双胞胎姊妹的个性相仿。

    姊姊贝尔莎妮朵有着一头让人联想到太阳光的金发和一副活泼开朗的性格。

    妹妹普利妮希卡个性恬静，头上的发色则呈现如月光一般的银白色。

    她们脸上的五官非常相似……但因为发型和性格表现不同，反而让她们的印象呈现截然不同的两种对比：至于她们身上的服装也如同前文所述地有所差异——上衣的差异不大，不过贝尔莎妮朵下半身搭配的是方便活动的短裤；普利妮希卡则是传统的紧身短裙。

    「普利妮——信件跟报纸麻烦你处理罗！」

    这是她们一贯分配工作的方式。

    贝尔莎妮朵手持扫具，活泼地跑向门外：普利妮希卡则是沉稳地确认邮筒内的信件——取出报纸跟信箱里的投递物整理好，放到办公室的桌上。

    由于她们成为拓植神曲乐士事务所的正式员工已经一个多月，每天都会重复同样的事，因此普利妮希卡整理这些东西的动作已经显得非常熟练了。

    首先是报纸。

    她将事务所订阅的报纸仔细地摊开，跟从报架取来的报夹上的旧报纸交换。

    接着要阅读昨天的报纸上用红笔圈起来的部分——标记是所长尤芬丽做的。都是与神曲乐士或精灵有关的报导——并用剪刀剪下来，贴到剪贴簿里保存。

    把剪剩的报纸放到回收桶处理掉之后。她总算可以进行处理邮件的作业。

    这项作业其实只要按事务所或公司职员个人分类收件者，将信件分放到该放的位置，很快就能处理完毕——

    「……？」

    她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眼前只见一封邮件。

    那是一封纯白的——没有邮票、邮戳，也没有收件人姓名的邮件，看来并非邮差送来的，而是由寄件人直接投进事务所的信箱；用的不是一般事务信封，而是邀请函或普通信件所使用的、封口较大的信封。

    她翻过信封，只见上面还用了老式的封蜡封口。

    也就是说并非一般常用的胶水或胶带，而是以蜡烛烧熔的蜡滴在封口处，再盖上家徽的方式。

    这种封蜡盖印的信封封口方式虽然在贵族间似乎还通行着，但一般普遍是不会使用的。所以普利妮希卡还是第一次看到使用封蜡的信封。

    尽管信封的封蜡上盖着看似家徽之类的图样，但普利妮希卡对于这一类的图样并不清楚，因此无法从中得出资讯。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封信呀？」

    是哪个贵族捎来的委托吗？

    她再将信封翻回正面，然而上面什么也没写。

    「——怎么了吗？」

    打扫完公司正门的贝尔莎妮朵回来看到普利妮希卡歪着头盯着信封，开口问了一声。

    「嗯……公司收到一封奇怪的信件。」

    「奇怪的信件——啊，真的耶。」

    贝尔莎妮朵看了看普利妮希卡手中的信件，微微惊讶地附和道。

    「哪里来的呀？上面有写寄件者吗？」

    这么说起来，由于刚刚注意力全都被封蜡给吸了过去，普利妮希卡并没有仔细看过信封背面还写了些什么。

    当她再度翻过信封——看到信封角边写了小小的文字。

    上面写着：『给我亲爱的小猫咪们。』

    「…………」

    「…………」

    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彼此对望了一眼。

    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是非常不好的预感。

    会用这种诡异而自以为是的语气说话写字的人，肯定是个棘手的人物——尤吉莉姊妹心里有着这样的共识；好比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念书时的某位同学，抑或是之前在解决客户的委托时遇到的某个变态精灵……

    「这么说起来，这个是……」

    「嗯，八九不离十——」

    她们对着彼此点了点头。

    基本上，会称呼他人「小猫咪」而丝毫不觉得丢脸的家伙，她们只认识那么一个。

    「上面写着『给小猫咪们』，不就是——」

    「嗯，大概是给我们的。」

    若是这封信的寄件人真的是她们揣测的对象，那么收件人所写的「小猫咪」在这问拓植事务所里只有可能是尤吉莉姊妹，还有佛隆的契约精灵克缇卡儿蒂三个人。尽管这间事务所里还有另外一名年轻女性——所长尤芬丽，但她跟「那家伙」没有见过面，所以对方不会用这种方式称呼她。

    「……可以开吗？」

    「嗯……」

    普利妮希卡歪着头。

    虽然贝尔莎妮朵很在意信封里到底装了什么，很想现在就打开它，但这毕竟是放进事务所信箱里的信件，没有所长或公司前辈许可的话不应该擅自打开，因而让她有些犹豫；毕竟这封信并没有明确署名要寄给谁。

    这对姊妹看着这封信，显得非常困扰。此时——

    「早安。」

    一声由公司前辈发出的熟悉招呼声传来。

    「啊——佛隆学长！」

    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回过头，只见一名看起来个性沉稳的青年。和一名血气方刚——或者应该说是桀骛不逊的红发少女。

    青年叫做塔塔拉。佛隆，是尤吉莉姊妹的神曲乐士前辈。

    红发女孩叫做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是和佛隆交换了精灵契约的专属契约精灵。身为上级精灵的她有着一头人类身上不可能出现的艳红色头发，证明了她虽然拥有人类的外貌，但其实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生物。

    「……怎么了吗？」

    佛隆不解地歪着头问

    看来他已经发现尤吉莉姊妹身上笼罩着一股异样的氛围——尽管佛隆的迟钝总是让周围的人觉得不耐烦，但有的时候还是会有这种特别敏锐的表现。

    「公司收到了这封信——」

    普利妮希卡一边说，一边将困扰着她们的那封信递了出去。

    亲爱的小猫咪们：

    好久不见了，你们好吗？

    对，是我。

    人称《屋檐底下的散步者》。艾尔贝利欧．艾尔玛。帕波拉提恩。

    呵呵呵，我已经可以想像诸位惊讶的表情了．

    今天我之所以会寄信给诸位，没有其他目的，纯粹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情报——是关于某只被我的双眼独占的小猫咪的事情。

    克拉玛。伊莲娜——

    她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二年级学生。

    现在是我的新欢。

    记得诸位似乎想将我绳之以法。那么，诸位能将我投注在伊莲娜亲亲身上的视线抽走吗？

    呵呵呵，爱情就是要有阻碍才能让人觉得投入呀！

    诸位的存在能否阻止我跟伊莲娜亲亲之间的恋情呢？这样的赌注肯定会是很好的刺激。我非常期待。

    那么，CIAO～～（注4：义大利文的招呼语，同时具有「你好」跟「再见」之意。）

    「…………」

    桌上摊着一封信。

    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人们围在桌子旁，沉默不语。

    其实就各种层面而言，这封信上的内容看了还真的不知道叫人该哭还是该笑。虽然看的人会觉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写出这样的一封信」，但这位寄件人——艾尔贝利欧应该是以非常认真的态度去写的。而且还觉得这真是一封杰作。

    经过一阵漫长的沉默后，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是克缇卡儿蒂。

    「我可以烧掉它吗？」

    「呃，不行啦。」

    看到自己的契约精灵带着一脸沉着的表情询问——她应该是非常认真的——佛隆赶紧慌忙地摇头制止。以克缇卡儿蒂的情况来说，要是不马上阻止，下一刻她很可能就会把桌上的那封信连同桌子一起轰掉。

    「好吧．」

    很稀奇地，她随即点了头表示理解。

    「那我用高周波震荡把它分解掉吧。」

    「不……不能这么做啦。」

    只见这个精灵女孩此时已经朝着信件伸出右手，佛隆赶忙伸手绕过对方的腋下，将她勒住。

    被制止的克缇卡儿蒂胡乱地挥舞着手脚，意图挣脱——指尖带着红色电流——并出声大叫：

    「放开我！一个空间中存在着这么一张如同精灵界污点一般的家伙写的信，连空气都会被污染的，应该要马上消毒——」

    「——克缇卡儿蒂，不行啦！因为这东西搞不好到时候会成为证物呢。」

    插话的是坐在办公室尽头处桌旁的一名短发美丽女性——拓植。尤芬丽。这位才女于在学时期就已经获得神曲乐士资格，并以非常年轻的年纪开设了这间事务所。

    「证物？」

    「交给警方起诉用的——不过也要这件事情属实才行就是了。」

    尤芬丽耸了耸肩说。

    「但是光靠这封信不可能动员警方搜查吧？」

    随后补上一句的人是佛隆的同事，佐伯。蓝伯特。

    他在诸多层面上都和佛隆呈现对比，是个外型俊俏的神曲乐士。此时他正撩起自己的一头金发，挺出了身子，注视着桌上的这封信。

    「毕竟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还没有具体的损失——而且偷窥是属于告诉乃论罪吧？」

    所谓告诉乃论罪指的是「若非由当事人提起告诉，则警方不予起诉」的犯罪事件。

    比方说，即使一名女性被人摸了身体，只要这名当事人同意就没有问题；不过若是在当事人不同意的情况下，这样的举止便属于戕害自由的行为——两者间的差异基本上是由当事人的认定和心理状态决定的，因此这类案件非当事人不能提出告诉，也就是所谓的告诉乃论罪。

    「偷窥罪呀……」

    尤芬丽点了点头说：

    「按托尔巴斯的法律确实是属于告诉乃论罪……而且——」

    她取出一本小小本的法律辞典，啪啦啪啦地翻阅着。

    「而且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这封信确实是艾尔贝利欧写的啊土

    「除了那家伙之外，还有谁会在信里写这么低级的内容呀！」

    克缇卡儿蒂气愤地主张：然而——

    「就算艾尔贝利欧真的是这封信的寄件人。但他未必真的有实际在那个叫做……嗯——克拉玛．伊莲娜的女孩房间里外偷窥啊！至少光凭这封信是无法证明的。」

    「姆，这确实有必要做个确认。」

    「那我们赶快——」

    就在克缇卡儿蒂叉着手发表意见时，贝尔莎妮朵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不过——

    「等一下，你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里？」

    「……咦？」

    贝尔莎妮朵一瞬间瞪大眼睛，呆愣在原地。

    「我们可不是警察喔！何况也不能因为收到这么一封信就乱了分寸。」

    尤芬丽很干脆地下了这样的结论：

    「只需要把这封信交给警察。告诉他们『我们收到了这么一封信』就好。我们可没有权利没事插手去管别人的事。」

    「可是可是——那个……那个女生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二年级的学生，是我们的学妹喔？」

    贝尔莎妮朵纠缠着尤芬丽。

    然而——

    「所以呢？」

    尤芬丽完全不给对方将话题延伸下去的机会。

    「呜……」

    贝尔莎妮朵转而将恳切的眼神移到佛隆和蓝伯特身上，这两位学长却也同时摇了摇头。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尤芬丽说的是对的。

    拓植事务所没理由在尚未接到委托的情况下插手管别人的事；一个弄不好．说不定还有违法越权的问题。

    贝尔莎妮朵的积极态度包含了之前让艾尔贝利欧溜了而想在这次将对方给绳之以法，以及想保护学妹的心情；再说——这封信根本就是一封战帖，以她的个性来说当然会想接下来。

    然而，这的确不是她可以挪出工作时间做的事。

    「可是……」

    这时候忽然插嘴的人是普利妮希卡。

    「警察接到这样的信——大概也不会出面调查吧？」

    「是呀。」

    尤芬丽点了点头。

    「——那么」

    克缇卡儿蒂叉起手说：

    「只要让这件事变成事务所接到的委托就可以了吧？」

    「…………是没错。」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的尤芬丽点了点头，表情好像在说：哎呀，被发现了……

    「那我们就去把这个案子跑下来吧？」

    「……是是。就照你说的做吧。」

    对于克缇卡儿蒂的提议，尤芬丽一脸不耐地挥了挥手。

    依照克缇卡儿蒂的主张——就是直接找上克拉玛．伊莲娜，告知事务所收到了这么一封信，并询问她「既然有被人偷窥的危险之虞，要不要雇用拓植事务所的神曲乐士帮忙解决这件事？」其实拓植事务所曾经协助委托人驱逐过艾尔贝利欧，凭着这样的经验，确实可以揽下这样的委托（虽然有点像是强迫推销）。

    「不过佛隆跟克缇卡儿蒂因为有其他工作，所以不能去跑这个案子喔。」

    「姆？」

    闻言，克缇卡儿蒂蹙起眉头。

    尤芬丽接着将目光投射到尤吉莉姊妹身上说：

    「贝尔莎妮朵、普利妮希卡，这个案子就由你们出面吧；还有，不可以强迫对方『一定要委托给我们公司处理』，不然会牵涉到强迫推销防制法喔！你们要跟对方说，我们收到这样一封信，让我们有点担心！|而且只能拿信件的影本给对方看。这封信很可能成为非常重要的证据，所以必须

    由公司保管。知道了吗？」

    「啊——是！」

    「谢谢所长！」

    贝尔莎妮朵欢天喜地地点了点头，一旁的普利妮希卡也跟着对尤芬丽行礼。

    「你被人盯上了！」

    对方劈头就是这么一句话。面对一个忽然紧握着拳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诡异人士。伊莲娜之所有马上关门，是因为她曾经看过对方。

    尽管对方不见得记得她。

    尤吉莉．贝尔莎妮朵。

    她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毕业生，而且在眼下仍在学的学生之间非常有名。

    一方面是因为她和双胞胎妹妹普利妮希卡都是美少女，再加上她们一毕业之后就进入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任职，甚至于在学时期就已经以该事务所的主要成员身分活跃，使得这对姊妹经常成为学生们口中的话题——尤其之前发生在欧米科技身上的「核心抢夺事件」，使得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名气一下子便随着电视报导而在整个托尔巴斯——不对，是在整个梅尼斯帝国中传了开来。

    这点姑且不提……

    「那个……咦？」

    伊莲娜带着一脸困惑的表情望过去，只见普利妮希卡也跟她站在一起。

    她跟看起来有些亢奋的姊姊不同，显得非常沉稳——微微点了点头后，普利妮希卡面带苦笑地对伊莲娜表示：

    「那个。敝公司收到了这个东西……」

    她边说边递出一封信。

    「为了保险起见，这封信的原始文件目前正由敝公司保管。」

    一如普利妮希卡所言。这封信确实只是副本。

    而当伊莲娜注视起这封信，并在信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时，整个人一时间僵住了。

    「这是……」

    「这个叫做艾尔贝利欧的家伙是敝公司之前在接受委托时遇到的精灵，是个拥有偷窥兴趣的精灵。」

    普利妮希卡冷静地向对方解释。

    「偷、偷窥——？」

    「是，当时我们无权将他逮捕，结果让他逃走了．而对方似乎对当时的事怀恨在心，这次因而挑衅地特地发了这样一封信给敝公司。」

    「…………」

    伊莲娜一边发抖，一边忽然想到了之前的事。

    她所感受到的不协调感。

    使她就算待在自己的房里也无法安心的原因……

    也就是——偷窥狂，自称「屋檐底下的散步者」的艾尔贝利欧．艾尔玛．帕波拉提恩。

    此刻伊莲娜同时想起自己昨天在家一丝不挂的情景。差点晕了过去——虽然说偷窥的人是精灵，但对方可是拥有人类外型的弗马奴比克精灵，而且还是男性精灵。她竟然如此大方地让这么一个变态精灵欣赏自己的裸体……

    「我们有去警察局备案了，可是……」

    普利妮希卡担心地说：

    「不知道警方会不会光凭这样一封信就出面调查……」

    「啊啊～～……」

    伊莲娜不支倒地的同时，一只手搀住了她——是贝尔莎妮朵。

    「你还好吗？」

    「呜……嗯……嗯。」

    伊莲娜疲软地点了点头。

    「最近我总觉得有股不协调感，感觉房间里的空气好像不太对劲……大概就是因为那个偷窥精灵的视线吧……」

    「应该是喔。」

    贝尔莎妮朵点头表示肯定。

    「我……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要是警方不肯出面调查．便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了。

    不过——

    「对、对了——那个……两位学姊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雇员吧？」

    「啊……嗯。」

    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彼此对望了一眼。

    「如果请你们帮忙解决这件事……要花多少钱呢？」

    「这点没办法马上给你答案耶。」

    贝尔莎妮朵歪着头说：

    「不过我们公司的收费算是便宜的了，加上你又是我们所长的学妹，应该可以拜托她算便宜一点吧？」

    「那、那就拜托你们了！」

    伊莲娜连究竟需要多少钱都不问，立刻抓着贝尔莎妮朵。恳切地大叫着。

    此时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脸上露出笑容……对着彼此大大地点了头。

    黄昏时候，也是昼夜交界的时刻。

    在这个一天近乎结束，却又仍未结束的时刻。多数人都会对时间的流逝感到不安。

    然而这段时间也是某些人嚣张跋扈的时刻。

    这些人把即将来临的夜晚当成自己的领域，非常熟练地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活跃着。对他们而言，日暮时分佣懒的阳光正如一般人眼中的朝阳般，催促他们开始活动。他们在逐渐拉长的影子间穿梭。吞吐着黑暗的气息，并讴歌着黑夜。

    艾尔贝利欧．艾尔玛。帕波拉提恩就是这群人当中的一分子。

    然而．相较于这群在夜晚才能展现活力的人们……艾尔贝利欧其实是精灵，因此原本应该以『一柱』称之，但用『一人』形容拟态成人类外貌的弗马奴比克精灵也已经是一种习惯的通则了。

    没错。艾尔贝利欧的外观和人类几乎无异。

    进一步说——他的外型非常俊俏。

    他有着一副金发碧眼的纤细优雅容貌，如贵族一般。或许他自己也注意到了这点吧？艾尔贝利欧因而让自己打扮得看起来像个贵族——而且是贵族们仍支撑着梅尼斯帝国政治核心时，最为奢华尊贵的打扮（不过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便显得过于花俏而看起来像个小丑了）。

    「嗯～～……」

    他站在一栋公寓的的屋顶上沐浴着月光，口里呼出的声音充满万千感慨。

    他站在屋顶边缘上环抱着自己的身躯，并像个溜冰选手一样转着圈圈——虽然以人类的形象做出这样的动作理应让旁人看了觉得非常危险……不知道为什么，由他做出这样的动作却看起来非常愚蠢。

    「——你休想称心如意！」

    一颗发光的球型物体同时飞过来砸在艾尔贝利欧的后脑杓上．

    他被砸得身体前倾而差点摔下去，却又在瞬间张开了精灵羽翼，腾空飞回屋顶上。

    「喔～～你们来啦，我的小猫咪们？」

    他张开双手，宛如歌唱般地说着。并将目光投射出去。

    眼前是已经展开了携带型单人乐团的贝尔莎妮朵和手持着拖把一类的东西、摆开迎战态势的普利妮希卡。附带一提。此时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飞回贝尔莎妮朵身边的发光球体是一柱下级精灵勃来。

    「你这个女性公敌！精灵界的污点，今天遇到我们就是你的末日——乖乖束手就擒吧！」

    「不对不对～～我的小猫咪们，我们好不容易再见面，怎么才开口就是这么没有情调的话呢？」

    艾尔贝利欧张开双手当场转了一圈．．

    「不过呀——」

    「小基加——上吧！」

    「库比——」

    不等艾尔贝利欧把话说完，随着贝尔莎妮朵一声令下，身边的勃来——似乎是叫小基加（基本上勃来没有个别的名字，这应该是贝尔莎妮朵私下为它取的名称）——便像子弹一样地飞冲了出去。

    同时公寓的屋顶上也传出了一首轻快的神曲。

    贝尔莎妮朵所使用的单人乐团主奏乐器是康加鼓。此时她白皙的双手手掌轻盈地在十多张一组的鼓面间来回拍动，建构出复杂的节奏：仿佛应和着她所织出的节奏一般，这柱勃来朝着艾尔贝利欧冲出去，使出一记突击——却被对方躲开了。

    「喔～～金发的小猫咪，你是神曲乐士啊——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艾尔贝利欧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旋转着身子。

    「不过光是一柱勃来——……？」

    话还没说完，只见一只拖把便挥过来把他的嘴给堵住。

    「——！」

    是普利妮希卡——她蹬地猛力一跳，出现在艾尔贝利欧的面前，并用力地将原本高举在头顶上的拖把劈下，做出攻击。由于这样的动作忽然出现在原本个性恬静的女孩身上，艾尔贝利欧忍不住吃了一惊。

    而且——

    「这是……」

    伴随艾尔贝利欧的嘟哝。只见几缕金丝飘扬着，并在接触到拖把的瞬间被弹开——好比电极相互排斥一般。

    他被扯下来飘在空中的头发瞬间化作闪光消逝。

    「——精灵雷？」

    他惊讶地咋舌：

    「喔喔！这真是比起出人意料之外还要出人意料之外呀！我才在想为什么会有这么一股异样的气息呢——」

    「…………」

    普利妮希卡没有回话。

    其实她既是人类也是精灵——反过来说，她既非人类也不是精灵。禁忌的秘术造就了现在的她。这是身边的人和她共有的秘密，这些人也都不会轻易地将这件事说出口。

    「不行不行．这样很可怕耶！我不喜欢与人斗争，所以——先走了！」

    「——啥？」

    看到艾尔贝利欧如此干脆地转身，贝尔莎妮朵讶异地蹙起眉头。

    这家伙很烦，言行中常会带有毫无意义的表演性质——该怎么说呢，当下好像比以往更加造作……

    「先这样，各位保重啦～～」

    他一边抛出飞吻，一边跃下了屋顶。

    「——！」

    普利妮希卡赶忙跑到屋顶边缘，贝尔莎妮朵随后也赶了过来。

    然而……

    「竟然逃走了——！」

    看着下方的贝尔莎妮朵不甘心地大叫。

    此时再也看不见艾尔贝利欧的踪影。

    不知道他是解除外表的物质化，还是穿过哪一面墙溜走了……

    总之，贝尔莎妮朵原本是打算「将对方狠狠揍到爬不起来。然后逮捕归案」，却没能如愿。

    她像是确认似地回头望着自己的妹妹，普利妮希卡则摇了摇头．

    一旦附近存在着精灵时，身为半精灵的普利妮希卡基本上都察觉得到；既然此时她没有办法凭感觉得知艾尔贝利欧的存在，便表示附近甚至没有和艾尔贝利欧能力相当的精灵。

    然而——

    「嗯……」

    普利妮希卡忽然陷入沉嗯。

    「好像怪怪的。」

    「是啊，他逃得也未免太干脆了。」

    对于普利妮希卡的感想，贝尔莎妮朵做出了回应。

    艾尔贝利欧的反应的确不太对劲……不对，其实这家伙原本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怪人，然而今天的反应明显地又与往常不太一样。

    和之前比起来，今天艾尔贝利欧的态度显得莫名从容。

    过去的他对于偷窥对象非常执着且死缠烂打，就算行为被发现，视线仍会不死心地停留在偷窥对象身上打转，像是舔拭着嘴上的猎物一般。作为一名中级精灵，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力量落在什么程度；因此若非身为上级精灵的克缇卡儿蒂出现，他很有可能会持续将自己的目光投注在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身上，仔细地监赏一番。

    然而这次他很干脆地撤退了。

    关于贝尔莎妮朵身为一名神曲乐士，以及普利妮希卡身为半精灵的身分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然而一柱下级精灵勃来加上一个半精灵普利妮希卡，根本无法压过身为中级精灵的艾尔贝利欧。

    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原本以为艾尔贝利欧不会这么轻易罢手。

    而她们也在这样的预期下，怀抱着一丝可以痛揍艾尔贝利欧一顿的希望。

    然而艾尔贝利欧在看到她们姊妹俩出现后，便彷佛已经达到目的般地闪人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唔……」

    贝尔莎妮朵将双手叉在胸前，歪起头思索着。

    「那个偷窥狂精灵逃走了。」

    尤吉莉姊妹向伊莲娜做出这样的报告——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们希望在天亮前继续维护伊莲娜的安全；因为对方逃得太干脆，觉得事有蹊跷的贝尔莎妮朵判断对方还会回来。

    「如果有什么状况，留下来的小基加会通知我们的。」

    尤吉莉姊妹说完便把勃来留下，先行离开伊莲娜所住的公寓。

    毕竟如果要通宵保护这个客户，她们就得先去买个宵夜或是其他用品，也得向公司联络。

    在跟公司报告之后，这件工作便成了正式的委托，所以其他人——像是佛隆或蓝伯特若有余裕便会过来帮忙，毕竟贝尔莎妮朵虽然拥有神曲乐士的资格，但仍属于公司的见习神曲乐士，再加上普利妮希卡只是一名公司的行政人员，就这样把一个案子交给她们两人处理，确实让人担心。

    「不过……」

    贝尔莎妮朵走在公寓的走廊上说：

    「我实在不明白偷窥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嘛。」

    「这个嘛……」

    普利妮希卡听了只能苦笑。

    贝尔莎妮朵蹙起了眉头继续抱怨：

    「不能碰，只能看耶？我真的觉得这种行为无聊透顶。」

    「嗳……一般人也许都会这么想吧。」

    「还是因为那家伙是个精灵，所以觉得这样就好？」

    「唔～～……？。」

    面对这个问题，普利妮希卡仍只能回以暧昧的苦笑。

    普利妮希卡虽然是半精灵，基本上还是像个人类；虽然有时候会表现出和她融合的精灵——多莉斯莱的性格和价值观，不过毕竟一直以人类的方式生活着，所以就这方面而言，普利妮希卡本身的思考逻辑还是占据了绝大多数。

    「精灵……特别是拥有人类外型的弗马奴比克精灵虽然和人类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所以我也……」

    比方说事务所所长尤芬丽的契约精灵——雅帝欧。

    他虽然是个男性精灵，却没有男性的性器官，因为他是这样创造自己的外表的。而他之所以舍弃这个部分特征，纯粹只是因为「那东西在与人干架时会成为弱点」。

    然而，多数弗马奴比克精灵在肉体上和人类可说是一模一样。

    换句话说，在价值观和情感的牵动等等方面也会受到人类影响。

    由于这种情况会反映在精灵相关的法条设立、社会结构的调整等等层面上，加上出现在人类社会中的比率提升，使得这些精灵的行为表现「趋向于人类」的情况也逐渐成为大家口中谈论的话题。尤吉莉姊妹也有一位非常亲昵的好友……不对，应该说是一对好友——一个不是神曲乐士的人类和一柱精灵以恋人的身分同居。

    其实人类和精灵之间产生恋情本来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也留下了许多戏曲之类的故事。

    然而，过去人类和精灵的心里都还存在着「彼此并非同类」的认知。以至于压抑着这种异种族恋情的滋长；但这类抑制的现象在近年已经逐渐消弭，使得此种异种族恋情越来越显而易见。毕竟随着价值观逐年改变，就连人类夫妇也开始出现不把「生儿育女」当成人生目标的情形了。

    「而且贝尔莎本来就喜欢跟佛隆学长黏在一起呀。」

    「耶嘿嘿嘿嘿——」

    贝尔莎妮朵红着脸——羞赧地笑着。

    她真的很喜欢人与人之间的肢体接触。

    虽然因为生性开朗而不太容易让人察觉，但贝尔莎妮朵其实很怕寂寞，又是个爱撒娇的女孩，这方面的性格便反映在她喜欢和人进行肢体接触的这点上面。她喜欢抱着佛隆。喜欢跟佛隆牵手，也因此常和克缇卡儿蒂吵架；但其实她对自己的双胞胎妹妹——普利妮希卡也同样常常撒娇地

    这对贝尔莎妮朵来说就像是一种确认对方确实存在的行为。

    确认对方确实存在于此处——的行为。

    也许……贝尔莎妮朵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表现，与父亲在她还小的时候忽然离开有关吧。

    「像这样抱着一个人呀，就可以闻到对方的味道喔！」

    贝尔莎妮朵说。

    「佛隆学长有佛隆学长的味道；普利妮也有普利妮的味道。」

    「这样啊。」

    「嗯，总觉得这样呀——会让人觉得很开心。」

    贝尔莎妮朵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手，做出想对着谁抱上去的动作。

    这时候——

    「——啊！」

    她摊开的手掌挥到了一名走在公寓走廊上的男子。

    「对不起！」

    对方盯着她——贝尔莎妮朵赶忙对着这名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低头道歉。

    男子在不悦地瞟了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一眼后就走了。也许是因为疲惫的关系吧？对方的反应非常冷淡：再加上他好像刚从哪里旅行回来，身后拖着一个带有滑轮的皮箱。

    「啊～～人家也好想跟佛隆学长一起去旅行喔！例如哪里的温泉之类的～～」

    「贝尔莎……这是老人才有的兴趣喔。」

    她们一边说着，一边走下公寓阶梯。

    门钤响了。

    为了抑制内心的不安，听到门铃声的伊莲娜放下原本玩在一起的小基加，走到门边，从猫眼中窥探门外走廊上的情景。

    只见直径数公厘的鱼眼镜头彼方出现一名戴着帽子、帽檐遮住脸庞的男子。这顶帽子上绣着大家都认得（包含伊莲娜也知道）的快递公司商标。

    「克拉玛小姐，有您的包裹。」

    「啊……是。」

    「什么事什么事？」小基加从房里好奇地跑了出来；伊莲娜要它等等，同时伸手握住门把准备开门。

    就在这个瞬间……

    ——啪嚓！

    随着一声彷佛某种东西被弹开的声音，伊莲娜的世界忽然倾斜。

    不，不对，倾斜的是伊莲娜自己。她在伸手触摸金属门把的同时触到了高压电，膝盖忽然瘫软。

    还好意识没有消失。但现在的她完全无法动弹。

    伊莲娜不自觉地呈现倒向门板般的动作，沿着门板瘫坐到地上；然而下一个瞬间，门竟然被从外侧拉开，她就这么瘫倒在屋内和屋外的交界。

    「……啊……」

    她无法出声。

    此时的她全身僵硬，连呼吸都不顺畅。

    那名快递公司职员——不，是佯装成快递公司职员的可疑人物——就这么面无表情地低头俯视着她。对方的手中拿着一把看似手制、将胶布捆绑在大型电池上的简陋电击棒。

    伊莲娜记得自己看过他。

    然而她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对方——也许是在通学的路上经常碰到，或者是常去的店里的店员……大概是在这种情形下看到的；总之她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换言之，她对对方的印象仅限于此。

    「…………」

    他没有说话。

    那张宛如面具一般的冷硬表情却在下一刻漾开了。

    那是一张淫荡且恍惚的笑容，如性爱高潮一般。

    「伊莲娜。」

    男子如呢喃般地细声呼唤。

    一对眼眸虽然投注在伊莲娜的身上，却又似乎没有聚焦；彷佛正看着伊莲娜。却又穿过她遥望某处——或者应该说他那异样的眼光根本什么也没看。

    「我来救你了。」

    伊莲娜全身僵硬，根本无法提出异议。

    她在一阵绝望和恐惧中看着男子打开皮箱。

    男子始终觉得自己是个既温柔又诚实的人。

    若是稍微认识他的人听到他这般自评，肯定不是歪头就是连声否定。然而不知道该说是幸还是不幸，他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状况；毕竟他的朋友和熟识的对象少，而且面对这样一个不会看场合说话做事、不懂得拿捏人与人之间距离的家伙，任谁都会想要敬而远之。

    因此，在没有遭到明确否定的情况下，他对自己的评价便成了绝对的事实。

    温柔和诚实——是没有明确衡量基准的。

    这一类的评价与身高高矮、成绩好坏、运动能力强弱等等可以数字化的情况不同，完全取决于他人的评价；至于判断比谁诚实、比谁温柔……基本上绝对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事。

    然而这名男子并没有察觉到这点。

    他因此认为自己是个既温柔又诚实的人，加上身边没有友人或者认识的人予以否定，这点因此成了他深信不疑的事实——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美德。因此他感兴趣的异性也应该理所当然地喜欢他。

    若是他的思考和行为只停留在这个阶段，其实不会对谁造成伤害。

    然而……人类是光靠视觉无法得到满足的动物。

    克拉玛．伊莲娜。

    男子初次见到她——是在她步行于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通学路上时。

    他凑巧行经伊莲娜所住的出租公寓面前，和她四目交会——这纯粹只是偶然。伊莲娜接着对他打了招呼——这个动作也没有任何意义；他和她纯粹只是擦身而过的路人而已。

    然而麻烦的是——男子在这次的邂逅中感受到了「命运」。

    而且在他心里。这个「命运」化为「爱情」无需耗费多少时间。

    于是他开始调查伊莲娜。

    他很快地锁定了伊莲娜住的公寓，也查出她正朝着成为一名神曲乐士的目标迈进。一旦知道了名字，其他关于她的情报只要有时间便能查得到。而且非常幸运的——男子在大学的修业年限期满之后遭到校方强制退学，也一直没有就职，因此时间要多少就有多少。

    在伊莲娜的通学路上有一座小公园。

    每天早上及晚上坐在公园的板凳上看着她上下学的这件事已经成为男子的日课。

    然而在此之后……他和伊莲娜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再进一步的发展。

    一般人对于这个结果会觉得理所当然，对他的沮丧嗤之以鼻；但很遗憾地，他没有这样的常识性理解力。

    『为什么她就是不肯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这样的想法盘据在他的脑中。

    『我知道了！她一定是被哪个坏人给骗了！被那个坏蛋给束缚住了。所以她才没有发现这么诚实而温柔的我就处在她的身边！』

    这当然是毫无事实根据的妄想。

    毕竟男子跟伊莲娜之间甚至连谈话的经验都没有。

    但是男子的身边并没有哪个亲切的人告诉他「这只是你的妄想」。

    「我得救她」——男子下定决心。

    他开始准备。

    得在欺骗了伊莲娜的坏蛋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悄悄地把她带走。因为伊莲娜肯定没有被那个坏蛋骗了的自觉，所以她大概也不会相信自己，因此得想办法让她晕过去，在无法动弹的情况下将她从那间公寓中带走——所以需要电击棒。

    还有，为了不让那个坏蛋看到她，需要一个能够把她装起来的箱子……

    这不是什么足以称之为计划的缜密思考。

    然而同样没有人指出这个事实，因此男子就这么开始进行他的准备工作，然后前往伊莲娜所住的公寓。

    他打开一辆小型休旅车的后车厢，将装着伊莲娜的皮箱放进后车厢。

    「你再忍耐一下喔。」

    他没忘记低声道出自己的「温柔」。

    他知道伊莲娜现在肯定害怕得身体不断发抖，不过不用担心，「既温柔又诚实」的人已经将她从坏人的手中营救出来了。男子在郊外找到了新房子——是一间屋龄超过四十年的废弃建筑，虽然是非法入侵——不过他将和伊莲娜在那里展开新生活。

    「呼嘻、嘻嘻嘻嘻嘻、呼嘻嘻嘻嘻嘻嘻～～」

    就在他带着听起来像是喘息的笑声，准备关上后车厢的门时——

    「喂！你呀！」

    忽然传来的一声叫唤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原本由于计划进展顺利而感到心情愉悦的男子——却因为此时忽然插进来的一声叫唤而忍不住皱起眉头，紧接着显得不快地哼了一声。

    （是谁？哪个人打算阻挠我跟伊莲娜亲亲的蜜月？哪个家伙打算阻挠我们这趟爱的逃亡？）

    「是你绑走了克拉玛学妹吧！」

    「快把后车厢里的行李箱放下来！」

    （对了，一定是那个骗了伊莲娜的坏蛋的手下！）

    他一边这么认定，一边回头，只看到方才在伊莲娜的公寓走廊上擦身而过的两个女孩——一个银发一个金发；其中一人当时还胡乱挥舞着双手打到了他的肩膀。

    此时只见一柱勃来在两个女孩的头上一边画着圆圈飞行，一边控诉：「绑架！绑架，」

    （原来如此！这两个家伙一定是被那个坏蛋命令过来监视伊莲娜的！）

    男子看着眼前两名弱不禁风的女孩……由于她们看起来是非常好对付的对象，男子心里的怒火不禁烧得更旺。如果对手是个壮汉的话，男子也许会找个藉口开溜；然而现在遇上的是两个女孩，拿个什么「武器」就可以简简单单地把她们摆平了。

    于是他取出预藏于后车厢的一把小型斧头——这东西原本是在车祸时切断安全带或是车窗玻璃逃生用的。不过依据使用方式不同，也有可能成为杀人凶器。

    见他拿着斧头转身，两个女孩随即露出了惧色。

    「嘻嘻，不准你们妨碍我！你们这两个坏蛋——」

    他高举斧头，像是举起传说中的圣剑一般。

    「你们这两个坏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咆哮声，男子挥舞着斧头向前冲。

    然而下个瞬间——

    ～～！～～！～～！～～！～～！～～～！

    成簇的音符在轻快的旋律中进发。

    同时一颗发光球体宛如流星般地狠狠撞击他的心窝——呜啊，随着一声宛如青蛙被踩扁时发出的惨叫，男子被撞飞了出去。

    是勃来使出的冲撞。

    「抵抗是没有意义的！快点投降吧！」

    金发女孩神气地大叫。

    男子觉得气愤。

    （那个白痴女孩是怎样？我饶不了她！）

    他随手抓住身边的物体撑起身子，边咳边站了起来。

    那是他的小型休旅车的引擎盖。

    「……可恶……」

    嘟哝着的他转身坐进驾驶座，同时发动引擎；接着像个耍赖的孩子般不断地踩踏着油门，并将车档打到D档。

    虽然后车厢门还开着，但气疯了的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离合器奇迹似地运作着带动车轮，使得这辆小型休旅车像是被踹了腹部的马般瞬间冲了出去。

    伴随着引擎的咆哮声，休旅车冲向眼前的两名少女。

    尽管只是一辆小型车，毕竟还是拥有一具九十匹马力的引擎，若纯粹以数学公式计算的话，能产生秒速一公尺的加速度，足以推动七吨重的物体，是非常具有威胁性的致命武器，而且绝对不是一柱下级精灵可以制止的。

    「……！」

    也许是看到一辆车忽然冲撞过来而吓到吧？金发少女演奏的神曲忽然中断。

    银发少女和勃来反射性地冲出来保护她，然而——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瞪大了充满血丝的眼睛吼着。就在这个瞬间——

    他眼中的景物忽然出现奇妙的变化。

    「——咦？」

    伴随着一阵冲击。他的脑袋忽然向前冲撞上前挡风玻璃，将玻璃撞得粉碎。

    细碎的玻璃碎片飞洒在引擎盖板上，男子则摔出车外，滚倒在车子前方，这是因为他没系安全带，车子又忽然急停下来的缘故——在加速度产生的惯性作用下，男子的身体猛然向前飞了出去。

    「呜哇……啊……」

    不只头部，男子全身上下都撞出了伤。此时浮现在他眼中的景象是——

    他的小型休旅车像是昆虫标本一样地被钉在马路中央；而将车子钉住的针……是交通号志路

    「这怎么……怎么可能？」

    只见一个女孩站在上面。

    「……真是够了。」

    是一个红发女孩。

    她的手上还提着一个皮箱——正是装了伊莲娜的皮箱。

    「我来帮你们加油，结果才来就出状况……现在是怎样？」

    「…………」

    男子脑中一片混乱。

    难道……一切都是那个红发女孩干的好事？

    也就是说——女孩将交通号志连同钢管一起从地上拔起来，并带着它追上加速中的休旅车；当她从敞开的后车厢里抓起行李箱后，便将交通号志插进休旅车的车身，阻止休旅车加速吗？

    办得到这种事情的人……

    「……精灵……！」

    联想到这个词汇的同时，男子随即晕了过去。

    「换句话说……我们完全着了艾尔贝利欧的道，被他利用了？」

    两个小时过后。位于拓植神曲乐士事务所的更衣室内——

    身为上级精灵的克缇卡儿蒂靠在其中一个铁柜上。蹙着眉头问：

    「所以他早就知道那个神经病的存在了吗？」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解释了。」

    贝尔莎妮朵一边做出回应，一边脱掉身上的制服。换上自己的便服。

    站在她身旁的普利妮希卡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无论是从他撤退得太过干脆，或是他送来那封挑衅的书信来看，都是如此。」

    「姆……确实是……」

    「所以他搞不好真的是要我们去救克拉玛学妹……」

    「然后我们就完全被他摆弄了吗？可是他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

    克缇卡儿蒂问：

    「如果真的想要保护偷窥对象，身为中级精灵的他只要自己动手把那个神经病痛揍一顿就好啦？再说就算不能自己动手，他也可以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警察嘛。」

    「关于这点我们今天早上也说过啦——如果行为只局限在偷窥或是跟踪的话，警方根本不会主动展开搜查．」

    贝尔莎妮朵蹙着眉头说：

    「而且——」

    「身为一个有『前科』的人，说的话警方也不见得会相信嘛。」

    伴随着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其中一扇铁柜的门由内侧向外推开了。

    「再说，我的专长是『看』。对人动手违反我的原则。」

    「…………」

    「…………」

    「…………」

    三个女孩的视线全都集中到这个忽然被推开的铁柜……集中到一名外型俊俏的精灵青年——艾尔贝利欧身上。

    「嗳，真是有劳各位小猫咪们了。诸位的表现远远超出我的预期，真是感激不尽。」

    他站在原地，身子一圈一圈地旋转着．

    那张脸忘我地表现出一种辛苦完成一件工作的成就感。

    当秒针在呆愣着的三个女孩头上滴答滴答地走了半圈之后……

    「你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克缇卡儿蒂的咆哮，加上尤吉莉姊妹的尖叫声，艾尔贝利欧就这样连同拓植事务所的外墙被一同炸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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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追击绯红 SKETCH05 OFF-DUTY CHI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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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切都完成后，再抹上一层薄薄的口红。

    用心地选了不会太低俗的颜色。

    不仅限于口红——要引人注目是很简单的，品行却也可能因此被人怀疑，这么一来就没有意义了：跟神曲一样，注重平衡是最重要的，集中经营单一项目并无法达成目的。

    精灵和人类。

    若被问到两者中哪一种在相处的问题上较难拿捏，多数人类大概都会回答「精灵」。人类确实和精灵并非同样的物种，精灵们的价值观虽然取样于人类，但绝非与人类完全一致；因此，要和精灵相处，在揣测其想法和感受上便需要一些窍门．

    然而基本方法是一样的。

    若要说有不同之处，其实男人和女人也不一样，两者同样是生理结构不同的生物：经过沟通，我们便可以理解对方的价值观和嗜好……理解这些特性之后加以利用，便能掌握对方的反应，掳获对手的心。

    无论对手是精灵或是人类男性——都是一样的。

    「…………」

    拓植．尤芬丽现在站在办公室洗手间的洗手台前面。

    四下无人。

    她冷静地观察镜中的自己。

    一头偏短的黑发，两侧眼角微微上扬的眼型，薄薄的嘴唇紧闭着……她在别人口中的评价多有「理性」、「行动派」、「坚强」、「好胜」等等字眼，大概就是出于她的这些特征吧？事实上这样的印象的确没错。尤芬丽自己也很清楚．比起女性魅力，她坚毅的性格和奔放的才气更为外显，也同时知道——即便如此，在一般人眼中，她仍是一个「美女」。

    「嗯……」

    尤芬丽正以客观的角度检讨自己脸上的妆。

    一个人给别人的第一印象多半来自于眼睛。

    换句话说，若是在与对方碰面的瞬间让人感受到「眼神很锐利」，对方便会直接留下「她的个性非常强悍」的想法——这也会变成尤芬丽给人的整体印象：无论后来尤芬丽的言行再赋予对方何种感想，都会被「个性强悍」的第一印象比下去。

    这可不成，尤芬丽必须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让人觉得可爱的女人。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带有女人味，她修了修自己的眼角和眉毛；只要刷上一点阴影，就算是像猫咪一样的上吊眼也会给人温柔的印象。所谓化妆其实是累积了几千年研究成果的一种技术，女人一旦化了妆，便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这样吧。」

    她再调整了一下眼神——并对在镜中笑着的自己点了点头。

    后退一步，镜子里的视野涵盖至颈部以下的部分。

    现在——她身上穿的并非以往以白色作为基调的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制服。而是一身以茶褐色为基底，在色调上稍显压抑的套装；不过外套底下则是坦露着颈子、锁骨，以至胸口的平口无肩短上衣．是非常大胆的装扮。

    这样的装扮随时都可能荡漾男人的心房。

    白天如修女一般圣洁。夜晚如荡妇一般淫荡——这是男人渴求的理想女性形象，此时尤芬丽的打扮忠实实践了这样的概念；披着外套时看起来低调朴素，不过要是摘掉外套、裸露大片的肌肤，便会流露出非常煽情的气质。

    而这样的打扮若是出现在个性强悍的尤芬丽身上，便又更加强了这种印象……

    「——嗯。」

    尤芬丽满意地笑了。

    她将口红和眼影收进手提包——手提包同样也舍弃实用性，选择着重设计的名牌——接着转身，兴高采烈地离开了洗手间。

    「——太可疑了。」

    克缇卡儿蒂嘟哝了一声。此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悄悄染上了夜色。

    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这名拥有鲜红色头发和眼眸的美丽女孩并非人类，一双可爱的大眼睛、略显倔强的上翘鼻头。

    加上一身白色制服底下的纤细身躯．终究只是模拟人类外貌而生成的躯壳——她的本质是超高密度的能量聚合体，这一身少女模样的肉身不过只是物质化的容器罢了。

    她是一柱精灵。

    虽然此时并没有展开精灵羽翼。但她确实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旗下神曲乐士的契约精灵；也因为具有这样的身分，并非拓植事务所职员的她才会穿着这一身制服，理所当然地站在这里。

    「什么东西可疑？」

    面对克缇卡儿蒂的嘟哝——她的契约乐士回问了一句．

    他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旗下的年轻神曲乐士。

    「旗下的所有神曲乐士都是年轻的实力派；表现非常引入注目，是一问非常顶尖的神曲乐士事务所」——这是拓植事务所在神曲乐士业界的评价。

    这名神曲乐士却违背了这种印象。

    他的身上带有一种温吞的气息。

    至少在这名青年身上完全看不见一名新锐神曲乐士所拥有的——那种才气纵横的氛围。若要以动物形容的话，青年就像是一只狗，而且不是那种龇牙咧嘴地狂吠的恶犬，而是个性温驯、沉稳又温柔的导盲犬．

    塔塔拉．佛隆——这是青年的名字。

    他现在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处理文书工作，工作内容是将白天所跑的委托写成书面报告，并且提出相关费用的精算资料。

    「尤芬丽。」

    「咦？所长吗？」

    「看她那个样子——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克缇卡儿蒂将手叉在胸前，发表意见。

    「呜嗯～～……？」

    佛隆歪着头。回忆着今天一整天办公室里的情况。

    早上来到公司的他对着不久之后进入公司的尤芬丽打了招呼，之后大家进行了简单的朝会，接着便各自外出解决客户的委托，直到傍晚才二回到公司——而他现在正在整理前文所述的书面报告；说起来其实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呀？」

    「这么说起来……」

    这时。坐在佛隆正对面。同样在整理书面报告的女孩忽然插话进来，像是兔子的耳朵般垂在头部两侧的金发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所长最近好像都很准时下班呢。」

    尤吉莉．贝尔莎妮朵。

    她也是这间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旗下的神曲乐士。

    附带一提，她是佛隆在学时期的学妹，在取得神曲乐士资格之前便以行政人员身分——利用课余时间——在这间事务所打工，是一位已经拥有两年资历的公司职员了。

    另外——

    「……这样的情形大概整整持续一个月了。」

    贝尔莎妮朵的双胞胎妹妹——普利妮希卡坐在她身后的位子上，确认着记录出动时间的小卡说。

    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虽是双胞胎姊妹，长相也非常神似，个性上却呈现几近两种极端的对比：贝尔莎妮朵活泼而开朗，相较之下，普利妮希卡则显得恬静，两人散发的气质截然不同。

    一个人的外表——或者应该说外表给人的印象——多半会受到这个人的言行举止和脸上的表情影响，这点在这对姊妹身上可以得到非常适切的例证。

    顺带一提，普利妮希卡并非神曲乐士，而是以行政人员的身分受雇于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关于这点有其事由，不过这里就先忽略不提了。

    「而且……」

    克缇卡儿蒂蹙着眉头补上一句：

    「这样的情况不是偶然，而是她刻意提早将工作在固定的时间内结束掉的。」

    「可是能够在固定的时间下班不是好事吗？」

    贝尔莎妮朵说：

    「这不是什么可疑的情况吧？对我们这些职员来说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不是吗？」

    「如果这代表的是公司一贯的方针也就算了……」

    克缇卡儿蒂接着继续说：

    「不过如果不是的话……便是尤芬丽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偶然，或是——」

    话说到这里的克缇卡儿蒂忽然噤口。

    洗手间的门同时被推开。

    话题的中心，拓植．尤芬丽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此时她身上穿的并非公司制服，而是高雅的茶褐色套装，脸颊两侧垂着耳环，胸口还别着胸花，鞋子则是规矩的黑色高跟鞋。

    这样的装扮以一个准备下班回家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过于精心打扮。

    表现出来的印象与其说是神曲乐士，不如说是哪间公司老板身边的秘书。

    「蓝伯特还没回来吗？」

    「啊——那个……」

    答话的人是普利妮希卡。

    「他说他今天会直接回去。」

    「啊。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尤芬丽点了点头．

    「…………」

    「…………」

    佛隆跟贝尔莎妮朵忽然对望了一眼。

    蓝伯特今天工作结束后不回公司的这件事是早上出门前就先跟尤芬丽报告过而得到许可的，但尤芬丽竟然忘了这件事——这对记忆力超群的她而言可说是非常少见的情况。

    「我要下班了，各位也可以回去罗。锁门——就麻烦你们啦。」

    「啊，是。」

    佛隆点了点头。平常尤芬丽都会看着佛隆，等他这样一板一眼的回应结束之后才转身离开：然而今天的尤芬丽似乎对于他的回应一点兴趣都没有，在佛隆答话的当下便走向了办公室后门。

    众人目送她离开。接着待后门开阖的声音响起后，克缇卡儿蒂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依序看了看佛隆、贝尔莎妮朵，遗有普利妮希卡。

    「还有一点——你们发现了吗？」

    「……穿着吧。」

    普利妮希卡代替歪头表示不解的佛隆及贝尔莎妮朵回了话：

    「特别是鞋子。」

    「没错。」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克缇卡儿蒂对着陷入混乱的佛隆叹了一口气，开始解释：

    「如果打算直接回家。她没必要做出这样的打扮吧？再说尤芬丽平常很少会穿那种中规中矩的高跟鞋吧？」

    「是吗？」

    「佛隆学长，我觉得你应该多留意一下女生的打扮。」

    普利妮希卡苦笑着说：

    「所长平常都是穿着靴子，今天却穿了样式这么规矩的女鞋——还是高跟的款式。」

    「喔……」

    佛隆此时的表情仍显得非常状况外——仿佛表示着「这又代表什么呢？」

    普利妮希卡耐着性子，带着刻意说明般的口吻说：

    「至少那双鞋对于驾驶流星来说非常不方便啊。」

    流星——Shooting Star，尤芬丽的爱车，是装载了大排气量引擎的跑车；这辆车……的确不是穿着高跟鞋可以开的车，而是非常强调脚趾跟动作，利用细腻的踏板切换操控技术才能发挥效能的车种。特地选了这种跑车来开的女人脚上若是穿着不适合在踏板间切换的鞋子，的确是非常不自然的情况。

    「加上所长的身高以女人来说算是高的……比较常穿低跟的款式。」

    「你……你们看得还真是仔细……」

    「是你的观察力太差了！」

    听到克缇卡儿蒂这么说，佛隆忍不住缩起自己的颈子。

    「之前我试着换了一个发型，结果你竟然三天后才察觉到……」

    「这……现、现在我知道所长的穿着打扮跟平常不一样了啦……」

    佛隆产生了一种话题被带往非常棘手的方向的预感，慌忙地接着说：

    「这——这代表什么？」

    如果是心情不好，或是身体不舒服，佛隆多少也会察觉到，但他不明白光是服装打扮或是穿的鞋不一样，大家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她非常积极地在下班之前把工作做完。」

    克缇卡儿蒂竖起了一手食指说：

    「特地穿了不方便开车的鞋子、胸前戴了胸花、耳垂挂着耳环——你看了这些之后还不懂吗？」

    「咦……？」

    佛隆瞠目结舌。

    他完全不懂。

    然而在环顾一周之后——周围的女性似乎都能理解情况；就连贝尔莎妮朵也点点头，表现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是约会啦！约会！」

    这时候贝尔莎妮朵忍不住向前挺出了身子说。

    「咦……？」

    佛隆呆愣地应了一声——因为在他眼中，尤芬丽跟约会这两个字压根底沾不上边（虽然说起来是很失礼的事）。

    尤芬丽是位美女——而且是位拥有神曲乐士才能的女性，非常聪明，运动神经也很发达，言行举止给人一种明快的一贯性。这些特征全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甚至会让人觉得怎么可能有这么完美的人。

    尽管作为一个女性，她的言行举止略显不够庄重，却不至于沦为低俗粗鲁；加上她又没有其他称得上缺点的缺点——因此这只能说是她性格上的特色了。

    虽然尤芬丽是这么一位几近完美的女性——或者应该说就是因为如此完美——使得她身上竟然没有任何跟恋爱有关的故事。就连这间事务所中和她相处最久的同事——佛隆和蓝伯特也没有听过关于这方面的消息。

    即便当他们三人仍在学时，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间传出了「尤芬丽和蓝伯特之间存在着暧昧关系」的流言，然而双方事后都否认了这样的消息。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除了学姊和学弟，上司和部属之外，并没有其他进展。

    因此，若是说到尤芬丽到底会和何种男性交往，佛隆真的完全无法想像——换做尤吉莉姊妹或克缇卡儿蒂也是一样的。

    至于尤芬丽身边得以作为她候补情人的「男性」，怎么想也只有她的契约精灵——雅帝欧而已。

    然而——

    「好想知道呀……」

    「雅帝欧？」

    佛隆回头——只见尤芬丽的契约精灵正站在身后。

    这名精灵青年有着线条锐利而工整的五官，以及俊美且充满野性魅力的外表，总会令与他错身而过的女性忍不住回头。

    尽管前一刻仍看不到这名精灵青年的身影！

    「你在呀？」

    银色精灵对着慌张问了一声的佛隆点了点头。

    虽然无法完全解除物质化——它们似乎无法这么做——但雅帝欧和克缇卡儿蒂不同，总是神出鬼没的；即便如此，他多半会待在自己的契约乐士——尤芬丽身边，因此大家都以为他已经离开

    然而——

    「尤芬丽那家伙——竟然也跟我说不能跟！」

    双手叉在胸前的雅帝欧将目光瞟向办公室后门说。

    「姆，情况真是越来越可疑了。」

    克缇卡儿蒂说：

    「看来有好好调查的必要。」

    「这……这是人家的私事吧？」

    佛隆说。

    即使尤芬丽真的是跟情人或其他对象碰面，都不干他们的事。

    然而——

    「你太天真了——佛隆，像尤芬丽这么缺乏恋爱经验的女人。若是因为看到眼前难得的机会而陷得太深，结果很有可能碰得一鼻子灰喔！」

    克缇卡儿蒂非常坚定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她说话时的语气听起来有如一把熊熊怒火正在心里燃烧，代表……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她了。

    「再说尤芬丽那家伙看起来就是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一般有点常识的男人根本不会靠近；而且你们一定也常听人说说『当美女和才女的完美程度达到一定水准后，就会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了』，因此不管怎么想，和尤芬丽幽会的男人肯定都是配不上她的无聊男子！」

    「……这……」

    佛隆此时忽然留意到克缇卡儿蒂平时坐着躺着的那张沙发上放了几本杂志。乱丢的杂志一共三本，封面写着「周刊现在」、「谣号口的真相」、「假期」……总之全都是那一类刊载满满八卦的周刊杂志。

    「毕竟这是男女之间的情事嘛……」

    ．贝尔莎妮朵也兴致勃勃地挺出了身子：

    「克缇卡儿蒂说的情况不见得完全不会发生！」

    「可……可是这是人家的私事喔？」

    即使是不伦之恋或是其他的状况，尤芬丽毕竟没有违法，那是她个人的私事，其他人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

    不过除了佛隆之外，其他人似乎完全不这么想。

    「……我咽不下这口气。」

    雅帝欧喃喃地嘟哝了一句。

    这句话让佛隆等人觉得惊讶。

    交换了精灵契约的精灵和神曲乐士之间发生恋情并非不常听到的事。

    然而雅帝欧跟尤芬丽之间也存在着什么恋爱感情吗？雅帝欧之所以会吐出这句话——是因为嫉妒吗？佛隆等人对此觉得惊讶不已，但……

    「尤芬丽竟然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实在令人无法接受！」

    看起来似乎跟恋人之间的情愫不太一样。

    雅帝欧并非觉得尤芬丽不能交男朋友，而是不满她瞒着自己交男朋友。这么说起来，此时雅帝欧内心的情绪与其说是嫉妒，倒比较像是爸爸因为女儿谈恋爱而呕气……？

    「虽然尤芬丽要跟什么样的男人交往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克缇卡儿蒂望向方才尤芬丽离开的办公室后门说：

    「不过若是影响到公事，就不能不管了。」

    「影响到公事——？」

    「现在不就影响到了吗？」

    克缇卡儿蒂回头望向佛隆回答。

    「她为了去见男人，结果丢下没做完的工作不管，早早准时下班！这如果不是影响到工作的话，又该怎么说？」

    「这么说也是啦，可是——」

    「这么有趣——不是啦，我是说这么危险的情况，怎么能够放着不管呢？」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有趣？」

    「我没有——尤芬丽身为所长，有义务为自己的部属做出良好的示范；但她现在的行为形同公私不分，纠正她也是身为部属的责任！」

    「对呀！」

    此时贝尔莎妮朵也带着莫名闪亮的眼睛猛点头。

    即使怎么看都只是想要一窥人家的私生活——

    「身为所长的部属，我们有必要好好看看所长的恋爱究竟是不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是……是这样吗……总觉得这好像有点多管闲——」

    「既然这样，我们就得尽快掌握所有资讯，商讨对策！」

    没等佛隆将反对意见说完，克缇卡儿蒂便出声将他的话给盖过。

    「那么我们到底该怎么做呢……？」

    「首先要跟踪她。了解情况！」

    面对普利妮希卡的询问，克缇卡儿蒂用力地握紧拳头答道．

    「果……果然是这样吗！」

    佛隆惊恐地将目光投射到此时唯一还可能保有正直理智的尤吉莉家双胞胎妹妹身上，寻求协助。

    然而——普利妮希卡带着无奈的表情摇了摇头。

    没办法。身为克缇卡儿蒂契约乐士的佛隆若是无法制止自己的契约精灵，普利妮希卡当然也不可能办到。

    如此这般……

    「好——我们出发，」

    伴随着克缇卡儿蒂的吆暍声．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一群有志之士开始着手进行尤芬丽跟踪作战。

    她提早了十五分钟来到约定的地点。

    虽然也许有人会说「让对方为自己守候是条件好的女人所享有的特权」，但这其实要看约会的对象是谁：毕竟就是有某些差劲的男人会因为对方仅仅迟到五分钟而不高兴一整天——出乎意料地，许多男性无法忍受和伴侣之间——从晚餐到上床——的主导权不是由自己掌握的这件事。

    另外——对于那种会提早抵达约定地点、做事不会让人担心、听话乖巧的女性，很少男人会不喜欢的，更别说这个人还是人称才女的尤芬丽——可以充分满足某些男人的征服欲跟独占欲。这些特质都迎合了男人的本能，会觉得不满的人肯定少之又少吧。

    接着她等了——十分钟左右。

    对方准时赴约了。

    「……拓植小姐。」

    他用指尖敲了敲尤芬丽的爱车「流星」的车窗。

    尤芬丽抬起头，确认来者是否为自己所等的对象。

    对方是一名身着高级西装的中年男子。

    他的年纪似乎较尤芬丽大了许多。

    蓄着一头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金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是他身上醒目的特征。

    不过反过来说，除此之外，他的身上没有其他引人注目之处；既没有蓝伯特那般纵横的才气，亦没有佛隆那种让人觉得舒缓放松的疗愈气质。他的身材中规中矩，不胖也不瘦，不高也不矮，相貌只能说是十分平凡。

    当然……一个人的价值不能光看外表。

    也是有即便相貌称不上漂亮，内在却很吸引入的女性——尤芬丽也在自己认识的几个人中得到非常清楚的例证。

    「久等了。」

    或许是已届中年的缘故，这名男子说话时的语气从容而沉稳。

    「不会。」

    尤芬丽摇摇头，走下爱车流星。

    确认她下车之后，对方转身迈开脚步。

    这是两人之间一贯的互动。

    然而——尤芬丽决定要在今天展开行动。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只见她伸出手，勾住男子的手臂。

    看到尤芬丽做出这样的行为，男子一时问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

    相较之下，尤芬丽的脸颊则显得有些羞红。接着更是缠紧对方的手臂，指尖则向上攀到对方的肩口，很自然地呈现出让自己的身子紧贴到对方身上的姿势。

    「……你这样会不会太大胆了？」

    「会吗？」

    尤芬丽带着戏谵式的微笑说着：

    「因为丸登先生在这方面很迟钝嘛，人家怕自己不努力点，你都不会知道呀。」

    「真不像是百年一度的天才女神曲乐士，拓植．尤芬丽会说的话呀。」

    男子苦笑着说。

    「神曲乐士只是我的职业……不管做什么职业，我都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呀。」

    仿佛年轻女孩一般，尤芬丽顽皮地吐出了舌头。

    动作像是要掩饰自己内心的羞愧，也带着一点暧昧；可爱的表情让男子看得开心地展露了笑容。

    「喔？这么说我今晚可以怀抱一些期待罗？」

    「你说呢？」

    答话的同时，尤芬丽的两手更进一步地缠紧对方的手臂，将胸膛贴在对方的手臂上，嫣然一笑。

    沉重而令人战栗的寂静扩散于众人之间。

    没有人开口说话。

    然而……

    「……佛隆学长。」

    似乎无法忍受这股静默气息的重量，贝尔莎妮朵对着佛隆说：

    「请打我一下。」

    「……为、为什么？」

    佛隆问话的同时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担心贝尔莎妮朵是不是在惊吓中忽然发现自己拥有奇怪的兴趣。

    「我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还是看到了什么幻觉之类的呀！」

    「你、你可以捏自己的脸颊嘛？」

    其实佛隆也已经捏了自己的脸颊好几次了。

    「那样根本没办法从这个恶梦中清醒呀……！」

    贝尔莎妮朵的控诉中夹带着某种悲壮的情绪。

    然而下一刻——砰的一声，一道重击直击她的后脑杓，让她趴到地上；顺带一提，动手的人果然是带着惊愕和战栗的表情站在贝尔莎妮朵身后的克缇卡儿蒂。

    「贝尔莎！」

    「我非常能够体会你的咸受。贝尔莎妮朵。」

    「谢……谢谢……」

    克缇卡儿蒂将双手交叉在胸前，莫名其妙地带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表示着；普利妮希卡则是一边惊叫着，一边赶忙跑向趴在地上痛苦呻吟着的贝尔莎妮朵。

    看着她们——

    「……现在到底是怎样……」

    佛隆忍不住嘟哝了一声。

    此时的他正和这群公司同事站在大楼间的一条暗巷窥探——应该说是监视着巷子外头尤芬丽和男人幽会的情景。

    当然，一旦距离太近便很可能会被尤芬丽察觉，因此他们现在藏身的这条暗巷其实距离尤芬丽和她的幽会对象数十公尺远，说话声音自然不会被他们听见。

    因此——

    「抱歉，你们可以把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次吗？」

    佛隆对着飘浮在半空中的五柱勃来说。

    这是贝尔莎妮朵用神曲招来的精灵——其实原本只有跟贝尔莎妮朵比较要好的小基加。但在她的请托之下，小基加又带了其他四个「朋友」过来。

    「再说一次？」「一次？」「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次？」

    这群勃来重复了一次请托的字句之后，一个接着一个开口——像是接力般地开始复述方才吐出的台词：

    ……「你这样。」「会不会。」「太大胆。」「会吗。」「因为。」「丸登先生。」「在这方面。」「很迟钝。」「人家怕。」「不努力点。」「你都不会知道。」「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

    一连串的对话就这么在几柱勃来口中「重复播放」。

    这是方才尤芬丽跟她的幽会对象之间的对话，是几柱勃来受了贝尔莎妮朵之托，躲到尤芬丽的爱车流星车底窃听回来的。

    「……抱歉，谢谢你们，这样就可以了。」

    佛隆语带叹息地说。

    虽然只是片段的词汇，不过应该不会有错……这怎么想都是男女幽会时的对话，就连在这方面异常迟钝的佛隆听了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实在令人震惊。

    不……倒不是指尤芬丽有了恋爱对象的这件事——话说回来，要说令人惊讶，这点也的确令人惊讶．但不至于令人感到不寒而栗；毕竟像尤芬丽这么优秀的人交到男朋友也不是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事。

    不过重点在于——这个对象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

    对方怎么看都是一名快要迈人中年的男子——大约四十岁前后，与尤芬丽的年龄差距不小。虽然说看起来还不至于像是父女，但两人之间至少差了两到三个世代。

    「虽然如果针对年龄差距说话……是有点多事啦……」

    而在嘟哝一声的佛隆身旁——

    「姆．那种会对人家情侣之间的年龄差距说三道四的家伙没一个好东西。」

    克缇卡儿蒂忽然环抱起双手，以夸张的动作频频点头。

    「不过就是差个十岁、二十岁、几百几千岁而已，有什么好计较的——」

    「……几百岁？」

    佛隆忍不住摆出讶异的表情呢喃着；不过在他真正理解自己的契约精灵所说的意思前，普利妮希卡便先一步带着阴郁的神情岔开话题：

    「虽然年龄差距的确不是什么值得说嘴的事……可是所长的这个对象可能真的不太妙。」

    「那家伙——是公社职员呢。」

    彷佛在为普利妮希卡的发言做出补述一般，始终眉头深锁、不发一语的雅帝欧此时开了口，靠在墙上，如野兽低吟般地说：

    「我看过他，他是神曲乐士管理部门的外务课课长——名字应该叫做丸登．欧科特。外务课主要负责协调公社对外的接洽工作，简单来说就是营业部门；虽然没有直接权利，但他对公社分配给民间神曲乐士事务所的委托拥有一定程度的影响力。」

    「一般神曲乐士若是和公社职员有太过密切的往来……就会被怀疑了……」普利妮希卡说。

    「而且那家伙——」

    雅帝欧举起左手，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掐住了左手的无名指说：

    「还是个有妇之夫呢。」

    「……！」

    佛隆一听。慌忙回头望向尤芬丽和她的幽会对象，然而因为视线角度和距离的关系，从这里很难看清楚男方是不是真的戴着婚戒。

    「尤芬丽那家伙……完全被对方玩弄了。」

    「咦？咦？这……这……为什么？」

    听到克缇卡儿蒂武断的发言，佛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问。

    「对方出来跟女人幽会却没把婚戒取下来，根本就是表示『我只是跟你玩玩而已』。」

    「咦？是、是这样吗？」

    「作为偷情的对象，女方肯定会觉得不高兴吧|！毕竟出来偷情还戴着婚戒。我是不知道这个叫做丸登的家伙到底是迟钝得没察觉到这点，还是双方都只是玩玩而已……如果他真的是这么一个迟钝的人，什么小事都会让这段不伦的关系曝光的；以这家伙在公社的立场，一旦爆出这种绯闻，问题可就大了。」

    「这样好像真的不太妙喔。」

    「非常不妙。」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好吃吗？」「不好吃？」「讨厌不好吃的东西。」「好吃的东西最棒了。」「好吃。」「好吃。」

    就在贝尔莎妮朵和克缇卡儿蒂双方交换着对话，对彼此点头确认的时候，几柱勃来连呼着「不好吃」，在她们头顶上绕来绕去——毕竟勃来应该不知道那句「不好吃」放在这里应该当作「状况不妙」解释。

    「那个……我说……这怎么说都是所长个人的私事呀……而且所长她、她这样也没有违法……那个……所长也有自己的考量嘛……」

    在险恶的气氛下，佛隆绞尽脑汁地想找出适当的词汇，劝戒大家不要插手；不过似乎就连他自己也受到震惊，没办法好好说话。

    「听好了，佛隆——」

    克缇卡儿蒂以一副像是在教训一个笨孩子似的语气说：

    「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在开玩笑了。对方是有妇之夫，又是公社职员，彼此的立场实在太尴尬；这件事万一曝光，拓植事务所的声望很有可能会因此而一落干丈——这已经不是尤芬丽自己一个人的问题了！」

    「话是这么说啦，可是……」

    可是面对尤芬丽挽着男人的手正走向宾馆的场合，佛隆等人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能做的顶多是在日后劝戒尤芬丽拿捏好这种事情的分寸——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至少没有其他合法的解决方式。

    然而……

    「我们要继续监视，然后在必要时刻直接冲进去阻止他们！」

    「呜哇——真的要这么做呀！」

    面对克缇卡儿蒂的宣言，佛隆只能抱头。

    晚餐后，尤芬丽和对方在酒吧暍了一点酒。

    她算是满喜欢酒的。

    至于对方——丸登．欧科特虽然有着一脸神经质的容貌，对酒类却非常着迷。这阵子和他相处下来，尤芬丽也知道他不喝便宜的酒，而是喜欢悠闲地享受高级好酒。

    不过——

    「你今天喝得比平常多呢。」

    尤芬丽看着欧科特端起第七杯酒，笑着问道．

    她手边的酒是第四杯，全都是掺着冰块喝的——虽然喝的酒种不同，但尤芬丽暍的酒酒精浓度也不低，若是不怎么能暍的人，现在恐怕已经醉倒了。

    「壮胆嘛。」

    他和尤芬丽一同坐在吧台前，面带笑容地说：

    「我其实挺胆小的，身边带着像你这样的美女，我担心自己配不上你啊。」

    「你又在开玩笑了。」

    尤芬丽将手肘撑在桌上，歪着头看着他。

    「我看你很习惯跟女人一起喝酒呀？」

    「嗳，才没有这回事呢。」    。

    他耸了耸肩说：

    「老实说，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像你这样的一位美女怎么会面带笑容地陪在我身边呢？」

    「是吗？」

    「看来我是受到拓植．尤芬丽小姐青睐了。不过其实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哪里能让像你这样的一位美女看上，觉得很不安呢。」

    欧科特说的话就某方面而言是很有道理的。

    他长得不丑——不至于令人感到下流、肮脏。

    但以一般人的眼光来看也就只有这种程度，至少以外表来说，不太具有对异性的吸引力。

    至于工作方面，虽然职等不低，但公务员的薪水不高，再加上他并没有立下什么功勋，就读的大学也非一流的院校科系；而在兴趣方面——就他自己对外陈述的部分——就只有酒跟读书了。

    诸如上述种种外显的个人特质。实在找不出什么过人的魅力。

    欧科特对这点有着自觉，也因此才会猛喝酒，并且吐出方才的那些话。

    「该怎么说呢？」

    尤芬丽半眯起眼睛举起酒杯，透过酒杯看着欧科特。

    「因为你这个人的身上潜藏着许多外表看不见的内涵吧？」

    「喔……？」

    「或许就是这些内涵满溢而出，形成你现在身上散发出来的自信……有人说『会叫的狗不会咬人』，所以真正有内涵的人大概就是像丸登先生这样的人吧。」

    「这实在高估我了。」

    欧科特苦笑着耸了耸肩。

    「是吗？」

    尤芬丽挂着深深的微笑，直视着对方的眼眸．

    欧科特的言行举止总有一种莫名的从容。如果他真的如外表一般——干净而不起眼，绝不会有这样从容的表现。

    因此，对方的本质绝对不仅止于外人看得到的一切。

    尤芬丽着眼的就是潜藏在表象之下的部分——不起眼的公务员面具底下的……

    「我不喜欢只重形式、只有外表、只会说些冠冕堂皇话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太无聊了。」

    尤芬丽带着挑逗式的——诱人眼神望着欧科特。

    尽管欧科特带着沉稳的微笑，但悄声咽了一口唾沫的动作并没有逃过尤芬丽的眼睛。

    今天绝对没问题。

    抱持着坚定信心的尤芬丽伸手握住欧科特放在吧台上的手。

    「姆——」

    吧台的另一侧——一群在旁人眼里看来既诡异又骇人的家伙们正躲在那里。

    「握手了！」

    「呜哇——所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好大胆喔……」

    说话的是克缇卡儿蒂、贝尔莎妮朵，还有普利妮希卡。

    「那个……几位先生女士……」

    只见一名穿着西装、打着领结的吧台店员在她们身后带着无奈的语气开了口。

    店员勉强维持着营业用的笑容，额际却爆出愠怒的青筋。

    「这样的行为会让其他客人觉得不舒服，拜托你们……」

    「别在意不就好了。」

    「不是……这……」

    「我说别在意，」

    随着克缇卡儿蒂不悦地张开手，窜出了一道道细细的电光——精灵雷，据说是精灵的本质，也是他们的武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面对克缇卡儿蒂这样的举动，佛隆赶紧跳出来代为向店员低头连声道歉。

    不过他仍蹲着身子。

    由于克缇卡儿蒂表示站起来会被尤芬丽看见，所以佛隆要是起身，肯定会遭到一阵痛打．

    没错——拓植事务所的这群志士们此时正躲在位于吧台角落的一张大沙发的阴影底下，监视着尤芬丽和她的男伴；然而一男三女同时做出这样的行为，姑且不说尤芬丽，酒吧的店员不可能没发现，更别提贝尔莎妮朵还带着携带用的单人乐团了。

    不过即使遭受店员和周围的客人们投以异样眼光——眼神中甚至带有些许不满——佛隆等人仍像是潜入敌方基地的特务一般，潜行在阴暗角落（？）中，专注地监视着尤芬丽和欧科特的幽会过程。

    顺带一提，此时雅帝欧已经隐身。所以店员看不见他。

    「照这么下去——」

    贝尔莎妮朵双手握拳地呻吟着：

    「接下来要接的台词就是『其实我订了房间』吧……！」

    「姆。那个一副小人脸的家伙看起来确实很擅长这一手——而且时机再合适不过了。」

    克缇卡儿蒂也点头表示同意。

    接着转向对一旁的佛隆补上一句：

    「佛隆。拜托你学着点，」

    「咦——什、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发展真的就是要过夜了嘛……」

    普利妮希卡说。

    仔细想想，尤芬丽有车，喝了酒不可能再开车回家。如此一来，若不是要利用其他的交通工具，就是要找个地方熬到天亮了。

    「——喔！」

    克缇卡儿蒂忽然扬起嗓音。

    连忙回头的佛隆只看见尤芬丽正挽着欧科特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

    「——好棒！」

    这间房间的其中一侧是一整面强化玻璃构成的落地窗，透过玻璃鸟瞰着托尔巴斯市夜景的尤芬丽忍不住吐露自己的感想。

    由于室内照明昏暗，夜景因此看起来非常鲜明美丽．

    站在从地板延伸至天花板的落地窗前，有种从空中俯瞰整个世界的错觉。由于大面积的强化玻璃非常昂贵！若是足以填满蜜月套房一侧墙面的强化玻璃，价值恐怕够买好几辆高级房车——一间套房既然使用了如此豪华的建材，住房费肯定所费不赀。

    附带一提，如果有需要的话，这面落地窗前的窗帘光靠一颗按钮就可以自动开阖——也可以防止外来的窥视。

    当然，要窥探这么一间位在六十公尺高的房间，只有精灵才办得到。

    「这间房间的住房费很贵吧？」

    「哪里……要和最完美的女人过夜，这点钱怎么能省呢？」

    坐在沙发上的欧科特愉快地说。

    「……我不喜欢『女人让男人付钱是理所当然的事』这种感觉。」

    尤芬丽带着些许冷淡的语气坐到欧科特身边。

    「男人跟女人交往其实是各取所需，就算是恋爱关系也一样——其中若牵涉到金钱，什么都会扭曲。」

    「还真像是你会说的话呢。」

    欧科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搂住尤芬丽的肩膀。

    「不过你花这么多钱真的好吗？令公子不是要升学了吗……」

    「现在不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欧科特苦笑着说。

    「我看过太多男女为了钱而分手了，所以放心不下嘛。」

    「你不要瞎操心——而且真要说起来，刚才的酒也都不便宜呢。」

    「知道呀，所以我才会问嘛。刚刚要付钱你也不让我付……」

    彷佛闹别扭一般，尤芬丽上挑着视线，看着欧科特．

    「酒钱很贵、住房费很贵，虽然这样的夜晚很棒，可是我才不想被人家当作花点钱就可以到手的女人呢。」

    「——我没这么想。」

    欧科特说。只见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张正经的公务员脸庞露出了些许戏谵的笑容。

    「我呀——一直有些额外的收入，就连内人跟其他公社里的同事都不知道；加上我都是收现金，没有纪录也不用课税。既然要跟你共度良宵，这点花费根本不算什么。」

    「这——该不会就是你隐藏在表象下的深度吧？」

    彷佛应和着对方一般，尤芬丽脸上的笑容异常艳丽。

    「也许吧。」

    她像是撒娇一般地凑到耸着肩的欧科特脸旁。

    「人家想看看真正的你。」

    她舔拭着自己的嘴唇说。

    「在我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坦露于你的面前之前——」

    「…………」

    尽管她抓紧了欧科特的手臂，身子却微微缩了回来，并带着挑衅般的笑容说：

    「不然只有我要把任何人都不知道的一面摊开来给你看，太不公平了。」

    「真拿你没办法。」

    欧科特一边说着，一边晃着暍干了的酒杯，杯中的冰块因摇晃而铿锵地发出清脆声响。

    「比方说——对了。假设民间的委托进了公社……」

    「只是假设？」

    尤芬丽像是强调似地复述着这个部分。欧科特听了点点头，面带微笑地接着说：

    「对，只是假设——假设针对这件委托，雇主愿意付这样的金额……」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沾着桌面上的水滴，拉出了一个「百」字。

    「这可能不是多困难的工作——无需衡量接案公司旗下人才的水准和方向性。这种案子要指派给哪间公司都不是问题。」

    「是呀。」

    「加上这样的委托若当天——或两三天内就可以解决．其实是哪间公司都很欢迎的委托。」

    「因为报酬相对地也高嘛。」

    「不过这样的工作其实不少，于是我可以把这些工作优先分派给某些特定的公司。」

    欧科特浅浅地笑着。

    「这么一来，那些公司就会怀抱着相当程度的感激——也许——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们就会带些点心、礼物什么的过来跟我道谢。」

    「我想也是。」

    尤芬丽上扬的嘴角更往上勾了几度。

    「另外，公社碰到的委托人有时候对于自己的委托非常着急，着急到不想通过公社审查再进行指派。」

    神曲乐士的工作有时会由公社指派给事务所办理，委托人也可以直接委托特定的事务所处理——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方式，中间一定得经过公社审查；毕竟神曲乐士能够使唤拥有强大力量的精灵，对于整个社会拥有一定程度的影响力，因此公社必须完全掌握这些工作内容还有成果。

    「在这种情况下——我在职务上就可以带给这些委托人相当程度的方便。」

    「这样啊。」

    尤芬丽点了点头．

    简而言之，那些「优先被指派委托工作的事务所」，还有「急着想解决问题的委托人」都会送礼酬谢欧科特，至于酬谢方式——恐怕就是在点心礼盒底下塞进大量钞票吧。

    这是不用课税。光看收入资料也查不到的外快。

    换句话说，欧科特的荷包就是靠这些贿赂塞满的。

    于是他外在的言行举止自然也因此变得从容而自信。

    一般来说——那些使用见不得人的小手段、利用自身职务或地位上的方便，以不正当的方式赚取大量报酬的人，都会瞧不起那些生性认真，以正当劳力换取金钱的人，把这些人当作是「低贱而愚蠢的劳动阶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见不得人的工作所带来的罪恶感促使他们产生这样的态度。抑或是生性傲慢——他们见了人就会表现出来。

    总之，欧科特这个人「不为人知的一面」和这些见不得人的工作有关。

    「上礼拜，会仪事务所跟木间制药公司订定契约。内容囊括了所有木问制药公司的设备移转作业，中间就是由我来斡旋的．虽然表面上是公开招标就是了……」

    「可是……这样不会很危险吗？要是会仪事务所或木间制药把你招了出来，还是用什么方式捅你一刀的话……」

    尤芬丽轻轻拨开欧科特伸向她胸前的手，面带笑容地问。

    「不会啦，我手里当然握有这两问公司的把柄了。」

    欧科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躁。

    毕竟都已经将底牌掀到这种程度，身为一个男人的他当然会觉得焦躁了。

    「这个把柄我可是收得很好呢。」

    「那个把柄……该不会是收在公社柜台的火群．艾莲迪雅小姐那里吧？」

    「咦？啊——你……那个……」

    此时欧科特的神色显得有些慌张。

    「她、她是……那个……对了，她只是我工作上的伙伴——」

    他慌慌张张地想找藉口掩饰，这样的态度却更说明了他和那个叫做艾莲迪雅的女性之间的关系——至少两人若是只有工作上的往来，绝对不会每个礼拜上一次宾馆，掩人耳目地偷偷幽会。

    要调查欧科特和艾莲迪雅之间的关系，尤芬丽只需要两个礼拜的时间就足够了。

    「你请她代为保管这么重要的资料，却说跟她只有工作上的往来？」

    尤芬丽带着闹脾气的表情，眼神上挑地看着他。

    「不，我不是因为特别相信对方才把东西放在她那里的。她不知道资料的内容，而且那些资料装在一个防火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

    「丸登先生……」

    尤芬丽带着夸张的动作点头说：

    「近来的电子产品真的是越做越小了呢。」

    「——什么？」

    面对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欧科特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

    「比方说——能够连续使用五个小时的录音装置，现在已经小到可以轻松塞进一个手提包里面罗。」

    「…………！」

    欧科特此时总算察觉到了异状。

    「嗳，虽然这些自白无法作为你认罪的证据，不过内容透露得够多，足以让你百口莫辩了——也可以作为让有关当局将你当作重点侦察对象的理由喔！接下来只要破坏藏在火群小姐手中的保险箱，取出里面的资料就可以了。」

    尤芬丽边说边眯起了眼睛。

    「当然——就算不是你的把柄，你刻意将它保管起来的事实也已经足以将自己弄得一身黑，黑得难以证明自己的清白罗。」

    「你、你你你！你这家伙——」

    「丸登．欧科特先生——」

    尤芬丽带着一张宛如猛兽在猎物面前吐舌舔嘴的笑容说：

    「这下你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配不上我了吧？」

    「你、你——你你你你这个家伙——」

    欧科特张着气得充血的眼睛，伸手要抓尤芬丽．

    此时的他已经陷入完全恼羞成怒的状态．

    其实他早在多话而自掘坟墓的时候就已经输了，无论现在怎么挣扎都不会出现对他有利的转圜。就算当下杀了尤芬丽，行踪不明的她直至最后一刻都跟自己在一起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肯定会遭到怀疑的——欧科特应该不会不知道这点。

    尤芬丽抽回身子，摆出警戒态势。

    欧科特会恼羞成怒地朝自己反扑早在意料之内，而且她已经调查过了，欧科特没有学过什么搏击技术，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制服这个家伙——一切情况都在掌握之中。

    然而——

    「——！」

    砰！

    伴随着忽然传来的冲击声，欧科特被弹飞出去——这点完全出乎尤芬丽的意料。

    而且这一击还是出自于一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出来保护她的男子——站在她的面前，背上闪耀着银色如刀刃般锐利的两对精灵羽翼。

    「雅帝欧？」

    不仅如此——

    「所长！」

    再度传来碰的一声，只见房门被轰成两半，并涌进几名尤芬丽所熟悉的面孔——不用说，头一个闯进来的当然是双手仍缠绕着红色精灵雷的克缇卡儿蒂，接着是佛隆、贝尔莎妮朵——后面跟着几柱勃来——普利妮希卡随后也带着一脸歉疚的表情跟了进来。

    「所长！你没事吧！」

    「所长。」「所长。」「所长。」「所长。」「所长。」

    「你们——」

    尤芬丽蹙起眉头，呻吟了一声。

    她看着雅帝欧的背影、倒在地上的欧科特、克缇卡儿蒂、佛隆、贝尔莎妮朵、普利妮希卡，还有成群的勃来……

    接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留下趴倒在地上的欧科特，尤芬丽等人走出饭店的房间。

    「简而言之——」

    尤芬丽其实是受了公社高层的秘密委托，暗地里调查着几名涉嫌收贿的公社职员，丸登．欧科特就是其一——说得确切一点，是当中的最后一个。尤芬丽知道这人好女色，因此刻意演戏色诱他，藉此套他的话。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清楚呢？」

    「不是说了这是秘密委托吗？」

    面对贝尔莎妮朵不悦的质问，尤芬丽叹了一口气说．

    而她之所以不带雅帝欧去。完全是考量到他爱跟人家打架的个性问题。尽管刚才那拳在时机上还算是来得恰到好处——不过要是从头到尾待着，他很可能根本耐不住性子等待适当机会，便早早出拳痛扁对方一顿。

    「而且……我其实不想让你们知道我在做这样的工作；毕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都是骗人的工作嘛。」

    她耸了耸肩说：

    「这样的委托根本不属于神曲乐士的工作领域；不过为了维持这个业界的正常运作，就得有人出面顶下这样的委托。」

    对于这样的尤芬丽——

    「——你有完没完啊？」

    雅帝欧忍不住出言斥责：

    「凭什么要你一个女孩子扛下这种莫名其妙的责任——再说，你的这群部属是非得像这样过度保护才有办法长大的小鸡吗！」

    这柱之前始终保持缄默的银色精灵此时带着严厉的表情瞪视着自己的契约乐士；尽管他生性易怒，在一些小地方却有着莫名其妙的坚持。

    尤芬丽眨了眨眼睛，一愣一愣地看着眼前的大家——

    「也是，或许我不应该这么想吧？对不起罗。」

    她带着苦笑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看来就如同雅帝欧所说，尤芬丽拘泥于「所长」和「部属」之间的关系，一个人背负了过多的责任跟烦恼。

    尽管拥有觉悟是必要的，不过若是被这样的意识给束缚，很可能会失去更多更重要的东西。

    她再次环顾众人的脸庞说：

    「这种不习惯的演技搞得我好累喔——找个不需要这么拘谨的地方，大家一起去喝一杯吧？」

    「所长请客吗？」

    对于眼下氛围转变极其敏感的贝尔莎妮朵很快地附和了这样的提案。

    「好啦！反正这个临时委托也已经了结了，顺便庆祝一下吧～～」

    尤芬丽面带苦笑地对着眼前的几名部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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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追击绯红 SKETCH06 KIDNAP CRIM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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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救救我！」

    少女一开口就是发出求救讯息。

    「咦……？」

    塔塔拉．佛隆不禁僵在原地，同时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

    他是一名神曲乐士——能奏出美妙的「神曲」作为雇用精灵的报酬，藉助精灵的力量解决眼前的各种状况——此时正值他和精灵伙伴刚结束当天的工作，回到自家公寓前停车场的时刻。

    这名原本躲在这个说大不大的停车场角落，孤伶伶地抱膝蹲在一台小型车阴影下的少女，或许是因为辨认出骑在机车上的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的身影，趋步靠近这对搭档，向他们发出求救讯息。

    「呃……请问你是？」

    总之佛隆先关掉引擎，从机车上下来，仔细地审视眼前这名少女。

    她的年龄大约在十五岁上下——可能是十四到十六岁之间。

    毫无疑问地。是个长得非常可爱的女孩。

    一头即便在夜晚昏暗的光线下仍彷佛散发着光芒般艳丽的金发与头上的蓝色缎带非常相称，细致匀称的脸庞点缀着一双润泽的双眸，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荡漾着翡翠般的光泽，五官显得柔美均衡——尽管并不特别显眼华丽，但搭配纤细的四肢，模样真的非常惹人怜爱。

    然而……

    「请救救我。」

    重复着同一句话的她看起来有种迷蒙——或者应该说是某根螺丝松脱似的脱线感，也许应当形容为不食人间烟火的印象吧？总之给人一种彷佛周遭的时间都会因她而停止流逝似的感受。

    这也导致「请救救我」——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这句话实在不带丝毫危机感。

    「所以……请问你是……那位？」

    「…………」

    少女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地拍手说：

    「啊！对不起，应该先告诉你我的名字！我是——」

    她停顿了一下。

    并在侧头思考了几秒之后开口。．

    「对了，我的名字叫做『小野田．玛尤嘉』。」

    「……『对了』究竟是……」

    从她说话时的态度看来，这个名字怎么看都是「刚刚才想到的」。不过本人丝毫不觉得在意，而是直视着佛隆，再一次——已经是第三次了——向他求救：

    「请救救我。」

    「那个……这……」

    「我拒绝！」

    相较于佛隆的困惑。坐在机车后座的女孩果决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只见身为佛隆伙伴的她仿佛身体没有重量似地轻轻一跃，从机车上下来，并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态度对着佛隆——不是对着少女——趾高气扬地说：

    「不予受理，」

    「那个……克缇？」

    「不管！不要理她！」

    面对感到加倍困扰的佛隆，女孩这么表示。

    克缇——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她给人一种活泼开朗、个性倔强的印象——不过无法否认倔强的性格也是她吸引人的特质之一——有着一头绯红色的头发和瞳眸，与她鲜明的性格非常相称；虽然拥有人类的外型，前述特征却也明白昭示着她的真实身分——精灵。

    她是与佛隆订定了精灵契约的搭档．

    「这是你的坏习惯！明明自己手边的事情都做不好，看到别人有事却会没头没脑地栽进去——特别是和女生有关的事件。」

    「可是……」

    「你忘了我们为什么会到这个时间才回得来吗！」

    克缇卡儿蒂一边说着，一边横眉竖目地瞪他。

    「这个——」

    「没想到你在对我演奏神曲的时候竟然会因为别的事情分心，到底把我——把你的契约精灵当成什么了，」

    神曲乐士的工作是奏出美妙的「神曲」作为提供给精灵们的报酬，藉助精灵们的力量解决问题。不可多得的神曲不但是精灵们的最爱——同时也能让他们因神曲而力量倍增，变得更为强大；精灵们因此乐于为人类付出他们超凡的力量。

    人类社会需要神曲乐士和精灵们力量的场合可说是各式各样。

    而佛隆今天的工作是抓回从动物园脱逃的猛兽——一只身长三公尺的壮硕灰熊（这种杂务就神曲乐士的工作内容而言其实还满罕见的）。

    这么一只灰熊对一般人而言几乎可以说是一只怪物，但在克缇卡儿蒂这样的上级精灵眼里根本不足为惧。只是灰熊说到底还是属于动物园的「财产」，不能杀掉、也不能让它受伤，使这件工作做起来格外费神。

    然而——

    正当克缇卡儿蒂和跑在大马路上的灰熊对峙的同时，佛隆却因为看到对侧一名受到惊吓的女性瘫坐在地上而分了神，意志亦随之松动。

    若是当下佛隆能够完全进入状况，便能发挥非常强大的集中力……反之，他的演奏会变得非常不安定，很容易分神动摇。即使是一般人看了会觉得傻眼「为什么会因为这种状况分神」的小事，他都会为此而受到千扰。并表现在当下所奏出的神曲上。

    基本上，签订了精灵契约的精灵会使自己的身体和其契约乐士所演奏的神曲同调。

    所以即使是同样的神曲，若是由交换了精灵契约的神曲乐士演奏，能从神曲中得到的欢愉与力量便大不相同！因此若是其契约乐士所奏出的神曲表现紊乱，精灵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尽管原本打算轻松地收拾那只灰熊，却因为佛隆分心而导致演奏出来的神曲影响到克缇卡儿蒂，使她的身体状况瞬间崩盘，狠狠挨了灰熊一顿揍——甚至还被打飞。

    当然，身为精灵的她——而且还是上级精灵——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情而丧命。

    然而身为精灵的自己被非精灵的对象打飞出去，以她高傲的性格来说可是非常严重的屈辱。至于她后来当然是猛跳起来又揍又踢。毫不留情地加以蹂躏那只灰熊，展开一场令保育员哭着介入制止的暴力攻击，却仍不足以平息她内心的愤怒。

    顺带一提，当结束这件委托、准备离开之前，他们去了一趟这只灰熊所住的区域——只见这只形同森林之王的野兽一看到克缇卡儿蒂便马上翻起肚皮、倒在地上，摆出一副「投降」的姿势。

    不过这是另外一回事。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

    克缇卡儿蒂生气地吼了一声：

    「演奏神曲的时候你只能看着我！什么其他都不准看！不准听！不准去想！」

    「说是这么说，可是——」

    「听好了，要是你注意力不集中，反而会给旁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没错……」

    佛隆叹了一口气。

    他和眼前这柱外型可爱的红发精灵打从在学时期开始便一直相处至今，这样的互动却毫无改变；始终欠缺稳定性的佛隆总是让克缇卡儿蒂为了相同的状况发火。

    其实佛隆所犯下足以致命的演奏失误已经越来越少了，但仍免不了出现上述问题，只能说是佛隆的神曲太过纤细——或者应该说是能演奏他所写出来的神曲的才能本身过于纤细。

    最重要的是——

    「可是演奏的时候我不可能只看你一个人啊上

    「为什么？要知道我可是你的——」

    「因为……只看着你的话没办法演奏神曲嘛。」

    「——你说什么！」

    「要为你演奏神曲，我一定得见你所见的景象、听你所闻的声音才行啊。」

    克缇卡儿蒂一愣一愣地眨着眼睛。

    「在阳光下慵懒地散步和在细雨中漫步的心境氛围有所不同……也许精灵和人类戚觉事物的方法不太一样——」

    「…………」

    「总之要为你演奏神曲，便得了解你当下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唯有跟你拥有共通的感受，演奏出来的神曲才会——克缇？」

    「…………」

    只见这名红发精灵女孩蹙起眉头——脸颊莫名地泛起红晕说：

    「那——那就没办法了。」

    「就是嘛？」

    佛隆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只要真心诚意地说明自己心里的想法，便不至于和克缇卡儿蒂起什么严重的争执，这是佛隆从学生时代以来累积经验得来的心得。

    「但是你对其他女生未免太好了吧……我是指你的目光总是很快地——你的眼中应该要……那个……只有……」

    「——那个……」

    此时站在一旁的少女玛尤嘉以轻柔和缓的语调打断了嘟哝着没把话说完的克缇卡儿蒂。

    「请问你们的对话告一段落了吗？」

    「是，告一段落了。」

    佛隆反射性地点头。

    玛尤嘉漾开了一张宽心的笑容说：

    「真是太好了！那么——万事拜托了，塔塔拉．佛隆先生。」

    「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理解我们刚才的对话的呀，」

    克缇忍不住对着玛尤嘉咆哮，然后——

    「——等一下，你这家伙为什么会知道佛隆的名字！」

    先不提克缇卡儿蒂刚刚曾经说出来的佛隆的名字——对方究竟怎么知道塔塔拉这个姓氏呢？

    的确，公寓门口都会挂上门牌．但是光看只有姓氏的门牌根本无法将「佛隆」这个名字与「塔塔拉」这个姓氏联想在一起——况且眼前的这栋公寓同时有多户人家居住，无法一眼判断谁住在哪间房间。

    「啊，我之所以会知道佛隆先生的全名，是因为……」

    玛尤嘉拚命点头，脸上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

    此时——

    「——找到了！」

    一声吆暍使此时让人摸不着头绪的状况显得更加混乱。

    佛隆等人回头，只见一辆漆黑的箱型车发出尖锐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停在面前——几名看起来十分凶狠的男子冲出，动作大得几乎像是要直接把车门踢破。

    「哎呀——糟糕了～～」

    不过玛尤嘉的语气一点也听不出到底哪里糟糕。

    「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的意思是……？」

    「他们是来抓我的。」

    玛尤嘉带着莫名悠哉的语气回话。

    相较之下——眼前的几名男子则是带着一副悲壮的神情和气势，快步地逼近佛隆等人。人数一共三人，全都穿着如同制服般的黑西装。

    走在最前端的男人两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大步前行，跟在后面的两个人则是把手隐藏在怀里，动作像是准备掏出西装下藏的枪或刀刃似的。

    「要是被他们抓到的话——」

    玛尤嘉的口调仍显得非常悠哉……不过这次佛隆终于勉强从她的口中听出了些许哀痛——只能听出一点哀痛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她说话时的语调向来就是这么轻缓从容吧

    「现、现在该怎么办呢？」

    佛隆被眼前状况搞得脑中一片混乱。

    他根本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然而，眼前这个直呼自己姓名，前来求助的女孩正陷入困境——佛隆实在无法在这种情形下对女孩弃之不顾；但他才被克缇卡儿蒂大骂：「对其他女生太好！」「太爱管别人的闲事了，」的确，佛隆常常因为女性和小孩——其实应该说是所有人——而心软，他多少对这点有着自觉，毕竟以前受骗、上当、身陷险境的次数也不算少。

    （我得冷静下来思考怎么应付这个状况——）

    佛隆这么告诉自己。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和三名男子，打算开始思索。此时——

    「滚开！」

    走在前头的男子率先发难。恶狠狠地推开克缇卡儿蒂。

    而且还是以一巴掌按在头上的方式将克缇卡儿蒂推开的……

    其实以两人的身高差距，对方或许并非特别针对脑袋做出动作，只是大手一挥，克缇卡儿蒂的头便正好落在他的手挥动的范围之内。

    然而——

    「——啊！」

    一股不祥的预戚在佛隆的胸口膨胀。

    下一刻——

    「该滚的是你，」

    随着克缇卡儿蒂的一声咆哮，眼前的黑衣人飞了出去。

    「呜啊啊——」

    男子仿佛被看不见的铁鎚击中一般——朝侧向飞出了近三公尺，倒在一旁的马路上。面对如此唐突的状况，对方肯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呜……呜呜……？」只见他甩了甩头，在痛苦的呻吟中尝试爬起，不过可能因为骨折或是脑震荡而无法如愿。

    「这家伙——是精灵吗？」

    其余的两名黑衣男子摆出了警戒态势。

    尽管鲜红的发色早已说明了克缇卡儿蒂的身分，不幸的是她的面貌在公寓旁昏暗的停车场里显得晦暗不清，阴影覆盖了大半的身躯，让人难以辨别发色。然而当发现克缇卡儿蒂的精灵身分之后。两名黑衣男子并没有显露一丝怯懦或是犹豫，应变得非常快速——只见其中一人从黑西装里掏出一把手枪，另一个人则是……

    「——！」

    当佛隆看见公寓旁的路灯照亮了一件闪耀着冷调光泽的物体，旋即伸手抓住克缇卡儿蒂的衣领。

    「快逃！」

    佛隆一边叫着。一边将克缇卡儿蒂拉上公司派给他的公务用机车——哈美仑。随着唤醒引擎的一个动作，车子发出大排气量引擎特有的声音。

    「等等——」

    两名男子伸手大喊。

    见佛隆的视线扫过四周——玛尤嘉机伶地在克缇卡儿蒂之后乘上车子后座。由于两位少女的身材都算娇小，巨大的重型机车「哈美仑」即使载着佛隆三人也没问题。

    「抓紧罗，」

    如此喊着的佛隆催紧油门，利用原地回旋技巧甩动哈美仑巨大的车身，以车声和排出的气体吓阻对方靠近，接着便驱车冲了出去。

    「佛隆！我们根本不需要逃——」

    尽管克缇卡儿蒂用不输给引擎声的高分贝音量大喊着，佛隆却也大声应了回去：

    「那些人手上有对付精灵专用的武器，」

    「——什么？」

    「短剑，短剑上刻有精灵文字，」

    精灵文字——

    仅有少数人懂得的特殊文字系统，对无法理解这种文字系统的一般大众而言只是一堆无法理解的图像文字排列组合。

    然而精灵文字对于精灵却有着极其强大的制约力量。

    比方说，以精灵文字书写「禁止触摸」的字样，精灵就无法触碰写下的文字；在墙壁上用精灵文字刻画「此墙禁止通行」，精灵就无法穿透刻有文字的墙壁。

    精灵文字基本上大多以「禁止」的形式被使用，用于防制精灵入侵特定领域侵犯权利，但过去曾有将精灵文字刻在刀剑上，制作专门与精灵对战用的武器，用来抑制或破坏精灵生理机能运作的例子。

    这些对精灵用剑其实非常庞大！佛隆等人过去曾见到的对精灵用剑身上刻有当精灵触碰时．肉体就会分解的特殊精灵文字编排——至于方才那两名男子欲掏出的短剑是否也是使用同等意义的精灵文字则不得而知。

    然而，只要刻上精灵文字，武器便肯定拥有对付精灵用的功能。

    「他们是什么来历……？」

    为了不让玛尤嘉从哈美仑车身上掉下去，克缇卡儿蒂揪住对方的衣领，并蹙起眉头问：

    「刚刚那些危险的家伙跟这个女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是从美咲小姐那里听说的。」

    女孩终于开口说明自己如何得知佛隆的全名。

    「啊，你是美咲的朋友啊。」

    单手拿着咖啡纸杯的佛隆点了点头。

    他们三人正待在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汉堡连锁店——爆弹汉堡。

    说到汉堡连锁店，托尔巴斯最知名的应该是业界最具规模的「雷欧劳」，但这间爆弹汉堡的营业型态——或者应该说是连锁店的经营方针跟雷欧劳不太一样，以小规模店面多点连锁，二十四小时营业，专门针对雷欧劳的死角经营；最近更因为招牌上充满「潮味」的炸弹图案而开始在年轻人之间流行开来——不过这是另外一回事。

    这间汉堡店里只有二十个座位——四张四人座的桌子和吧台的四个座位。

    店里的墙上挂着一台大电视机，正在播放音乐节目：由于控制了电视的音量，得以听见店里其他细琐的声音。如此一来，只要有谁踏进店里，佛隆等人便能马上发现并作出反应。

    「你是那个小妞的朋友啊？」克缇卡儿蒂说。

    「小妞……？」

    玛尤嘉震惊地瞪大眼睛。

    美咲是佛隆以前到帝都时认识的少女，除了看上去应该是哪里来的千金小姐之外，佛隆对她一无所知。

    那段时间佛隆还因为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于公共场所演奏神曲而造成骚动，接受了一个星期的休职惩戒——这样的处分其实以神曲乐士的责罚而言算是判得轻的了，大概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佛隆救人的行为被认为符合法条中的「紧急避难法」才得以酌情轻判吧？

    「怎么了吗？」佛隆问。

    「用小妞来称呼……啊……算了，我是说——」

    佛隆有些疑惑地望着玛尤嘉，玛尤嘉则是赶紧以笑靥掩饰。

    「美咲说要是在托尔巴斯里遇到任何困难，就要我来找佛隆帮忙；她说佛隆一定会帮助我——」

    「——看吧！」

    克缇卡儿蒂伸手指着佛隆的鼻子骂道：

    「就是因为你爱多管闲事，才会引来一大串莫名其妙的麻烦！」

    「也许是我多管闲事没错……可是人家也是因为有困难才会找我们——」

    「你在做慈善事业吗！以为自己是政治家还是宗教领袖？也不想想自己只是个半吊子的神曲乐士，能力范围内的事都已经处理不好了，还想淌别人的混水？」

    「呜……」

    被这么说的佛隆毫无反驳的余地．

    然而——

    「拜托你们——」

    玛尤嘉祈祷似地将双手交扣于胸前说：

    「请你们暂时当我的保镳，只要三天——不，两天就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答谢你们的！」

    「听好了，小妞——」

    克缇卡儿蒂回瞪着玛尤嘉：

    「拜托别人帮忙之前，应该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这是基本礼貌！而且对方还是带枪、带着对精灵用武器的家伙，也未免太可疑了！在这种不明不白的危险情况下，就算佛隆人再好也不会——」

    话说到一半的克缇卡儿蒂突然顿了一下，然后故意清了清喉咙接着说：

    「……佛隆这个好到令人生气的滥好人是有可能会答应帮忙没错——」

    「克缇……」

    「但是我绝不允许——身为佛隆的契约精灵，我有责任保护契约乐士远离危险。」

    「您是上级精灵克缇卡儿蒂吧？」

    突然插话的玛尤嘉以一双闪亮亮的眼睛看着克缇卡儿蒂。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克缇卡儿蒂说的话听进耳朵里。

    「美咲也告诉我不少关于您的事迹喔！」

    「……我、我要说的是……」

    「她形容您是高贵、美丽又拥有强大力量的绯红色上级精灵呢——」

    「没……没有啦。」

    「——还说您简直就像『红之女神』转世耶，」

    「红之女神」是神话传说中作为奏世神的左右手创造了这个世界的始祖精灵之一，亦有神话将始祖精灵和奏世神画上等号，「红之女神」的称号就是从这样的神话来的。

    「克缇卡儿蒂小姐……？」

    克缇卡儿蒂一时一语不发——脸上不带高兴的神情，看起来却也不像是在生气，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呆愣住——玛尤嘉发现对方脸上出现奇怪的表情，侧头观察着她的反应。

    「没什么，一听便知道是奉承的话就不用再说了。总之你最好快点把话说清楚，否则我们就要丢下你走人罗！」

    「呜……一

    玛尤嘉藐似困扰地歪着头说：

    「我是有钱人家的小姐，那些坏人想绑架我好向家父勒索赎金——」

    「——无聊！三十分，」

    克缇卡儿蒂立刻驳回这样的说法。

    「咦咦？」

    玛尤嘉温和的声音底下渗出些许不满的情绪：

    「只有三十分吗？」

    「如果只是单纯的掳人勒赎事件，打通电话找警察报案就好了。」

    克缇卡儿蒂的眼神瞥向汉堡店内的公共电话说：

    「这种连五岁小孩都知道的事，你不找警察却要求我们保护，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不是吗？」

    「呜……」

    被人指着这么评论，玛尤嘉忍不住缩起肩膀。

    就在这时候——

    店里的气氛瞬间凝结了起来，令人不寒而栗。

    「——咦？」

    佛隆眨着眼睛四处张望，发现众人的目光全往这里聚焦过来．

    周围的座位大概有一半是空的，除了佛隆等人以外，店里的客人加上工作人员约有十个人左右——这十对目光现在全都射向佛隆三人，眼神中不带半点善意。

    他们的目光好比看见闯进城镇里的猛兽一般——佛隆在几小时前才看过这样的眼神，所以非常清楚——同时正窃窃私语着。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佛隆再次检视店内，马上发觉不对劲之处——是电视。从进门时就一直拨放的音乐节目忽然插进了临时新闻，萤幕中出现的影像竟然是——

    「玛尤嘉？」

    只见玛尤嘉的正面相片出现在电视萤光幕上。

    而且相片下面还写上以下叙述——

    『公爵家干金，欧诺克拉．玛尤莅遭人掳走。可能遭到杀害／警方发布紧急通缉令，缉拿一对可疑的赚犯。』

    「……呃……这个是……」

    佛隆的背上忽然窜起一股不寒而栗的危机意识，迫使他开始思索。

    新闻中提到的『一对嫌疑犯」指的很可能就是……

    「是我们两个吗？」

    做出如此结论的克缇卡儿蒂脸上竟然露出愉悦的表情。

    接下来……彷佛就是在等着她下结论似地，电视机中的画面马上秀出一张她面露凶光的照片——大概是之前对方抓准时间偷拍的。

    店内的杂谈议论声中忽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恐惧与嫌恶。

    「这——这是误会呀！」

    佛隆起身大叫，但他这般高分贝的音量反而使得店内的顾客和店员一阵惊慌。

    而且——

    「找到了！」

    一声吆暍传来．

    回头的佛隆等人旋即看见刚才那群黑衣男子闯了进来。

    「啊、那、那个……这是误会——」

    佛隆急急忙忙地想要辩解，然而……

    ——轰！

    一阵巨响蛮横地盖住他的声音，撼动整间店面．同时有某种东西忽然擦过他的发丝。

    「——！」

    枪声——其中一名黑衣男子开枪了。

    店员跟顾客顿时全趴到了地上。

    要是刚才那一枪再偏三公分……佛隆一想到这里便冷汗直流；尽管曾经几度被人用枪狙击，但在才跟对方碰头，心里毫无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再加上被狙击的理由还是一场误会，这种经验他从未遭遇过。

    「啧——」

    咂舌一声的克缇卡儿蒂连忙挥动右手。

    伴随着这个像是扔掷手中石块的动作，射出了一道红色的精灵雷。

    精灵雷在中途转换成冲击波，击中正准备开第二枪的黑衣男子，并连同他身后的同伙一同轰飞。

    然而黑衣男子手中的枪也同时击发。

    不幸地，这一发流弹似乎击中了食物调理器之类的物品……大量白烟——没有香味，所以应该是水蒸气——从厨房喷出，瞬间掩没了整问餐厅。

    店里的顾客和店员扬起阵阵哀号．

    一阵混乱中，佛隆等人连滚带爬地奔出爆弹汉堡逃命。

    那些身穿黑衣的男子完全不听佛隆解释。

    「可恶——又被这个小妞卷进自己的麻烦里了吗？」

    克缇卡儿蒂忿忿不平地说。

    她再度朝着那群黑衣男子的所在处送出一记由精灵雷转化而成的冲击波，同时大叫：

    「小妞，你最好不要再敷衍我们！待会儿就给我一五一十地把话全说清楚！」

    欧诺克拉．玛尤莅。

    这个名字可以在托尔巴斯名门贵族的欧诺克拉家族族谱中看到。

    在现今的梅尼斯帝国中，王族和贵族已非特权阶级：当国家政体逐渐迈向民主之后。国内的赋税全纳入贵族阶级口袋的情况已经成了过去。

    然而和其他国家不同的是——梅尼斯帝国民主化的过程中并没有明确的人民革命，因此即使在贵族制度逐渐式微的过程中，过去掌握国家权利的统治者家系仍占据了议会多数席次。

    世代继承托尔巴斯领主之位的欧诺克拉公爵家系即是一例。

    代代在政治方面都有着高超手腕的欧诺克拉公爵家在政体改制的过程中，顺理成章地担任将都议会议长之职。是实质上的托尔巴斯领袖：至于这名欧诺克拉公爵的长女——欧诺克拉。玛尤莅此时正出现于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的面前。

    「……家父他——」

    玛尤嘉——不对，应该称她为玛尤莅——说话时微微垂下目光。

    此时距离汉堡店骚动已经过了三十分钟。即将迈入午夜十二点。

    佛隆等人骑着哈美仑狂枫，接着钻入了托尔巴斯闹区里的一条小巷。

    热闹繁华的街道有着许多不同的典型，这个闹区则是稍微低俗的区域——说得更确切一点，这里林立着酒吧和风月场所之类的商家，是个可能为小孩子带来极端不良影响的区域。佛隆等人之所以会特地选择这个地方。就好像要藏一片叶子而把这片叶子丢进森林里去一般——由于周围的商家不到天亮不会休息，三个人待在活动人群较多之处闲晃，比较不容易被察觉。

    大街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照进小巷，打在玛尤莅的脸上，落下异样的阴影。尽管她看起来仍显得从容而没有丝毫窘迫的印象，脸上却显露出些许哀戚的神色——或许是阴影带来的影响吧？

    「也许来日不多了……」

    「你是说现任的欧诺克拉公爵——欧诺克拉．休玛吗？」

    「是。」

    听见这样的提问，玛尤莅对着克缇卡儿蒂点了点头。

    「令尊他……」

    「喔……佛隆先生不用在意的，我早就已经对这样的事实做好觉悟，毕竟家父卧病在床已经两年了。」

    看到佛隆脸上的表情较自己来得难过，玛尤莅随即摇摇头，安慰似地说。

    「可是……」

    即便失去领主之位，欧诺克拉家代代依然都是托尔巴斯议会的一贝。包含现任的欧诺克拉公爵在内，所有家族成员对于这项传统都有同样的想法。

    「……真令人感到意外，我以为欧诺克拉公爵其实不怎么恋栈的。」

    佛隆说。

    「的确没错，我们并不贪恋权位，只是觉得欧诺克拉家族是和托尔巴斯一同壮大的。所以必须参与治理这个地方的工作，并且守护它的未来。」

    换句话说，这个家族的成员怀抱的其实更像是「看待一个亲手拉拔大的孩子继续长大，为此必须时时刻刻地处在能够拉他一把的位置」吧？毕竟欧诺克拉公爵家与此地的开拓和成长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样的矜持也因为对于这块土地的关爱特别深厚而与日俱增吧。

    「原来如此……」

    「然后……公爵家的族长之位接下来将由我来继承……」

    随着贵族制度的衰亡，旧时代的习惯也随之消失——

    首先是过去理所当然地被制度化的「侧室」情况不再。过去的统治者为了稳固自己的血脉，通常会娶多位女性作为侧室。生下五到十个小孩，不过现在由于民主主义和人权思想进步，这样的制度几乎废除了．

    欧诺克拉公爵应该也只有一位正妻，他和这名正妻所生的孩子除了玛尤莅之外，就只剩下一个未满十岁的小女孩。

    「尽管另外还有一个亲戚拥有公爵名衔继承资格——我二十五岁的堂哥，却因为素行不良，家父跟祖父都反对让他继任为公爵。」

    「这样啊……」

    由于佛隆是个孤儿，听到这些关于家族的族长继承问题实在很难理解——就算逻辑上可以理

    解，却没办法产生实际的体认。

    「不过因为我还没满十七岁，所以没有被选举权。」

    「……那么……」

    「不过有例外的情况，叫做拟成年制度——」

    「咦？但那是……」

    「对，结了婚的人在法律上会被视为拥有完全的社会行为能力。就算是未成年也会被当作成年人看待。因此就算只有形式上的婚姻，我也必须先行结婚。」

    玛尤莅苦笑着点了点头。

    「……」

    此时——佛隆又露出了感到非常辛酸的表情。

    「啊……没关系啦，我不介意的，因为这只是形式上的婚姻，而且对方也是我的亲戚，他的年纪比我父亲还大，我们很熟……」

    如此告白的玛尤莅脸上毫无不安的神色。

    换句话说，这只是为了让玛尤莅适用拟成年制度而产生的、只有形式上的婚姻。

    比欧诺克拉公爵年纪更长，代表对方肯定是个超过六十岁的老人；这件事恐怕已经取得对方同意而允诺借出户籍了吧。

    「不过……我其实非常犹豫……觉得不安——并不是因为结婚而觉得不安，而是因为要参与将都政治。」

    玛尤莅的脸上微微浮出了苦笑。

    大街上的霓虹灯仍照在侧脸上，使她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复杂。

    「我……虽然这样说自己很丢脸，不过我是一株温室里的花朵，没什么机会离开家里，朋友也不太多，所以对于这个世界的知识仅止于报纸跟书本……」

    「这……」

    「但是这样一定不够．」

    玛尤莅说：

    「面对这座托尔巴斯将都父、祖父，还有曾祖父——欧诺克拉家代代族长怀抱着深厚爱情所治理的城市，我想用自己的眼睛、耳朵努力去感受，而不是经由别人口述；觉得自己可以了之后再统治这个城市。我认为这才符合欧诺克拉家的精神．」

    「…………」

    历代的欧诺克拉公爵的确善理政事——并非坐在办公桌前纸上谈兵，而是站在人民的立场上，无微不至地照顾人民。尽管并不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维持这个代代相传的传统，但佛隆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所透露出来的想法其实是非常正确而无可非议的。

    「可是，家里的人说什么也不允许我一个人在街上乱晃……」

    毕竟公爵家的干金可是非常重要的人物，如果表示不想带护卫上街，周围的人肯定会有所顾忌——然而若是真的带着护卫或是随从，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看到的只会是众人疏离的目光而已。

    结果玛尤莅一个人偷偷地逃出自家宅邸。想当然耳。公爵家马上派出「追兵」杀出来——这群人都是她的贴身护卫。

    「我很抱歉，一直对两位隐瞒自己的身分，可是——」

    可是要避开那群贴身侍卫，游走在托尔巴斯街道上，单凭她一个人的经验跟知识是不可能的。

    毕竟她连自己一个人出门的经验都没有，需要出门的场合多半都是由护卫官陪伴，搭乘防弹的加长型礼车，从一栋建筑的大门护送到另外一栋建筑的大门，根本没搭乘过公车、地铁之类的交通工具。

    看来她似乎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想拜托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当都内向导。

    虽然如果要彻底贯彻学习精神、了解一般人眼中的托尔巴斯将都，身边的人一定只能有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然而她觉得若是让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知道自己的身分，就算他们再怎么留心，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流露出身边这个人是「欧诺克拉公爵干金」的态度，这么一来就会在见习的过程中留下不良影响。

    「——真是找麻烦。」

    克缇卡儿蒂说：

    「就是因为你思虑不周，让我跟佛隆变成通缉犯！」

    「这——这真的很对不起……」

    玛尤莅坦率地低头道歉。

    「没想到他们会忽然开枪攻击……」

    「我说，克缇——」

    「…………」

    克缇卡儿蒂盯着自己的契约乐士。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

    「你真是好人做过头了。」

    克缇卡儿蒂叹了一口气说：

    「那种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享受着支配者权位的蠢蛋，我实在是看到不想再看了；相较之下，怀抱着为政者的觉悟，想投身人民生活的环境了解人民的感受。这样的气度其实不坏。」

    「…………」

    「不过——做法实在是太过轻率了。要是不解开这个误会。继续跟这个公爵家干金混在一起，最糟糕的情况可能会被鲁谢赛理斯市的那两个警察搭档追着跑呀。」

    既然知道「掳人的嫌犯」之中有上级精灵存在，警方当然会动员负责处理精灵犯罪的精灵课出面——更遑论遭掳的人是公爵家千金，在期望早点解决这起案件的心态驱使之下，当然会寻求其他邻近城市的警力支援；如此一来，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确实非常有可能成为马纳伽和玛提亚缉捕的对象。

    「如果对手是那个马纳伽里亚斯提诺克的话，就算是我应付起来也绝对不轻松。」

    尽管克缇卡儿蒂和马纳伽之间不曾有过太多交谈，不过他们似乎很久以前就认识对方了；只是因为外貌和从前大不相同，当初因此没察觉到对方其实是旧识——不过这是题外话。

    「我们没有义务要为这个小妞做这么多。」

    「……是。的确是这样没错。」

    玛尤莅低着头说。

    看来她现在真的对于自己轻率的行动感到愧疚。

    毕竟佛隆刚才便因为涉嫌掳走公爵家干金而遭人开枪狙击，还好子弹没有射中，不然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他很可能已经丧命了——那几名护卫官很可能是害怕公爵干金被拿来当人质，因此不打算给对手任何机会，意图直接射杀绑匪。

    「你现在要尽快到警察局之类的地方把事情解释清楚——这次要有更缜密的思考——再正式委托拓植事务所进行协助，这么一来，无论你想怎么做，佛隆跟我都可以奉陪到底。」

    「……克缇卡儿蒂小姐。」

    或许是以为克缇卡儿蒂根本不想再看到她，玛尤莅因而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不是说了吗？你的气度我可以认同，只是方法不对，重来一次吧！」

    克缇卡儿蒂一边搔着自己的脸颊一边说——大概是觉得害羞吧？

    此时……

    ——咻！

    「……！」

    佛隆等人起初并没有察觉到这是什么声音。

    然而当看见玛尤莅的整头头发因为发束被削断而散开——再看到她身后的酒家看板被打穿了一个小洞，佛隆这才惊觉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开枪——而且使用了消音器。

    「不——不要开枪！」

    佛隆张开双手大叫，同时使眼色制止克缇卡儿蒂预备反击的动作。要是此时出手还击，事情将会变得更加棘手——毕竟只是一场误会，只要说明事实真相，整件事应该是可以收拾的。

    「我们没有反抗的意图！没有伤害身边这个女孩的意图！这是误会！不是绑架！」

    佛隆对着小巷入口处的几名黑衣男子大喊。

    人数一共两名，其中一个人持枪准备射击，另一个人则取出手中的对精灵用短剑。

    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看到的另外一名护卫官并没有出现……

    「我们是——」

    「闭嘴！」

    持枪的黑衣男子说：

    「不要出声，不要乱来！没有得到我们的允许不准开口说话！听到没有！」

    「……木坂先生？」

    玛尤莅带着一脸狐疑的表情呢喃道。

    看来木坂即是这名持枪黑衣男子的姓氏。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默默地举起双手。此时木坂却不知道为何拔下手枪上的消音器，拉了一下枪机、将药室里的子弹退出，并将这把没子弹的手枪扔向佛隆。

    「拿去。」

    「——？」

    佛隆反射性地接下手枪。

    木坂点了点头，接着从怀里取出另一把手枪。

    「你——你这是……」

    佛隆才想要回话，却吓得连忙噤口。此时玛尤莅的这名护卫官——木坂扬起嘴角露出狞笑，同时将枪口对准佛隆。

    「塔塔拉．佛隆，你将死在这场枪战之中。」

    「——什么？」

    「因为你掳走了公爵家千金，玛尤莅小姐也被卷进这场枪战而丧生……真是可悲呀！」

    「…………」

    佛隆将目光投射到另一名黑衣男子身上。

    只见这人也和木坂一样露出了阴暗的笑容。

    「——原来如此。」

    克缇卡儿蒂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就是这么回事。」

    木坂耸了耸肩说：

    「你这柱精灵最好别动，否则我会先一步干掉你的契约乐士……顺便告诉你，我的搭档投掷小刀的技术可厉害了，而且早就想试试那把最新型对精灵剑的威力：虽然是简易型的，不过即使是上级精灵，只要遇上它便不可能全身而退罗。」

    「这……这是怎么回事？」

    似乎还无法领会当下到底是什么状况的玛尤莅终于露出了一张僵硬的表情，来回望着克缇卡儿蒂和木坂。

    也许是觉得她此时的反应十分可笑——木坂扬起了嘴角说：

    「有人视小姐为眼中钉啊。我们收了那个人的钱——一笔比起我们辛苦工作一辈子还要高出三倍的钱……」

    「…………难道你们……」

    玛尤莅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喃喃问了一句。

    「对，就是你的堂哥，他看你不顺眼。」

    这么说起来——玛尤莅之前曾经提过「另外还有一个亲戚拥有公爵名衔继承资格，是她的堂哥，二十五岁，因为素行不良，所以父亲跟祖父都反对让他继任公爵」……

    「还真是个多话的杀手呀。」

    克缇卡儿蒂语带嘲弄地说：

    「你这么轻率地泄了雇主的底，真的好吗？」

    「就是我们这个雇主要我们在小姐死前知会一声的。」

    木坂说：

    「他对小姐的恨意好像不是普通地深呢！还要我们记清楚小姐死时的表情，回去跟他报告。」

    佛隆察觉到自己的表情扭曲。

    一如之前提到的，佛隆对于玛尤莅碰到的族长继承问题始终没什么实感。但以这个为由，堂兄竟然要杀掉比自己年轻十岁的堂妹——还要在死前如此折磨她，这么深的恨意让佛隆觉得玛尤莅的这位堂兄根本不是人，而是彷佛来自异界的怪物，令他觉得害怕：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理解对方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先杀了我们……再来是玛尤莅吗？」

    「嗳，先处理掉比较麻烦的对手不是最基本的观念吗？」

    换句话说．这两名护卫官想把杀死公爵家干金的嫌疑嫁祸给佛隆和克缇卡儿蒂。

    难怪警方对这次的「绑匪」发出通缉令的速度如此之快．想必早有准备。

    而他们之所以特地在碰到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的那一刻偷偷拍下照片，也是为了这个理由。

    不过他们原先似乎只是单纯地打算随便找个人顶罪，杀掉玛尤莅，并没有猜到玛尤莅会找上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帮忙，也没料到会绕了这么一大圈。

    现在他们首先要做的是让准备用来射杀玛尤莅的枪沾上佛隆的指纹，然后由他们开枪杀了佛隆，再把佛隆手上的枪拿回来，装上子弹枪杀玛尤莅。

    这么一来将嫌疑嫁祸给佛隆的证据就有了。

    之所以装上消音器，大概是为了要混淆死者中枪的顺序。

    「少一个人是因为他已经『因公殉职』了吗？」

    「你还挺厉害的嘛。」

    面对克缇卡儿蒂的质疑，木坂笑着应了一声。

    「难道——木坂先生。你把户津神先生给……」

    「他是因公殉职。」

    看来被收买的只有眼前这两名护卫官，第三人则因为拒绝、分赃不均，抑或是为了要让这个「故事」增添一些实感，一开始便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定调为「殉职者」的角色了。

    「这些可恶的家伙……」

    克缇卡儿蒂带着愤恨的语气嘟哝了一声。

    「就当你说得对吧。」

    木坂说：

    「我收到的订金多得可以满不在乎地任你辱骂。」

    他接着半眯起了眼睛。

    「再见了……绑匪塔塔拉．佛隆。」

    「不行！」

    玛尤莅一边叫着一边张开双手挡在佛隆面前。

    「玛尤莅小姐——」

    「佛隆是我欧诺克拉公爵家有责任保护的托尔巴斯将都居民，不许你开枪杀他！」

    「真了不起。」

    木坂耸耸肩说：

    「小姐，作为一个政治家，您肯定会比您的堂兄出色吧，真是太可惜了——对了，您想这么做也没问题，我手上的这把枪只要一发便可以射穿小姐跟后面那位塔塔拉先生的心脏，这么一来可就省事多了。」

    「……！」

    佛隆只见玛尤莶咬紧了下唇——接着听见她喃喃吐出了一句：真的很对不起……

    然后……

    枪声。

    佛隆和玛尤莅忍不住闭上眼睛。

    然而——他们身上并没有随之传来冲击或疼痛。

    二人畏畏缩缩地将眼皮撑开，只见按着自己手的黑衣护卫官身后出现了一名顶着霓虹灯背光、身着大衣的男子举着枪站在那里。

    「这里是精灵课刑警——快点放下武器双手贴在墙上！」

    佛隆曾经听过这个声音。

    「夏德亚尼……！」

    夏德亚尼．伊兹．艾罗。

    他是精灵刑警，同时也是马纳伽的同事。

    他是善使精灵弹|！以精灵雷替代子弹射击——的能手；虽然身为在力量上比不过克缇卡儿蒂的中级精灵，在使用精灵雷攻击的精准度还有其他应用能力上却非常优秀。以他的效能，即便在黑暗中也可以用精灵弹打下飞在天上的小虫子。

    然而——

    「——可恶，」

    手持对精灵剑的护卫官似乎不知道夏德亚尼的实力，挥动快得留下残影的手臂，将对精灵剑掷向夏德亚尼。

    夏德亚尼射出一记精灵弹，射向那把对精灵剑——却打不下来！因为构成精灵本身一部分的精灵雷碰到那把短剑上的精灵文字而被化解掉了！

    闪耀着白光的精灵弹在击中那把短剑之前忽然偏向打进一旁的墙壁。

    而短剑则趁势飞了过来，画破了瞬间弯下身躯的夏德亚尼大衣肩部。

    「对精灵剑！」

    当夏德亚尼察觉到对方掷出的究竟是什么武器时，那名护卫官已经蹬地朝他杀了过来。

    对一般人而言，人类和精灵搏斗肯定是自杀行为，不过好比夏德亚尼之于其他精灵，力量并非决定强弱的决定性要素，这点特别反映在拟态成人类型态的弗马奴比克精灵身上——他们会有人类身躯必然存在的弱点，比方说肌肉关节还有视线上的死角等等。

    而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在速度和力量上足以将精灵剑刺进弗马奴比克精灵的这些部位，面对精灵未必不能取胜；至少公爵家的护卫宫所受的训练肯定有考量到以精灵为对手的情况。

    刻有精灵文字的凶器此时正朝着夏德亚尼逼近。

    此时——

    「——开什么玩笑呀……」

    伴随着一声嘟哝，一发红色的精灵雷从那名护卫官身后将他轰飞，被黑色包裹着的壮硕身躯——就这样飞过夏德亚尼的头顶，撞上霓虹灯看板。

    剧烈的火花进出，同时传出凄厉的哀号……

    一切都只是转眼问的事。

    因为紧接着射出的精灵雷和精灵弹旋即炸掉了霓虹灯看板的电线。

    「……你也未免搞得太过火了吧？」

    夏德亚尼回头对着克缇卡儿蒂说：

    「人死了要怎么问话呀？」

    「既然你这家伙都跑出来了——看来早就已经抓到他们的把柄、暗地行动了吧？」

    「是没错，马纳伽他们很快就……」

    根据夏德亚尼之后的说明，佛隆等人才晓得警方其实早就已经盯紧了欧诺克拉公爵家那个「素行不良」的玛尤莅堂兄。

    当这次的绑架案一曝光，马纳伽跟玛提亚马上对整个武断蛮横的办案过程起疑——更重要是侦办方向竟然还把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当成嫌犯——于是便马上找到玛尤莅的堂兄进行盘问，没半个小时就找出他言谈间的破绽，揪出内幕。

    嗳，毕竟是由那个玛提亚警部出马，利用证词中的矛盾把对方逼入绝境根本是家常便饭。

    「——不过就算真的掌握到证据，你知道什么叫做防卫过当吧？他虽然是一名罪犯，你也不能随便杀了他呀！这可是个法治国家呢。」

    「警察还真是不好当呀……」

    克缇卡儿蒂苦笑着应了一声。

    此时木坂正带着痛苦的呻吟声在她的脚边翻滚。克缇卡儿蒂用脚踩着他，时不时就踹他一下，让他像是被踩扁的青蛙一样每每发出哀号；至于那名投掷短剑的护卫官好像也没死，还挂在看板上频频痉挛着。

    「那么……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罗？」

    「应该吧。」

    面对佛隆畏畏缩缩的询问，叹了一口气的克缇卡儿蒂如此回应。

    距离那个既漫长、却又倏怱即逝的夜晚过了十天。

    一如往常地解决了委托、回到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佛隆和克缇卡儿蒂接到事务所职员——尤吉莉．普利妮希卡的告知，得知有一名客户正在公司内。

    这名客户指名要找佛隆负责委托。

    「客户现在人在里面的会客室中，由所长接待。」

    「好。」

    佛隆说完便带着克缇卡儿蒂一同走向会客室。

    轻轻敲了门，待门内传出所长拓植．尤芬丽表示：「进」的声音后，他们便开门入内。

    刚好此时公司里的金发少女——普利妮希卡的双胞胎姊姊，贝尔莎妮朵正将手上的咖啡放到会客中央的客桌上．咖啡一共两杯，一杯是尤芬丽的，另一杯则是给客户的。

    接着——

    「——啊。」

    看到这名客户脸庞的佛隆愣了一下．

    虽然其实没什么好惊讶的，这名客户的出现却又让人觉得意外。

    「之前真是谢谢你们。」

    玛尤莅一边说着。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点头示意。

    「也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真的很不好意思。」

    「不会啦……那个……您不用在意，其实也没怎么麻烦到嘛……」

    佛隆当天事后为了做口供而被警方拘留了整整半天。不过因为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便直接开释了；但警方有告知他，日后可能需要出庭作证。

    「开什么玩笑呀——拜托你也稍微反省一下吧！」

    克缇卡儿蒂说。

    然而——

    「听到佛隆先生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玛尤莅面带微笑地说：

    「我这次是正式来向拓植事务所提出委托的。」

    「什么？什么委托？」

    克缇卡儿蒂蹙起了眉头问。

    玛尤莅不改从容的态度，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就是之前跟两位提到的——因为我想好好地观察一般都民眼中的托尔巴斯，所以想请两位担任向导，同时身兼护卫工作。」

    「…………」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闻言，彼此对望了一眼。

    然而玛尤莅丝毫没有注意到这点，仍继续以一副悠哉的语气说：

    「克缇卡儿蒂小姐曾经说过——只要是正式的委托便会愿意帮忙吧？」

    「啊……这么说来我好像是有这么说过……」

    语气听起来带着几分懊悔，似乎是因为她忆起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没想到欧诺克拉公爵家还真的允许你这么做……」

    「是呀。我跟家父还有其他家族要人谈过这件事，也取得了他们的谅解——他们还说『如果是交由之前挺身保护我的塔塔拉先生负责这件事就可以放心了』呢。」

    「——什么？」

    佛隆应声的同时愣了一下。

    说起来，当时挺身保护人的其实是玛尤莅，而佛隆则是被她保护的人。

    「可以的话……能有塔塔拉先生这么一个温柔的人来当我的护卫……我会……那个……我会……很开心的……」

    玛尤莅边说边垂下头。

    见那张脸微微泛起了红晕——

    「不准！」

    「不行！」

    克缇卡儿蒂和贝尔莎妮朵同时驳回这顷要求。

    「…………」

    玛尤莅听了不解地歪着头眨了眨眼睛。

    「我不是在征求两位的意见……」

    「少罗唆！你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吗？」

    「是的，可是……」

    不管结不结婚，即将就任政府高官的人即使身边带个秘书或护卫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或者应该说是必要的。然而……

    「总之不准就是不准！」

    「不行，绝对不可以，」

    乒乒乓乓！克缇卡儿蒂和贝尔莎妮朵激动地接连拍桌驳斥。

    「尤芬丽也说说话呀！这家伙现在可是在挖角喔！」

    「啊，这个嘛……」

    尤芬丽苦笑着说：

    「玛尤莅小姐表示可以采取跟事务所交换定期契约的方式，让佛隆以派遣的形式担任她的护卫，而且报酬也不差喔？」

    「～～～～～～！」

    闻言，克缇卡儿蒂气得直跺脚——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这声怒吼彷佛下一刻就要放出强大的精灵雷，将整间办公室给炸掉似的。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

    之后，玛尤莅总会利用公务期间的空档跑来拓植事务所挖角，克缇卡儿蒂则是大骂着将她赶回去——这种情况逐渐变成拓植事务所的例行公事，不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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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追击绯红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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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好，我是轻小说屋榊一郎。

    这次为各位带来神曲奏界红系列的短篇集——追击绯红。

    相信已经有不少读者们知道——本书中的短篇是在红系列的第一季动画出DVD时以限定特装版的方式附赠的小说。

    由于第一季的红系列动画因为诸多缘故，没有完全照着小说故事的内容制作：加上动画的表现手法和小说不同，所以便有了专属的故事内容，使得设定及剧情与小说之间存在着些许矛盾。

    比方说，小说版的克缇卡儿蒂无法解除物质化的躯壳、无法穿透物质，但动画版可以（她可以穿过佛隆的房门进出）——这是为了让观众可以在短时间的放映期中尽早理解到「这个女主角不是人，而是精灵」，为了加深印象而这么表现的。

    当然不只这点，其他还有很多各种原因而使得动画脚本对神曲奏界的世界有独自的一套设定和诠释方式。

    因为这个缘故——

    DVD附录的短篇故事便以动画内容作为基准而创作，所以在这次将那些故事收录为短篇集刊行的过程中，我为了将内容修正为以小说的设定为基准而下了很多功夫；有些地方甚至不是稍微修改一下就可以出书的程度。

    其中像是艾尔贝利欧的故事，还有玛尤莅的故事，都是以动画故事的设定为前提而创作的：因此若是没有看过动画，读者可能会有不了解的地方。

    但若如果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这两篇故事就不收录在这次的短篇集里，也未免太感伤了……

    因为动画的剧本是由我负责撰写的。所以本书收录的玛尤莅和艾尔贝利欧的两篇短篇．其背景故事——美咲的故事（动画第一话），还有艾尔贝利欧的故事——我都会在下一本红系列短篇集中以小说的形式让它们跟各位读者见面。因此，对于还没有看过动画的读者们，就请诸位先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待我日后再呈献给各位。

    那么，我们下次再见啰～～～

    2OO9／3／24　榊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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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追击绯红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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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追忆绯红

第九卷 追忆绯红 PROLOGUE TRANSMIG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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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桜羽(makeinu.weclub.info)

    面对「无」这个概念，多数人都以黑暗称之。

    想想，这对人类这种生物来说其实是非常自然的思考方式。

    因为多数人都是用眼睛来认识这个世界的。

    当然，我们亦可以经由其他四种感官——即听觉、嗅觉、触觉、味觉——达到同样目的，但以单纯的情报量来说，视觉是远远压倒其他感官的。所以我们会有这种印象——当我们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便形同整个世界消失。

    然而，这不过是一般人对于「无」的认知。

    在光线无法触及的海洋深处，以及暗夜之中，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生物其实并不仰赖视觉。诸如蝙蝠和海豚都有利用听觉——回声定位，在脑海中描绘出具体空间的能力；就连因疾病或意外事故而失去视力的人们，也会在后天环境的影响之下强化听觉，得到同样的能力。

    所以黑暗其实只是「看不见」而已。

    真正的「无」——即任何事物都不存在的「虚空」之中，其实「连黑暗都不存在」。

    跟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不同，跟听不见的寂静也不一样。所谓「无」，是指整个世界都不存在的状况。

    在这样的概念之下，「自我」是相对于世界的存在。当名为「世界」的环境不存在的时候，在环境中区隔出来的「自我」亦将化为无形而消失。

    若是没有相对于「自我」的环境，也就没有「自我」的存在。一旦意识无法藉由环境对比定义自我，意识亦将荡然无存——即死亡。

    …………

    …………

    …………

    ——无法理解……关于这个议题，「    」无法得出具体的概念，无法得出结论。

    它还保有形似「自我」的残骸——或者说是「存在的本质」——却没有任何东西包裹在外……不对，应该说有归有，却都散落地飘荡在四周，并没有呈现任何具有意义的存在。

    因此，严格说起来，它不具思考。就算有这个意图，它的思绪亦如掌中舀起的水，很快地流逝，无法得出具体的形貌。

    ……它甚至连自己是谁、是什么都不知道。

    「    」——一个亡佚之名。

    明明一切都已经消失——就连定义自我的、最单纯的符号都已不复存在，这个虚无飘渺的「存在本质」却仍残留着。

    ……自我，这是它勉强得以认识自己的存在本质。

    虽说这种存在本质究竟如何在逝去的一切之中遗留下来，是个非常大的疑问，但它已经无法为此产生「不可思议」或其他的复杂感想了。

    「    」，现在的它只能仰赖本能和条件反射行动。因此——

    …………

    …………

    …………

    它已经不能说是活着。

    也因此，时间对它不具意义。

    然而——

    （…………）

    在某种不知名的波动之中，「    」极其稀薄的自我对此出现反应。同时——

    （…………）

    「无」和「有」画分开来，光与暗就此成形……这两者并非单独出现，而是互为表里。

    虚空之中要有光，必先有黑暗出现；为了定义黑暗，光也必须存在。两者的成形不是同时，也无法探讨其先后顺序。

    （…………）

    「    」的存在本质已经呈现极度衰弱的状态，好比一片风中飞絮，缓缓飘向光芒处。

    无法判断究竟是「    」主动朝光源处移动，抑或是光芒将它吸引。在这虚空之中，做这样的思考也许不具任何意义。

    只是……

    （…………）

    随着「    」朝光源接近，发光体缓缓区分成八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八个光点开始各自带有不同的颜色——

    红、黑、白、绿、紫、银、金、青……

    它们一边以像呼吸一样的方式闪烁，一边绕圈旋转。

    接着——

    「…………」

    「    」缓缓地朝着其中一颗光点——鲜艳的红色光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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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追忆绯红 ACTl NEW ARRI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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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灾——若提到这个词汇，许多人的脑中想必都会浮现熊熊燃烧的火焰，这确实是非常自然的事。

    火是将人与动物画分开来的第一个元素，亦是人类文明原点的象征。火焰代表的危险性，也让动物本能地感觉到厌恶并回避。

    事实上，每个发生火灾的场所，火源就是一切灾变的原因，没有一刻不是威胁我们生活的危安因素。

    火的本质就如同营火和瓦斯炉上的炉火，只要人能驾驭，便能创造各种利益。但一旦失控——火，这个成就了人类文明的元素在我们面前便会化成恐惧的对象，让我们面对火焰的反应退回到原始的动物行为。

    失控的火焰产生的高热将会夺走生物的性命，并让物质的存在方式生变。不只对于生物，就连对无生物而言也同样是一种威胁。

    然而……

    「…………」

    在火灾现场真正恐怖的——也许和火一样恐怖，甚至比火更恐怖的——是烟。

    根据统计，比起直接被火烧死的人数，火灾中被黑烟呛伤而无法动弹，终至缺氧而死的人更多一些。

    虽然总有人淋了一桶水就要冲进火场里拯救受困的人，但与其用水防火，真正该注意的反而是如何确保火场中的氧气。

    尤其近代建筑技术进步，建筑物内的气密性提升，更限制了火场中的空气含量。

    总之，置身火灾现场的人非常容易窒息而死——当然，若是没有氧气，火势也会熄灭，但缺氧的人几乎不可能撑到那时候。

    因此——

    「…………」

    呼——呵——呼——呵——

    一阵窘迫的呼吸声在火场中飘荡着。

    凶猛的火势将整栋建筑染成了朱红色，一名青年脸上戴着氧气罩，走在火场之中。

    他看来不像要逃跑，反而还正往火势猛烈——甚至窜出了大量黑烟——的方向走去。氧气罩上方的一对目光没有半分畏惧和焦虑，亦不像是以坚定意志勉强自己克服这种负面情绪的样子。他似乎早已习惯出入这种场合，一张脸看来非常冷静。

    他的出现仿佛将四周空气与火灾现场隔绝，俨然形成两个世界。或许是因为他的容貌给人一种女性般柔和的印象，更加深了这样的不协调感。

    他并非消防员。

    青年身上穿的白色衣装，皮革占有相当比例，看来像是哪里的制服，但绝不是消防员的制服。这身制服似乎不具耐热效果，穿着它进入火场简直是毫无防备，至于他的身上更没有携带灭火器之类的工具。

    然而，他背着一件异样的装置。

    这件装置是与满布黑烟的火灾现场最不搭调的东西——乐器。

    除了一只机械手臂支撑着一副黑白相间的键盘之外，还有其他由机械手臂展开的扩大器、操作面板，加上一个位在这些机械手臂根部的大型钢质背包——仿佛宣示着它是真正具备功用的乐器，而不是徒具型式的装饰品一般。扩大器中流泻出浑厚的音乐声，悠扬地围绕在青年身边。

    他在大火之中演奏，烘托出一股奇幻——或者说超现实一般的氛围。

    然而……

    「——？」

    他忽然歪起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但他并不清楚这种异样感到底是什么——他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身后的建筑结构中，数道龟裂痕迹正往天花板成树状展开地窜去。

    ——下一个瞬间，建筑崩落的水泥碎块便朝着他的头顶砸了下来。

    好几块建筑碎片——其中多数都有人双手环抱的大小——只要挨了一记，肯定会导致头骨凹陷、颈骨骨折。在如此危险的火场之中，这名青年不仅不穿防护衣，更没有戴头盔地到处乱跑，现在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然而……

    「——佛隆！」

    这声呼喊并非哀号，而是一声怒斥。

    同时，一片朱红色的火场之中，一道更为浓艳的红色电光飞窜——仿佛水平奔驰的闪电，一击将青年后脑杓上方的一块水泥轰得粉碎。接着更顺势冲破墙面，凿开一个大洞。

    这威力非同小可。单以破坏力而书，其危险性绝对超过掉落的水泥建材碎片几十倍有余。万一这一击打在青年身上，可不只是头盖骨陷落或是骨折能够了事——搞不好会粉身碎骨。

    「——啊？」

    然而，那名被唤做佛隆的青年只是瞪大了眼睛眨呀眨的，仿佛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究竟身处在什么样的状况之下。

    映在那一双又大又深邃的黑色眼眸之中——

    呼啊……呼啊……呼……

    一个女孩发出喘息，带动了肩膀的起伏，窘迫地站在佛隆的面前。

    就某方面而言，她的模样看来比佛隆更异常许多。

    这个身形娇小、拥有一张可爱容貌的女孩看来大约只有十五岁左右。虽然有双坚毅强势的眼神，却不足以威吓对手；尽管稚嫩，却带有某种女王般的凛然气度。但她没有戴氧气罩。

    这女孩一身白衣，虽然细部结构和青年不同，但似乎是属于同一个设计理念的制服样式。她什么装备都没有带在身上……一点都不像是站在火场之中该有的模样。

    不过既然她的穿着和戴着氧气罩的佛隆一样，那她肯定不是受困火场中的被害者。

    「佛隆～～」

    她一步步朝着青年走去。

    此时，就和刚才的佛隆一样，头上一块水泥建材笔直朝着她砸下来，她却像是驱赶头上的飞虫一样，甩动一只纤细的手臂，一脸不耐烦地将水泥块拨开……

    ——轰……虽然只是被轻轻一拨，水泥块却猛力地飞了出去，重重一声撞在墙上粉碎。

    这绝不是一个人该有的臂力。

    「你在发什么呆呀！」

    面对高过自己一个头的佛隆，女孩一把抓起他的衣领——像是被吊挂着一般——同时对着佛隆大叫：

    「刚刚还好我有回头！不然你早就头骨碎裂啦！」

    「……啊。」

    青年依序看了看身后墙上的一个大洞、刚刚撞在墙上的水泥块，还有站在眼前的女孩——随后拉开氧气罩，坦率地对着女孩道了歉：

    「……对不起。」

    「呜……」

    「也谢谢你喔。」

    「呜呜……」

    被人这么坦率地道歉，又加上一双真挚的目光道谢，女孩怎么也无法再继续坚持自己咄咄逼人的态度。虽然她仍继续对着垂着头的佛隆叨叨念了一番，但总算是放开揪住他衣领的手，接着转过身去。

    「……唉唷！没时间了啦！我们要快点！」

    背对佛隆的女孩背上晃着异样的光芒——仔细一看，这一共三对六片的红色光芒呈放射状，以美丽的集合图腾方式显现——人们称之为「精灵羽翼」。

    直到前一刻为止，这个女孩怎么看都只适合「女孩」这样的称呼方式，但她的真实身分并不适用人类的区分方式加以定义——确切地说，她是拥有少女形象的某种异质存在。

    除了她背上的翅膀之外，那一头无论用什么样的染料都无法呈现出来的、如火焰般鲜艳的红发，和一对如宝石般透明的红眸，同样也昭示着她的来历——精灵。

    精灵——「某种拥有知性的生物」、「人类的好邻居」，这是专属于他们的形容词。

    精灵拥有一般生物无法比拟的强大力量，更得以将某种独特的音乐形式——以旋律呈现人类灵魂形制的「神曲」——当作食粮，藉此将其所拥有的力量提高数倍。

    相对于精灵，有能力演奏这种神曲的人则称为神曲乐士。没错，这个一身白色装束的青年——塔塔拉·佛隆就是神曲乐士。身边这个红发红眼，身上背着精灵羽翼的精灵少女则是他的搭档，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嗯，对呀，得赶快行动。」

    佛隆点点头，再次套上氧气罩，循着那位精灵少女——克缇卡儿蒂的方向追了出去。

    在这样的火势和浓烟之中，克缇卡儿蒂因为身为精灵，所以不用戴氧气罩。多数情况下，面对这种场合，神曲乐士会待在火场外头演奏神曲支援，让精灵单独进入火场，毕竟神曲乐士无法保护自己，待在精灵身边反而会成为精灵的负担，跟进去实在没有意义。

    然而……

    「佛隆！」克缇卡儿蒂站在一扇门前，回头望着自己的搭档。「麻烦你了。」

    「嗯。」

    佛隆点头，接着在此时中断步行中一直持续的演奏动作，双手伸到背后，摸出一根钢质长棍。这根尖端部分弯曲的长棍——铁撬是时常在建筑工地中出现的工具。

    「在哪里？」

    「这边。」

    在佛隆询问之下，精灵少女指向门上的某个部位。

    仔细一看，这个部位刻着许多四四方方的文字——不，如果这个火场不是浓烟密布，四处摇曳着炯炯火光，墙壁、地板，还有天花板可能都刻着许多同样的文字。这些文字虽然与墙壁的颜色同化，却扎扎实实地刻在上面。

    精灵文字——这是那些文字的正确名称。

    一如前述，多数精灵的能力远远凌驾于人类，却也有着许多人们不禁要歪头询问、对此感到不解的弱点——精灵文字就是其一。

    这种文字有特定的文法。一旦文法形成，则精灵无法违抗文中的含意——比方说用精灵文字写出「不准碰」，精灵便无法触碰这串文字。

    多数精灵并非只是力量强大，更有解除物质化的肉身以穿墙移动的能力。随着精灵参与人类社会的情况日益增加，这样的能力就成了社会问题。

    虽然精灵不是人类，但毕竟和人类拥有同等的知性和类似的思考型态，多数人对于精灵擅自进出私人宅邸或私人领域仍会感到不满；另外，亦有驱使精灵盗取企业机密的事件产生。因此，这种情况不只打扰到个人情绪上的安宁，也使得许多机构建筑基于法律、经济等层面，限制精灵的行动——具体表现就是将这类精灵文字刻画在门板、墙壁或天花板上。

    现在这扇门上就刻有非物质化的精灵无法穿过的精灵文字——但若是精灵擅自更改这样的字串就没有意义了，因此还加上了「不准碰」、「不准破坏」等字样。

    换句话说，这扇门遂成了克缇卡儿蒂无法排除的障碍。

    当然，她可以像一般人一样扭开门把进门。然而火场因为高热，门把或门板变形，常常无法用这种方式开启，所以——

    「喝呀！」

    佛隆带着一声如稚子般缺乏紧张感的喊声，用铁撬对着门上罗列的精灵文字敲了下去。铁撬尖端弯曲的部分落在门上，发出刺耳的噪音，削去了几个文字——瞬间，精灵的文意不复存在，化成了毫无意义的图样。

    「这样可以吗？」

    「嗯。」

    精灵少女从容地点点头，接着对着门举起手。其掌中——确切地说是距离手掌外侧几公分处——溢出了红光。这是精灵雷，是精灵将构成自我的能量部分释放出来的一种力量。由于这种力量就好比闪电一样，因此被称为精灵雷。

    刚才这名精灵少女也是用精灵雷，将差点落在佛隆头顶上的水泥块给轰得粉碎。

    虽然精灵雷多半用于投掷，但有些灵巧的精灵会将精灵雷当作子弹射出，或者包裹在自己身上及手中的武器上，藉此提高破坏能力。

    「克缇——」佛隆从旁插嘴：「小心不要引起回燃现象喔！」

    「我知道。」

    克缇卡儿蒂点点头，接着对着门板射出手中的精灵雷。

    这一记精灵雷的威力和刚才相当，瞬间撕裂厚重的门板。同时——

    「——喝！」

    门板被破坏之后，取而代之的——不，应该说是预先铺设的网状精灵雷便挡在他们的面前。

    这张由精灵雷织成的网子虽然都是洞，但这不过是从外表来看，它虽然呈现网状，但已经形成一道力场，阻止空气对流。

    回燃——这是在火灾现场之中忽然开门引发空气对流，致使原本助燃的氧气用尽的火势产生大规模成长，进而引发爆炸的一种作用。这就好像一种偶然产生的陷阱，随时会袭击火场中的人们，特别是气密性高的建筑，非常容易在失火时产生这种回燃现象。

    然而，克缇卡儿蒂用精灵雷制止了这种现象。

    她用这张精灵雷织成的网谨慎地调节了空气对流，慢慢等待门内门外的空气混合，藉此避免火势出现爆炸性的成长。在不断崩毁的建筑物之中，这样的举动看在旁人眼里其实是非常令人感到焦虑的，但若是省去这样的工作，除了危险之外，佛隆他们特地跑进火灾现场一点意义也没有。

    接着——

    「好了。」

    克缇卡儿蒂点点头，精灵雷织成的一道墙也同时消失。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一同冲进屋内。

    这间屋子布置得像是一间办公室，摆放了好几张办公桌、置物柜，还有架子跟观叶植物。虽然是极其平凡的设计，但也许是因为火场的高热使得铁质、塑胶类的东西扭曲变形，弯成了某种如前卫艺术般的形状。

    到处都有残余的星火正在摇晃。

    所以，刚刚要是没有做好防护措施、直接破坏房门的话，非常有可能引发回燃现象，使得整间屋子发生爆炸。

    「……就是这个了！」

    克缇卡儿蒂从书架中取出一本塑胶资料夹。

    这本资料夹已经因为火场中的高热而变形，但还好保管的资料安然无恙。佛隆从克缇卡儿蒂手中接过资料夹，确认其中的内容之后点头。

    「应该是。」

    「好，那我们离开了——佛隆，你快点把四周的精灵文字破坏掉！随便哪里都好！」

    「好！」

    佛隆将资料夹放入背上单人乐团放谱的抽屉中，接着取出铁撬，朝身边的一面墙上夯了下去。这一击同样破坏了一段精灵文字，让此处精灵的行动不被限制。

    「来吧——」

    克缇卡儿蒂站在佛隆面前说：

    「佛隆，接下来会比较危险，你快点靠到我身上来，牢牢地抓紧我。」

    「啊……嗯。」

    佛隆收起了单人乐团展开的键盘及控制面板，然后抬头望向眼前的精灵少女。

    「……怎么了？快点呀？」

    「嗯，好。」

    佛隆边说边伸出手——

    「哇——！」

    克缇卡儿蒂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因为佛隆忽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佛隆抱着克缇卡儿蒂的方法就是一般所谓的「公主抱」……是说，这也算是某种靠在克缇卡儿蒂身上、紧紧抓着她的情况没错啦……

    「哇……佛隆！你、你在干什么啦！」

    相较于方才处在火场之中，却有如行走于大街上的那般从容，现在的克缇卡儿蒂明显露出狼狈的表情。她大概想都没想到佛隆会用这种方式忽然把自已抱起来。

    「啊、没有啦，那个……」

    看到克缇卡儿蒂如此慌张，佛隆也不免觉得害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说：

    「你现在这个样子，因为身形比较娇小嘛……所以我想说与其牢牢抓住你，像这样把你抱起来是不是比较好……」

    「…………」

    「你不喜欢呀？对不起，那我——」

    「不要！这……这样很好！没有关系！」

    克缇卡儿蒂赶在佛隆说完话之前慌忙回话。

    「…………喔？这、这样啊？」

    「你就这样紧紧……那个……紧紧把我抱好喔！」

    她带着有些羞怯的表情说完之后，伸出左手绕过佛隆的后颈，将他搂住，然后转头再伸出右手，张开掌心，对准佛隆用铁撬弄出伤痕的墙面方向——

    「小心不要咬到舌头喔！」

    说完，一道精灵雷从她的掌中奔了出去。

    水平施放的红色闪电冲撞在墙上，同时，一张精灵雷织成的网子也在佛隆身边张开——确切地说，当精灵雷在墙壁上开了一个大洞时，红色的精灵雷防御网同时包裹住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这名精灵少女之所以要佛隆紧紧抱住她，也是出于这个缘故。接着……

    爆炸声透过精灵雷防御网摇撼着他们，一阵因外部空气灌入而产生的回燃爆炸同时将他们弹射出去——这是利用爆炸的冲力自建筑物中逃脱的计划。爆炸产生的热风和冲击可能造成的伤害全都被精灵雷织成的防御网吸收，产生的冲力则将紧紧抱在一起的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轰出建筑物外侧。

    他们的脚底下是一片包裹在夜色之中的街道。

    一群围观的群众环绕在起火的建筑物四周，口中扬起了阵阵惊呼，接着转而发出哀号。看来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被回燃现象产生的爆炸弹射出建筑物外的情况完全出乎群众的意料。

    然而……

    「——嗯～～」

    克缇卡儿蒂微微皱起眉头，稍微加重了搂着佛隆颈部的力道。接着，三对红色羽翼穿过了佛隆抱着克缇卡儿蒂的两手中间——不对，连他的身躯也透了过去——忽然焕放出耀眼的光芒……自由落体中的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缓缓降低了掉落的速度，在落地前静止在半空中。

    围观的群众扬起一阵欢呼。

    精灵羽翼焕放出光芒的模样，以及他们所带来的奇迹总是让人为之着迷。尤其是在这样的灾害现场。

    「你们没事吧！」

    「没事，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谢谢你们。」

    对于赶过来关心的消防员们，佛隆对他们道了谢。

    同时，在一旁待命的消防车在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出来之后，便开始对起火的建筑喷水。

    由于火场中有非得回收不可的重要文件，佛隆因此请求消防队给他们五分钟时间，带着克缇卡儿蒂一起冲进了火场。期间，消防车虽然亦有针对火场其他部分进行灭火工作，却没有对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刚才进入的房间喷水。

    白色的水柱在空中散成水花，如雨般洒向起火的建筑。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再次跟在场的消防员道了谢之后，转头跑向围观群众中第一排中央的一名女性面前。

    「那……那个，结果怎么样了？」

    「是这个吧？」

    面对那名女性不安的询问，佛隆从单人乐团中取出刚才那一本资料夹，递了出去。

    该名女性慌张地接过了资料夹，打开确认，接着像是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似的，抱着资料夹瘫坐在地。

    「谢谢你们……」

    她坐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说。

    此时，起火中的住办混合大楼正在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身后熊熊燃烧着。这名女性的公司就位在这栋大楼顶楼，但她和员工察觉到大楼起火而逃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将这份关系到公司命脉的文件携出。

    由于公司的设备等等有保险理赔，还不至于损失惨重，但重要的文件若是烧毁，生意上将会产生难以弥补的损失。于是在公司很可能因此而倒闭的情况下，她赶忙联络附近的神曲乐士事务所，请事务所帮忙取回重要的文件。

    据她所说，这份文件不仅关系到公司的存亡，更牵涉到旗下五十多名员工的生计。

    「真是太感激了……」

    「能拿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佛隆边说边露出微笑。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过一阵子，我们会将帐单拿到贵公司去，不论是付现或是汇款都可以。到时候再麻烦您了。」

    「好的，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看到这位事务所的女性客户慌张地想站起来，佛隆对她挥了挥手，要她不用着急，接着便带着克缇卡儿蒂一同拨开围观的群众，离开现场——往停在附近的机车方向走去。

    「这次的工作很有意义呢。」

    佛隆在稍显疲劳的表情中展露了温柔的笑靥。

    从表情及一举一动可以一目了然，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好人。

    对佛隆来说——或者对他所属的事务所来说，无论是什么样的工作委托，只要不违法就是好工作，这是他们的信条。但此时除了工作上背负的责任感之外，「能够帮助有需要的人」这种心理上的舒畅感跟成就感大概也都同时涌上了心头。

    然而……

    「你最好是能这么悠哉啦。」

    克缇卡儿蒂蹙起了眉头说：

    「明明差点就死了！」

    她是在说之前水泥块差点砸到佛隆的事。

    「可是结果没事嘛。」

    佛隆微笑着说：

    「真的很谢谢你，克缇。」

    「…………」

    克缇卡儿蒂蹙着眉头，脸颊微微泛红地没有再继续回话。

    比起愤怒跟羞怯，她对自己总是在最后一刻原谅佛隆的天真感到气愤。于是，拥有可爱外表的她做出毫不相称的粗鲁动作，跨上机车后座。

    「我肚子饿了，回去前先去一趟雷欧劳吧。」

    「可是现在还是上班时间耶。」

    苦笑着说完后，佛隆走向机车旁的一架公共电话，投入了硬币，透过电话将整起事件的执行经过回报给他所属的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由于这起事件是客户在情急之下找到佛隆做出的委托，是佛隆擅自承接的委托，因此必须对事务所提出完整的报告。

    「啊，我是塔塔拉。那个……所长回来了吗？」

    神曲乐士塔塔拉·佛隆，与其契约精灵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这天一如往常地执行神曲乐士的工作。

    ●

    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这是托尔巴斯将都小有名气的神曲乐士事务所。

    原本托尔巴斯将都就是神曲之都，以精灵汇集的密度闻名，当然，神曲乐士也多。许多乐器相关、精灵相关的企业甚至常以总公司的规模在这里设立分公司。

    至于在数以百计的神曲乐士事务所之中，要能够闯出头其实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就这点而言，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可以说是非常难得，

    这间事务所不只绩效好，加上是年轻的天才女神曲乐士——拓植·尤芬丽关闭个人事务所之后开设的公司，从设立之初就受到大家关注。

    除此之外，新开设的这间事务所内的社员，在神曲乐士业界又更显得突兀。

    他们全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而且各自拥有独特的才分。

    在他们的创意之下，全员穿上了醒目的制服。加上这些社员个个容貌出众，让人想不认识他们都难。

    虽然在某些人毒辣的评论中称他们是「拓植演艺人员经纪公司」，但其实考量到他们曾经因为接了某件重要物品的运送工作，上了电视一炮而红，这样的批评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

    除此之外，这间实力派的事务所由于社员们年轻，没有太老到的资历，对待顾客的态度因此非常柔软而颇获好评。加上他们收取的报酬又低得只差没有抵触法律规定的底限，所以就连只见过一次面的客人——就是忽然跑过来，只提出一次委托的客人——都对他们非常满意。

    以上这些优点都带来了口耳相传的好评。

    随着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打响名号，业界对他们的反应也趋向两极。有人称他们是「神曲乐士业界的革命家」，亦有人称他们是「神曲乐士业界的破坏者」。但多数情况下，革命家与破坏者其实是同义词。就这点而言，大家对于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评价算是一致的。

    这点姑且不提……

    「嗯、嗯，对，我了解了，没关系。」

    位于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办公室的最内侧、将桌子整并在一起的最里面那张桌子，坐在桌前讲电话的就是才女所长，拓植·尤芬丽。

    她留着一头整齐的短发，眼角微微上翘，整体而言给人一种坚毅的印象——其实这位美女实际上就是这种个性，不是普通的女孩。

    「咦？喔，这样啊……不过要是你拒绝了，我才会生气呢！对呀，当然了，佛隆，你来这间事务所也两年半了吧？这种程度的判断力拜托你早点学会好吗？不然怎么能做为学弟妹的榜样呢？」

    她身为才女的能力是全方位的。

    说到底，神曲乐士不过就是一种艺术家。同样的才能在这个领域通常区分成两种不同的典型——其一是才分过人，整体表现却不是那么稳定；另一种人是才分较为平庸，却始终能有平稳的表现。以音乐家来说，就好像在古典音乐领域脾气拗的音乐家，跟把音乐艺术通俗化、大众化的音乐家之间的差别。

    但尤芬丽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真要说的话，她的才能其实介于两者之间——或者说是同时拥有两种人优秀的特质。

    她在音乐中表现出来的才分就如同钢索上的平衡那般令人为之屏息，却又没有这类天才在精神方面表现得不稳定的一面。她在工作上的责任感、对学弟妹——她的部属下达指示时的模样，甚至给人一种老练的可靠印象。

    其实单就神曲乐土方面的才能而言，比她优秀的人不在少数。即便是事务所内，若是比较同时间内能够召唤出的精灵数量，并有效地诱导这些精灵完成任务，某些人的才能便已经远远高出她一大截。

    然而，若是以神曲乐士各方面领域的综合表现来看，恐怕鲜少有人比她更全能了。

    「嗯嗯，喔，这样很好呀。你也辛苦了，今天就直接下班回家吧。不过如果你想为了克缇卡儿蒂使用公司的隔音室，要回来也没关系就是了。」

    尤芬丽单手持着电话听筒说。

    对于工作，她不会强制员工做出不必要的付出。

    她虽然身为所长，但同时也是一名亲自站在委托工作现场的神曲乐士，所以才能表现出这种气度。一般位在管理职的人常会被评为「不了解第一线基层人员的处境」，但这样的问题不会发生在尤芬丽身上。何等程度繁重的工作累积了多少次，将会在部属身上产生什么样程度的疲劳，这些她都可以藉由自己的工作经验确实掌握。

    「哎呀，明天也还有其他工作嘛，今天就早点休息吧。就这样罗，拜！」

    尤芬丽说完，挂上电话。

    「打电话来的是佛隆学长吗？」

    才挂上电话，身后便传来一声询问。

    声音的主人刚从事务所的后门——通往停车场的出入口——走进来，是一位绑了双马尾的金发可爱女孩。

    她拥有一张不逊于尤芬丽的美貌，方向上却是个不一样的美人。如果说尤芬丽的特质是「锐利」，那么这个女孩就是「开朗」。她的身上带着天真活泼的浪漫气息，总会将心里光明的性格显露在表情和言行举止上。

    尤吉莉·贝尔莎妮朵，她也是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旗下的神曲乐士。

    这女孩虽然资历尚浅，只能算是个见习神曲乐士，但已经拥有契约精灵，过人的天分一点也不会辜负她已逝父亲的响亮名号。

    虽然她在尤芬丽等其他神曲乐士面前仍显得稚嫩，不过考量到她的年纪和经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就她的将来性而言，也许会有更甚于尤芬丽的表现也不一定。

    「嗯，佛隆下午结束夏木拉土木工程公司的委托，回来的时候好像碰到客户忽然请求帮忙……那时候我还没有回来。」

    尤芬丽没有回头，一边整理着手边的文件，一边说：

    「他似乎是靠自己的判断接下这份委托的。因为那件委托还满辛苦的，所以我就让他直接下班回去了。」

    「辛苦……是怎么样的委托呀？」

    「大楼火灾。」尤芬丽苦笑着说。

    「大楼火灾？」

    贝尔莎妮朵歪着头问。

    「好像是一间住办混合大楼整栋烧起来了。那位客户有一份文件遗留在公司内，非取回来不可，想说精灵可以用飞的飞进去——哎呀，最近的建筑物不管墙上、地板几乎都刻入了精灵文字，所以其实没有她想像的这么容易就是了。」

    「是呀。」

    尤芬丽跟贝尔莎妮朵以仿佛正在谈论明天天气一般轻松的语气交换着意见。

    说起来，在住办混合大楼整栋陷入一片火海的情况下潜入其中、回收一份文件，可不只是「有一点」辛苦的工作。

    「嗯，不过有克缇卡儿蒂在嘛。大楼火灾也好，炸弹轰炸也罢，大概都不成问题就是了。」

    「的确如此。」

    贝尔莎妮朵点点头。

    克缇卡儿蒂是六片翼的上级精灵。只要她有那个意图，随时都可以凭能力改变周遭环境的地形地貌。虽然她的情况比一般上级精灵来得稍微特殊一些，力量表现不是那么稳定，即便如此，她的实力依旧绝对是绰绰有余的。一些小小的危险或难关，她只要一出手，马上可以改变现况。

    若是要尤芬丽和贝尔莎妮朵比喻，她们会说「佛隆根本是把一辆重型战车或巨型战舰带在身边」。这次的委托不过就是小小的火灾而已，根本不足为惧。

    「喔喔，所以学长结束委托工作就直接回家啦？」

    「难道你想说『讨厌啦～～』这样人家就没办法跟学长说您辛苦了，再见～～』这样吗？」

    调侃的语气之中，一名社员跟在贝尔莎妮朵之后结束委托，走进了公司。是一位身材高眺纤瘦的青年。

    他有着一张深邃的五官，是个型男。虽然没有特别造作的表现，不过走起路来随时都是一幅美丽的画。

    学生时代的他还留有些许中性纤细的印象，但现在虽然保有那种端正的容貌，却已经是一张具有十足男性魅力的脸庞。

    他和塔塔拉·佛隆在许多方面都呈现两极化的对比。在他平时的言行举止之间，那种洋溢的自信只差没有满出来让人觉得厌恶罢了。

    佐伯·蓝伯特，他同样也是这间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旗下引以为傲的优秀神曲乐士。

    虽然他能召唤出来的精灵种类只限下级精灵，但一次能召唤出上百柱下级精灵的，找遍整个托尔巴斯将都，恐怕也只有他一个人办得到了。

    可以同时召唤出十几二十柱精灵的神曲乐士自然不在少数。然而，能同时召唤出一百柱以上的精灵，整个梅尼斯帝国恐怕没几个。

    不过话说回来，蓝伯特本身非常讨厌「天才」这种称呼自己的方式。

    「人家才不会说这么幼稚的话呢！」

    听到蓝伯特的调侃，贝尔莎妮朵噗～～地鼓起一张脸，提出抗议。

    「待会儿再打电话跟学长说晚安就好了！」

    「……也真难为佛隆了。」

    蓝伯特听了不禁露出苦笑。

    贝尔莎妮朵于培育神曲乐士的专门学校——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在学时期就已经锁定佛隆，这是众所皆知的事。说起来，不知道的人只有世界第一钝感的当事人——佛隆自己了。

    由于佛隆是个孤儿，心里的某处总把自己当成「被父母亲抛弃的孩子」，所以对于别人对他投以的情感——扣除一般的善意——总会下意识地予以否定。

    因此，就算贝尔莎妮朵特地追着他，加入了这间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但她对佛隆的爱慕之情始终没能开花结果。

    关于这点就此暂时打住……

    「——所长。」

    在办公室角落的柜子前面整理文件的女孩忽然对着办公桌这头唤了一声。

    她有着一头醒目的银色长发，给人一副恬静而充满气质的印象。如果要问她长得漂不漂亮，大概没有人会说「不」吧。这张与尤芬丽和贝尔莎妮朵相当的美丽容貌又和前述两位美女不同，给人一种温柔婉约的印象。

    若说她是贝尔莎妮朵的双胞胎妹妹，第一时间大概会有人认不出来。但仔细一看，其实她和贝尔莎妮朵的五官长得非常相似，只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表现出来的言行举止，以及脸上的表情都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印象。

    这对姐妹同样充满魅力，各自所表现出来的魅力却是完全不同的方向。若说贝尔莎妮朵是太阳，这位双胞胎妹妹——尤吉莉·普利妮希卡便如同相对的月亮一般。

    她也同样任职于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不过确切来说，她其实不完全是贝尔莎妮朵的双胞胎妹妹。有一半是，另一半则是这对姐妹父亲的契约精灵，多莉斯莱。

    她们的父亲——帕尔提修使用了禁忌之术，让普利妮希卡和多莉斯莱融合，以此拯救两个人的性命，结果却使得普利妮希卡同时拥有身为人和精灵的两种弱点，成为既非人类亦非精灵的存在。

    当然，她无法成为神曲乐士，因此是以行政人员的身分任职于拓植神曲乐士派遗事务所。

    不知道该说是幸还是不幸，这间事务所内拙于行政事务的人很多——包含尤芬丽在内——因此擅长各种细腻整理工作和文件归档的她，亦成了事务所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那个……关于佛隆学长这份工作该提交给公社的报告书该怎么办呢？」

    「明天让佛隆去处理——啊，不行，他明天行程也是满档……」

    尤芬丽回头望向白板上的行事历，佛隆的栏位从早到晚都排得满满的了。

    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永远都是如此忙碌。他们拥有优秀的社员，收取的报酬却相对偏低——其实根本是业界最低的。因此，不论是企业或是个人，客户的委托总是排得满满的。

    当然，尤芬丽、蓝伯特，还有贝尔莎妮朵的行程也是从早到晚不曾空下来过。

    ——附带一提，白板上的行程表里面没有排到克缇卡儿蒂的栏位，因为她终究是佛隆「订约雇用的契约精灵」，并非拓植事务所的职员——关于这点，尤芬丽和贝尔莎妮朵的契约精灵也一样。不过对于社员来说，这些精灵们也是办公室里一起工作的伙伴就是了。

    「抱歉，普利妮希卡，可以请你向佛隆询问一下案子大略的内容，明天中午以前帮我做出报告文件吗？」

    「好，我去做。」

    普利妮希卡点点头。

    基本上，神曲乐士都是藉由演奏神曲来提高精灵的能力，以此商借他们的力量。但由于精灵所拥有的力量原本就已经非常吓人，若是再得到神曲强化，神曲乐士便形同拥有超出个人可以拥有的高度影响力。因此，不论是国家或是各个行政机关，针对神曲乐士——包含其演奏内容、行使的能力——都有极其详细的规范，比方说「在接了委托之后，必须马上回报公社」就是其中之一。通常所有相关的委托都需经由神曲公社斡旋，委托神曲乐士解决案件。但由于这次事出突然，必须先接下工作，事后再回报给神曲公社。因此，拓植事务所必须提出书面报告，解释他们这么做的正当性。

    「总之，大略内容从委托人来电时记录的资讯中整理出来就可以了吧？」

    「嗯，麻烦你了。」

    尤芬丽说。

    ……就在这个时候——

    『针对住在马那卡达市罗徕尔街的德雷尔家五岁长女——艾莉妮雅小妹妹失踪事件，马那卡达市警官……』

    「最近好像常发生这种事呢。」

    普利妮希卡蹙起了眉头说。

    「嗯？喔，你说小孩被绑架的事呀？」

    尤芬丽一边整理自己工作方面的文件，一边回了话。

    在拓植事务所，职员们只要做好该做的事情，在公司时该有什么样的态度表现，基本上没有太多要求。加上神曲乐士业界的人因为处在充斥着音乐的环境之中，多数人对于非神曲类的音乐也都抱持着兴趣。

    因此，事务所内总是用还不错的音响播放广播，随时都会有人忽然想起来而调整到音乐节目，用其中播放的音乐当作工作时的背景音乐。至于现在播放的新闻，其实是两个音乐节目中间的空档播报的新闻快报。

    「这么说起来，好像每个礼拜都有一件小孩子被绑架，或者失踪的事件呢……」

    贝尔莎妮朵一边将单人乐团收进自己的置物柜中，一边开口加入这个谈话：

    「新闻都有报导。」

    「真是乱啊。」

    蓝伯特从茶水间的冰箱里面取出一罐咖啡，啜了一口之后也插了嘴：

    「如果绑架是为了钱，新闻也不能随便报导……所以其实实际发生的案件搞不好还更多呢。」

    「不管是什么原因，家里有小孩的家长肯定担心得不得了吧？」尤芬丽嘴角衔着笔说。

    「是呀……」贝尔莎妮朵点点头。

    「警察巡逻能防范的程度也有限……跟我们也不是完全没关系呢。」尤芬丽说。

    「咦？跟我们有关系吗？」

    贝尔莎妮朵眨了眨眼睛问，并在稍微思索了一下之后——

    「……所长。」

    「什么事？」

    「那个……对象是谁呀？」

    「…………」

    尤芬丽听了猛然蹙起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下一刻……

    「——你猪头呀！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呢！」

    「咦？啊、喔、喔，不是呀？」

    被吼了一声，贝尔莎妮朵也慌张了起来。

    此时，普利妮希卡看着双胞胎姐姐，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唤了一声：「贝尔莎？」

    「因为所长说这件事不是跟我们完全没有关系嘛……」

    贝尔莎妮朵对着似乎没听懂的双胞胎妹妹做出解释。然而……

    「所以？」

    「那个、我、我在想……所长是不是怀孕了？」

    ——嘿嘿……接着，一声像是要化解尴尬的可爱笑声从贝尔莎妮朵的口中吐了出来。

    「…………」

    普利妮希卡叹了一口气，直指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我对未婚怀孕一点兴趣也没有。」

    尤芬丽蹙着眉头说：

    「我的意思是说，因为警察巡逻能防范的成果有限，所以会需要民间的志愿警备队出面协助——不然的话，就有人会出面雇用在防范绑架方面拥有实际绩效的保全业，或是委托其他组织协助处理地方的维安工作了！」

    「喔，原来如此。」普利妮希卡点点头。「这么这么一来，也可能会有人出面把这些警备工作委托给我们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

    「不过，虽然我们公司收取的酬金很低，但是能聘雇我们长时间担任护卫工作的客户也有限吧？而且这些客户应该早就已经聘雇护卫了，不是吗？」

    贝尔莎妮朵歪着头，像是在戳着自己的穴道般，用食指按在自己的额头上问。

    她说得没错。

    一如之前所提到的，拓植事务所收取的酬金低到让其他事务所都忍不住抱怨。就算要追加费用，多半也都是实报实销。换句话说，他们对客户要求的报酬几乎可以说是神曲乐士业界破坏价格的急先锋。

    这么做是因为尤芬丽对于那些将精灵当作道具使唤的既得利益者非常厌恶，压低价格形同对他们提出的挑战。

    即便如此，法律上依然有明文规定，神曲乐士接案收取的酬金不能低于一定的额度。

    这是神曲公社为了避免没有限度的削价竞争导致神曲乐士提供的服务品质下滑，因而做出的限制。毕竟在不合理的削价竞争下，最后蒙受其害的多半都是顾客，而且这也关系到神曲乐士业界全体的信用评价，所以法律中明文规定「禁止神曲乐士收取过低的报酬」。

    因此，不管拓植事务所收取的报酬再怎么低，也有一定的限度得要遵守。若是客户需要他们二十四小时派人监视，保护特定对象，必须花费的金钱绝对不在少数。

    然而——

    「你的脑子很硬耶。」

    尤芬丽眼歪嘴斜地露出笑容，简直像是商人想到什么新颖的赚钱方法时，脸上会有的表情。

    「不是有人会在家里养狗防小偷吗？神曲乐士同样也可以拜托勃来或吉姆提尔在一定的区域内巡逻呀。」

    「啊、对喔……」

    诸如勃来或吉姆提尔等下级精灵的数量很多，对一般人来说也不陌生。再加上它们拥有一定程度的知性，因此神曲乐士可以指派它们协助完成一些简单的任务，或担任向导工作。

    如果只是希望有人帮忙巡逻探勘有没有可疑人物出现，这些下级精灵是可以帮忙的。而且，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工作，就算委托神曲乐士执行，也不需要支付高额的代价。再说，若是特定地区的居民招集具有同样需求的人一起分摊，每个人的负担又会变得更小了。

    「哎呀，不过说归说，向顾客提出『也有这种委托方式』这样的行为又有点像是在趁火打劫，所以我不太愿意这么做就是了。」

    尤芬丽耸耸肩说。

    这样的性格也显示她做为一个经营者太过天真，毕竟她虽然拥有商人那样的生意头脑，却无法认同这样的价值观。不过这也是她让部属们景仰的人格特质就是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提出同样的想法呢？」

    「是呀。」

    公司里的一对双胞胎姐妹同时点头表示意见。

    不过话说回来，拓植事务所的行程表上已经排满了工作，若是再有顾客的委托塞进来，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困扰。因此，要是有其他事务所愿意承接案件，拓植事务所没必要特地跟他们竞争。

    「总而言之，今天我们就赶快收拾收拾下班，去吃顿大餐吧！」

    「赞成！」

    「好～～」

    「如果所长要请客，我当然乐意奉陪了。」

    尤芬丽说完，其他事务所里的成员也都欣然同意。

    ●

    人体其实是非常复杂的一种存在，是一种几近完美的有机系统，也因为几近完美，使得它的结构非常复杂。结构复杂的结果，导致人类本身无法完全掌握自己的身体。

    人体中有随意肌跟不随意肌，不是每一个构造都能够由我们的意识控制行动的。比方说在多数情况下，我们无法在第一时间察觉身体上累积的疲劳——应该说，在疲劳累积的瞬间，常常也是人体情绪紧张的时刻。在这种情况下，由于脑内分泌的酵素会使我们感到亢奋，让我们不会察觉身上出现过重的负担，便不会感到身体疲惫。

    刻意麻痹正常应该察觉到的感受，以自我意识为优先，乍看之下似乎是一种身体反应的异常现象，但其实是有其合理性的。

    因为在多数情况下，身体开始累积疲劳的时候，就是人体需要以行动保障其生命的时候。比方说某个人正在争夺维系生命必须的食物时，或是必须逃离危险时。因此，这时候若是让人体感受到疲劳，使行动变得迟钝，并非正确的身体反应。相对的，让人暂时感觉不到疲惫以提升生存机率，才是更好的方式。

    所以因为紧张而无法察觉的疲劳，常常会在事后不经意地显现，特别是在吃饱饭后觉得饱足时，或是刚回到家觉得安心的时候等等。在这种情况下，致使疲劳麻痹的身体反应才会停止作用。

    「…………好累…………」

    于叹气的同时吐出这样的言论，让佛隆此时更觉得疲累。他将单人乐团放在玄关旁的鞋柜上。

    做为一名职业神曲乐士，有许多东西必须在出任务的时候随身携带，最重的一定就是这种复合式的乐器了。这种精密机械不只操作上费功夫，而且相当重。佛隆现在使用的其实是雅买加生产的单人乐团中较新的产品，相较于托尔巴斯神曲学院所使用的单人乐团，这已经是经过轻量化的设计。即便如此，这东西的重量绝没有轻到「背在背上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佛隆接着将大腿上、腰上缠绕的携行袋取下，同样放到鞋柜上。这其实都不是这些东西固定放置的位置，但他现在只想早一刻卸下这些装备。

    此时的他非常疲惫。

    其实如果可以，他真想在玄关这里倒头就睡，毕竟他连刚才骑车都小心翼翼地维持身上的紧张感，以避免各种可能的车祸危险，因此又觉得更加疲惫了。

    然而——

    「佛隆，你这个样子也太难看了吧。」

    克缇卡儿蒂穿过佛隆身边，从容地走进室内。

    此时的她就跟平常一样高高在上而显得傲慢，完全没想到要帮佛隆分摊一些重量。如果换做是一般人，早就对此心怀怨怼了，但佛隆对她这样的表现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毕竟在他眼中，克缇卡儿蒂就是这样的个性。

    而且说起来，若是考虑到在火场中的表现，她今天做的也够多了。

    除了破坏建筑物中的墙壁或门板之外，还必须通往收纳目标文件的所在位置。克缇卡儿蒂一直不断在各个需要的场合张开精灵雷防御网，一边补强需要的地方，一边前进，为的是不让着火的建筑物因为回燃现象而整个塌掉。毕竟埋了钢筋的建材看起来虽然坚固，但若是火势猛烈，仍会因为高温而扭曲变形。要是超出一定程度，整栋建筑是有可能在一瞬间坍塌崩毁的。

    「单人乐团不是神曲乐士身体的一部分吗？」

    克缇卡儿蒂手叉着腰，回头看着佛隆。

    「这么简单就被单人乐团压得喘不过气来，可没办法成为一名厉害的神曲乐士喔。」

    不论是说话的语气或是睥睨着佛隆的眼神，这柱红发精灵展现出来的态度都非常傲慢。但由于她身形娇小，这样的表现反而给人一种小孩装大人的印象，非常好笑。

    「啊……嗯……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

    佛隆一边说，一边面带苦笑地跟着克缇卡儿蒂走进了屋内。

    「克缇……你也真有精神呢……」

    「嗯，因为我听了你演奏的神曲嘛。」克缇卡儿蒂说。

    其实她无论何时都表现得非常有精神。不过今天就跟她说的一样，在火灾现场从头到尾都有佛隆的神曲缭绕，使她现在处在精神非常饱满的状况。

    以她的角度来说，跟佛隆搭档之后，施放力量的次数跟程度都增加了；相对的，听到神曲的机会也变多了。以人类的情况来看就是多吃多运动，应该会让她觉得有股健康的充实感才对。至于她此时对佛隆说教的模样，看来也没什么特别不满的地方。

    「嗯……对我来说，与其说是工作过量……不如说是当下的环境让我觉得疲惫……」

    「——环境？」

    「就是今天最后的那件委托……那里很热耶……当然，你有帮我挡掉火场中的辐射热之类的……所以我才没有拼命流汗导致脱水……可是……」

    佛隆虽然没有直接被火烧伤，但现场飘荡的空气中夹带的高热，即便是克缇卡儿蒂也束手无策。虽然她非常尽力地帮佛隆挡掉了红外线跟辐射热，然而只要进入火场这种高温地带，佛隆绝对不可能感觉凉爽舒适。

    「这样啊？」

    克缇卡儿蒂歪着头说：

    「这么说起来，你晚餐的时候确实喝了很多水呢。」

    「嗯…………」

    来到厨房，佛隆已经忍不住背对墙壁瘫坐在地上了。

    他们住的公寓不大——或者说以神曲乐士这种光鲜亮丽的职业来说，佛隆住的公寓实在很小。虽然有厨房有客厅，但屋龄老旧，每间隔间的坪数也都不高。

    其实以梅尼斯帝国成年男子普遍的收入情形来说，佛隆的收入算是相当高的。在他加入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之后，扣除见习的时间，他都是以一名神曲乐士的身分收取接受委托所获得的报酬。其实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搬进一间高级公寓，不成问题。

    然而，由于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加上领取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奖学金就学的经历，让他对于花钱显得非常犹豫，也为此充满罪恶感。比方说，要是搬进租金是现在两倍的公寓，穷酸性格就会驱使他去想像「这多花的一倍租金，究竟可以吃几餐雷欧劳的套餐」。

    除此之外，他对神曲以外的事物也没有兴趣，没有地方让他花钱。因此，他的银行户头里面的存款一直都是以高额的方式累加积存着，但他并不太去确认实际的存款究竟有多少。

    结果，佛隆的生活一直都过得跟学生时代差不多。就算有蓝伯特和尤吉莉姐妹这些有钱人在身边，佛隆也几乎不受他们影响，如奇迹般地始终维持着俭朴的性格。

    这件事暂且放到一边……

    「我不是讨厌流汗……可是穿着制服……背着单人乐团……那里……就好像三温暖一样……」

    加上今天佛隆所接的任务不只潜入火场的这一件，这件工作甚至是在忙碌了一整天之后，当他正打算回公司时才冒出来的。明明已经够疲惫了，却又忽然冒出一件超级吃重的工作……

    「好啦、好啦！」

    克缇卡儿蒂不耐地看着精疲力竭的佛隆，并在叹了一口气之后，伸手指向位在玄关旁的浴室。

    「你快点去冲个澡吧。」

    话说，佛隆家的浴室也只有一丁点大小，连个可以让人慵懒地躺着、好好泡个澡的浴缸都没有。因此，佛隆在家都只是淋浴，想泡澡的时候则去大众澡堂。

    「嗯……好……」

    佛隆点了头，却丝毫没有动作。

    「你这么累呀？」

    「嗯……」

    现在的他就算进得了浴室，大概也会直接瘫坐在浴室地板上睡着吧。

    「这……这样啊……」

    克缇卡儿蒂点点头，脸上莫名泛起红晕，一双眼睛犹疑地在墙壁、天花板，还有地板上飘来飘去。接着——

    「既然这样，那个……我呀……」

    「……？」

    佛隆撑着已经一半阖上的眼睑，望向克缇卡儿蒂。

    「今、今天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帮你擦背吧……」

    「……不用了……这样不好啦……」

    佛隆此时回话的语气中已经充满了睡意。

    「才……才不会不好呢！」

    克缇卡儿蒂两手握拳，一脸愤慨地叫着：

    「哪里不好了！那个、那个——我说要帮你刷背，你应该要觉得高兴呀！可恶！竟然胆敢拒绝我！你凭什么这么嚣张！」

    「可是……浴室……很小耶……」

    说起来，那间浴室还不知道坐不坐得下两个人呢。

    「…………而且……你也累了吧……？」

    「我、没有啦……我说过——」

    她才打算开口，却露出一副苦恼的模样，忍不住皱起眉头。接着，几秒钟之后，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点子似的，以握拳的右手拍了一下左手手掌。

    「——这、这样的话！佛隆！我——」

    她接下来提出的这个意见，对浴室狭窄而产生的问题一点帮助都没有，但没有人胆敢在这时候点破这点。就算有，只要脱口而出，恐怕当场就会被克缇卡儿蒂消灭掉……

    「我准你帮我刷背——不对，算你运气好，可以帮我刷背——不对！你、你帮我刷背的话，我会觉得很开心——哎呀啊啊啊啊！不对啦！我的意思是说——」

    「…………」

    佛隆没有回话，此时显得莫名亢奋的克缇卡儿蒂却一点也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下去。看来在她心里，这类话题早就不知道闷多久了。

    「那个……我们、我们一起……一起帮对方……就是………………」

    「…………」

    「哎呀啊啊啊～～～～～～我们住在一起都已经两年半了！再加上你的在学时期，都已经超过四年了！我们、我们——我们这种程度的肌肤之亲——那个……应该要有的吧！」

    克缇卡儿蒂说出一些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话，加上那种欠缺自信的语气，看来她也许是在哪本杂志或是漫画中蒐罗到相关的知识。换句话说，此时的克缇卡儿蒂俨然就是一个思春期的少女，对于初尝禁果怀有因未知而产生的过分期待——哎呀，这也是常有的事……不过是以人类女孩来说就是了。

    「再说，佛隆——你、你总是说人家看起来像是普通女生，在各方面部小心翼翼地对待我，可是……那个……你一点都不想碰我！这不是很矛盾吗！根本是两种不同的逻辑——」

    她一边叨叨念着，一边用食指戳着墙壁……动作是很可爱，但那只白皙的手指却带着电钻般的威力在墙上凿洞，感觉非常诡异。

    「贝尔莎妮朵她——她的发育也越来越好了，人家、人家要让她知道我们之间的立场不一样……或者说，我、我们也该有个结果……就是……那个……我们应该要有更亲密的——不过说是这么说，我可没有——」

    「…………」

    「……唉唷！佛隆——你到底懂不懂啦！」

    克缇卡儿蒂一脸焦躁地大叫，激动地猛拍着身边的墙壁，在刚才用手指戳洞的地方拍出一道道向外延伸的裂痕。

    接着，她豁出去了。

    「唉唷！人家说想跟你一起洗澡啦！」

    「…………」

    佛隆还是没有回话。

    「…………」

    克缇卡儿蒂带着一脸羞愧的模样回头，却看到佛隆低着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谁准你睡着的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咦？怎、怎么了！」

    克缇卡儿蒂一声像是要把天花板震下来的大叫，让佛隆慌张地抬起头，猛眨着眼睛左顾右盼。

    「啊？克缇？抱歉，你刚刚说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算了啦！你这个大猪头！」

    克缇卡儿蒂气得脑袋上都要喷出火了，伸手揪起佛隆的衣领，把他拖进淋浴间里面。

    「快点把衣服脱掉啦——」

    很不幸的，佛隆的迟钝程度无远弗届，克缇卡儿蒂却对此感到焦躁不已。

    虽然多少有些细微的差异，但她和佛隆这样的互动其实是家常便饭……换句话说，这一刻发生的事不过是她和佛隆之间的日常光景罢了。

    接着，某个瞬间……

    「——？」

    克缇卡儿蒂忽然出现了异样的反应。她放开佛隆，将目光投射到远方。

    「……咦……克缇……？」

    佛隆带着缓慢的语气询问，然而克缇卡儿蒂没有回话。她不像是对佛隆的话充耳不闻，而是注意力完全被某个存在牵走，根本没听见佛隆所说的话。

    她的视线前方空无一物——除了淋浴间的墙壁之外。

    她的目光对焦在远处，仿佛穿过墙——甚至投射在遥远的彼方。

    一会儿之后……

    「…………总算——」

    克缇卡儿蒂嘟哝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深切的感慨。但佛隆实在过于疲惫，完全没有察觉到——甚至连克缇卡儿蒂的嘟哝都没听到。

    这柱红发精灵将手叉在胸前，颇为烦恼地望着天花板。一会儿之后……

    「——佛隆。」她蹲到佛隆面前。「我——出去一下。」

    「…………」

    「你不用担心，我马上就回来。」

    她窥了一眼佛隆的脸庞，然后起身，并在转身之后带着有些焦躁不安的神情，赶忙往玄关方向跑去，随后便响起开关门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一片宁静的空气。接着——

    「……克缇…………？」

    此时，已然被睡魔掳获的佛隆发出暧昧不明的声音，轻轻地飘荡着。

    ●

    同一时刻，某处。

    这里呈现一片异样的光景——一个女孩站在其中。虽然只是这么单纯的一幅景象，但女孩竟一个人独自走在夜里深邃的森林之中。

    夜里的森林非常危险。

    先不论地上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什么东西绊到脚而跌倒，某些地方还有夜行性的野兽出没，甚至单纯只是走得太深，就有可能回不来了。因此，若非带了足够的装备，加上充沛的体力和知识——或者拥有精灵的身分——一个人走在夜里的森林是非常危险的事。

    然而，这个女孩一脸不以为意地继续走着。

    她穿着拖鞋及一件薄薄的连身洋装，仿佛随时都会扯破似的。一般登山或走在森林中会用到的装备——诸如拐杖、拨开树枝用的柴刀，或是食物和水——她都没有带。

    她的两手空空如也。这样的打扮别说是走在街上，根本像是走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似的。

    女孩的身躯看来并不强壮，手脚非常纤细，仿佛一尊精致的玻璃人偶，一个不小心用力一扭就会弄坏——不管怎么说，她看来都没有走在山里的人该有的体力和力气。

    然而，她的脸上丝毫不带半分不安或害怕——不对，甚至没有任何感情，露出宛如人偶般平静无波的静谧脸庞。

    她给人一种世隔绝的印象。若是有人看到她，大概免不了会思索着「这女孩是精灵吗」？

    不论如何，她不具备一般人该有的某种理所当然的要素。虽然「因为身为精灵而缺少人类该有的要素」这样的想法不尽然正确。然而关于「将自己的肉身拟态成人类，其实并非人类」，一般人只认得弗马奴比克精灵这种典型。

    然而，若是在场有精灵出现，又是只活了几百年的年轻精灵，恐怕会歪着头对女孩产生疑问——这人是谁？

    精灵对精灵有基本的感应能力。除了特殊情况——例如在精灵文字影响之下，或是某柱精灵有能力刻意压抑住自己的气息等等——之外，不论对方究竟将自己变得多么像人类，他们都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同类。

    ——对，女孩并非精灵。

    那么，她是什么来历呢？

    她不是人，不是精灵，却是和精灵或人类都十分相似的存在。

    对于这样的她，就算不是精灵，大概也会让人不禁想要上前询问她的真正来历。

    「…………嗯。」

    她并没有目的，踩着旁徨的脚步在森林中徘徊，却在此时忽然察觉到什么而停下脚步，双眼望向树梢彼方的遥远天空深处。

    然而，她的目光虽然落在夜空之中，但并非直视着什么，而是用感觉在捕捉她所发现到的目标。一种超然的氛围自她的身上飘散开来。

    「这样啊……」

    女孩似乎明白地点点头。

    明明身边没有其他人，她却像是在传递着什么讯息似的，再次微微点头，然后迈开脚步前进。

    「这样啊，原来如此……」

    自言自语的她吐出抽象的语汇，一再地从那对樱花色的唇瓣间坠落。但身边没有人会为此颦蹙，没有人会为此而牵挂。

    她单独走在森林之中，独自呢喃着：

    「可是……雷普洛司已经不在了。」

    女孩继续在森林中徘徊。

    无法透过背影看出她究竟想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继续闲晃。孤独的模样仿佛只是一种现象，很自然，自然到她并不会为此而感到恐惧或哀伤。

    「那么…………」

    女孩吐出一声带着些微兴致的呢喃：

    「红之女神……你接下来会怎么办呢？」

    不一会儿，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的森林中。

    ●

    远处传来某种声响，宛如正催促着什么似的遥远钟声，一声接着一声，不断地回荡着，单调的重复性音频让人觉得烦躁。它不顾听者究竟会有什么感想，以生硬而粗鲁的方式折磨着听者的感性。

    然而也因为它如此霸道，让人不得不注意。

    警报器、警车上的警铃，还有——

    「嗯嗯……？」

    佛隆在浅浅的呻吟声中清醒，眨着眼睛，看着自己的两脚瘫在冰冷的地板上。

    「啊…………？」

    他不明自己全身为何如此酸痛。稍微恍惚了十秒，他似乎找到了原因——因为他没脱衣服就瘫坐在淋浴间地板上，背靠着墙睡着了。

    事务所的制服使用了大面积的皮革，又是贴身订制的，非常坚固。但若是长时间穿着，其实是相当累人的事；更遑论穿着这身衣服，没坐垫，也没脱衣服地就睡在这里，身体肌肉当然会觉得疲劳酸痛了。

    ——不对，现在不是去思索、认同这种事的时候。

    「——电话！」

    佛隆猛然惊觉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家里小的这点在这时候就很方便，他连滚带爬地冲往玄关附近，拿起电话。

    「喂，我是塔塔拉。」

    他赶忙回话。接着——

    『——佛隆！』

    一声怒骂从话筒中冲出，刺痛了他的耳膜。

    关于声音的主人，他一听就知道是谁了——是尤芬丽。佛隆于在学时期常挨她的骂——不对，就连到了事务所任职之后也照样被骂过好几次。

    『你在干么啦！』

    「……咦？」

    佛隆不知道她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愣一愣地眨了眨眼睛。

    『咦什么咦呀——咦？你该不会现在才起床吧？』

    「啊……是。」

    『你看一下现在几点了！』

    「几点——」

    闻言，佛隆举起手看了看表。

    「…………！」

    刹时间，他仿佛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血液全部回流——表上的指针已经快要来到中午。毫无疑问

    的，他迟到了，迟到得很夸张。

    「那、那个……对、对不起！」

    佛隆赶紧道歉，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自己还能怎么做了。就算要找藉口，现在的他才刚起床，脑子根本无法思考。

    『我看你昨天加班很辛苦，如果只是稍微迟到一下的话，没打算跟你计较，结果你竟然到了这时间还没到，根本是无故旷职嘛！』

    「是，对不起！我马上过去！」

    听到尤芬丽不悦的斥骂声，佛隆只能这么回话。

    『我还有下一份委托要去处理，待会儿会离开事务所，你来的话就赶快帮普利妮把报告做出来交给公社！还有，关于你上午的工作，我已经委托灯矢事务所代为处理了！你之后可得给我去跟灯矢事务所，还有帮你解决委托的神曲乐士赔罪喔！』

    「是！」

    大声答应的同时，佛隆也大大地鞠了躬，仿佛尤芬丽就在面前似的。

    他挂上电话，接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竟然睡过头了……」

    包含学生时代在内，几年下来，这还是他头一次睡过头。

    「啊……先……先冲个澡吧。」

    佛隆慌忙地脱掉衣服。

    他得尽快赶去事务所才行，不过全身黏答答的，得先冲个澡，把汗冲掉。毕竟神曲乐士怎么说都得面对客户，可不能一身汗臭地去见委托人。

    回溯暧昧的记忆，昨晚到家以后，佛隆似乎在走进浴室之前就累得睡着了。可是……

    「克缇，你为什么没有叫醒我呢？」

    佛隆对着屋子里面出声询问。然而——

    「……？」

    没有人回话。

    一如前述，佛隆所住的公寓整体格局很小，墙壁也薄，所以就算克缇卡儿蒂待在自己的房间，佛隆在这里用一般音量说话——加上她又是个精灵，听觉远比人类来得敏锐——只要她不是在睡觉，应该都听得见。

    「克缇？」

    然而就算佛隆来到克缇卡儿蒂的房门前呼唤，也不见她回应。

    他轻轻地敲了敲门。因为同样没有反应，所以他想了想之后，决定进去。

    「……咦？」

    没有人在，克缇卡儿蒂不在自己的房里。

    这间房间只摆了床和柜子等等必要的家具，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因此她不可能躲起来。

    佛隆接着再到自己的房间、厕所、阳台寻找，却依然找不到他的契约精灵。

    这下不用再找了——

    「克缇……不在？」

    其实这几年佛隆已经很久没有用过闹钟了。

    因为他的同居人——不对，应该说是同居精灵总是会在早上代替闹钟，把他从床上硬挖起来。不知道她的身体里面是不是装了准确无误的机械表，绝不会睡过头，而且都是用非常粗鲁的方法把佛隆轰醒。

    但也多亏了克缇卡儿蒂这点，佛隆从没有睡过头，因此很自然地养成了依赖克缇卡儿蒂叫他起床的习惯。虽然家里有闹钟，他这四年多来却从没有开启过闹钟功能。

    「克缇……克缇？」

    佛隆找不到她。

    「啊……这么说……」

    他想起昨天回到家的时候，克缇卡儿蒂似乎对他说了什么——她说要……出去一下吗？

    「……是这么说的，没错吧？」

    佛隆不敢肯定地这么问自己。

    然而果真如此，便代表克缇卡儿蒂丢下这句话出门之后，直到早上都没有回来过。

    「…………克缇……」

    佛隆的嘟哝声中开始夹杂着些许不安。

    ——打从克缇卡儿蒂来到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和佛隆重逢之后，他们就一直相处在一起。虽说不是任何时候都形影不离——偶尔还是有非得分开行动不可的时候，也有佛隆不中用的一面惹得克缇卡儿蒂生气而气得跑出去、一整晚没有回来的经验，但基本上她几乎是无时无刻待在佛隆身边的，从来没有忽然在佛隆不经意的时候跑出去过。

    昨天因为太累，佛隆在淋浴间连衣服也没脱就睡着了。克缇卡儿蒂便是在他睡着之后跑出去的，甚至没有留下半张字条。

    佛隆对于昨晚发生的事记得不太清楚，但克缇卡儿蒂好像也没说要去哪里，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发生了什么事呢？克缇到底在想什么——

    「…………」

    现在想这个也无济于事。

    如果要问佛隆对克缇卡儿蒂的信任如何，他会毫不犹豫地说「我相信自己的契约精灵」——克缇卡儿蒂绝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离开他。一直以来，他们一起度过了许许多多的难关，所以他有自信这么说。

    因此，现在不管克缇卡儿蒂的事情怎么样，他都得赶快洗个澡，去事务所报到才行。

    佛隆脱下衣服，将不安的情绪一同扔进洗衣篮里，走进浴室。

    ●

    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办公室里，白天其实还满悠闲的。

    基本上，神曲乐士们早上开完会之后就会出门，各自前往委托工作的问题现场。负责公司广告行销跟会计财务的尤芬丽哥哥也从来没有来过事务所——其实事务所里的人没有一个见过尤芬丽的这位哥哥，但普利妮希卡一个人忙不过来的工作，的确都是由尤芬丽这位哥哥处理的，普利妮希卡也确实跟他通过电话，因此，至少这个人不是虚构出来的就是了。

    总之，在每天早上十点半过后，拓植事务所办公室里面只会剩下负责接听电话跟行政工作的普利妮希卡一个人而已。尤芬丽、贝尔莎妮朵，还有蓝伯特若是在中午前可以把工作做完，就会回来公司吃午餐，但如果没时间的话，则会各自在外面解决。大家偶尔也会像昨天的佛隆一样，工作完就直接下班回家，不一定会回到办公室来。

    所以普利妮希卡自己一个人吃午餐的时间其实还满多的——不过，办公室当然不能空着没有人管，因此她总是会请附近的咖啡厅或是面包店帮她把餐点送过来。

    这天，普利妮希卡也叫了外送，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吃着服务人员送来的义大利面套餐。就在这时候……

    「对、对不起！我迟到了！」

    「啊，佛隆学长？」

    佛隆从办公室后门连滚带爬地跑进门内。

    他环顾着只有普利妮希卡留守的办公室——

    「啊，对耶，大家都出去了嘛？」

    「嗯，是呀……」普利妮希卡面带苦笑地回了话。

    她接着从位子上站起来，走进茶水间，用刚烧好的热水泡了香茶端回来。

    「学长先喘口气，休息一下吧。早上的工作已经由灯矢事务所帮忙处理了，你现在至少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休息喔。」

    「灯矢事务所……是雅瓦拉部吗？」

    「嗯。」普利妮希卡点点头。「毕竟说到精灵雷的威力，这个地区的事务所除了雷芳丝之外，也没有人可以代替克缇卡儿蒂能做到的工作了。」

    「……啊……」

    在普利妮希卡提到克缇卡儿蒂时，佛隆的表情忽然显得有些阴郁。

    「这么说起来……」

    普利妮希卡歪着头问：

    「克缇卡儿蒂呢？」

    「…………」佛隆露出些许懊恼的表情，没有马上回话。但一会儿之后还是摇摇头说：「她不见了。」

    「……咦？」

    「她从昨晚……说要出去后，就没有回来了。」

    佛隆回想昨晚回到公寓、因为疲惫而在进入浴室之前睡着，还有睡着之后，克缇卡儿蒂表示自己要出去，接着再也没有回来的这些事，并说给普利妮希卡听。

    「你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思，因为我后来就睡着了……说不定她出去的时候有跟我说什么……」

    佛隆一脸无奈地说：

    「可是因为我睡着了，所以不记得……她又没有留字条……」

    他一边说，一边垂下头，好比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

    普利妮希卡蹙起眉头思索着。

    她是半精灵，脑中存有精灵多莉斯莱的记忆跟知识，因此可以排除身为人类的普利妮希卡，切换成精灵多莉斯莱的观点来思索问题。

    一柱契约精灵什么也不说地从自己的契约乐士面前消失——这样的状况并非没有前例可寻。但一般来说，他们是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不论是就好的方面或坏的方面来说，他们都已经配合契约乐士的神曲调整了自己的身体，长时间离开契约乐士的身边会产生戒断症状，并且发狂。

    虽说这种情况不会在一、两天内发生，但若是产生了力量上的消耗，消耗得越多，距离下一次需要补给神曲的时间便会缩短。

    当然，也是有像尤芬丽的契约精灵——雅帝欧一样，忽然从尤芬丽身边消失，然后又忽然冒出来的。然而，对他来说，若是没有定期接受尤芬丽的神曲补充力量，同样也会有戒断症状产生的危险。因此，虽说他确实不是一天到晚跟在尤芬丽身边，但也绝不会什么都不说就从尤芬丽身边消失，然后好一段时间不回来。

    当下克缇卡儿蒂离开佛隆才不过半天，只要没有被什么人抓起来，或是原本就怀抱着自杀的觉悟，肯定会回来的。

    不过说是「会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是了。毕竟对多莉斯莱来说，克缇卡儿蒂不像一般精灵，有太多特质超乎她对精灵的认识。因此，克缇卡儿蒂究竟多久没有接受佛隆的神曲补给才会产生戒断症状？这点大概只有本人自己知道了。

    「我们就等等看吧，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嗯。」佛隆点点头，叹了一口气。「虽然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他接着端起普利妮希卡冲的香茶，啜了一口。「不过现在还有别的问题要烦恼……」

    「别的问题……啊！」

    普和妮希卡忍不住回头望向靠墙处的一张白板。

    白板上面写有佛隆——也就是克缇卡儿蒂必须完成的工作，而且是今天下午的。

    然而，若是没有精灵跟在身边，神曲乐士也不过就是一般人……至少没办法徒手在重机具无法进入的窄巷中，以不伤及其他东西的方式破坏一栋建筑物；也不能潜入湖底寻找失物。这些工作别说是神曲乐士，只要是人都无法办到。

    当然，以佛隆的情况来说，他无法提供神曲给克缇卡儿蒂之外的精灵。

    其实在学生时代，曾经有数十柱精灵聚集到他的身边过，但克缇卡儿蒂不准其他精灵来跟她分享佛隆的神曲。

    基本上，缔结了精灵契约的精灵，多半都会有想要独占契约乐士演奏神曲的倾向，因此也常常出现精灵跟神曲乐士坠入情网的情况。但克缇卡儿蒂的这种倾向特别强烈。

    她就是如此沉迷于佛隆的神曲，这样的情况在神曲乐士和精灵之间也算是一种理想。问题是她这般强烈的独占欲会以一种氛围形式留在佛隆身上，让实力较弱的精灵，或是自我意识较淡、智能较低的精灵产生本能上的惧怕感，不敢接近佛隆。结果便使得佛隆无法提供其他精灵神曲，以借助这些精灵的力量。

    换句话说——

    「确实，克缇卡儿蒂不在的话……」

    「嗯，我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佛隆苦笑着说。

    「不、不是啦！没有这种事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慌忙的普利妮希卡赶紧摇摇头。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无法坐视不管的问题。

    佛隆跟克缇卡儿蒂被公司分配到的任务，基本上都是考量到克缇卡儿蒂的强大力量而做出的安排。所谓适材任用——蓝伯特无法召唤出上级精灵，却能吸引大量的下级精灵前来帮忙，当然也有非他不可的委托工作。因此，反过来说，就算要他代为处理佛隆负责的案子，有些时候也是没办法帮上忙的。

    克缇卡儿蒂不在，自己的神曲又无法召唤其他精灵，在这样的情况下，佛隆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顶多能帮普利妮希卡处理公司的行政工作。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办不到。

    「……那个……」看到佛隆垂头丧气的模样，普利妮希卡赶紧出声试图弥补。「总、总之，我们先联络一下灯矢事务所吧！下午的第一件委托跟造船厂有关系，没有上级精灵恐怕不行……我们先赶快问问看雅瓦拉部先生跟雷芳丝小姐能不能代为处理这件委托好了！」

    灯矢事务所的神曲乐士，雅瓦拉部·提安，以及他的契约精灵雷芳丝·格烈·彼科特，这对搭档和佛隆与克缇卡儿蒂一样，都是神曲乐士搭配交换精灵契约的上级精灵。

    现在除了他们这对搭档之外，整座托尔巴斯恐怕没有多少人可以接手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身上肩负的工作。就算有，对方也跟拓植事务所没有来往，不好随便拜托人家。

    除此之外，他们也不能随便拜托一些小事务所代为执行客户的委托。

    由于灯矢事务所还有瓦索这位上级精灵在，应该可以调派出人手来才对。

    「嗯，麻烦你了。对不起……」

    佛隆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

    开门的同时，一股沉重凝浊的空气便迎面扑来。

    「呜哇……？」

    蓝伯特鲜少碰上这样的气息，忍不住哀鸣了一声。他加入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已经两年半了，却还是头一次看到办公室里面充斥着如此晦暗的气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间办公室平常总是弥漫着一股骚然的躁动感，永远带有十足的活力，就连个性稳重的普利妮希卡独自留在公司接电话时，也留有些许这样的气息。

    然而，此时这种气氛竟荡然无存，也难怪蓝伯特会感到疑惑了。

    当然——

    「…………？」

    跟在蓝伯特之后，贝尔莎妮朵也回来了。她同样露出了一脸狐疑的表情，歪着头。

    附带一提，蓝伯特常常会跟贝尔莎妮朵搭档工作。

    这是因为贝尔莎妮朵虽然拥有做为一名神曲乐士的基础能力，却没有足够的接案经验，或者说是还不够熟练，因此需要在蓝伯特的陪同协助之下累积经验。

    如果要问为什么不让佛隆来担任这个工作，那是因为如果随便把佛隆、克缇卡儿蒂，还有贝尔莎妮朵三人凑成一组搭档行动，根本什么事情都别想办——这是尤芬丽凭着自身经验产生的认知。

    这点姑且不提……

    「怎么回事呀～～」

    从蓝伯特身旁探出头来的贝尔莎妮朵望向办公室内，出声询问。

    「还能怎么回事呀！」

    早他们一步回到办公室内的尤芬丽叹了一口气回话。她坐在所长的座位上，伸手指着白板说：

    「佛隆下午的工作全都取消了。」

    「咦咦咦咦？」

    贝尔莎妮朵惊讶地叫了一声。

    的确，只见白板上的佛隆行程表全都被撤掉了，取而代之地写上「留在办公室里面待命」几个大字。

    「确切地说，他的工作全都请灯矢事务所代为处理了。这下子可欠了他们不少人情了呢……」

    「可是灯矢事务所方面倒是很高兴……」

    普利妮希卡语带安慰地说，尤芬丽的表情却开朗不起来。

    基本上，尤芬丽的自尊很高。她总是很积极地帮助别人，然而对于必须求助于他人的时候却会显得非常犹豫。

    其实灯矢事务所一下子涌入了不只一、两件工作，高兴都来不及了……总而言之，至少提安跟雷芳丝可以接下佛隆没办法完成的工作，灯矢事务所负责行政事务的上级精灵——瓦索甚至特地打电话来致谢。

    因为所长的性格有些古怪，让灯矢事务所在业务方面总是施展不开。相对于事务所的实力，客户量算是少的。

    「怎、怎么了吗？」

    贝尔莎妮朵问完话，蓝伯特也跟着站在一旁，半眯起眼睛问：

    「佛隆，难道克缇卡儿蒂怎么了吗？」

    「…………嗯？」

    随着佛隆露出阴郁的表情点头之后，尤芬丽也叹了一口气。

    「对啦，就是她啦。」

    「咦？咦？」

    「总之，克缇卡儿蒂忽然从早上——不对，从昨晚就不见了～～」

    看到贝尔莎妮朵似乎依然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尤芬丽于是开口解释：

    「佛隆的神曲原本就是为了献给克缇卡儿蒂而做了调整。不过就算不提这点，其他精灵也会因为害怕克缇卡儿蒂遗留在佛隆身边的那股气势而不敢靠近。换句话说，一旦克缇卡儿蒂不在，佛隆根本没办法以神曲乐士的身分工作。」

    「…………」

    贝尔莎妮朵瞪大眼睛，望向佛隆。

    佛隆跟克缇卡儿蒂总是形影不离，黏答答的程度甚至让贝尔莎妮朵忍不住咒骂：「克缇卡儿蒂总是一个人独占佛隆学长，太过分了！」

    当然，他们并不是无时无刻都腻在一起，但在贝尔莎妮朵的印象中，克缇卡儿蒂待在佛隆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而……

    「佛隆学长……？」

    「…………」

    佛隆点点头，露出一副显得非常消沉的样子。

    ●

    这里什么都没有——有天空、有大地，但也只有这些。

    说得确切一点，这是一片荒漠。

    这片荒漠还不到沙漠的程度，除了荒漠之外，没有其他表现方式。这里什么也没有，硬要说的话，就只有岩石和黄土呈现出平缓起伏的地形而已。

    想当然耳，放眼望去，这里不会有任何建筑物。

    城镇、森林、山脉都离这里很远，没有人迹，也看不见动物的身影。就算有极少数的动物住在这里，为了避开强烈的日光直射，白天也都会躲在洞穴之中。因为住在这里的这些动物们知道若是没有辽蔽物，阳光将会是一点一点剥夺它们性命的凶器。

    ——因此，眼前的景象非常突兀。

    一道人影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拉出了细长的影子，影子的对面出现一道闪烁的红光。

    「……好久啊。」

    一声呢喃自影子的主人口中滑落。

    然而周围没有回应的人存在。

    只有那道闪烁的光芒不强不弱地悬在空中，散发着异样的存在感……如果这道光芒没有被阳光吞噬，也许不难发现它并非只是光芒，而是某种拥有实体的东西……

    终于，这道光芒缓缓降落，翩翩旋转，卷起薄薄的尘沙——它果然不是纯粹的光芒。

    「…………我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觉得感叹呢…………」

    闪烁的光芒逐渐靠近，浮现出的轮廓中出现一道黑影。荒野中，影子的主人面对这道被光芒包围的黑影，轻轻嘟哝了一声。

    ●

    「——我回来了！」

    门板被推开的同时，一声尽可能表现得开朗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但没有人回应。

    没有开灯的屋子弥漫着冰冷的空气。屋内没有人，也没有精灵，那一声佯装开朗的声音徒劳地消失在昏暗的空间中。

    屋子里面一片死寂。

    「…………」

    佛隆叹了一口气，走进去。

    其实从外头就已经可以看到屋内一片漆黑了，克缇卡儿蒂一定还没有回来。然而佛隆仍抱着一丝希望，在进家门的时候打了招呼。

    但怀抱着半吊子的希望，在落空时只会徒增失落的痛苦而已。

    房门遗开着。脱下上衣的佛隆踩着踉跄的脚步，撞了一下客厅的椅子，随后朝着自己的房里走去。

    该怎么说呢……佛隆现在就连要躺到床上也觉得懒。

    「我真的很糟糕呢……」

    佛隆自嘲着说。

    打从克缇卡儿蒂离开已经过了三天了。

    这三天内，所有能委托给灯矢事务所代为处理的工作全都转出去了，其他工作则是由尤芬丽、蓝伯特，还有贝尔莎妮朵帮忙完成。事务所内混乱的情况总算告一段落，没有造成太大的问题。

    至于佛隆则是留在办公室，帮忙普利妮希卡处理行政事务。

    虽说这件事情本身依然拥有意义，诸如平时没有留意到的一些法律方面问题，还有其他杂物本身代表的重要性，他都藉着这次经验有了新的体认，这是很值得感谢的事。然而同时他也再一次发现，没有克缇卡儿蒂的自己究竟有多么没用。

    佛隆不太习惯行政工作。这点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他的手脚实在过于笨拙，只差没给普利妮希卡添麻烦而已了。

    尽管他于在学时期精通学科，但要流畅地处理这些行政工作，必须懂得各种应用与灵机应变，跟学生念书还是不太一样。然而……

    『——有学长帮忙真好。』

    普利妮希卡却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笑着鼓励佛隆。

    「克缇……」

    他了解到自己究竟有多么依赖克缇卡儿蒂，也知道只要有她在身边，对自己来说，在心情上就有非常大的帮助。

    ——要是克缇卡儿蒂就此不回来的话……虽然佛隆心知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即使扣除「没有他的神曲而产生戒断症状」的问题，克缇卡儿蒂也不会毫无缘由地就此不告而别，但下班回来，独自面对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脑中仍不免浮现出这些没有意义的想像。

    而且……

    「哎呀！我……」

    令人讨厌的想像始终盘据在胸口——他在意的到底是克缇卡儿蒂？还是因为没有克缇卡儿蒂而变得一点用也没有的自己？

    也许佛隆此刻担心的根本不是克缇卡儿蒂，而是害怕没有她在，自己就不是一个神曲乐士了……

    除了克缇卡儿蒂，佛隆的神曲对其他精灵没有任何作用。换句话说，没有克缇卡儿蒂，佛隆便失去足以成为一名神曲乐士的一切。也许他害怕的是这个，不是「失去克缇卡儿蒂」这件事。

    这样的疑问始终盘据在佛隆的心里，挥之不去。这让他觉得自己真是个低劣得无药可救的家伙。

    （好难受……）

    像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状况一直不断地促使他胡思乱想。

    之前有一次——不对，也许有两、三次，克缇卡儿蒂差点要死了，很可能就此永远从佛隆的面前消失……在面对这样的恐惧之下，佛隆根本想都没想过现在盘据在自己脑子里的这些念头，因为面对那般危急时刻，思考上根本没有这种余裕。

    ——现在却不一样。

    克缇卡儿蒂只是「不见了」而已。

    她的身上并没有出现什么死亡危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同时代表着「不知道她可能多快会回来」。换句话说，她搞不好下一刻就会进门了。

    然而她现在不在，这个情况使佛隆开始思考这些琐碎的疑问，让他比起担心克缇卡儿蒂，脑中先一步察觉到的是如果没有她，自己该怎么办。

    其实若不是有什么天大的情况发生，为克缇卡儿蒂担心只是愚蠢而不必要的事，一点意义也没有。毕竟单就日常生活而言，举凡各种意外、疾病等等，佛隆因故身亡的可能性反而高得多。

    然而……

    「克缇……」

    盘据在心里的烦恼让佛隆抬起一对不安的眼神，望向昏暗的天花板，口中不断呼唤着自己的契约精灵。

    ●

    灯矢神曲乐士事务所——若要说它是托尔巴斯为数众多的神曲乐士事务所的其中之一，当然没错。不过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间事务所之中存在着许多其他事务所没有的特色。

    其中最为显著的就是这间事务所中的成员有半数以上都是精灵。

    一般来说，受雇于神曲乐士事务所的都是人类——即神曲乐士，或是其他行政事务人员、负责处理杂物的员工。虽说除了拥有人类外型的精灵之外，其他精灵也有许多拥有高度智慧，足以担任行政工作的典型。不过比起精灵，雇用人类依然比较便宜，在雇佣关系上的契约处理起来也比较轻松。

    然而——

    「您好，这里是灯矢神曲乐士事务所，感谢您的来电……啊？是拓植小姐呀，您好！」

    灯矢事务所中，抓着电话听筒的手长了几颗肉球、满布毛皮，贴着听筒的耳朵也是长了白毛的动物耳朵。

    利坎特拉——这是一柱半人半兽的精灵。

    所谓半人半兽的精灵，代表它们的外型既非人类，也非动物。有些只是长了尾巴和动物的耳朵，也有些除了用两只脚走路，会说人话之外，看起来根本就是某种动物。

    至于这位灯矢事务所的行政人员——瓦索·丹·厄泽明显是属于后者。换句话说，要是不了解状况的人走进来，肯定会陷入恐慌地大叫一声：「有一只白熊在接电话！」

    话说回来，光是这头穿西装打领带的白熊坐在办公桌前的景象，便已经够异常了。因此，就算再看到它接电话，或是在成堆的收据上贴上便条纸做整理，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会啦，您不要这么说，这对我们事务所来说可是帮了大忙呢！不会啦，没关系的——该怎么说呢……我们所长……那个……不擅长业务嘛……至于提安，嗯，他也有点不知世事……」

    瓦索这般语带苦笑的答应声听起来简直就是个普通人——而且还是个正在吐露中间管理职悲哀的中年男子。

    事实上，打电话到灯矢事务所的人，可能多半都想不到，在灯矢事务所接电话的是个个头超过三公尺、毛茸茸的动物。

    然而——

    「您说尼尔葛丽德呀……嗯，您看她那个样子……」

    「你说我怎样？」

    从灯矢事务所办公室那头传来的，听起来是个人类女性的声音。然而，若是有人朝那头望过去、期望看到身为声音主人的女性身影，恐怕会吓一大跳——因为那里只有一只停在树上的鹦鹉，根本没有其他人在。

    没错，这只鹦鹉就是尼尔葛丽德——尼尔葛丽德·奎斯·迪斯特拉贝利，是一柱中级精灵。

    话说，这间灯矢事务所除了所长之外，其他社员不分精灵或人类，几乎全都有着安静的性格，又像是哪里少根筋似的，无心积极工作。唯有这只——不对，这柱鹦鹉型的精灵野心勃勃，在工作方面非常热心而专注。

    因此，它（她）不只一次外出为公司争取业务，但……毕竟它的外型是只鹦鹉，不论再怎么积极招揽生意，对方总会觉得「这只鹦鹉教得真好～～」因此没办法争取到多少业绩。

    虽然精灵参与人类社会的比例增高，但这种情况终究还是以拟态为人类外型的弗马奴比克精灵

    占多数，鲜少有外型完全像一般动物的贝鲁斯特精灵负责处理哪间公司的行政事务或业务工作。

    「没有、没有，我在说你是我们公司的灵魂人物啦。」

    瓦索此时赶紧遮住电话听筒，对着办公室那头改口。

    如果单纯比较精灵羽翼的数量——或者说区分层级，瓦索是上级，尼尔葛丽德则是中级。但这只是单就所拥有的力量和整体能力区分，完全不包含性格上的强弱。因此，个性温和的瓦索碰到生性强悍的尼尔葛丽德，无论如何都只有吃亏的份。

    「我是在说……我们公司在业务方面总是施展不开嘛。」

    「哎呀，这倒是实话。」

    尼尔葛丽德也干脆地承认了这点。

    这时候，办公室里面的阶梯刚好传出「啪哒啪哒」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女孩光着脚，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灯矢·罗瑟莉叶——她给人一种不知世事的千金小姐印象，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有着一头蓬松柔软的头发、又大又圆的双眸，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华贵的——像是活在幻想世界中的气息。

    若说她是这间事务所的所长，大概会让人觉得非常惊讶。不过这位叫做罗瑟莉叶的女孩因为某种缘故而不适合外出跑业务，也不方便在公司里面会见客户，灯矢事务所因此总是门可罗雀。

    除此之外，这间事务所还有个包含说话方式和衣着打扮都明显偏离这个时代的神曲乐士，雅瓦拉部·提安……这个人也不适合跑业务——或者说，就没有常识这点来看，提安一点都不会输给罗瑟莉叶。

    因为这个缘故，灯矢事务所虽然拥有两柱上级精灵、一柱中级精灵，也完成了好几件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客户委托，但评价就是拉不起来——或者说是纯粹因为知名度太低，得靠一些熟识的人口耳相传才有工作。

    「什么事呀，尼尔～～怎么了吗～～」

    罗瑟莉叶以两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对着办公室里问，行为给人一种非常稚嫩的印象，

    另外，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她也是一位神曲乐士，而且是跟尼尔葛丽德交换了精灵契约的神曲乐士。换句话说，她的技艺确实是在平均之上。

    「没事啦，你头发都睡得翘起来了，去把它梳理一下吧。」

    「嗯，好～～」

    她露出睡得酣甜的脸庞点点头，接着又走上了楼梯。

    话说，这间灯矢事务所的二楼就是罗瑟莉叶跟尼尔葛丽德的家，罗瑟莉叶大概会再回去睡回笼觉吧。

    「毕竟要是人家看到我们罗莎这个样子……」尼尔葛丽德语带叹息地说，

    「哎呀，我们所长以人类的价值观来说，明明是个美少女……」

    瓦索也点头附和——却在此时发现自己还拿着电话听筒……

    「啊，抱歉！刚刚是我在自言自语啦～～」

    它赶紧将注意力转向电话那头。

    「是！总之，敝公司真的非常乐意帮贵事务所解决任何委托上的问题——不是啦！真的真的！提安可是干劲十足呢！雷芳丝刚好也可以藉着大量施放精灵雷来当作复健呀——是，了解，今后也拜托尤芬丽小姐多多指教！」

    瓦索说完挂上电话。

    接着，尼尔葛丽德——啪啪啪啪啪……地拍着翅膀飞到瓦索身边，站在瓦索桌子上的一枝笔上。

    「……刚刚是拓植事务所打来的吗？」

    「是呀。」瓦索点点头。

    「他们又把工作交给我们事务所啦？怎么回事？是想赚仲介费吗？」尼尔葛丽德问。

    其实，它之所以会这么问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事。

    尽管社员之间多少有些交情，但对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来说，灯矢神曲乐士事务所终究还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根本没理由帮灯矢事务所介绍工作。

    然而——

    「不是啦……好像是克缇卡儿蒂……」瓦索歪着头说。

    「她怎么了？」

    「她好像忽然失踪了。」

    「什么？」

    尼尔葛丽德惊讶地叫出声来，还啪哒啪哒地拍了几下翅膀，挂在颈部上的项链也因此喀啦啦地摇晃着。看来它真的相当惊讶。

    「究竟是怎样？」

    「这个，详细情形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因为她不在的关系，塔塔拉先生根本没办法处理委托工作……」

    「喔～～这样啊……所以他们才把工作委托给我们处理呀？」

    「是呀，毕竟拥有上级精灵做为契约精灵跟在身边的神曲乐士其实没那么多，雷芳丝也真的很厉害。所以说，要找能够代替克缇卡儿蒂的上级精灵，这个地区好像也只有我们事务所吧？」

    「嗯嗯～～」

    尼尔葛丽德翻起翅膀，摆出像是人用手摸着下颚一般的动作，迳自思索了起来。

    它如果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模样跟一般鹦鹉实在没有区别。然而若是摆出这样的姿态，便明显可以感受到某种跟人类相近的气息，让人能清楚知道它并非一般鹦鹉，而是精灵——不过话说回来，对于那些一心以为它就是只鹦鹉的人来说，这样的表现似乎会让他们觉得非常可怕。

    「这对拓植事务所来说可是个灾难，对我们来说却反而相当幸运呢。」它说。

    「嗯，是呀。」瓦索也同意。

    「……好！」

    这只鹦鹉精灵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一跃飞上了瓦索的肩膀，用那只五彩缤纷的翅膀拍了拍白熊精灵的头。

    「我们就趁着这个机会窜出名号吧！」

    「…………嗯，是该这么做啦。」

    相较于尼尔葛丽德干劲十足的表现，瓦索则显得有些兴致索然——或者说它根本意兴阑珊。但充满野心的鹦鹉精灵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同事表现出这样的反应，又拍了拍瓦索的头，吐出了一副嚣张的语气说：

    「瓦索，你要好好看着拓植事务所喔！」

    「咦？为什么？」

    「要是克缇卡儿蒂回来了，你就去把她绑回来！这么一来，拓植事务所那边就会不断地把工作委托给我们了！」

    「…………」

    假鹦鹉得意洋洋地站在假白熊的肩膀上望着它。然而，假白熊接着应了一声：

    「你这不是叫我去死吗？」

    「…………你们不都是上级精灵吗？这样也不行？」

    尼尔葛丽德歪着头问。此时的它看来真的跟一只普通的鸟一样。

    「尼尔葛丽德……」

    瓦索叹了一口气说：

    「你可以把拓植事务所的雅帝欧绑回来吗？他跟你一样也是中级精灵喔。」

    「…………」

    「…………」

    忽然间，两只——不对，应该说是两柱精灵之间出现一阵气氛微妙的静默。在时钟的秒针转了大半圈之后，瓦索才强调似地做出结论：

    「总归一句，我们还是认真地把眼前的工作做好吧，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事。」

    「嗯，是呀。」

    总之，两柱精灵在这个部分似乎有了共识，于是开始忙碌地着手准备拓植事务所委托他们代为处理的工作。

    ●

    伴随着轻快的机车引擎声，贝尔莎妮朵遨游在一阵风中，左右两侧向后流泻的风景令人心神愉快。

    这原本是一辆军用机车，既坚固，排气量也大。不过提到机车，「轻巧加上机动性高」依然是这类车种的特征，毕竟它们的设计纯粹是为了奔驰，因而会将其他多余的构造全部舍弃，对骑机车的人来说，就好像趴在一种工具上。因此，相较于汽车，骑车的感觉比较像是「自己在跑」。

    若是习惯骑车，那种爽快感就好比机车化成了骑士的手脚，将骑士变成一头奔驰在原野上的野兽一般。

    「呵呵……」

    贝尔莎妮朵戴着安全帽，脸上露出愉悦的笑靥。她一早就骑着她的爱车——札卡尔，在托尔巴斯的街道上奔驰着。

    今天她身上穿的并非事务所的制服，而是一身清爽的长袖衬衫加上牛仔裤，不论上衣或是裤子的布料都相当厚，有点像是工作服的剪裁缝制方式，比起时髦更注重实用性。毕竟要是机车翻倒，骑士一定会受伤，穿着这类服装可以减少肌肤外露。衣服穿得厚一点，多少能提升防护作用，这是骑机车的基本原则。

    当然，若是要追求安全性跟机能性，服装款式又会变得杀气腾腾。就这点而言，贝尔莎妮朵再怎么样都不会穿上那种被骑重机的人称为「战斗服」的装扮——一身皮质的紧身衣搭配长靴。

    她现在正往佛隆的公寓移动。

    这几天因为克缇卡儿蒂不在，佛隆看来明显意志消沉。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表现，当然是因为他给事务所添了麻烦，再加上多少也因为一直住在一起的克缇卡儿蒂忽然消失而觉得寂寞。除此之外，他也担心克缇卡儿蒂在外面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以及感叹自己做为一个神曲乐士，在这种时候却一点用也没有……总之，这几天下来，他的模样真的是死气沉沉，一点活力都没有。

    此时，贝尔莎妮朵看着佛隆——

    『太好了！这可是把佛隆学长抢过来的好机会……』

    她当然不会这么想，而是——

    『这样下去怎么可以！』

    怀着这样的想法，贝尔莎妮朵握紧拳头，毅然决然地要出面带给佛隆一些鼓舞。她就是这样的人。

    简单来说，不管情况如何，永远都开朗而积极的她，现在正为了帮敬爱的佛隆学长打气，驱车前往佛隆的住处。

    她的背包里面装了普利妮希卡早上为她准备好的便当，也特地查了适合兜风的路线——沿着克什莱特自然公园外环道路，穿过托尔巴斯电视台和机场座落的西南海岸，是骑机车兜风必经的路线。这段路的风景一路下来变化丰富，说什么都不会让人骑腻。

    严格来说，佛隆的机车哈美仑其实是公司的财产，不可以拿来做私人用途，但平常佛隆都把它当作自己的所有物在用。关于这件事，尤芬丽也说：『你们不用介意这点啦。你去鼓励一下佛隆，要他打起精神来。』看来她也非常关心佛隆现在的情况。

    因此——

    「好——」

    贝尔莎妮朵将札卡尔停在佛隆家旁边的停车场——停在哈美仑的旁边——潇洒地摘掉安全帽，一头金发顺势滑落在阳光底下，闪耀着金光。

    话说，她事先并没有跟佛隆联络过。

    她打算忽然拜访，让佛隆吓一跳，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硬把他拖出去。这样的作法虽然很干脆，不过实在有些蛮横……但包含这个部分在内，也是尤吉莉·贝尔莎妮朵的人格特质。

    于是——

    ●

    「……嗯，接下来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与佛隆住的公寓有一小段距离的路旁停了一辆车，但贝尔莎妮朵从停车场走出来的时候完全没有留意到——不对，应该说她可能有看到这辆车，却没有察觉是谁坐在车上，以及为什么这辆车会出现在那里。因为她的心里现在只有佛隆一个人的事，一颗心根本无暇他顾。

    「我实在有点担心，因为贝尔莎的个性有时候会有些蛮横……」

    接应方才那句话的人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普利妮希卡，驾驶座上的人则是蓝伯特。

    今天是假日，所以他们的身上都穿着便服，开的这辆车也不是蓝伯特接案使用的四轮驱动车——辛克拉碧斯，而是他的私人用车。虽然是一辆小型车，却也是一辆车体平衡与引擎调整得很好的跑车。

    然后，要说为什么蓝伯特和普利妮希卡会在这里……当然是为了跟踪贝尔莎妮朵——不对，确切地说，他们并非追着贝尔莎妮朵而来，而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贝尔莎妮朵要去哪里，所以两辆车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来的。

    「不过我们也真闲呢。」

    蓝伯特面带苦笑地说：

    「放假还做这种事。」

    「就是嘛～～」

    坐在后座向前搭话的是一对拥有浅粉红色头发，身形娇小的精灵女孩。

    这对双胞胎精灵女孩有着如出一辙的容貌和体态，连穿着打扮也一样，实在找不到区分谁是谁的特征，看来就好像小猫一样稚嫩可爱，衣着也带有某种特异的风格，完全不使用扣子，于是更为醒目。

    这一对双胞胎精灵叫做蜜婕德莉特，无论左边还是右边的都是。

    她们是贝尔莎妮朵的契约精灵，但因为某些特别的缘故，不常待在贝尔莎妮朵身边。原以为她们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闲晃，却又会忽然出现在拓植神曲乐士事务所的沙发上睡觉，总是像野猫一样神出鬼没。

    话说，今天这两个蜜婕德莉特完全是为了看好戏，才会跟着蓝伯特及普利妮希卡前来。至少她们现在完全没把自己当成人家的契约精灵就是了。

    不过这件事情现在先放到一边……

    「蓝伯特！普利妮希卡！你们没有男女朋友吗？」

    说话语气变来变去现在已经变成这柱精灵的特色了。

    对于尚未满二十岁的「年轻」精灵而言，由于人格还没有成形，因此说话方式会不断改变。但蜜婕德莉特这五年来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她的人格搞不好其实早就已经安定下来了，纯粹是因为有趣而决定用这种变来变去的方式说话。

    「没有喔，不好意思。」

    「我也……」

    蓝伯特跟普利妮希卡回话的同时，脸上也跟着露出了苦笑。

    「那你们干脆约会吧！这样比较有意义呀！」

    不知道为什么，这对双胞胎精灵此时竟刻意将话语重叠，以立体声的方式呈现。

    蓝伯特回头望向后座，同时伸手指向车外。

    「你们如果要讲这种话，现在就给我下车。」

    「呜呜呜，竟然来这招……」

    这对双胞胎精灵同时耸肩的动作就好像镜子里外的实像跟虚像一样。

    话说，蜜婕德莉特的出现既非蓝伯特邀约，也不是应普利妮希卡的要求，而是自己跑出来要跟的。这对双胞胎精灵总是摆出一副不正经的样子，永远都在寻找有趣的事情。因此，一听到蓝伯特和普利妮希卡要跟踪贝尔莎妮朵，她们的兴致就来了。

    「不过真的很不好意思，还特地让你开车……」

    「不会啦。」

    面对普利妮希卡的抱歉，蓝伯特耸了耸肩膀。

    「嗯，怎么说呢？该说危险吗？如果放着他们两个人独处，还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是呀。」

    他们在说的当然是佛隆跟贝尔莎妮朵。

    换句话说，由于他们各自对「挚友」和「姐姐的恋爱」感到不安，因此偷偷当了跟踪狂——不对，是想在暗中保护他们。

    「不过，最近贝尔莎的想法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喔？是吗？」

    「那个……因为卡提欧姆跟谢尔乌托……那个……精灵跟人类也可以成为恋人的这件事，好像刺激到她了。」

    「喔，原来如此。」

    蓝伯特面带苦笑地点点头。

    卡提欧姆跟谢尔乌托是人类和精灵，却彼此相恋。

    他们跟尤吉莉姐妹及尤芬丽原本就是不错的朋友，再加上生意上碰过几次面，现在跟佛隆还有蓝伯特也很熟。

    去年，他们还参加了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员工旅游，大家一起去滑雪。

    「她总算把那个小不点当成『敌人』啦？该怎么说呢……」

    蓝伯特感叹地说。

    贝尔莎妮朵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对佛隆相当倾心，这种感情并非学长学妹，而是男女之间的情爱，就连蓝伯特和普和妮希卡也一目了然。两位当事人却好像毫无所觉。

    然而——

    「所以最近好像有点危险……」

    「喔，是呀，因为之前跟克缇卡儿蒂吵架的时候，其实都是贝尔莎妮朵很华丽地避开了嘛。」

    「对呀。」

    贝尔莎妮朵和克缇卡儿蒂为了佛隆吵架几乎是家常便饭，但她们其实没有那种互不相让的敌对意识，也没有厌恶对方。一直以来，都只是克缇卡儿蒂单方面地把贝尔莎妮朵当成情敌，因此她们总是斗斗嘴就结束了。

    关于这点……

    「克缇卡儿蒂也是一碰到佛隆的事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呢。」

    虽然她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不小心放出精灵雷，把贝尔莎妮朵烧成木炭就是了……

    然而，这柱红发精灵生性易怒，或许真的会忍不住动粗也说不定，那么贝尔莎妮朵当然得还手了——至少就性格来说，她是不会被打却闷不吭声的。

    「不管怎么说……喔？她按门铃了～～」

    蓝伯特说。

    这时候，贝尔莎妮朵已经来到佛隆的家门前，正在按门铃，看起来有些紧张，她大概已经预先想好「要怎么约佛隆最自然」，在脑中演练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接着——

    ●

    铃声响起后，她等了大约十秒。

    贝尔莎妮朵试着算了算时间，缓缓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然而……

    「……学长～～」

    她以一贯开朗的声音呼唤。

    她交扣两手、垂在身前，带着家教良好的仪态等待佛隆开门。

    只要哈美仑仍停在停车场，佛隆就应该还在家里。

    几秒钟后……门内似乎出现有人活动的气息。

    「学长！是我！贝尔莎妮朵！」

    她笑容满面地打了招呼：

    「我来找你一起去兜风！」

    门内的人活动的声音变得更为具体。接着——

    「…………」

    ——唧唧唧唧唧唧～～……伴随着一声老旧门轴旋转时所发出的摩擦声，门板被缓缓推开。但这根本无关紧要，贝尔莎妮朵仍笑容满面地迎接应门的佛隆——

    「——咦？咦？」

    门开了，但佛隆不在门内。

    映入贝尔莎妮朵眼帘的只有佛隆家玄关的光景。

    「佛隆学长？」

    贝尔莎妮朵歪着头……佛隆家的玄关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不过如果没有人的话，门为什么会打开呢？而且刚刚门内还有人活动的气息……又是谁呢？

    「…………咦？」

    「…………？」

    有人正看着她。

    贝尔莎妮朵因为感觉到目光，于是便将自己的注意力移到膝前。只见那里站了一个小小的——

    「…………嗯？」

    是一个小孩。

    「咦？咦？怎、怎么回事？」

    「…………嗯？咦？」

    贝尔莎妮朵吐出的尽是心里的疑问，应门的小孩也是。

    这孩子……该怎么说呢？长得非常可爱，身高甚至不及贝尔莎妮朵的腰，因此贝尔莎妮朵刚刚并没有马上留意到他。

    这孩子的容貌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将他一把抱住。斗大的双眸、微微卷曲的大波浪长发，跟细嫩滑顺的肌肤呈现红白两色的鲜明对比。

    「咦……？」

    孩子瞪大眼睛，抬头望向贝尔莎妮朵，一对浑圆的眼珠纯洁无瑕，深深地撼动了贝尔莎妮朵的心房。

    他很可爱，非常可爱，可爱得犯规，可爱得让人不知所措——不对，他可爱得让人想将他一把抱起来带回家。

    不过这是一回事——

    「那个……呜……你、你是谁？」

    这里是塔塔拉·佛隆的房子，出来应门的却是一个贝尔莎妮朵从来没有见过、完全不认识——却觉得似曾相识的小孩。

    ……到底是怎么回事？

    贝尔莎妮朵的脑中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地呆站在门外。

    孩子抬起一对红色的双眸，望向贝尔莎妮朵，歪着头，一头微卷的红发轻轻摇曳。

    「……红色？」

    贝尔莎妮朵忍不住嘟哝了一声。

    红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眸，再加上白皙滑嫩的肌肤……这些特质全都指向一个熟悉的对象——

    「该不会……克缇卡儿蒂——？」

    贝尔莎妮朵忍不住抓住孩子的肩膀，大叫一声：

    「你你你你——你怎么变得这么小、这么可爱……？克缇卡儿蒂、克缇卡儿蒂竟然又缩得更小了……」

    「——最好是啦！」

    一声怒斥从屋内传来——

    「我哪里还会缩得更小呀！人家现在光是胸部就已经——」

    这声怒斥仿佛诉说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没事一样——失踪？你在说什么呀？……一切都是如此自然。

    「——克缇卡儿蒂！」

    贝尔莎妮朵的一双眼睛忍不住在克缇卡儿蒂和眼前的小孩之间飘来飘去。

    克缇卡儿蒂看着脑中一片混乱的她，先是咳了一声——

    「……唔，算了——话说，尤吉莉，你来有什么事吗？」

    她从屋内来到玄关，蹙着眉头问：

    「今天不是放假吗？放假就放假，你那一对不该出现在你身上的胸部该趁着放假浇水施肥了。」

    「我的胸部不是农作物！」

    「不是吗？看你年纪这么轻却长这么大，我还以为它有在行光合作用呢。」

    「才没有呢！」

    「其实我很担心你的。胸部大得一点意义也没有，却得背负这么沉重的重量——」

    「谁、谁说没有意义的！」

    「搞不好再过不久，你就得弯着腰走路了……」

    「才不会大到那种程度呢！」

    「不过你尽管安心好了，不管是什么样的果实，只要熟了就会自然掉落——嗯，不然这么大的胸部跟你太不相称了，这样不好，桃子还是要适度限水才会甜。所以我跟你建议，不要继续丰胸，应该缩胸了。」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东西啦！」

    贝尔莎妮朵扭动着身体，仿佛想藉此保护自己的胸部。

    「——不管这个了，你到底是来干么的？」

    「人家是来找学长——不对啦！」

    贝尔莎妮朵像是要摆脱脑中的混乱情绪似地大声呼喊着：

    「克缇卡儿蒂！你这整个礼拜都跑到哪里去了啦！」

    「嗯？什么跑到哪里去……」

    克缇卡儿蒂一脸困扰地搔搔自己的脸颊，但模样看来不过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并非觉得歉疚。这种反应让贝尔莎妮朵看得有些生气。

    ——若不是克缇卡儿蒂失踪，而是自己不见了，佛隆会不会也像之前那样消沉呢……他这个礼拜消沉的反应甚至让贝尔莎妮朵为此觉得不安。

    然而克缇卡儿蒂仿佛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佛隆来说是如此重要，始终表现出如此不逊的态度。

    「你知道佛隆学长这几天因为你而显得多么消沉吗！大家都很担心——」

    「消沉？」

    克缇卡儿蒂眨了眨眼睛问：

    「你说佛隆吗？」

    「对啦！这几天，佛隆学长的脸上都写着『消沉落寞』——而且，难道不是吗！你不在，学长连工作都没办法接！你又讨厌其他精灵靠近学长——」

    「啊……喔，嗯，是啦……那个……是有点……」

    由于鲜少看到贝尔莎妮朵如此具有针对性的态度，不知不觉间，克缇卡儿蒂的气势有点被她压过去。

    「这样啊……佛隆……嗯，这样啊……」

    但她此时又显得有些开心地频频点头。

    贝尔莎妮朵蹙着眉头，凑到克缇卡儿蒂的面前——把刚刚那个小孩挟在中间——说：

    「就是因为佛隆学长意志消沉，所以我才想要为他打气，让他提起精神——

    「姆？等一下！尤吉莉！」

    克缇卡儿蒂的眼睛转了一圈，瞪着贝尔莎妮朵说：

    「所以你是打算趁我不在的时候对佛隆下手吗！」

    「什么下手不下手的！」

    「就是用你……那个不该有的东西——哎呀！你这个卑鄙的东西！」

    「什么该不该有的东西啦！人家这种大小很正常好吗！」

    「我、我——我要是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你才不能比呢——啊啊！可恶！你竟然还左边右边一边垂一个！简直就是在炫耀嘛！」

    「什么一边垂一个啦！长胸部只长一边是要吓死人吗！」

    「你应该用缠胸布好好地把胸部缠起来！」

    「这不干你的事吧！」

    「哎呀！莫名其妙！反正你是打算用这个诱惑我的佛隆，对吧！」

    「呜哇！你不要乱抓啦——还有！佛隆学长不是你的东西！要人家讲几次，你才听得懂呀！」

    「那是我要说的话啦！佛隆是我的！」

    「不是！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在佛隆还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

    这两个女人吵架吵到脸贴在一起，简直像是两个打闹的小鬼。

    「呜～～……」

    刚才那个小孩拨开了两个吵架的女人，从她们中间跑出来。

    「……话说，这个小孩到底是哪里来的呀？」

    「喔，他呀。」

    克缇卡儿蒂才开口，却随即陷入沉思。

    「…………姆。」

    「是——是怎样啦！」

    看到克缇卡儿蒂露出一脸胜利者般的得意表情看过来，贝尔莎妮朵冷不防地向后退了一步。

    「嗯，你说他呀，他是——」

    克缇卡儿蒂摸了摸那孩子的头，说：

    「他是佛隆的小孩。」

    「…………………………………………………………………………啊？」

    在宛如地狱特有的凝重气息中，贝尔莎妮朵勉强挤出了一声呆板的语气：

    「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他是佛隆的小孩。」

    「…………」

    贝尔莎妮朵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住了。相较之下，克缇卡儿蒂则是将咀嚼许久的话语，明确地切出段落，强调式地吐了出来：

    「他是、我跟佛隆的、孩子。」

    「…………」

    贝尔莎妮朵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目光，低头望向眼前的小孩。只见那一对鲜红色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带着纯洁无瑕的光泽回望着她。

    「等一下……咦……那个……」

    贝尔莎妮朵仿佛喘不过气来似地说不出话，脑中的混乱和惊愕让她无法开口。

    确实，这个小孩的眼睛和头发都跟克缇卡儿蒂非常相似，陶瓷般滑嫩的白皙肌肤也跟克缇卡儿蒂一样。此时，如果耳边听到这孩子跟克缇卡儿蒂之间有什么确切的关连性，恐怕大家都会点头表示「原来如此」。

    于是——

    「…………可是……咦？」

    贝尔莎妮朵难过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嗯，我只是回家生小孩了。」

    「…………咦…………？」

    「因为肚子忽然发出阵痛，我没办法顾及这么多就赶回去了，真的很不好意思啦。」

    哈哈哈哈——克缇卡儿蒂稳重的笑声显得泰然自若。

    这个看来不过十五岁的少女口中竟然吐出「生小孩」、「阵痛」等等词汇，这种感觉非常矛盾。

    「…………啊……那个……咦？」

    「哎呀，这种事已经无关紧要了啦！」

    「……那个……呜……这……？」

    贝尔莎妮朵露出一脸僵硬的表情，甚至完全无法动弹。

    克缇卡儿蒂伸出手指向她。「哎呀！给我差不多一点！你就承认吧！这是我跟佛隆的……那个、呜……该怎么说呢……是我们的爱的结晶！」

    就连克缇卡儿蒂似乎也对大声张扬这种事感到羞愧，显得有些结结巴巴的。不过这不是重点——

    「…………嗯～～」

    屋内传来一声带有睡意的呻吟声。

    只见佛隆跟在克缇卡儿蒂后面，朝玄关走来。此时的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原本捆束在脑后的及肩长发现在也自然地披在背上，更强调了他身上女性化的特质。不过这点现在也不是很重要——

    他揉着眼睛走过来，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恍惚感，似乎根本还没睡醒。

    克缇卡儿蒂回头看向他——

    「喔喔，孩子的爸爸起来啦？」

    口中吐出这样的词句。

    「把鼻？」

    站在克缇卡儿蒂面前的孩子瞪大眼睛，口齿不清地重复了一次句中的关键词汇。

    对此，克缇卡儿蒂用力地点点头，像是要灌输给他某种观念似地说：

    「对，他就是你的爸爸。」

    「…………」

    红发的小孩歪着头，凝视了佛隆一会儿。接着——

    「把鼻！」

    出声呼唤之后，他啪哒啪哒地跑向佛隆，一把紧紧抱住他的腰。

    「——咦？」

    发生这种情况，任谁都会猛然清醒过来吧。只见佛隆呆站在原地，一愣一愣地低头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小孩——当然，他只看得见这个孩子披着一头红发的头顶就是了。

    「那个……克缇？」

    佛隆露出了一脸摸不着头绪的表情，希望克缇卡儿蒂能给他一个解释。

    「佛隆，我们之前约好了嘛。」

    她却挺起了胸膛说：

    「说我要为你生个孩子。」

    「……咦？那个……？」

    「把鼻！」

    小孩一边出声呼唤，一边抓着佛隆的腰部，好比对着饲主撒娇的小猫咪似的，咕噜咕噜地磨蹭了起来，看来真的非常可爱——然而……

    「…………」

    「…………」

    面对这个情况，佛隆和贝尔莎妮朵只能一脸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下一刻——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一声哀号响彻了早晨的公寓。

    ●

    「——发、发生了什么事！」

    蓝伯特忍不住从驾驶座上挺起身躯，呻吟了一声。

    哀号迸发之后，佛隆家的窗户玻璃忽然传出了由内而外的碎裂声——附带加上一道红色闪光窜过。

    「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

    「……应、应该是。」

    蓝伯特反射性地跑下车，普利妮希卡随后也从车上下来，应了一声。

    看来克缇卡儿蒂已经回来了。

    照理说，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然而……

    「呜吆吆～～」

    蜜婕德莉特将手掌平贴在眼窝上缘，一脸看好戏似地望向佛隆所住的出租公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蓝伯特喊了一声，赶忙跑了出去。

    「不知道呀……！」

    哎呀，克缇卡儿蒂回来了，贝尔莎妮朵又来找佛隆出去兜风，两人碰面想必会大吵一架吧——这种情况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蓝伯特跟普和妮希卡也料想得到。

    然而，这次佛隆的屋子方向窜出了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又明显发生了爆炸，这可是前所未见的情况。

    克缇卡儿蒂虽然高傲而易怒，但绝不会轻易对人类使出精灵雷——嗯，虽然在佛隆还在念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时候是有一部分例外情况出现啦……就算她真的打算对贝尔莎妮朵出手，应该也会手下留情……或是根本不会想要动手，自制性地不让吵架变成暴力相向。

    然而——

    「佛隆！」

    蓝伯特一边呼唤着挚友的名字，一边冲向佛隆的房间。

    接着，他——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咦？」

    看到眼前的光景后，他愣住了——这副情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首先，佛隆眼冒金星地倒在地板上——大概是因为刚刚那一道精灵雷爆炸，受了冲击而昏倒的吧。不过精灵雷看来并没有直接打在他的身上，事实上也的确没有外伤。

    再者——

    「怎么回事……？」

    一个小孩紧紧扒在佛隆身上。

    蓝伯特过去从没有见过这个孩子。他有一头红发与红色的双眸，种种特征都让人联想到克缇卡儿蒂，但他当然不是。

    然而——

    「你、你……你……」

    「啊、喂、住手……你干什么——」克缇卡儿蒂说。

    「不准你、不准你……」

    「哇……喔！蓝伯特！你来得正好！快来帮忙啦！」

    「不准你随便帮佛隆生小孩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贝尔莎妮朵大叫了一声．

    佛隆的屋子里面一片混乱——应该说……此时的贝尔莎妮朵跨坐在倒在地上的克缇卡儿蒂身上，双手握拳，痛殴克缇卡儿蒂……不过虽然说是「痛殴」，但现在的贝尔莎妮朵已经呈现精神错乱的情况，因此纯粹只是像打闹的小孩般胡乱挥手，不断地槌打着克缇卡儿蒂，完全没有伤害性可言。

    目前的情况似乎是贝尔莎妮朵忽然冲向克缇卡儿蒂，让她来不及反应而被推倒在地上。刚刚的精灵雷大概就是这时候不小心放出来的吧——从克缇卡儿蒂双手捣着鼻子的动作看来，她可能是直接挨了一记贝尔莎妮朵的头锤而倒地的。

    其实以贝尔莎妮朵天真浪漫、安逸悠哉的性格来看，就算她会跟克缇卡儿蒂绊嘴，也不会真的对克缇卡儿蒂动手。即使有动作，顶多也只是身体轻触的程度。

    因此，克缇卡儿蒂不会真的对她施放精灵雷，或者动手动脚。

    所以，克缇卡儿蒂应该万万没想到贝尔莎妮朵竟然会冲上来打自已吧，于是才会挨了这么一下。

    当然，以克缇卡儿蒂的臂力来说，要推开贝尔莎妮朵其实不成问题，但现在贝尔莎妮朵几乎是处在「发疯了」的状态，克缇卡儿蒂似乎无法随便出手。毕竟要是她一个力量没有控制好，贝尔莎妮朵搞不好会身受重伤。

    「贝尔莎、贝尔莎！」

    普利妮希卡穿过愣在一旁的蓝伯特身边，笔直地朝着姐姐方向冲去，从腋下架着贝尔莎妮朵，将她从克缇卡儿蒂身上拉起来拖到后面，并紧紧将她抱住。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贝尔莎！你冷静一点啦！」

    「呜呜呜呜～～～～！」

    然而，贝尔莎妮朵泪眼汪汪发出一声如小动物般的嘶鸣声，气呼呼地瞪着克缇卡儿蒂。

    「这下病得不轻呀……」

    蓝伯特语带叹息地说。

    「发生了什么事？」

    「啊、没有、那个、就是……就是呀……」

    克缇卡儿蒂露出有些愧疚的表情，支支吾吾地站起身来。

    「我跟她说——」

    她指向紧紧扒在佛隆身上的红发小孩，说：

    「那个孩子是我跟佛隆的孩子，然后贝尔莎妮朵就——」

    「…………啊？」

    蓝伯特惊讶地在疑问声中忍不住提起了音调：

    「你在说什么呀？人类跟精灵之间怎么可能生小孩？」

    「…………咦？」

    听到这句话，一直被普利妮希卡架着，胡乱挣扎的贝尔莎妮朵身躯忽然抽了一下，动作也停了下来。

    「啊……这、这么说……」

    蓝伯特说得没错，精灵跟人类之间是不可能有小孩的。拥有人类外型的弗马奴比克精灵虽然跟人类拥有同样的外表，也可以跟人类进行和人类一样的交配行为——即性交，但也只能做到这样了。这样的行为不论做多少次都不会怀孕生子。

    因为弗马奴比克精灵终究只是让自己的肉身模拟成人形，并不是真的人类。

    这是一般人都有的常识。身为一个笔试合格的神曲乐士，贝尔莎妮朵不可能不知道这点，此时的她却因为过于震惊而忘了这件事——或者说，她跟佛隆一样，一直都把克缇卡儿蒂当成人类少女看待，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个玩笑当真了。

    「再说，就算我们退一百步，假设克缇卡儿蒂真的能为佛隆生小孩……」

    蓝伯特转过头对着贝尔莎妮朵说：

    「有可能一个礼拜就长这么大吗？」

    「咦？啊、呜……可是——」

    「可是什么？小孩可以在一个礼拜长这么大吗？」蓝伯特指着那个红发的小孩说。

    「这……这是……那个……因为是精灵的关系？」

    贝尔莎妮朵歪着头问。同时——

    『——合体！』

    两只蜜婕德莉特齐声叫唤。当两柱精灵融合为一，外表便瞬间增长了好几岁。

    「我说……你们这样会把事情变得很复杂，拜托住手好吗。」

    「呜妞？」

    听到蓝伯特说的话，蜜婕德莉特（完成体）装傻似地歪起了头。

    「扣除掉这个桃红色的变形合体精灵不说……一般人不会一下子长这么大吧？」接着补充时的蓝伯特显得有些不耐。

    「……是……吗？」

    「如果真的一下子长这么大，这个小孩就更不可能是人类了吧？」

    「是……是……喔……？」

    「说什么『佛隆的小孩』，会相信的人根本就有毛病。」

    「……可是……可是、那个、呜……」

    在疑惑和羞愧的表情之中，贝尔莎妮朵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可是克缇卡儿蒂……跟佛隆学长……已经住在一起……好几年了……」

    「唉唷……所以他们如果真的有小孩的话，会等这么久才让你看到吗？」

    蓝伯特说。

    嗯，的确，如果佛隆跟克缇卡儿蒂重逢以后就勤奋地努力造人，现在就算有个四、五岁的小孩也不奇怪。不过就跟蓝伯特说的一样，如果有，也不需要藏到现在。

    「你该冷静下来了吧。」

    蓝伯特吐出了像是强调式的语气，告诉脑中陷入一片混乱的贝尔莎妮朵「别再为此动摇了」。

    「啊……是，对不起。」她垂下头说。

    「对啦！身为姐姐的尤吉莉是该学着冷静一点。」

    「克缇卡儿蒂，拜托你也别再火上加油了。」

    蓝伯特叹了一口气，对着克缇卡儿蒂说：

    「我说你这个玩笑也开太大了吧？」

    「哼。」

    这柱红发精灵哼了一声，将手叉在胸前，别过头去。

    她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玩笑开过头了。

    「……只要冷静地思考一下，任谁都知道这只是个玩笑吧。」

    「哎呀，说是这么说……」

    蓝伯特搔了搔自己的脸颊，将目光移到紧紧抱着佛隆的那个孩子身上。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精灵吧？」

    「…………」

    克缇卡儿蒂蹙着眉头，没有马上回话，似乎不是很想多做解释。

    「你该不会……是把忽然出生在什么地方的精灵给捡回来了吧？」

    「…………！」

    听到蓝伯特的问话，贝尔莎妮朵愣了一下，赶紧抬头——她竟然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个可能。

    说起来，精灵究竟是「如何出生」的，这点目前人类尚无法理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事对于精灵来说是极为神圣的领域，抑或是所有精灵都不喜欢碰触这个话题……再加上人们也无法预测精灵会在什么时候、于何处诞生，以至于无法蒐集实际资料，关于这方面的研究迟迟没有进展。

    然而，随着精灵参与人类社会的情况日益增多，使得这些精灵必须提出相关的身分证明。因此，一旦有新的精灵诞生，便会有一群精灵在发现之后赶去，确认实际情况，之后向户政事务所提出「诞生证明」。

    当然，这只针对其中一部分精灵。其他诸如勃来或吉姆提尔等等智能较低的精灵，在户政事务方面多半都只将它们当成野猫野狗，唯有极少数的案例登记有「诞生证明」。

    「……姆。」

    克缇卡儿蒂面有难色地点点头。

    「这家伙确实是刚诞生不久……」

    「所以应该要赶快向公所提出他的诞生证明吧？」

    「那个……嗯……不需要啦。」克缇卡儿蒂说。

    「……咦？可是……」

    「不需要……不用提出诞生证明。」

    「…………」

    「…………」

    此时的克缇卡儿蒂显得莫名顽固，却又带有某种不得不咬牙这么做的歉疚感。看到她的这副模样，蓝伯特和贝尔莎妮朵忍不住对望了一眼。

    普利妮希卡——这位具有半精灵身分的女孩对于此时这柱红发精灵的反应也颇为意外，因而显露出惊讶而觉得不解的表情。

    ……至于蜜婕德莉特则是不知道哪个开关被打开了，在此时不断地喊着：『合体！』『分离！』反覆一分为二、二合为一的举动，跟当下的话题完全不搭调。

    「可是这样的话——」

    「不用担心，我会负责调教——」克缇卡儿蒂说到一半忽然改口：「我会负责养育他。」

    「喂，你刚刚是说『调教』吗？」蓝伯特问。

    「我没说，你听错了。」

    克缇卡儿蒂被问得马上别过头去，然后接着开口：

    「如果不需要市民权的话，根本不用特别提出什么『诞生证明』。反正这件事就这样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她显然不想深入谈论这柱年幼精灵的话题。

    蓝伯特想了想之后，问：

    「……是有什么特殊缘故吗？」

    虽然彼此之间的关系也许没有佛隆来得那么密切，但蓝伯特也认识克缇卡儿蒂够久了，加上这柱红发精灵有许多地方都跟其他精灵不同，同时又是挚友的契约精灵。比起在某些方面过分迟钝的佛隆，蓝伯特反而更能够以客观的角度仔细地观察她。

    至少……此时的蓝伯特看得出来克缇的态度跟往常不太一样。

    说起来，这柱红发精灵平日一向桀骜不逊，但这次——或者说一触碰到关于那个精灵幼童的问题，她的表现就显得莫名歉疚，好比这个精灵幼童背后有什么让她觉得自责的事。

    实际上——

    「…………嗯。」

    犹豫了一会儿后，她这样回了话。

    「嗯～～～～…………」

    蓝伯特举起手，将手叉在胸前。

    他很清楚克缇卡儿蒂的顽固个性。既然追问到这个地步，克缇卡儿蒂却不肯正面回答，那么大概是不会说了。

    而且，就像她说的，没有登记诞生证明的精灵其实也不在少数。

    再说，就连克缇卡儿蒂自己也没有登记诞生证明。毕竟在这个制度确立之前就存在的精灵是不会有诞生证明的。

    不过在此之前，这柱红发精灵其实是个恐怖分子，要是拥有确切的身分证明反而麻烦。

    ……难道这个精灵幼童也跟她背负着同样的过去？虽然看起来不像，而且如果他才刚出生，应该不会跟那起事件有所牵连……

    「嗯，这么一来就真的变成佛隆要收养了呢。」

    蓝伯特回头望向此时仍眼冒金星地躺在地上的佛隆说：

    「话说，这柱精灵有名字吗？」

    「喔，这个……我已经想好了。」克缇卡儿蒂点点头，接着吐出如呢喃般的声音，说：「很久以前就想好了……」

    ——很久以前就想好了？

    ——不太合理呀……听到那句话时，蓝伯特产生这样的感想。

    没有人知道精灵什么时候会在哪里出生。如果克缇卡儿蒂说的是实话，那么这个精灵幼童来到这个世上不过是一个礼拜之前的事，绝不会用「很久以前」这种说法。再加上说话的人又是长寿如克缇卡儿蒂的精灵，想必更不可能。

    或者说，克缇卡儿蒂就好像一个等待孩子出世的母亲，已经为这个孩子想好了名字？但这么一来，这柱红发精灵的行为就更难以解释了。

    她带了一柱刚出生的精灵回来，真的是为了让佛隆当爸爸，陪她一起玩办家家酒游戏吗？然而像这样不顾佛隆的想法，完全顺从自己的意思行事……实在不像克缇卡儿蒂的作风。

    不知道有没有看透蓝伯特心里怀抱着这样的疑问，克缇卡儿蒂对着自己带回来的精灵幼童说：

    「过来，夫拉梅尔。」

    「……嗯。」

    那孩子——夫拉梅尔踩着稚子般轻盈的脚步，离开佛隆身边，坐到克缇卡儿蒂的膝上。

    「夫拉梅尔？」

    「对。」

    克缇卡儿蒂点点头，复杂的表情中同时夹带着犹豫和懊悔的心绪。一会儿之后，她勉强压抑住这样的情绪，挤出笑容说：

    「这家伙的名字是——理欧涅尔·夫拉梅尔·艾琉德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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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追忆绯红 ACT2 INF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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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芬丽眉头紧皱，叹着气。

    时值早晨，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内除了尤芬丽的哥哥之外，所有的公司成员都到齐了——尤芬丽、佛隆、蓝伯特、贝尔莎妮朵、普利妮希卡……若是加上旗下神曲乐士的契约精灵，就连克缇卡儿蒂、蜜婕德莉特、雅帝欧也都同时在场。

    这几天，由于克缇卡儿蒂失踪的关系，佛隆完全没有办法处理被安排的工作，使得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业绩不怎么好看。现在就连平常不怎么出现的蜜婕德莉特跟雅帝欧都到了，这间事务所应该算是全员到齐了吧。

    尤芬丽昨天中午接到佛隆的电话，被告知克缇卡儿蒂已经回来的事。为了避免克缇卡儿蒂出现失去神曲的戒断症状，佛隆希望能在上午开始上班前的半小时跟公司商借隔音室使用。这也代表着一个礼拜下来完全处在休息状态的佛隆跟克缇卡儿蒂，总算要回归公司营运的常轨了。

    一般来说，这时候尤芬丽都会对大家说：『好了！那我们接下来就跟往常一样，好好加油吧！』藉此激励士气。然而这时候什么都没说，是因为——

    「怎么了啦，喂？」

    雅帝欧嘻皮笑脸地对着自己的契约乐士唤了一声。他当然不会不知道尤芬丽到底为何叹气，这是明知故问。

    这位格斗痴型男精灵非常喜欢揶揄自己的契约乐士，总是说这是他对契约乐士表达敬爱的方式。

    「还问怎么了？」

    尤芬丽以一副有气无力的语气说：

    「我才想说克缇卡儿蒂回来，佛隆的工作也终于可以回归正轨了。结果……」

    尤芬丽伸手指向办公室角落、一张摆在窗前的沙发。公司里的员工结束朝会之后，竟然全都跑到坐在那张沙发上的某个幼童身边。

    这个幼童不用说，就是克缇卡儿蒂带回来的精灵——夫拉梅尔。

    「这样绑很可爱吧？」

    普利妮希卡为夫拉梅尔红色的头发绑上黑色的缎带，和克缇卡儿蒂一样。夫拉梅尔似乎因此而觉得痒，但并没有对此显露出反感，仍旧乖乖地坐在沙发上。

    「喔喔！」

    克缇卡儿蒂看了，惊呼一声。

    普利妮希卡原本就有绘画天分，对衣着打扮的品味也非常出众。事实上，这间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制服设计正是出自普利妮希卡之手。

    「真的看起来比较可爱了耶！」

    「夫拉梅尔虽然发量不够，绑起来有点像男孩子……不过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可爱。跟佛隆学长站在一起，就好像搭配好的一样。」

    「…………姆？」

    闻言，克缇卡儿蒂蹙起眉头，眨了眨眼睛，接着望向普利妮希卡，对她唤了一声：

    「尤吉莉的妹妹——」

    「嗯？」

    「你说——夫拉梅尔看起来『像个男孩子』……是什么意思？」

    「咦？什么什么意思？」

    普和妮希卡一脸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此时的夫拉梅尔虽然不知道她们正在谈论自己，却也歪着头看着克缇卡儿蒂和普利妮希卡。这般纯真无垢的表情，搭配一对又圆又大的眼眸，以及稚嫩圆润而泛着樱花色泽的脸颊，可爱的模样直叫人为之屏息，心跳不已。

    克缇卡儿蒂将手放在夫拉梅尔的头上，接着说：

    「夫拉梅尔可是男生喔！」

    「…………」

    这句话像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外国语文，让所有人同时陷入沉默。

    一阵异常的死寂之中，不晓得是谁的笔忽然掉到地上，「喀啷」地发出声音。

    接着……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普利妮希卡还来不及反应，蓝伯特、贝尔莎妮朵、两个蜜婕德莉特，还有佛隆全都扬起了一声惊叫。除此之外，就连待在远处旁观这一幕的尤芬丽和雅帝欧也忍不住对望了一眼。

    克缇卡儿蒂环顾事务所的所有成员，有些愤慨地说：

    「难道都没有人察觉到吗！」

    「谁会察觉到呀！」

    佛隆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当事人——夫拉梅尔则似乎完全不知道大家为何感到惊讶，瞪大了眼睛，眨呀眨的。

    「哎呀，不满十岁的小孩看不出性别是常有的事啦……」蓝伯特说。

    身材高姚的他弯下腰，直视夫拉梅尔的脸庞。这一柱幼小的精灵五官纤细端整，头发偏长，怎么看都像个女孩。

    再加上克缇卡儿蒂帮他准备的衣服不但以红色为基调，一条七分膨裤又好像裙子一样，完全就是十足的女孩打扮。

    「蓝伯特，我先说好——」

    克缇卡儿蒂半眯着眼睛，瞪着蓝伯特说：

    「你要是敢对夫拉梅尔出手，我可饶不了你！」

    克缇卡儿蒂似乎从几年前开始就一直认为蓝伯特男女通吃。基于有趣，蓝伯特也从没有否定她这样的想法，甚至刻意捉弄她，让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

    比方说……

    「我知道啦。」

    蓝伯特摆出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点点头，同时举起右手，将左手贴到胸膛上，有如宣誓般地接着说：

    「我只会对佛隆出手啦。」

    「你这家伙——」

    「开玩笑的！你的反应真的很有趣耶～～」

    蓝伯特笑着说。

    一旁的尤芬丽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忽然又叹了一口气。

    「怎么啦？你觉得自己没有参与，很寂寞吗？」

    雅帝欧露出戏谵式的笑容，出声询问。

    对此，尤芬丽抬起头，发出像是野兽咆哮前的嘶鸣声，瞪着他说：

    「我揍你喔！」

    「好嘛，换个说法——『之前这间事务所的话题都是以我为中心在转的！现在竟然跑到那个小鬼头上！不可原谅～～』……这样好吧？」

    「你是想让我用精灵文字烙铁烧你吗——不对啦！我们公司可不是托儿所！把那孩子带来公司只会造成麻烦而已～～」

    附带一提，尤芬丽是在公司休假的时候接到克缇卡儿蒂回来的消息，因此现在还没办法帮他们安排新工作，佛隆的行程表也是空白的。然而，这不代表他们可以放假。尤芬丽原本打算从蓝伯特跟贝尔莎妮朵的工作中，挑选出佛隆跟克缇卡儿蒂可以解决的案子，交给他们去做。

    但是，这么一来，蓝伯特跟贝尔莎妮朵的时间便空了下来，出门前有时间可以花在夫拉梅尔身上。

    听蓝伯特说，昨天贝尔莎妮朵被吓得差点失去理智，不过今天似乎是冷静下来了，与克缇卡儿蒂之间的互动就跟平常一样。原本就喜欢小孩子跟小动物的普利妮希卡，现在也在帮夫拉梅尔绑头发，并用手轻戳他樱花色的脸颊，对他真是疼爱有加。

    嗯，夫拉梅尔得到公司员工的疼爱也不是坏事，问题是他怎么看都只是个孩子，待在工作环境里面只会造成阻碍。

    由于他是精灵，不可能跟一般人类小孩一样寄放到托儿所，但也不能因此而把他带去客户委托处理问题的现场——如果带去了，想必许多客户会对此蹙眉感到不满吧。

    「嗯，不过呀……」雅帝欧歪着头说：「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怪怪的？」

    「夫拉梅尔啊……」雅帝欧用下颚指向坐在沙发上的小男孩。「我总觉得他跟一般精灵不太一样。」

    「是吗？」

    「……你看看蜜婕德莉特。」

    「……啊。」

    尤芬丽眨了眨眼睛说：

    「因为他的性格太稳定了？」

    「对。」

    一般来说，精灵在出生之后的数年——甚至数十年内，其个性，甚至人格都会处在不安定的状态，比方说蜜婕德莉特说话时的语气跟表情就是一个明显的案例。处在这种状态的下的精灵总是一下愤慨、一下哭泣，情绪反应常常让旁人难以理解。

    以人类来说，在身体和精神发展到完全成熟前，总会经历许多不同的阶段。但精灵基本上是先有精神意识，以其精神意识创造出肉体，成为肉体的主人。这样的变化主要都是出现在精神意志上，因此这些变化造成的不安定，也会反应在他们的言行举止上。

    然而，夫拉梅尔没有这种现象。

    他很乖，很安静，只是有些呆呆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是有听说精灵在刚出生的时候因为意识根本还未成形，所以也没什么好不安定的。」

    「有这种事吗？」

    「我也只是听说，没有亲眼见到就是了。」

    以人类的情况来说，辨识能力、知觉等等感官会随着肉体一同成长。不过精灵物质化的时候，这些肉体上的感官则都已经成形，尚未发育完全的精神意志却无法统合从这些感觉器官中流入的大量情报，这也被归类为他们在行为表现上不稳定的一个可能原因。

    然而，雅帝欧指的是——某些精灵在出生之后马上就被其他精灵带走，不会有过多的环境资讯流入他们的眼中、耳中。于是在缺乏刺激的情况下，他们的行为表现可能会变得呆板。

    「所以这孩子就是这样吗？毕竟是克缇卡儿蒂把他带回来了……」

    「嗯，是吧。」

    说起来，眼下的情况其实依然不太正常。

    首先，一般精灵出生的时候，邻近的精灵都会察觉到，并且聚集过来，在一定的时间之内共同扶养这柱精灵。

    然而，克缇卡儿蒂似乎打算独自把夫拉梅尔带在身边——不，其实「克缇卡儿蒂忽然消失，一去就是一个礼拜」的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如果夫拉梅尔出生在距离托尔巴斯市来回需要整整三天的地方，便不是一般精灵有能力发现其他精灵出生的距离。克缇卡儿蒂到底是怎么在这么遥远的距离之下察觉夫拉梅尔出生的呢……这点也是个谜。

    「所以才会……嗯……」

    「怎么了啦？这样的表现一点都不像你。」

    「嗯～～……」

    只见雅帝欧双手叉在胸前，歪着头思索着，确实是他平常鲜少出现的模样。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切说明「夫拉梅尔带来的不协调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也许是我多心了吧。」

    他最后做出这样的结论。

    接着……

    「——那个，所长。」

    佛隆忽然把头提起来，对着尤芬丽问：

    「我可以用隔音室吗？」

    「啊、喔，好啦好啦。」

    尤芬丽点头回应。

    克缇卡儿蒂离开了佛隆许久，为了防止她出现戒断症状，得先为她演奏神曲，然后再出门处理客户的委托。佛隆今天的行程是这样安排的。

    「好了，你们两个也该出门了吧？」

    「是。」

    「我们这就出发！」

    在尤芬丽的催促之下，蓝伯特跟贝尔莎妮朵点了点头，随即从办公室后门离开。

    确认了自己的行程表之后，尤芬丽也从椅子上站起来，对佛隆说：「那你下午就去处理那件别墅的委托……这件事就麻烦你罗。」

    「是。」佛隆点点头。

    「那么，我也要准备出门，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说完，从置物柜中取出爱用的单人乐团的尤芬丽带着雅帝欧，跟在蓝伯特和贝尔莎妮朵之后，也从后门离开了办公室。

    ●

    鲁谢赛理斯市警察署的办公室大楼——

    一楼楼层尽头的餐厅内，精灵课刑警夏德亚尼·伊兹·艾罗过了中午才开始吃午餐。

    他的姓氏和名字之间夹了一个精灵才有的柱名，从这样的特征就可以知道他是精灵。

    然而，做为一名精灵，他的形象跟一般人熟知的精灵有些差距。

    他穿着一身黑衣、打着领带，脸上还戴着墨镜……要是打扮再夸张一点，别说是刑警，甚至有人会觉得他根本就是个犯罪集团的成员。

    他的长相其实不是非常严肃，整体看来却给人一种坏人的印象。因此，若是不认识的小孩晚上一个人走在外面而碰到他，搞不好会吓得哭出来吧。

    到了近代，精灵参与人类社会的情况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然而，说到拥有人类外型的精灵，大家联想到的都是俊男美女，甚至就连打扮都跟人类有些不一样——这是一般人对于精灵的认识。不过夏德亚尼的形象完全打破了这种印象。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精灵生活在人类社会之中，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人类社会的影响。所谓近墨者黑，精灵课的刑警必须和加入犯罪集团的精灵周旋，就算身为警察，与这样的家伙接触多了，多少都会变得「面目可憎」。毕竟对手可不是什么愿意接受绅士协定、堂堂正正决斗的人，若是吓唬对方就能了事，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因此，担任警察工作的人都会让自己的表情多一分威吓性。不只夏德亚尼如此，其他精灵及人类也是一样。

    就这方面而言——

    「——嗨，夏德亚尼。」

    会主动找他搭讪的人并不常见。

    「…………」

    他透过太阳眼镜抬起视线，望向声音的主人。对方是一位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也是署里的同事。

    这人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一盘咖哩。

    他的头发稀疏，因此刻意梳成三七分的整齐旁分发型，细长的眼睛上挂着一副粗质眼镜。他的身上穿着跟夏德亚尼一样的西装，颜色却是非常不起眼的灰色，显得非常没有存在感。

    男人一张看来非常神经质的细长脸形似乎不善于搏斗。比起刑警，更像是署里的行政人员。

    「我可以坐这里吗？」他举起一只手，指着夏德亚尼的桌子问。

    「请啊。」

    夏德亚尼把托盘稍微往自己这边拉过来了一点，让对面座位的桌面可以有足够的面积摆放托盘。

    「怎么了，仓木？」

    同时，他吃饭的手停了下来，对着这位署里的同事问。

    仓木·巴席伯尔刑警——说是夏德亚尼的同事，不过他其实不是精灵课的人，而是刑事二课的刑警。

    刑事二课多半处理诈欺、恐吓、窃盗，以及绑架等等非直接关系到暴力行为的案件，这种案件通常需要深入调查。如果夏德亚尼没有记错，巴席伯尔负责的应该是最近频传的儿童绑架案。

    另外，巴席伯尔跟夏德亚尼虽然不是特别合不来，但也没什么交情。这边明明有很多餐桌，他今天却特地跑过来跟夏德亚尼同桌吃饭，一定有什么原因。

    「没有啦，最近我们可能需要你们部门的帮忙，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最近？怎么啦？难不成那起儿童绑架案跟精灵有关？」

    「有可能……而且嫌犯跟被害人可能都跟精灵有关。这件事情非常棘手，我们需要人员帮忙，不过我们部门有枪战经验，或是其他战斗经验的人实在不多。」

    「……啊？」

    听到夏德亚尼的疑问声，巴席伯尔蹙起眉头说：「虽然消息没有公开，不过这起事件的犯人不只绑架人类小孩，连精灵也抓。」

    「…………喔？」

    夏德亚尼挺出身躯，应了一声。

    他所属的精灵课就案件类型方面并没有明确的定义。在托尔巴斯都内，设有精灵课的警局不多——换句话说，没有精灵课的市警局若是发生跟精灵有关的事件，都会交由其他部门处理。不过反过来说，设有精灵课的市警局，一旦听到跟精灵有关的案件，精灵课便会跨部门地插手办案。总之，只要跟「精灵」有关，他们无论什么类型的案子都办。

    「弗马奴比克精灵不说，就连利坎特拉精灵好像也是绑匪的目标。其中有些绑匪专绑利坎特拉精灵，背后甚至还有人不惜花大钱指名绑架这类精灵呢。」

    「哎呀，这事我早就知道了。」

    夏德亚尼叹了一口气说：

    「我原本就在想说怎么会忽然冒出来这么多绑架事件，觉得一定事有蹊跷，结果真的跟精灵有关系。」

    「就是呀……」巴席伯尔面色凝重地用汤匙拌着咖哩。「结果这一连串的绑架案不是个别独立的个人行为，而是有组织的犯罪事件。」

    「而且还扯上了人口贩卖吗？」

    「我们课长是这么想的。」

    巴席伯尔点点头说：

    「不过你也知道，说到我们两个部门的课长之间的关系嘛……」

    「是啊。」

    精灵课的课长跟刑事二课的课长间存有嫌隙，这件事在鲁谢赛理斯市的警察署中无人不晓。

    刑事二课的课长公子因为沉迷于由精灵与神曲乐士组成的偶像团体——名字好像是「奇☆嘉」之类的、很短的名字——结果高中留级之后退学，现在也游手好闲，没有工作。

    这件事让刑事二课的课长非常讨厌精灵——市警署内的人是这么说的，不过没人真的去确认过。

    「嗯，不过如果发生了什么状况，我还是希望有人可以及时出面帮忙啦……所以才会过来找你。」

    「原来如此。」

    夏德亚尼忍不住露出苦笑。

    他参与人类社会也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到现在却还是搞不懂亲子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因此，对于「刑事二课的课长为什么讨厌精灵」这点，他不但一直无法理解，甚至还觉得滑稽。

    「也真是难为你了。我知道了，我会跟马纳伽他们说的。」

    「拜托你罗。」

    说完，巴席伯尔似乎终于放下了肩膀上的重担，这才提起汤匙，开始吃他的咖哩。在话题就此告一段落之前，他似乎一直忍着没动，现在倒是猛舀着盘子里的咖哩，一口气吃掉半盘之后，才终于喘了一口气。

    「不过话说……这个人蛇组织还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喝了一口水之后，他不以为然地说，表情跟语气蕴含了愤慨之外的某种激荡情绪。

    夏德亚尼记得对方有两个女儿。身为两个孩子的父亲，会对绑架行为产生愤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虽说这点十分正常，这种感觉却非常重要。

    一个人若是当警察当了太久，通常会对犯罪行为无感，觉得这些事情不过也就是如此。然而，这种情况在巴席伯尔身上大概不需要担心。

    「是想赚钱吗？」夏德亚尼问。翻出了苦涩记忆的他接着补上一句：「嗯，毕竟这种事在以前是合法的嘛……」

    「啊？合法？你是说绑架吗？」

    巴席伯尔眼镜底下的一对视线忽然变得锐利，仿佛在说：「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呀……」

    「所谓『人权』是这两百年来才有的存在。」

    夏德亚尼带着戏谵式的苦笑说：

    「贵族跟王族等等阶级制度只剩下有名无实的空壳，不过是这一个世纪以来的事，奴隶制度废除则是经过了大约一百九十年。然而，人口买卖合法的时代其实很久喔……那可是历史悠久的买卖呀。」

    「……原来如此。」

    巴席伯尔露出一副厌烦的表情说。

    「不管是人还是精灵，都可以卖得到好价钱……这世上不乏那种见钱眼开的人，所以绑架、贩卖人口的情况才会层出不穷。最近甚至出现精灵仿效人类的这种犯罪行为——嗯，就连我也……」

    此时，夏德亚尼用指尖弹了一下那盘装着义大利面的盘子，笑了笑——

    「还有啊——」他用手推了推鼻梁上滑落一半的太阳眼镜——那双太阳眼镜底下的眸子可不是普通的眼睛，瞳孔的形状呈现瞄准镜般的十字形。平常为了避免吓到其他人，因此他就算在室内也戴着墨镜——说：「关于精灵绑架的事件……」

    「嗯？」

    「精灵遭到绑架，下场并非完全被人当作玩赏用的宠物，或者性奴隶之类的……特别是牵涉到外国组织的时候。」

    夏德亚尼用叉子卷着义大利面，然后放开，毫无意义地重复同样的动作。

    「……什么意思？」

    「先把饭吃完吧，全部吃完。」

    夏德亚尼瞄向巴席伯尔盘子上吃了一半的咖哩，如此表示。

    「干么？为什么忽然叫我把饭吃完？」

    「因为这样比较好。」

    「到底是怎样啦？别吊我胃口，快点说吧。」

    「…………」

    夏德亚尼叹了一口气说：「吃掉。」

    「咦？啊？你、你说什么？」

    「人类会把精灵吃掉。」

    「…………等一下？你说什么？」

    巴席伯尔的脑中忽然陷入一片混乱。

    这也难怪，毕竟「人类把精灵吃掉」的这句话实在无法照着字面的意义解释，太愚蠢了。

    首先，人类的力量远远不如精灵。换句话说，「人类会把精灵吃掉」这句话就好像兔子会把狮子吃掉一样扯。

    然而……

    「他们会利用精灵文字的封禁效果，让精灵无法动弹。」夏德亚尼说：「然后吃掉精灵。」

    「不、这……利用精灵文字是有可能封住精灵的行动没错，但是精灵的肉体应该是——」

    「嗯，精灵若是死了会还原成光——是有这种浪漫的说法。不过实际上，精灵若是死了，肉身也会失去结合的力量，因而崩解……当然，这中间还是有时间差的。比方说，如果我现在把我的手给砍下来——」

    夏德亚尼举起叉子，作势在自己的肩膀上画下一刀。

    「我的手臂会在瞬间发光，然后开始崩解，但不是瞬间崩解，所以会有数秒钟到数十秒钟的时间做为残留物质留在世上。」

    「…………」

    「不过在把精灵吃下肚之后，精灵肉身便会在自己的体内化成光芒……他们大概认为就是这样才『有效』吧。」

    「有效……这是——喂，你说的该不会是……」

    「长生不老。」夏德亚尼说：「不只是精灵，人类一直相信『只要吃了长寿的动物就可以延寿』，这是从很久以前就有的。吃精灵不过只是这种民间信仰的延伸罢了。因此，有些白痴始终认为只要吃了精灵就可以延寿，而且还真的有人相信。」

    「…………」

    「所以那些有钱而执着于永生的老头，用精灵文字封住弗马奴比克精灵的行动，每天啃食精灵的肉……不过这种事只发生在弗马奴比克精灵身上，据说是因为——弗马奴比克精灵拥有人类的外型，对人体来说适应性较好……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他们甚至认为幼小的弗马奴比克精灵更充满生命力，明明怎么看都是只凭外表印象瞎扯出来的鬼话……」

    「…………」

    巴席伯尔哑口无言。

    他当了很久的警官，却不太有机会接触到这种异常犯罪。或者说，他所负责的诈欺、恐吓一类案件，跟这种异常犯罪其实是两种极端。因此，现在从同僚的口中听到这种话，让他一下子无法反应过来。

    「不过要是把抓来的精灵杀死，珍贵的肉品就没有了，所以他们会让这些精灵活着，大口大口地吃——而说到精灵……嗯，我们的生命的确比起人类来得强韧，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死掉。」

    「够了，不要再说了……原来如此，我应该听从你的劝告的。」

    巴席伯尔低头望着自己的半盘咖哩，点了点头。

    「不过这——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吧？」

    「人类是一种无法脱离迷信的生物。」

    夏德亚尼摇摇头说：

    「存在于过去、倚靠这种信仰而活的人，现在不一定没有。毕竟这可是一个就连奇达利欧共和国的精灵炸弹都不怎么稀奇的时代呀！」

    「…………」

    巴席伯尔想开口，却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闭嘴。毕竟他的上司便是个讨厌精灵的人，现在也有许多人排斥精灵，或者把精灵当成家畜一样利用。夏德亚尼说得没错，这是事实。

    「嗯，我没有意思要把人类贬成笨蛋，毕竟被那些人类骗走的精灵搞不好更笨呢！总之，不论人类或是精灵，都有些无药可救的家伙……跟这种情况相比，族群问题或是种族歧视都算是小事吧。」

    「这些话从你的口中说出来，让人觉得格外沉重啊……」

    「抱歉，我的内在跟外表不一样，就是这样的一个老头子罗。」

    夏德亚尼耸耸肩说。

    他抓起托盘上的咖啡，一饮而尽，接着露出一脸跟巴席伯尔一样的厌烦表情。「我总觉得不管是人类或是精灵，彼此都只能带给对方负面的影响……」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这两种生物没有碰在一起会比较好吗？」

    「我想心里存有这种想法的人，接下来肯定会出现的。」

    夏德亚尼带着感叹的语气说。

    ●

    ——神曲代表的是演奏者的灵魂形制。

    这句话听在精灵或是神曲乐士关系者的口中一定不陌生，但它的内涵除了诗意，恐怕不能进一步代表些什么。毕竟若是没有人可以回答「灵魂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这个问题，便表示上述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至少有许多研究者是这么想的。

    然而，对于灵魂，一般观点——或者说是字典上对于这个词汇的解释——认为「灵魂」代表的是人类或是其他生物的本质，是我们得以储存记忆，孕育出人格的根本。也就是说，在灵魂之上附加记忆跟体验，才得以酝酿出每个人的人格。

    想当然耳，我们表现于外在的行动跟表情并非「灵魂」，毕竟环境当中出现了许多表现媒介的影响，不能忽略这些影响。

    具体而言，灵魂只是一种素材，神曲乐士的精神状态不同，表现出来的也将会是截然不同的神曲——或者说，只要利用不同的表现方式呈现自己的灵魂，神曲乐士可以演奏出支援战斗用的神曲，或是镇静用的神曲等等，让神曲产生诸多不同的功效。

    技术卓越的神曲乐士甚至可以让其灵魂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形貌。

    在塔塔拉·佛隆的记忆中，过去交手过的敌人——圣德拉·波尔森就是这种典型的神曲乐士。

    然而，也有人不管怎么样都无法学会这个技术……佛隆就是其一。

    佛隆的演奏成果完全取决于他的精神状态。当然，做为一名职业神曲乐士，他可以在任何时候维持最低限度的演奏水准，在较为细微处却会出现他无法掌握的部分。简单来说，就是他的心情总是会赤裸裸地呈现在神曲之中。

    关于这点，其契约精灵可以说是一听便知。

    「…………呼～～」

    持续了半小时的演奏结束，佛隆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他所演奏的曲子虽然不是非常要求手指灵活运用的曲子，不过演奏了半个小时，别说是手指，全身上下都会觉得疲累。

    之前尤芬丽曾经说过，这是因为他在各方面浪费了太多不必要的力气。事实上，尤芬丽不管持续演奏几个小时，都不会觉得疲惫。像她这般顶尖的神曲乐士，演奏神曲大概就跟呼吸一样自然吧。

    「怎么样，克……」

    佛隆收起单人乐团，正打算呼唤他的契约精灵，却一下子忽然说不出话来。

    「克缇……？」

    克缇卡儿蒂的脸忽然出现在面前，佛隆几乎可以感受到她的体温。

    而且——

    「佛隆。」

    锵啷——克缇卡儿蒂一把抱住佛隆，身上的金色首饰应声摇晃。她将佛隆的头紧紧抱在胸口，一对丰满的乳房贴在佛隆脸上，使他忍不住心跳加速。

    「哇……克缇？」

    此时的克缇卡儿蒂早已不是平时的十五岁少女模样。

    聆听佛隆长达半小时的神曲演奏，她已经恢复成最初和佛隆相遇时那般美艳的成熟女性姿态。随着身形变化，原本以白色为基调的事务所制服，现在也变成如火焰般艳红的连身长裙。

    倘若这身模样的高贵艳丽成分再多一些，便会显得糜烂而傲慢——就是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之下，凝聚出此时克缇卡儿蒂宛如奇迹般的美貌。

    「真是个令人头痛的家伙……」

    克缇卡儿蒂紧紧抱着佛隆，口中喃喃地嘟哝着：

    「我才不在几天而已就让你觉得这么寂寞吗？」

    「……啊……」

    佛隆听得满脸通红。

    恐怕刚才的神曲已经将他的心绪一表无遗地全泄漏出去了——包含因克缇卡儿蒂不在而产生的寂寞、他对自己的厌恶，还有克缇卡儿蒂回来时那般安心的感受，以及能够和她在一起而怀抱的喜悦……这些情绪都透他的指尖、经由单人乐团，在演奏出的旋律中升华，窜入了身旁这柱红发精灵的耳中。

    「我都还没说你让我一等就是十二年呢……」

    「那个……呜呜……对不起。」

    「开玩笑的啦。」

    克缇卡儿蒂边说边把佛隆搂得更紧。

    「我怎么可能会抛弃你呢？」

    「我知道——我知道啦。」

    佛隆的脸贴在那一对柔软的酥胸之中，有如呢喃般地嘟哝着：

    「可是我……」

    「你害怕失去习以为常的日常光景……这对一个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没什么好害羞的。」

    「…………」

    看来就连佛隆因为克缇卡儿蒂不在而发觉自己变得没用，导致心中产生的自我厌恶情绪，也都被克缇卡儿蒂在神曲中摸透了。

    虽然他觉得很丢脸，想当场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克缇卡儿蒂却允许他这么表现自己。

    说起来，佛隆从没有经由神曲，如此淋漓尽致地将自己的心绪传入克缇卡儿蒂心里的经验。至于现在这个结果，不知道是克缇卡儿蒂配合佛隆的神曲做出了更切合性的调整，还是佛隆的技术不知不觉地进步了……

    「……对一个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克缇？」

    听到克缇卡儿蒂的语气忽然变得感伤，佛隆因而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她的声音听来仿佛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带有一种近乎懊悔、怀旧，却又仿佛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感。是一种已逝的、无法挽回的记忆……

    ——这是……怎么回事？

    这次，克缇卡儿蒂明显想要隐瞒跟夫拉梅尔有关的事。其实佛隆原本不想追究，然而眼下克缇卡儿蒂紧紧将他抱住时：心里怀抱的情绪好像跟夫拉梅尔有关。

    他想知道。

    不过之前在与「叹息的异邦人」交战之际，他已经决定不再过问这些事了。

    虽然这些不过是一些单纯的过往情事，然而对于知道的人，或是透露出这些讯息的人来说，却会造成心里的创伤。既然如此，在他们决定面对这个问题之前，也许应该先做好承受的准备吧……佛隆因此下定决心，如果克缇卡儿蒂不愿意说，那些问题又非迫切需要了解，他就不打算追问。

    （不过有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觉得……）

    他偶尔还是会想要了解克缇卡儿蒂的一切。

    这有点像是幼稚而不知分寸的独占欲……抑或是——

    「克缇……呜哇——」

    正当佛隆打算开口呼唤他的契约精灵时，口中却忍不住发出像是青蛙被车辗过时的惨叫。

    被克缇卡儿蒂紧紧抱在怀里的他，背后忽然又出现一股更强的力道，掐住了他的腹部。

    「……呜哇啊啊啊～～」

    佛隆觉得自己产生了像是瓶装美乃滋被人使劲地挤到一滴不剩的那种感觉，口中发出既像喘气，又像痛苦呻吟的声音。

    「佛隆？」

    克缇卡儿蒂总算放开他。

    「…………把鼻。」

    她看到夫拉梅尔像是要勒断佛隆的腰似的，双手紧紧缠在佛隆身上。

    「哇——喂！夫拉梅尔！」

    克缇卡儿蒂吓得惊叫出声：

    「你在干什么啦！」

    「嗯～～……」

    夫拉梅尔却丝毫不以为意地紧抱着佛隆不放，同时用脸颊磨蹭着佛隆——他的背上浮现出三对鲜明的红色羽翼。

    这三对精灵羽翼与克缇卡儿蒂的非常相似，细节却有些微不同。如果不是对克缇卡儿蒂的精灵羽翼非常熟悉的人，恐怕会错将夫拉梅尔的精灵羽翼误认为是克缇卡儿蒂的吧。

    「把鼻～～」

    「啊……哇……夫、夫拉梅……尔……呜哇……』

    夫拉梅尔缠在佛隆身上的手越勒越紧，让佛隆脸色发青……看来他现在可是使劲全力紧抱着佛隆，完全没有收敛——克缇卡儿蒂已经可以在下意识中切换对人该有的力道，但夫拉梅尔在这方面还不懂得拿捏。

    「哎呀！你快点放手！放手呀！佛隆会被你勒死的！」

    克缇卡儿蒂一边叫着，一边伸手打算拉开夫拉梅尔的手——

    「——呜哇！」

    她却没有抓到。

    克缇卡儿蒂的手臂忽然变短了。她那身修长的四肢、丰满的胸部也都逐渐由成熟女性的体态缩小变成十五岁左右的少女形象。

    看来神曲的功效已经消失了。没有佛隆的神曲的克缇卡儿蒂，无法恢复成原本那般成熟女性的模样。

    然而……

    「为什么？我刚刚明明接受了那么充足的神曲——」

    克缇卡儿蒂的嘟哝声充分反应出她此时的惊讶之情。

    刚刚整整聆听了半小时的神曲，再加上这段时间之内几乎没有释放任何力量，她以为在佛隆停止演奏神曲之后，自己应该可以维持原本的姿态一段时间的。但是——

    「呜哇啊啊～～～～」

    「啊！夫拉梅尔！总之你先放手啦！快点！」

    现在不是检视这个现象的时候。克缇卡儿蒂把问题丢到一边，赶紧绕到夫拉梅尔背后，把他的手从佛隆身上架开。

    「呜～～呜～～～～把鼻～～～～」

    「哎呀！谁准你这么任性的！」

    面对双手被人从腋下架开、胡乱挣扎的夫拉梅尔，克缇卡儿蒂气得大叫：

    「就连我在抱佛隆的时候也会看时间、看场合削减力道！你这么用力抱着佛隆是怎样！太过分了！」

    「呜～～呜呜～～～～」

    「你给我客气一点～～～～」

    「把鼻——」

    「啊啊～～～～你这家伙给我听话呀！」

    克缇卡儿蒂想要制止夫拉梅尔，夫拉梅尔却想从克缇卡儿蒂手中逃脱。两柱精灵就这么在隔音室的地板上纠缠起来——

    「……克笛！」

    「喂！有什么好笑的！」

    「克笛、克笛、克笛～～」

    「你这家伙到底在笑什么啦！喂！住手！不要拉啦！」

    不知不觉，夫拉梅尔开始玩起来了。只见他嘻嘻笑着，紧紧搂住克缇卡儿蒂的手臂，同时揪住她的头发。

    同样是上级精灵，还是个孩子的夫拉梅尔却一点都不懂得控制力道，让克缇卡儿蒂的衣服跟头发被夫拉梅尔越扯越乱。

    「佛、佛隆！你不要只顾着看！快来帮忙呀！」

    这柱红发精灵的头发被扯乱，衣服被脱了一半，狼狈地求助于佛隆。然而……

    「抱、抱歉，以我的能力实在是……」

    从客观的角度观看，也许会觉得这副情景实在可笑而可爱，但克缇卡儿蒂跟夫拉梅尔之间拉扯

    的力道，其实跟建筑用的重机具相当，若是佛隆真的介入，很可能一碰就会受到重伤。因此……

    「啊啊啊！可恶！夫拉梅尔！我对你再也不会手下留情了！」

    克缇卡儿蒂右手握拳，指尖迸出了精灵雷的光芒。然而——

    「克缇！那个……这里是事务所，所以……」

    佛隆畏畏缩缩地说：

    「拜托你还是……节制一点……拜托……」

    「呜～～……」

    这间隔音室铺设有精灵文字，因此就算克缇卡儿蒂跟夫拉梅尔同时施放精灵雷，也不会对墙壁或地板造成损伤。然而——施放出来的能量在不稳定的情况下，究竟会转换成什么样的形式？没有人知道，因此还是无法令人觉得安心。毕竟要是在冲击之下产生爆炸，整间事务所搞不好还是会受到冲击而被震垮也不一定——再说，要是真的发生这种事，那么身处在隔音室中的佛隆恐怕也呜呼哀哉了。

    因此——

    「哎呀！你这家伙！可恶！」

    「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直到克缇卡儿蒂好不容易压制住夫拉梅尔，让他安静下来——或者说夫拉梅尔只是玩腻而不想玩了——过程整整花了快半小时。

    ●

    不知道为什么，始终笼罩在昏暗光线下的房间深处，一座老旧时钟的指针正在转动。它以仿佛要脱离尘世牵绊般超然的姿态，默默地计算着时间的流逝。

    时间即将迈入正午，窗外是一片万里无云的天空。

    这间屋子本应坦然地沐浴在阳光下，此时却显得犹豫——或者说是怀抱忌讳地躲避在黑暗中。

    窗外的风景仿佛一道布景，遥远而缺乏真实感——或者说，其实是这间屋子里面弥漫着一股独特的空气。一股历史悠久的气息凝聚出一种沉重的印象，仿佛逝去的、结束的某种氛围正排拒着象征未来的阳光。

    时钟上的指针……缓缓地转动着。

    那是一座带有钟摆的大型直立座钟。

    或许是因为这座时钟保养得很好，只见上面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转动，犹如新品般流畅，确实地计算着时间流逝。

    这个由齿轮所组合的、原始却极为精致的座钟，原本纯粹只是为了计算时间流逝而设计的工具，放在这间屋子内却仿佛带有「时间正在减少」的印象。

    ——仿佛指针转向每一个刻度，就有某种东西正在流逝。

    ——仿佛指针每转一个角度，终点便悄悄逼近。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却没有人出现在这间屋子里，感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

    拥有这种普遍的价值观的人也许根本不会知道有这间屋子的存在。

    「精灵岛坠落……」

    一名男子带着吟诗般的语气吐出了呢喃：

    「一切都应该回归原样。」

    「…………老爷说得是。」

    屋子里，距离男子稍远的地方，一名黑衣管家正站在那座大钟旁边。

    「然而结果并非如此。」

    「是的。」

    「就好像有人在考试前就预先知道答案了……这种人会使考试的公正性荡然无存。」

    「您说得是。」

    管家的回话声好比滴答滴答转动的秒针，一声声地附和着。

    「那些古老的精灵非得从这个世上消失不可，否则我便无法完成使命。为此——」

    男子闭上眼睛，仿佛要将意识送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为此，我们需要方法。」

    「您说得是。」

    「一个有效率、万无一失、可以将那些多余的『历史见证者』葬送掉的方法。」

    「是。」

    「……迪耶斯那边怎么样了？」

    男子忽然忆起了这个名字，出声询问。

    身旁的管家自始至终都表情一致地带着平板的语气说：

    「最近没有接到他的消息。」

    「这可麻烦了。」

    男子叹了一口气说：

    「嗯，算了，我们先来进行所有能够预先完成的准备工作吧，如此一来，一旦时机来临，一切便可以一气呵成地完成。」

    「……遵命。」

    管家行了个礼。此时，时钟上的长针「喀啦」一声，直指向正上方，宣告正午时分来临。

    ●

    哈美仑是双人乘坐的机车。佛隆若是要出门处理公司接到的委托，这辆机车后座坐的当然是克缇卡儿蒂。因此，这辆车的坐垫很长，也特地为乘客设置了两个符合人体工学设计的落坐处。

    一般来说，坐在后座的人都会自然而然地靠在机车骑士的背上，因为乘车者的体重位移方式会直接影响机车的操控性。因此，坐在后座的人最好能在重心方面跟骑士合而为一，以跨坐方式坐在后座，并以双手抱紧骑士的腰部，这是最为理想的。

    然而，克缇卡儿蒂总是以莫名其妙的搭乘方式坐在后座。

    毕竟她是精灵，不适用于人类的交通道路法条。她不常戴安全帽，至于说到她的坐姿，有时好像坐在普通的椅子上，将双腿摆在机车一侧，侧身坐在后座。或是背对着佛隆而坐。心情不爽时，她甚至会直接坐在佛隆背上……嗯，毕竟身上穿的还是迷你裙，她至少不会开着腿坐就是了。

    刚开始，佛隆对她这些莫名其妙的坐姿总是会感到不安，但最近也习惯了。再加上克缇卡儿蒂可以在瞬间释放出远比起安全帽来得更坚固的防壁，甚至能飞到空中……佛隆后来想想，自己若是因为克缇卡儿蒂的坐姿分散了注意力，那才危险呢！然而——

    「…………」

    「……把鼻。」

    「呜、那个……」

    佛隆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眼前的一对目光让他觉得非常不自在。

    此时的夫拉梅尔坐在佛隆面前——位置刚好在哈美仑车身上画有神曲公社标章的机车油箱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佛隆。

    至于克缇卡儿蒂则一如往常地侧坐在机车后座。

    换句话说，现在坐在哈美仑身上的佛隆，被克缇卡儿蒂和夫拉梅尔夹在中间……

    前面有夫拉梅尔，后面有克缇卡儿蒂。虽然他们没有对佛隆做什么，但要在这样的情况下骑车，实在让他觉得非常困窘。

    况且夫拉梅尔的坐姿比克缇卡儿蒂看起来更危险……

    毕竟那里不是人坐的地方，再加上设计成弧形、表面光滑的油箱还涂了一层PU涂料，怎么看怎么滑。事实上，每当佛隆将哈美仑的车身微微向左右两侧倾斜，以利转弯时，夫拉梅尔便会在油箱上滑过来滑过去，只差没真的摔出去而已。这般险象环生的景象看得佛隆心脏不断地乱跳。

    当然，身为精灵，夫拉梅尔就算摔车也不会死，但他还是会觉得痛，因此佛隆怎么也无法把这件事情看得无关紧要。

    「我说啊……」

    「嗯？」

    夫拉梅尔歪着头，脸上没有表情。

    其实与其说「没有表情」，不如说他的表情还没有定型——佛隆自小在孤儿院长大，自以为很习惯跟小孩相处，然而夫拉梅尔跟他认识的小孩不太一样。

    夫拉梅尔在情绪表现上有非常大的落差。比方说，平时的他总是一脸茫然的模样，刚刚在隔音室跟克缇卡儿蒂玩在一起的时候却又笑得非常开心；除此之外的其他时候则会后出一副瞪大眼睛、一愣一愣的反应。

    一般来说，外表跟夫拉梅尔差不多——也就是四、五岁的人类小孩已经可以表现出喜怒哀乐等等情绪。然而佛隆看了两天，发现他的身上似乎没有太复杂的感情表现——或者说，这种单纯的性格表现，加上没有细微的情绪反应，种种特征反而比较像是尚未发育完全的一、两岁婴儿。

    他的外表和内在表现上的差距，让佛隆觉得非常疑惑。

    「那个……夫拉梅尔，可以拜托你抓紧一点吗？」

    「…………嗯。」

    夫拉梅尔微微点头，接着一把紧紧抱住佛隆。

    「呜哇～～」

    腹部再次受到强大的力道硬勒着，佛隆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尽管旁观的人也许会觉得荒谬，对佛隆来说却是非同小可。他的脑中甚至窜过了背脊会被应声折断的恐惧感——

    他失去平衡，让哈美仑车身随之晃荡……

    「你在干什么呀！」

    克缇卡儿蒂瞬间张开精灵羽翼，利用精灵雷防壁让哈美仑免于倾倒的命运。

    「佛隆！注意骑车——」

    她站在哈美仑的后座，视线自佛隆的背后越过肩膀，看到了夫拉梅尔。

    「啊！为什么！夫拉梅尔！你在干什么啦！」

    「把鼻！」

    夫拉梅尔瞪大眼睛，唤了一声。

    看来他会说的话还很少。这两天下来，除了将佛隆唤作「把鼻」，称克缇卡儿蒂为「克笛」之外，佛隆根本没有听到他说过一句话——或者说，他根本只懂得使用单字，无法将字词组合成句子。

    （可是精灵……不是一出生就应该拥有一定程度的智能跟知识吗？）

    佛隆记得自已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学习到的课程是这么叙述的。

    「什么『把鼻』呀……呜！你这个样子……你是真的想独占佛隆吗！就算是你也不允许！」

    「把鼻！」

    「哎呀！你是鹦鹉吗！不会说其他的话呀！以前你那一副不可一世的批判性格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

    「呸～～」

    夫拉梅尔忽然蹙眉，对着克缇卡儿蒂吐出舌头。

    「你、你、你这家伙……！」

    「呜哇！克缇！不可以——不可以用精灵雷啦！」

    发出呻吟制止的同时，佛隆的注意力也被克缇卡儿蒂说出的话吸引。

    ——『以前你那一副不可一世的批判性格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以前夫拉梅尔多话的程度可以让他开口大肆批判克缇卡儿蒂吗？可是她之前明明说夫拉梅尔才刚出生呀……

    「……克缇？」

    总之，后来的克缇卡儿蒂跟夫拉梅尔就好像母猴与小猴一样，一起扒着佛隆坐在哈美仑的后座，勉强维持平衡。此时，佛隆对着克缇卡儿蒂提出了刚才的疑问：

    「你刚刚说夫拉梅尔以前怎么样的……这是什么意思？」

    「…………」

    克缇卡儿蒂愣了一下，懊恼地贴在佛隆背上，没有马上回话。接着像是要甩开心里的犹豫似的，一张脸在佛隆的背上磨蹭了两下之后说：

    「对你……我就稍微透露一些好了。」

    「……对我？」

    「我觉得尤芬丽他们还是先不要知道比较好，不过你是我的契约乐士，不可能置身事外……就好像你过去几度被我牵连，卷入那些事件一样。」

    「啊……嗯。」

    「不过我不会全部告诉你喔——」

    丢下这个前提后，克缇卡儿蒂接着说：

    「夫拉梅尔之前曾经死过一次。」

    「咦？死过一次？」

    出乎意料的字汇让佛隆忍不住跟着复诵了一遍。

    ——死过一次……那么现在处在佛隆身边的夫拉梅尔又是怎么来的呢？

    「其实夫拉梅尔是跟我成对的精灵，该说是双胞胎吗……不对，不一样，严格来说是主从关系。总之，我跟夫拉梅尔是密不可分的。」

    「像蜜婕德莉特那样吗？」

    蜜婕德莉特原本是一柱精灵，然而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点佛隆没有问，不过似乎是非常可怕的事故之类的——使她一分为二，直至现在。分成两柱精灵的她们原本不可能订定精灵契约，却在两人合体后变回四片翼的中级精灵，才得以跟贝尔莎妮朵交换精灵契约。

    「很像，不过不是……但是解释起来很麻烦，所以我先省略了。总之，我们不是一分为二的，而是一开始就是成对的两柱精灵。」

    「……唔，总之也不像是蜜婕德莉特那样的双胞胎就是了？」佛隆说。

    毕竟克缇卡儿蒂是女性，夫拉梅尔则是男性——虽然精灵的性别是否像人类一样具有绝对的差异性，这点在精灵学者之间意见分歧，不过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们是成对的精灵，而且相互为彼此的存在做担保。」

    「咦？担保？担保……是像贷款的时候一样需要人担保那样吗？」

    「嗯，或者说是『保险』比较妥当吧。」

    「……这是什么意思？」

    佛隆无法理解。

    ——克缇卡儿蒂的存在即是担保夫拉梅尔的存在？

    ——夫拉梅尔的存在也是克缇卡儿蒂存在的保险？

    但互相为对方的「存在」担保，究竟是……

    「只要我不死，夫拉梅尔便不会真的死亡。」

    克缇卡儿蒂说：

    「就算一般精灵的死亡情况出现在夫拉梅尔身上，只要我还活着，他便可以藉由我的存在而复活。不过如果我们其中一个人『被杀了』，而且是『很彻底地被消灭了』，那么复活过程就会花上很长的时间。」

    「…………」

    佛隆听了，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他从没有听说过这个世上有这样的精灵存在。

    他知道克缇卡儿蒂不是普通的精灵。毕竟当他和克缇卡儿蒂初次相遇之后，这柱红发精灵就在和他签订了不完整的精灵契约的情况下，被囚禁了十二年。如果换成一般精灵，早就会因为引发戒断症状而发狂，并自我毁灭了。克缇卡儿蒂却在生命不断地消磨之下延命——她平常之所以看来像个十五岁的少女，就是出于这个缘故——一直捱到活着与佛隆重逢。

    佛隆猜想，应该是因为不完整的精灵契约加上十二年的囚禁时间，才造成克缇卡儿蒂现在这个状况的。

    毕竟精灵的外貌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

    做为一种精神生命体，他们的外表很自然地会反应其内在。若是要改变外表，一定得要让自己完全变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精神意识。然而一旦这么做，他们甚至有可能因为无法维持稳定的精神意识而自我毁灭。

    ——然而，克缇卡儿蒂可以改变。虽然这种改变可能就像她说的，单纯只是「恢复成她的本来面貌」而已。

    「你不相信吗？」

    「这……」

    现在想想，跟她在一起的佛隆已经亲眼看过好几个不合常理的特殊情况。从现在克缇卡儿蒂吐出的这些话中，过去佛隆始终说服自己「不要在意」的那些部分，在前违内容中部可以得到解释。

    「那么……你会觉得这样的我让你感到不舒服吗？」

    「不是，完全没有这回事！」

    面对克缇卡儿蒂的自我解嘲，佛隆赶紧明快地予以否定。

    ——没错，他早就知道克缇卡儿蒂不是一般精灵了……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佛隆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打从他在孤儿院的屋顶和她相遇的那个时候——这柱红发精灵虽然正在拼命，却仍愿意涉险跑来见他的那一刻起，佛隆就知道克缇卡儿蒂是非常特别的了。

    对佛隆来说，她是独一无二的。

    甚至，就连克缇卡儿蒂是不是精灵，都不是最重要的事。

    「这样啊，我还满高兴的。」

    克缇卡儿蒂带着有些羞怯的声音说。

    「只是我在想，关于你的事，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呢……」

    包括克缇卡儿蒂拥有一柱和她成对的精灵，而且互为彼此存在的保证——她的身上竟然藏有这般好比某种机械装置一般奇妙的秘密，佛隆完全不知道。

    他一点都不会觉得这样的克缇卡儿蒂让他感到不舒服。

    然而——「不死」搞不好是一种非常令人感到煎熬的特质呢。

    就算失去名望、失去财富、失去地位，身为一个人依然拥有选择是否继续活下去的权力。无论是多么贫穷的人，都拥有决定自己的生命在何时了结的权力，这是不会被剥夺的。

    然而，克缇卡儿蒂跟夫拉梅尔——若是这柱红发精灵刚刚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们甚至连死亡的自由都没有。

    「该怎么说呢，我在想，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在你真的觉得难过的时候，做为你的契约乐士，我是不是真的能带给你什么帮助呢……」

    佛隆心想，不了解搭档内心的苦楚和痛楚，却仍自称是对方的搭档，这岂不是一种傲慢？

    「佛隆，你所带给我的帮助已经够多了，不要去想这种事。」

    此时却换成克缇卡儿蒂果断地告诉他这样的话。

    「是吗？」

    「当然，你可是我引以为傲的契约乐士呢！」

    「……这样啊。」

    戴着安全帽的佛隆自嘲地笑着说：

    「我一直都不了解你，却在不了解你的情况下如此依赖你……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很奇怪。结果你一不见，我就因为自己变得没用而感到害怕……总觉得这样的自己好像把你当成道具在使唤……」

    「……姆。」

    佛隆感觉到贴着他的背的克缇卡儿蒂扭动身躯——说：

    「那么我问你，如果我不是精灵呢？」

    「……咦？」

    「如果……嗯，如果这世上有某种方法可以让我变成人类，你会抛弃我吗？」

    「怎么可能——」

    话还没有出口，佛隆就知道了。

    （喔……对呀。）

    克缇卡儿蒂对他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就连她是不是精灵都不是最重要的事。

    对佛隆而言，克缇卡儿蒂就只是克缇卡儿蒂而已——

    那天夜里，在这个广阔的世界中，这柱红发精灵在茫茫人海中冒着性命危险找到幼小的他……对佛隆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除此之外，其他都是其次。

    因此——

    （我没有把克缇当作神曲乐士手中的道具——没有。）

    「还有喔——」

    克缇卡儿蒂说：

    「你会因为我的消失而感到害怕……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点随时都会让我开心、高兴到哭出来……呢。」

    她缠在佛隆身上的一双臂膀稍微施加了一些力道，将他抱紧。

    「克缇……」

    「无论如何……」

    克缇卡儿蒂说：

    「我迟早会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请你帮我判断问题情势的……只是不是现在，请你再等我一下……我不希望操之过急，害你落到——跟馨一样的下场。」

    「…………」

    朽叶馨——克缇卡儿蒂的第一位契约乐士，是她的挚友，也是神曲乐士恐怖组织「叹息的异邦人」首席。

    以佛隆至今累积的片段知识判断，这个叫做馨的女人确实是一个恐怖分子。但她既不是为了个人利益而聚众进行恐怖攻击，亦不是基于自身期望而挑起战端的。

    ——所以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佛隆心里虽留有这样的疑问，但这就是克缇卡儿蒂觉得时候未到，还不该透露给他知道的部分吧。

    「……我知道了，我会等你的。」

    佛隆脸上露出微笑——虽然戴着安全帽，再加上背对着克缇卡儿蒂，她根本不可能看见，但佛隆相信自己的笑容已经确实传入了克缇卡儿蒂的心中。

    「我会等你的……所以你以后如果要出门，至少要留个字条告诉我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喔！」

    「嗯，抱歉。」

    「这样我才知道什么时候要做好煎蛋三明治等你回来。」

    「……好。」

    佛隆听到背后出现一声参杂着苦笑的回应。

    此时的夫拉梅尔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他和克缇卡儿蒂之间的对话，瞪大了眼睛，透过安全帽护目镜凝视着佛隆。

    ●

    「…………」

    先做一次深呼吸，接着让自己融入四周轻快的拍打声中。

    由拍打声构成的音之雨雨势不断转强，最终演变成一场豪雨。雨水由间歇转趋绵密，同时——一口气将自身所有的力量全部推出去。

    强大的扭力化成一道螺蜁，接着更进一步——

    「嘿呀～～」

    …………这一声听了就让人觉得脱力的喊声完全无关紧要。

    「深红——冲击！」

    招式名称也不具意义。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这么做，恐怕马上就会引来一声「你在搞什么东西呀！」的怒骂……然而，出招的人掌中所迸发的一道粉红色精灵雷，却发挥出十足的威力。

    这是中级精灵得到契约乐士的神曲加持所使出的攻击。

    这道攻击钻进了一处空隙——在极度改造之后，眼前这组机具的空隙不只工具钻不进去，就连一般人的手指也没办法——确实击中了空隙中的某个障碍物。

    得到神曲支援的中级精灵，其精灵雷的威力可以匹敌上级精灵。若是将这股力量凝缩，压缩成一条丝状，其所蕴含的高热甚至足以熔铁，将其蒸发。

    被贯穿的铁片从机具空隙中飞出，带着烧红的颜色在半空中化成灰烬……

    这一记「深红冲击」就好比一道小小的、极为迷你的流星一样。

    「——喔喔！」

    始终屏息处在一旁观看的工人们口中不禁扬起一阵惊叹。

    瞬间，被铁片卡住的机械缓慢地开始恢复转动。浑厚的机具运转声中，一架大型装置再次开始运作，同时牵动其他装置，再进一步带动另外一架连动机具……虽然这起案件的状况是一架精密机械发生了细微故障，不过确切来说，整座工厂都是一架精密机械吧。毕竟光是一块小小的铁片产生的连锁反应，就足以让整座工厂的所有机具停摆。

    「好棒！精灵真的好棒！」

    工人们一边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一边发出赞叹：

    「哎呀，看到那么可爱的神曲乐士跟精灵出现，老实说我还满担心的呢。不过她们真是厉害呀！」

    「哗哈哈哈～～怎么样啊！」

    听到作业员们的赞赏，蜜婕德莉特手叉着腰，昂首挺胸地发出笑声——此时的她是两人合体的四片翼中级精灵。

    然而——

    「谢谢大家的称赞。」

    面带苦笑地对工人们答礼的当然是蜜婕德莉特的契约乐士，尤吉莉·贝尔莎妮朵。

    看到蜜婕德莉特回来之后，她便很快地收起展开的单人乐团，向负责监督现场的一名老工人间：

    「那个，请问一下佐伯学长——不对，我们公司的佐伯呢？」

    「喔，他应该在那边那栋大楼工作吧。」

    老工人回答：

    「那边的问题比较大，应该会很花时间。」

    结束了上午由夏木拉土木工程公司交付的委托之后，贝尔莎妮朵跟蓝伯特下午来到了这座工厂。

    附带一提，这里虽然说是说工厂，但其实不只一栋建筑物。不同物品的生产工作分别在不同大楼进行，整个厂区内林立着大大小小超过十栋的建筑。

    「那我也过去帮忙好了，各位再见～～」

    贝尔莎妮朵对着工人们弯腰鞠躬，接着便拉着仍维持在合体状态的蜜婕德莉特，走出这栋大楼。

    这里是托尔巴斯市南端的临海工业区一角。

    之前在托尔巴斯，精灵·庆典准备期间发生的大事件——海上设施「禾莱臻」解体沉没一事，对这一带也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特别是禾莱臻沉没时，精灵们陷入狂乱状态，加上两柱上级精灵正面交锋所产生的爆炸和冲击波，都造成这些沿海工厂建筑摇晃、各工厂内的机具出现不稳定的情况。

    然而，一般工厂内的机械都是为了长时间运转而设计的，一旦完全停下来，再启动时常常必须花上很长的时间、复杂的手续，还有一些相关费用。因此，有些工厂即便知道厂区内的机械故障，仍继续运作，结果便造成厂内机具完全停摆，必须委托拓植神曲乐士事务所协助处理。

    精灵可以深入狭长的机械空隙内部，清除其中异物，或者将之取出……甚至在机具运作的情况下也可以办到。

    在解决机具故障问题之前，让精灵判断到底是哪里出现故障也非常方便。他们可以解除物质化的肉身，进入机械结构之中。如果人类要自己处理，恐怕必须花上大量时间，将复杂的大型机具拆开来检查了。

    要是在平常，目前仍无法独当一面的贝尔莎妮朵总是由蓝伯特陪同累积经验，但由于这次出问题的机具实在很多，因此他们便在厂区内各自行动。

    「怎么啦，我的契约乐士宝贝～～」

    蜜婕德莉特陪着贝尔莎妮朵走在厂区内，对着自己的契约乐士问。

    「咦？什么怎么了？」

    贝尔莎妮朵回过头问。

    蜜婕德莉特加快脚步，随后回头，在贝尔莎妮朵面前以倒退方式前进，说：「你刚刚的神曲好像没有发挥真本事呢～～」

    「……是……是吗？」

    见蜜婕德莉特的一双眼睛斜睨着她，对着她这么说，贝尔莎妮朵微微别开了目光，试着用暧昧的笑容蒙混。

    然而……

    「呵呵呵～～老夫我可是全都看透了呀！」

    蜜婕德莉特带着一副摸透一切的笑容说。

    「你、你看透了什么啦……」

    「是佛隆跟大姐头的事吧！」

    「你、你在说什么啦！」

    贝尔莎妮朵忍不住面红耳赤地大叫。

    「…………」

    忽然叫出来的同时，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并在慌张地左顾右盼之后垂下头……还好没有人听到。不过就算有人听到，不认识他们的人也不可能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贝尔莎妮朵——」

    蜜婕德莉特踩着轻盈的脚步，一边倒退着前进，一边接着继续说：

    「大姐头跟佛隆之间的亲密行为可不是这两天才开始的吧？」

    「这——说、说是这么说啦……」

    贝尔莎妮朵脸上的笑容忽然罩上一层阴霾。

    一向活泼开朗的她脸上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倒是挺稀奇的。然而，蜜婕德莉特可以从神曲中感觉到贝尔莎妮朵的烦恼，于是才会刻意挑起这个话题。换句话说，贝尔莎妮朵很可能一直都装作没事，心里却不断抱着这个烦恼。

    「……可是啊……」

    她带着呢喃般的声音说。

    此时她脚上的步伐似乎显得迷惘而无助。

    「可是我不会永远都是个学生，也不会永远是个孩子。」

    「……咪呜？」

    「因为我不是精灵。」

    贝尔莎妮朵露出了自嘲的笑靥说：

    「所以我的时间有限。」

    「你这么说……是因为大姐头的关系吗？」

    「嗯。」贝尔莎妮朵点点头。

    克缇卡儿蒂现在的模样——扣除得到佛隆以神曲支援时的「变身」情况不谈——和贝尔莎妮朵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完全没有改变，无论是身高还是体态……恐怕未来十年、二十年也都会一直维持这个样子吧。

    这点看在人类眼中，简直就像个永远的少女。

    在年纪越长，老态便会越加突显的人类女性眼中，这是非常令人嫉妒的；对随着生活的时间越来越长，所剩生命便越来越短的人类来说，也是非常令人嫉妒的。

    精灵拥有永远不会改变的外表。

    「我其实并不讨厌克缇卡儿蒂。」

    贝尔莎妮朵在这时候露出了些许开朗的笑容说：

    「她很帅，我也受过她的帮助……再加上她也有可爱的地方……虽然有时候粗鲁了点，但是她很有原则，所以……所以我根本不想跟她吵架，可是……」

    「嗯姆姆？」

    「可是……她太狡猾了啦。」

    贝尔莎妮朵终于吐出了这样的字句：

    「不管我怎么做都赢不了她……她长得这么漂亮，这么威风，这么强悍，然后又这么……这么专情。」

    「…………」

    「如果我是男生，要我做选择的话，根本想都不用想。」

    她语带叹息地说。

    对此，蜜婕德莉特则歪起头来。「可是大姐头是精灵呀？」

    「但她依然是个女生呀。」贝尔莎妮朵说：「我知道我没办法赢过她——我明明很清楚这点！可是——可是人家就是喜欢佛隆学长嘛！虽然人家一开始不知道这种喜欢究竟代表了什么，可是、可是……可是人家就是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佛隆学长嘛！」

    她露出自嘲的苦笑，伸手捣住自己的脸。

    「人家看到卡提欧姆跟谢尔乌托的事……又看到克缇卡儿蒂身体出状况的时候，佛隆学长是如何陪伴在克缇卡儿蒂身边的……我好像慢慢……慢慢明白……了……」

    就佛隆跟克缇卡儿蒂之间的关系来说，最单纯的解释是「契约精灵」与「契约乐士」。因此，贝尔莎妮朵一直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背后存在着另一种关系——不对，应该说她一直假装自己没有察觉。这种表现不只是面对身边的人，同时也出现在面对自己的时候。

    然而——卡提欧姆跟谢尔乌托的关系就不同了。

    卡提欧姆虽然想成为一名神曲乐士，但现在的他并非神曲乐士。

    所以他跟谢尔乌托之间的关系就是「男人跟女人」——人类的男性爱上精灵的女性。

    这点就算看在贝尔莎妮朵眼中也可以很自然地察觉。因此，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之间的关系是不是也可以套用到佛隆与克缇卡儿蒂身上呢……面对这种可能，她无法视而不见。

    「这次又发生了夫拉梅尔的事……让我一下子整个人情绪失控……好丢脸喔。」

    「嗯，虽然我觉得那是大姐头的错啦～～」

    蜜婕德莉特说。

    话说回来，在贝尔莎妮朵心里怀抱着这样的烦恼时，克缇卡儿蒂竟然又对她介绍说「这是我跟佛隆的孩子」，贝尔莎妮朵听了而瞬间失去理智，也是不难理解的事。即使如此，贝尔莎妮朵仍无法单纯地在自己和克缇卡儿蒂之间的相对关系上对对方产生厌恶感，已经够善良了。

    或者说，克缇卡儿蒂的存在对贝尔莎妮朵来说，就是拥有这种压倒一切的气势吧……

    「不过啊～～说到这个话题，大姐头说什么都不可能为佛隆生小孩的喔～～」

    「……可是人们活着的目的又不单纯是为了留下后代。」

    贝尔莎妮朵说。

    ——确实，也有许多人类认为不一定要有小孩。跟以往比起来，这个社会充实的社会福利制度让人们不一定非得将自己的老年托付给孩子们。若是有精灵作伴，就算年老之后的生活也不成问题。

    「姆，还真是复杂呀～～！」

    「抱歉，你明明也是精灵，结果我现在却像在批判精灵……」

    「哎呀，关于这点，我很粗枝大叶的，你就甭放在心上啦～～」

    蜜婕德莉特依旧吐出了那一贯善变的语气。若是不习惯她的这副模样，也许会觉得她没有认真在听自己讲话，因而觉得生气呢。

    「你说『自己没有胜算』，是不是太武断啦？你有认真跟佛隆表示过你喜欢他吗？」

    「…………」

    其实贝尔莎妮朵对佛隆所抱持的倾慕之中，除了身为异性的爱恋之外，还有对这位学长的景仰、对其身为神曲乐士所展现出的优秀才能的憧憬——这个部分甚至可以连结到她对父亲的崇敬。

    因此，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把佛隆当成异性、产生爱慕之情的。虽说赫然发现自己爱上了某个人是常有的事，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情感对贝尔莎妮朵来说其实仍处在暧昧的状况，如果要她坦白，心里还是不免觉得犹豫。

    「人家觉得呀～～你至少应该要先从告白开始啦～～」

    蜜婕德莉特的意见其实是非常正确的。

    毕竟佛隆是个对于异性关系异常迟钝的典型，若是心里怀着期待，希望他能够察觉贝尔莎妮朵的爱慕，实在是太勉强了。何况他甚至打从心里否定「他人也许喜欢自己」这种肯定的可能。

    「可是……」贝尔莎妮朵咬起了自己的下唇。「如果人家对学长告白……结果被他拒绝了……那我……」

    「啊——……」

    闻言，蜜婕德莉特露出一脸困扰的表情，举起手指揠着自己的脸颊。

    如果结果真如贝尔莎妮朵说的那样，那么像现在这样维持着暧昧的关系，也许比较不会让人感觉到绝望。

    「不好意思，关于这点老夫实在不能说什么。你加油。」

    「不会啦，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喔，蜜婕德莉特。」

    贝尔莎妮朵摇摇头。

    她两手握拳，「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将笼罩在脸上的阴郁神情全部驱散，展露出平时那般开朗的笑容。

    ●

    需要神曲乐士和精灵帮助的场合其实意外地多，特别是上级精灵在大型工程机械无法进入的场所，因为他们可以发挥相当于这类工程机具——甚至更甚于这些工程机具所能提供的效用。再者，在那些可以使用这类工程机具的地方，由于邻近的建物距离太近，希望避免建材碎片波及，这种情况下也需要由精灵雷构筑的防壁，隔绝工程可能带来的损害。

    虽说这一个世纪的机械技术发展进步飞快，但就各方面应用的便利性来说，依然远不及精灵的能力来得方便。

    另外，精灵可以出入那些对人类来说具有危险性的场所——例如水中，或是工厂药液储存槽内，因此可以在机具处于运作的状态下，由内侧进行修缮。

    当然，不只建筑工地或是工厂，只要报酬合理，精灵跟神曲乐士也能担纲个人护卫及搜索工作，或是协助寻找其他物品，不过这方面就不见得非要上级精灵不可，由中级精灵或下级精灵搭档出面接受这些委托的情况占了压倒性多数。毕竟若要雇用拥有上级精灵做为契约精灵的神曲乐士到场解决问题，费用是很高的，所以多半都是能够动用大量资金的场合才会提出委托申请。

    不过话说回来，「雇用价格低廉」就是拓植神曲乐士事务所的卖点。因此，即便是佛隆搭配上级精灵的克缇卡儿蒂所出面解决的委托，也不见得一定都是建筑工地或是大型工厂就是了。

    他们偶尔也会接到一些简单得令人惊讶的委托。比方说——

    「——您说……山里的野狗是吗？」

    佛隆以有些惊讶的语气问。

    这里是托尔巴斯郊外——其实几乎已经超过将都行政区范围了——的索尔帖山中的一间贵族别墅。

    在梅尼斯帝国，「贵族」或「王族」这等特权阶级已经是有名无实的制度了。然而，他们在贵族政治时代所蓄积的大量财富，若是运用得宜，直到现在依旧可以过着富裕的生活，而且这样的贵族也不在少数。

    有些贵族讨厌那种没情调的一般民宅，或是近来兴起的高楼建筑，因而在郊外购置别墅，并住在这些别墅里面生活。

    另外，针对不动产方面，文化局指定的保存建物其实不少，因此那些贵族在繁华时期于托尔巴斯郊外留下来的建筑物，也能在不断地修补之下保存至今。这些修补上的花费由于是持有者的义务，无关乎这些贵族的经济状况，因此，在经济方面没有余裕的贵族——也就是难以跟上时代变迁的「失败者」们无法负担这些修补工作，便会将这些别墅卖给国内的富商或是企业。

    此外，建物外观虽然会在文化遗产的保存义务之下保留原样，不过因为内部不具文化保存的价值，因此，这类保有旧时代外观、内部装潢却全部更新过的古典建筑物在托尔巴斯都内是非常多见的……比方说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就是一例。

    ——这点姑且不提……

    「是的，因为最近豪雨不断，索尔帖山方面发生了大规模的土石崩落……」

    这位别墅的管理者语带叹息地为佛隆做出解说。

    这人名叫宫内·梓——不只是姓氏，就连名字也保有旧时代的命名方式，这是历史悠久的贵族特征。很久以前，梅尼斯帝国曾经吹起一股精灵式的命名风潮，贵族之间却反而抗拒这股风潮，仍有不少贵族至今仍为家中小孩以古典方式命名。

    然而，若要问这位梓小姐是否为这间别墅的所有人，答案是否定的。

    她年过二十，一头黑色长发扎起来，戴着眼镜，看来是一位十足温厚且带有知性气质的美女，身上则穿着女仆装。

    换句话说，她是这间别墅的所有者所雇用的没落贵族后裔——这是在佛隆刚才错将她当成这间别墅的所有人时，梓小姐面带笑容地亲口告诉他的。

    这位宫内·梓虽说是贵族后裔，不过其实在出生时，家世就已经没落了。因此，不具阶级意识的她在介绍自己时甚至说：「我只是名字像个贵族而已。」

    除了她之外，这间别墅还雇用了另外两名女仆，加上一位管理庭院的男性园艺师，一共四人一起维持这间别墅的整洁。

    由于这间别墅被指定为文化财产，别墅的贵族主人既不能改建，也不能使用，所以只留了这四个人在别墅内担任清扫和园艺工作。

    「大概是当时它们的巢穴被毁了，或是其他动物数量减少，那些山里的野狗就跑到附近来了……之前我们的园艺师日田越也被这些野狗攻击。虽然那时候没有怎样，但再这样下去实在有点危险……」

    「原来如此。」

    佛隆点点头。

    如果只是一般野狗，而且是在街上乱晃，便应该属于卫生所的处理范围。

    然而，现在这边碰到的问题是「野生动物」，再加上这间别墅的土地所有权涵盖整座后山，因此不算是公家机关的责任范围。

    所以他们才会聘请佛隆跟克缇卡儿蒂出面解决。

    「请问两位可以帮忙吗？」

    听到梓小姐的询问——

    「嗯……虽然我们不是动物专家就是了。」

    「哎呀，不管是山里的野狗还是什么的，狗就是狗，不过是动物嘛！」

    一旁的克缇卡儿蒂将双手叉在胸前，吐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语气说：

    「只要吓吓它们就会跑走了。简单来说，就是告诉它们『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虽然聘请猎人也可以解决，不过我们比较能够拿捏该做到什么程度。总之，只要把它们赶跑就好了，不需要杀死它们吧？」

    「是呀。」

    佛隆笑着点头。

    他原本担心克缇卡儿蒂会觉得麻烦，说出「把整座山一起炸掉」之类的提案，不过现在能从她口中听到这种比较正常的见解，佛隆总算安心了下来。

    然而——

    「话说，那个……」

    梓小姐面带苦笑地伸出手，以指尖扶着自己的眼镜镜框边缘，一双眼眸透过镜片，露出疑惑的眼神，望向佛隆跟克缇卡儿蒂身后的一名孩童——夫拉梅尔。

    「那孩子是……？」

    「啊、喔喔，他看起来像个孩子，不过其实是精灵喔。」

    佛隆慌张地赶紧附上解释。

    由于不能把夫拉梅尔一个人丢在办公室里面，所以他们把他带来了。毕竟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普利妮希卡一个人肯定是制不住夫拉梅尔的。然而带个小孩来到工作现场，也许怎么看都不太妥当吧。

    话说回来，一般业务中，其实是常有神曲乐士召唤智能水平大约和人类小孩相当的勃来或吉姆提尔解决问题的。所以只要说夫拉梅尔也是精灵，应该就不会让雇主觉得不快了——这是克缇卡儿蒂的推测。

    「呜……可是……」

    梓小姐蹙着眉头，露出一脸困扰的表情，看来她在意的似乎不是「为什么会有小孩子在这里」。

    「……他好像……很讨厌我呀……」

    「……讨厌梓小姐……？」

    闻言，佛隆跟克缇卡儿蒂转头望向夫拉梅尔。

    这么说来，他的表现确实给人这种印象——只见他缩着身躯，躲在佛隆身后。

    那一双又大又圆的红色眼眸正偷偷窥探着梓小姐。模样看来与其说是讨厌，倒不如说是害怕和警戒。

    「那个……」

    梓小姐面带笑容地弓起身躯，将目光放到夫拉梅尔身上，却看到他忽然发抖得更厉害、身躯缩得更彻底了。他的态度似乎明白地表现出自己对梓小姐的目光感到害怕。

    这副模样看来似乎也像是怕生，但之前夫拉梅尔在面对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成员时，并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性格。

    那么……

    「夫拉梅尔？」克缇卡儿蒂弯下身躯，凝视着夫拉梅尔的脸庞。「你在——」却在话说到一半时忽然因为意识到什么而点点头。「喔喔，原来如此。」

    接着，她用梓小姐听不见的音量说：

    「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咦？那是什么意思？」

    佛隆摸着夫拉梅尔的头表示安慰，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忍不住开口询问。

    「嗯，该怎么说呢……」

    克缇卡儿蒂罕见地显露出困扰、却又有些不耐的表情做出解释：

    「夫拉梅尔……那个……之前被一个女仆整得很惨。」

    「被女仆整？」

    「哎呀？竟然发生过这种事？」

    梓小姐听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特别是……带刀的女仆是最麻烦的。所以不好意思，拜托你无论如何都不要拿刀出现在这家伙的面前。」

    「喔……好……不过我以为一般女仆是不会把刀子带在身上的呢……」

    梓小姐回话时的表情看来充满了疑惑。

    「以前就是有这种女仆嘛。」

    「是喔……」

    眼前的这位女仆尽管仍表现出难以置信的反应，但没有继续追问。

    「那就麻烦两位了。」

    「我知道了，我们尽力而为。」

    佛隆说完，目送梓小姐回到别墅里头，接着温柔地将紧抱在自己腰上的夫拉梅尔的手松开，蹲到他的面前。

    「把鼻……」

    「那个，夫拉梅尔……你看到女仆会觉得害怕呀？」

    佛隆凝视着夫拉梅尔的眼眸，开口询问。

    不过老实说，佛隆其实也没把握夫拉梅尔究竟能理解他提出的问题多少。

    「……嗯。」

    但夫拉梅尔点头了。

    「你以前被女仆虐待过吗？」

    「…………」

    夫拉梅尔歪着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来他不记得了，只是基于片段的记忆而在条件反射的情况下对女仆感到害怕。然而，这些片段的记忆深植于夫拉梅尔心中，佛隆觉得他对女仆的恐惧实在非比寻常。

    「克缇，该不会——跟夫拉梅尔之前死掉的事……」

    就克缇卡儿蒂的说法，夫拉梅尔才刚出生——应该说是刚复活没几天．不会在这几天就碰到身上带着刀的女仆，发生这么多让他感到恐惧的事。

    ——换句话说，克缇卡儿蒂所说的「之前」，指的应该是夫拉梅尔的「前世」。

    这么一来……

    「嗯，是跟那位女仆有关没错。」克缇卡儿蒂说：「唔，总之那位女仆就女仆而言也有很多问题……毕竟她……呜、呃，这件事就不提了。」

    她叹了口气，补上一句：「这不是听了会让人觉得愉快的话题。」

    「这……这样啊？」

    佛隆应了一声，接着将目光移到夫拉梅尔身上。

    如果克缇卡儿蒂之前说的是事实，这个可爱的精灵男孩应该拥有相当程度的实力……虽然现在

    怎么看都不像就是了。佛隆甚至觉得他就好像以前孤儿院里面的小孩，将两者的印象重叠在一起。

    「夫拉梅尔……」

    「把鼻？」

    佛隆忽然紧紧将他抱住。

    这对夫拉梅尔来说似乎是意料之外的举动，让他圆睁着双眼，眨呀眨的。

    佛隆抱着这只小小只而非常纤细的精灵，轻轻地说：

    「我以前也有很多害怕的东西，像是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个小朋友经常欺负我。由于他有着一头非常鲜艳的金发，所以我一直对金发的人感到非常排斥，因为他们会让我觉得害怕……」

    「……佛隆？」

    闻言，克缇卡儿蒂有些惊讶地唤了一声，佛隆却没有把注意力转移过来，继续说：

    「可是这样是不对的。拥有金色头发的人不全是坏人，只是刚好我那时候遇到的那个孩子拥有一头金发。而且我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之所以会欺负我，其实搞不好也有很多原因。再加上之后我碰到的很多金发的人都很温柔，都是很好的人，所以我才渐渐明白了这点。」

    「…………把鼻。」

    「所以，刚刚的宫内小姐虽然是女仆，但她其实只是穿着女仆装的人而已，不会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的……跟她是不是女仆没有关系喔！这样你可以理解吗？比方说，如果克缇卡儿蒂穿上女仆装，你会觉得害怕吗？」

    「…………」

    夫拉梅尔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嗯。」

    「哇——喂！夫拉梅尔！你这时候应该摇头才对吧！」

    克缇卡儿蒂气得眼角上扬地凑过来，却被佛隆伸手制止。

    「克缇，不可以啦！你不可以这样吓他。」

    「不是——这时候应该要让这个不懂事的小鬼头精灵明白一些道理——」

    「好了啦。」

    此时的佛隆稀奇地硬是要克缇卡儿蒂住嘴。

    面对他这般强硬的态度，克缇卡儿蒂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呜～～那——这样的话……」

    佛隆不知道夫拉梅尔的过去——应该说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若是一直受到前世的阴影影响也不太好，他想帮助夫拉梅尔消除对于女仆的偏见——或者说是心理上的创伤——当他正思索着时……

    「——夫拉梅尔。」

    嘟着嘴的克缇卡儿蒂忽然开了口：

    「如果是佛隆穿着女仆装呢？」

    「哇……克缇？」

    这个莫名其妙跑出来的想法让佛隆忽然一阵战栗。

    然而——

    「…………嗯！」

    夫拉梅尔对此却显露出一张开朗的表情，摇摇头。

    看来如果女仆装的底下换成佛隆，他就不会觉得害怕了……虽然佛隆对此倒是感到另一种激烈的恐惧感。该怎么说呢，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某位拥有「女仆恐惧症」的同学脸庞。不过这其实不是重点……

    「这样啊！」克缇卡儿蒂得意地大大点头。「那就让佛隆穿着女仆装展开训练，藉此治好夫拉梅尔心里对于女仆的恐惧吧！」

    「……嗯。」

    「哇哇、哇——等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佛隆慌张地赶紧制止，克缇卡儿蒂却丝毫不以为意地继续说：

    「那就这样决定了！等这件工作结束，我们就去弄一套女仆装来——不对，等这件工作结束，我们就跟这栋别墅的人借一件女仆装来吧！」

    「克缇——！」

    「我之前曾经想过，佛隆穿女装一定很合适！应该说，你的那头长发一看就让人联想到是为了穿女装而留的！这其实是你的意图吧？一定是的！」

    「不是——」

    「好，就这么决定了！」

    「……嗯！」

    「既然已经决定，我们就赶快把工作做完吧——佛隆！你还在拖拖拉拉的干什么啦！」

    这柱红发精灵回头对着佛隆唤了一声。

    她的那张脸明显地显露出「这个点子很有趣」的想法。

    「拜托饶了我吧……」

    佛隆一边说，一边看着已然达成共识的克缇卡儿蒂跟夫拉梅尔，脸上却微微展露笑容……不过对于女装，他当然说什么都要拒绝。

    ●

    「山里的野狗」（山犬），这样的说法也许容易遭人误会，毕竟这种定义原本就显得暧昧。

    有人说「山犬」（注1：此处「山里的野狗」原文为「山犬（yamainu）」，意同译文中的解释。）指的是「狼」，也有人说「山犬」指的是从城镇里面移居到山里的野狗，但字典上的解释同时包含了这两个部分，大家也都是这么使用的。所以要说到底哪一种用法正确，在这里讨论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

    当然，狗其实也是从狼演化而来的动物，就定义上并没有明显的区别。虽然不能说是同一种，至少也该说是亲戚吧。

    然而，原本就以野生动物形式存在的山犬，跟经过品种改良、驯化后生活在人类城镇中的野狗，事实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存在就是了。

    就跟饲料猪与野猪的差别一样。

    佛隆对于山犬与一般野狗之间的差异，便是以这种方式理解的。

    说得确切一点，他有些轻视这次的任务了。

    「……找不到呢。」

    走在别墅后山的佛隆忍不住嘟哝了一声。

    此时跟在他身边的当然是克缇卡儿蒂和夫拉梅尔。

    山里的路崎岖难行，佛隆原以为夫拉梅尔会很快就放弃，但他怎么说也是个精灵，表现从容得很。

    反倒是佛隆因为背着单人乐团，再加上夫拉梅尔一路上都抓着他的衣角而觉得有点疲惫。然而他说什么都不会拨开夫拉梅尔的手指。

    其实像这样被小孩子黏着，他甚至觉得开心不已。

    然而……

    （为什么夫拉梅尔会这么黏我呢？）

    佛隆心里不禁浮现出这样的疑问。

    说起来，比起黏克缇卡儿蒂，夫拉梅尔好像更黏佛隆……他现在抓的也是佛隆的衣角，不是克缇卡儿蒂的。

    明明就相处的时间长短——或是关系上——来说，夫拉梅尔都应该更黏克缇卡儿蒂才对……不对，其实夫拉梅尔也很黏克缇卡儿蒂，只是黏佛隆的方式比较显眼而已。然而，夫拉梅尔认识佛隆到现在也不过才两天……

    （是因为我跟宫内小姐一样……很像他前世遇到的某个人，因此勾起他的回忆吗？）

    或许这是一种可能……佛隆觉得也许之后稍微跟克缇卡儿蒂确认一下也好。

    就在这时候……

    「因为狗是很聪明的动物。」

    克缇卡儿蒂一边走一边说：

    「就连一般野狗都会进行集团式的狩猎，更别说这些一开始就生活在山里面的动物，它们当然会有统一的领导者跟以此为依归的集团。说得更简洁一点，这样的动物其实是一批原始的军队，很棘手的。」

    「嗯～～……」

    佛隆伸出左手，一边摸着夫拉梅尔的头，一边在思索时下意识地发出声音，说：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想想办法再行动呀？比方说准备诱饵之类的？」

    面对这些会袭击人的山犬，佛隆原本乐观地认为身为人的自己已经足以充当引诱这些山犬行动的诱饵。不过仔细想想，这类山犬似乎原本就是对于「集团」所受到的威胁非常敏感的动物，结果忽然又有几个人（虽然不多）一起上山，会产生警戒也不是什么好奇怪的事。

    「如果这些山犬纯粹只是因为警戒而不敢靠近就好了……」

    他嘟哝一声。

    「……糟了。」

    克缇卡儿蒂听了跟着呻吟了一声，同时伫足。

    看到她的反应，佛隆也跟着停下脚步，站在她的身边问：

    「怎么了吗？」

    「我们似乎被算计了。」

    「……咦——？」

    佛隆圆睁着双眼愣了一下，接着猛然惊觉地环顾四周——他们刚好来到一个山麓上的地形凹陷处。

    也许是邻近水源，使得这块土地裸露的腐殖质土壤上带有浓重湿气，每一道踩在上头的脚步都具有强烈的下陷感，非常难以行走——但问题不在这里……

    佛隆抬头，看到洼地四周的盆口处并排着成群的异物——不知不觉间，那群山犬已经聚集过来了。

    而且，这群山犬看来并非一般的野狗集团，外型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本曾经是家犬的模样，体型明显比起一般犬类大上一圈——有几只看来根本跟狼没有区别。

    这些山犬将佛隆三人团团包围，口里发出嘶鸣声，同时睥睨着他们，气势相当吓人。

    此外……

    「——！」

    一头站在这群山犬顶端的王者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

    这只山犬非常特别，拥有一身白色的毛皮……似乎是白子吧。他的特征——尤其是那一身白色，在群体中显得非常突兀。

    一般来说，先天缺乏色素的胚胎才会产出这样的个体，而且这类个体在视力、体力方面也都会比其他个体来得弱。然而在野生动物中，白子拥有其他强大特征，盖过这等缺陷的案例却不在少数。

    ——没错，光看其他山犬的反应，大概就可以猜到这只白色的山犬一定是它们的领导者……佛隆在看到它的瞬间就明白了这点。

    「克缇，那只白色的……」

    「嗯，只要压制它，这个团体就会四分五裂地逃窜了。不用杀死它们，只要让那只白色的山犬知道它们赢不过我们，那只——白色的……山犬……」

    话没说完，克缇卡儿蒂忽然惊叫了一声：

    「…………糟糕！」

    她猛然回头望向佛隆——不对，她的视线并非聚焦在佛隆身上，而是……

    「夫拉梅尔！」

    「——咦？」

    佛隆回头望向抓着他衣角的那个精灵男孩——

    「………………」

    只见他圆睁双眼，不断地颤抖。

    佛隆原以为夫拉梅尔是在害怕——这样的想法有一部分是对的，但另一部分则不然——他是在害怕没错，却不只是害怕。

    「呜…………」

    夫拉梅尔那对樱花色的唇瓣微微地张开，轻轻地吐出一句呻吟，接着——

    「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像是那群野狗一般，低沉却充满威吓性——不对，还不只如此！他抓着佛隆衣角的力道加重，那张可爱而呆滞的脸庞同时明显变得扭曲……愤怒、敌意，这些表情可以这么形容——这是所有生物最为原始的情感之一。

    「夫拉梅尔、夫拉梅尔！等一下，你怎么——」

    「夫拉梅尔他——」说话的同时，克缇卡儿蒂慌忙对着夫拉梅尔伸出手。「他除了讨厌带刀的女仆之外，也讨厌白色的狼或狗啦！」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这种莫名其妙的内心创伤——？」

    ——而且还只针对带刀的女仆跟白色的犬类。

    「冷静点！夫拉梅尔！那不是布兰卡——」

    克缇卡儿蒂将夫拉梅尔从佛隆身边拉开。

    也许她想把夫拉梅尔拉到自己身边，面对面地好好说他，这么做却造成了反效果。

    「呜～～～～——」

    夫拉梅尔不悦地胡乱挥舞着手脚——一如早上在隔音室里的情形，当他真的想要反抗，克缇卡儿蒂要制住他便得费上一番功夫。而且这里还是不良于行的山里面。

    夫拉梅尔一把将克缇卡儿蒂撞开，让她跌坐在地上。

    「喂！夫拉梅尔！你干什么——」

    没说完的话被踩在腐殖质土壤上的脚步声给吞没——这群山犬似乎将佛隆三人的反应判断成某种防卫上的「破绽」或是「害怕」。只听见统领全族的白色山犬短吠一声，所有山犬便直接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呜哇！」

    佛隆呻吟了一声。

    事出突然，佛隆根本没有时间展开单人乐团，光是要闪开直朝他扑过来的山犬獠牙就已经耗尽所有注意力。

    当然，他也没有余力保护克缇卡儿蒂跟夫拉梅尔——事实上，单纯比力量、比战斗能力，克缇卡儿蒂跟夫拉梅尔都远远在佛隆之上……因此，光是佛隆会有想保护他们的想法，就已经足够令人喷饭了。

    然而——

    「夫拉梅尔！」

    佛隆对于夫拉梅尔表露出的敌意非常介意。

    以人类来说，在情感表现成熟之前，碰到开心的事和讨厌的事会反射性地以喜悦和愤怒的情绪显现，敌意却是更具有针对性、相对复杂的情绪。

    以佛隆的经验，在不会说话的儿童身上不应该出现如此鲜明的敌对意识——将某种对象认定为「敌人」，并且投以强烈的憎恨和愤怒。

    然而，夫拉梅尔对那只白色的山犬出现了敌意——其实刚刚他在面对穿着女仆装的梓小姐时，很有可能只是因为对方表现出温柔的态度，所以那种害怕的情感没有转化成敌意……然而，若是出现什么契机，夫拉梅尔心里的畏惧就会变成这种剧烈的情绪。

    ——这下不妙……虽然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佛隆此时确实感受到了危机。

    「夫拉梅尔！不行啦！虽然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你不可以——」

    佛隆出声叫唤，但马上就有好几只山犬同时朝他扑了过来。

    对方的突袭让佛隆无法一一避开，因而摔倒在地上。同时——一只山犬即刻瞄准他的咽喉，张开嘴冲过来……

    「呜——！」

    「佛隆！」

    一道精灵雷忽然将跳到佛隆面前的几只山犬全数弹开。

    接着，克缇卡儿蒂在起身的同时也揍翻、踢飞了几只朝她扑上来的山犬。

    毫无疑问的，若是克缇卡儿蒂面对一群山犬，身为上级精灵的她拥有压倒性的实力，但现在不是比力量的时候……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她可不能一口气将这些山犬全部轰飞，因为这么做一定会把佛隆卷进去。

    然而，若是一只一只解决，便会有其限度，虽然有双手双脚，却不能同时使出四个方向的攻击。攻击配合度极高的山犬们却是从四面八方扑向克缇卡儿蒂，反过来将她玩弄在股掌之间。

    不过其实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仍有余裕，因为他们曾经经历过更激烈的战事。两者相较之下，只要确实地将一只一只的山犬打倒，他们还是会赢……没想到两人这时却产生了破绽——虽然时间仅仅一瞬，但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的注意力都被夫拉梅尔牵走……

    结果——

    「——呜呜～～！」

    「夫拉梅尔！」

    佛隆回过头，看到一只山犬咬住了夫拉梅尔，将他压倒在地上。山犬的獠牙嵌入了他的白皙肌肤，猛甩着头，意图撕下他身上的肉。

    一定很痛。

    夫拉梅尔眼光泛泪地胡乱挥舞着手脚。

    佛隆打算起身冲过去，却被由侧身处冲上来的另一只山犬绊住，再度摔了一跤。

    克缇卡儿蒂也被一只迎上来的山犬攻击，分身乏术。

    于是——

    「嗯嗯嗯嗯嗯嗯嗯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夫拉梅尔的一对红眸放出了强光。

    那张不应该出现在儿童身上的表情——愤怒的表情出现在夫拉梅尔的脸上。

    接着——

    「嗯嗯嗯嗯嗯嗯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啪！伴随着宛如虚空中冒出一道火光的声音，夫拉梅尔的一头红发向上倒束立起，背上同时浮现三对精灵羽翼——那是和克缇卡儿蒂带有同样色泽的红色羽翼。尽管两者纹样并非一致，但非常相似，而且比起在隔音室时看来更大，大得简直与身形娇小的夫拉梅尔不成比例。

    咬住夫拉梅尔的山犬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异样的气息，身躯在惊吓中狠狠抽了一下，然后向后跳开——不对，不只那只山犬，就连袭向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的其他山犬也都摆出警戒态势，忘了要继续攻击。

    它们非常清楚——清楚这个孩子身上正汹涌澎湃的某种气势。

    「不、不行——」

    佛隆伸手，却在瞬间看到克缇卡儿蒂介入他跟夫拉梅尔中间的空隙。

    「克缇——？」

    「佛隆！快趴下！」

    这柱红发精灵在呼喊的同时张开了一道精灵雷防壁。

    接着——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这柱幼小的精灵咆哮，一道强烈的爆炸在山麓上迸发。

    ●

    「……！」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让包含梓在内的女仆们全都停下扫除工作，跑向窗边。

    别墅后方——面对后山的方向——起初浮现一道红色闪电，接着，闪电源头再次冒出血色的电光，四射各处。

    随后似乎是因为枯叶着火——一阵黑烟猛然上窜，卷起一粒粒如萤火虫般的红色光点在空中飞舞。

    后山发生爆炸。爆炸中四散的砾石尘沙打在别墅墙上及窗上，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

    「咦……怎、怎么了？」

    「那是——精灵引起的吗？」

    包含梓在内的女仆们惊讶得议论了起来——当然，她们不懂精灵也不懂神曲，说什么也不可能知道详细情况。然而，她们知道这个情况绝对非比寻常。虽然不知道受雇的神曲乐士跟精灵究竟是想用什么样的方式驱走那些山犬，但以现在这个状况判断，明显做得过头了。

    「没、没问题吧……？」

    「……这情况会不会比山犬问题更糟糕呀……？」

    毕竟山犬不会在后山引发爆炸。

    虽说后山几乎都是没有整理的原生山林，不过说什么也不能在别墅附近引发这么危险的状况吧。

    「我们稍微观察看看……待会儿再去后山看看状况吧？」

    「呜～～……？」

    大家对于这个提议感到疑惑。毕竟要是随便出去而遇上山犬、遭到袭击，搞不好会拖累到那名神曲乐士跟精灵。但话说回来，要是放着不管，当作没看到，眼下的情况也真的太夸张了。

    「我们先静待一个小时，然后过去看看吧。」

    最后，梓下了这样的判断。

    ●

    「…………呜～～」

    克缇卡儿蒂呻吟了一声，放下举起的两只手。

    虽然她在瞬间张开了精灵雷防壁，几乎完全挡掉了夫拉梅尔放出的力量，然而他所释放的力量原本就不是集束式的，而是如爆炸般四散的。相较于爆炸的规模，四周受到的损害还算轻微，最多就是几根树木倾斜……只见这处洼地的腐殖质土壤被凿出一大块凹陷。

    当然，那些山犬不像克缇卡儿蒂有阻挡暴风和冲击的能力，因此纷纷被弹开来，撞在树上和地面上，不过至少应该没有哪只山犬死掉——大概就是眼冒金星地倒在地上抽动罢了。

    「总之，我们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克缇卡儿蒂往前走了几步，蹲在倒地的白色山犬面前，丝毫不畏其凶狠的模样，伸手一把抓起它的脑袋。它瞪大眼睛，露出一脸可怜样，刚才那种首领般的威势已经荡然无存。

    哎呀，只要把这只山犬关起来，或是丢到索尔帖山的深处，原本威胁到别墅人员安全的其他群体也会变得安分吧？毕竟面对这些深谙弱肉强食、实力至上道理的野生动物，只要让它们明白自己完全没有获胜机会，接下来就好办了。

    不过问题是——

    「克缇？」

    佛隆一边咳嗽，一边往克缇卡儿蒂的方向走去。

    别说他的那身白色制服，就连脸跟头发都沾满被炸得四散的腐殖质泥土，模样十分凄惨。然而相较之下，这点倒不是问题……

    「夫拉梅尔呢？」

    「不见了。」

    克缇卡儿蒂面有难色地说。

    「咦？怎、怎么回事？」

    「那家伙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逃走了——？」

    「他最讨厌、最害怕白色的狼，刚刚的情况大概让他联想到前世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所以在引爆了精灵雷之后，就以飞快的速度往城镇方向飞走了。」

    「……等一下，这样……」

    佛隆脸色大变地说：

    「不太妙吧？」

    「是呀。」

    「最近……好像又有什么绑架事件之类的……」

    对世事涉猎不广的佛隆家里没有订报纸，顶多就是在办公室看公司订的报纸跟杂志而已，不过近期发生的连续绑架事件他多少还是会留意到。

    「是呀。」克缇卡儿蒂点点头。「那些绑架犯的生命安全真的很危险……」

    「…………」

    「佛隆……」

    看到佛隆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克缇卡儿蒂摇摇头说：

    「光就力量而言，夫拉梅尔可是跟我不相上下呀。」

    「……这么厉害？」

    虽然克缇卡儿蒂曾告诉佛隆「我跟夫拉梅尔是成对的精灵」，却没想到夫拉梅尔身上竟然拥有这等程度的实力。

    虽然精灵的实力不能以外表判断，但看到夫拉梅尔那般稚嫩的外表，佛隆还是忍不住对他怀抱着「弱小」的印象。

    「所以非得由我来把他带在身边，压制他、教育他不可。如果要跟我们过去交手过的敌人相比，他的强度大概相当于伊尔莉缇柯（注2：即将在红S系列中登场的角色，金发哥德萝莉装的上级精灵。）吧……就连谢尔乌托或雷芳丝大概都没办法毫发无伤地压制住夫拉梅尔。特别是谢尔乌托在个性上跟技术上都不善于战斗，雷芳丝则受限于长期被封印的影响，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

    雷芳丝跟谢尔乌托都是上级精灵。

    而且说到雷芳丝，以佛隆的认知，她几乎已经代表单体精灵实力的最强等级了。

    提到上级精灵，个体之间理所当然地存在着实力差距，但得到神曲支援的雷芳丝跟克缇卡儿蒂，其强大的力量可不是开玩笑的。佛隆从没有看过，或者听说过这世上有比她们更强的生物——不对，就连任何武器的破坏力也没办法赢过她们。

    换句话说，这代表没有人可以在不经由他人协助的情况下抓住夫拉梅尔。

    如果正面对决，或许可以扳倒他，或是杀了他。但如果要活逮住他，没有压倒性的实力差距是很难办到的。

    刚刚的爆炸只对现场造成了这么点伤害，已经算是幸运了。

    「还有，佛隆……」

    克缇卡儿蒂蹙着眉头说：

    「虽说夫拉梅尔曾经死过一次，身上的记忆却没有完全消失。尽管人格在死后必须重新塑造，大部分的记忆也应该都没有留下来……不过就像你刚刚看到的，他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却也另外保留了一大部分。」

    「……嗯。」

    「换句话说，现在他身上的记忆就好像散落的拼图一样，或许会因为受到什么刺激而忽然组合起来，唤醒过去的印象。」

    「这是……」

    「对，尽管他的新人格还在成长，记忆却可能随时复苏。『前世』的夫拉梅尔——」克缇卡儿蒂垂下目光。「他对人类跟精灵怀抱着非常深刻的绝望跟愤怒……或者说『恨之入骨』会比较恰当。」

    「……咦？」

    闻言，佛隆瞠目结舌地愣住了。

    他无法将可爱的夫拉梅尔跟「绝望」、「憎恨」这两个词汇连结在一起。

    「该怎么说呢……那家伙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非常固执，不会拐弯抹角……」

    克缇卡儿蒂接着说：

    「嗯，这些琐碎的事情就不提了。总之，要是夫拉梅尔的片段记忆忽然复苏，事情就麻烦了……绑架犯也好，无辜的人也罢，如果他一下子大开杀戒，连我都没办法包庇他。」

    「克缇……」

    「虽然我之前一度跟他断绝关系，不过不管变成怎么样，他都是我的眷属。以人类的关系来说，他就是我的亲人。」

    说到这里，克缇卡儿蒂不自觉地垂下肩膀。

    「抱歉，佛隆，结果我又把你卷进了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的问题里面了。虽然这又是我自作主张，不过麻烦你现在再为我弹奏一首曲子——我如果发挥所有力量的话，应该可以把他镇住、带回来才对。我要去把他抓回来！」

    「……我知道了。」

    佛隆明白地点了头。

    ——家人，这个词汇对于在孤儿院长大的佛隆来说，实在无法有什么太深刻的体认。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家人」所代表的意义在他心里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而且——

    『把鼻～～』

    那对纯洁无瑕的眼眸——如果克缇卡儿蒂说的是真的，那么曾经死过一次的夫拉梅尔，好不容易才从痛苦的愤怒和憎恨情绪中解放……佛隆不想让他再落到与前世相同的痛苦深渊中。

    既然夫拉梅尔对克缇卡儿蒂而言是「家人」，那么对佛隆来说，他也同样是自己的家人。

    「我也要去。」

    「什么？」

    「我也要去找夫拉梅尔。」

    「……可是。」

    「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我是这么想的，可以吗？」

    「呜……那个……」

    惊讶、茫然、喜悦，还有其他诸多情绪，同时短暂地出现在克缇卡儿蒂的脸上，最后化为浅浅的微笑。

    「谢谢你，佛隆。」

    克缇卡儿蒂脸上的微笑转变成开心的笑靥，这样的笑容即使是已经跟她一起生活好几年的佛隆，看了也忍不住怦然心动。

    不久之后，回神过来的佛隆忽然莫名觉得羞怯，赶紧将目光从克缇卡儿蒂身上移开。

    「不过我们要怎么找夫拉梅尔——」

    「会有办法的。」

    克缇卡儿蒂伸手指着自己的额头说：

    「不论距离多远，我都可以感觉出他大概的位置。所以之前连他在遥远的地方复活的时候，我也能感应到，然后赶过去找他。」

    「这样啊，太好了。」

    佛隆脸上露出安心的微笑，接着将目光移到躺在脚边的山犬……虽然他想早点去找夫拉梅尔，但这边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就离开。

    「总之，先把这些山犬抓起来，交给我们的委托人吧——动作要快。」

    「嗯。」

    克缇卡儿蒂也点点头。

    ●

    脑中闪过一张笑靥，那是非常高贵而眩目的笑餍。她伸出手——纤细而充满力量与信念的手，凛然、毅然，甚至给人一种美丽的印象。

    ——唉……全都是已逝的幻觉。

    与挚爱同在的那些日子，被夺走的——幸福。

    ——不可原谅。

    在愤怒中油然而生的黑色焰火……

    那些愚昧至极的人们总是不断麻烦她。

    那些傲慢狂妄的精灵竟夺走她的性命……

    ——我不会原谅这些家伙！

    ——还给我！

    ——把她还给我！

    ——形同具象奇迹的她，无可取代的她——把她还给我！

    ——把她理应属于永恒的生命还给我！

    ……然而，这些呐喊被黑暗吞噬……最后，连喊的人也同样被黑暗吞噬。

    接着——

    「…………」

    夫拉梅尔睁开眼睛眨了眨，然后环顾四周。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明明刚刚还跟「把鼻」在一起，接着却碰到很恐怖的东西，脑中一片空白，再来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置身在这个地方。

    「……把鼻？」

    看来夫拉梅尔已经回到托尔巴斯的街道上了，四周是平凡的黄昏光景……这里大概是住宅区，小小间的独栋单层平房并排，不过他也只能分辨到这个程度。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也没办法知道。

    「……克笛……把鼻……」

    夫拉梅尔一边嘟哝着，一边啪哒啪哒地往前走。

    克缇卡儿蒂不在附近，「把鼻」也不在。

    现在的他是孤伶伶的一个人——就好像曾几何时存在的黑暗深渊……不对，那不是黑暗，而是空无一物，连黑暗都不存在的「无」。

    「…………」

    夫拉梅尔东张西望着……该怎么做才能回到克缇卡儿蒂跟「把鼻」的身边呢？

    他带着满心疑惑，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前走。

    此时，在他身后——

    「…………？」

    一道黑影忽然将他遮住。

    他忍不住回头，只听见——

    「——小妹妹……」

    一道沉重如地鸣般的男子声音问：

    「你一个人吗？」

    「…………」

    夫拉梅尔眨了眨眼睛，抬头望向那名男子。

    对方的个头相当高大——不过以夫拉梅尔的角度来说，佛隆也非常高大，因此他没办法意识到这名男子比起一般成年男性要来得高出一个头，肩膀也更宽，胸板更厚实。

    他穿着一件华丽的花衬衫，搭配一条白色垮裤，脚上没有穿鞋子，而是凉鞋。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太阳眼镜，没有头发……这身打扮仿佛在说「我是个坏人」。然而他这般像颗炸弹一样危险的讯息，夫拉梅尔是不会理解的。

    此时出现在他心里的疑问仅有「这人是谁」……只是这样而已。

    「小妹妹，你一个人吗？」

    男子再次开口询问。这声音如同低沉的呢喃。

    「……嗯。」

    夫拉梅尔点点头。

    当然，夫拉梅尔不是女生，但现在的他根本无法从外表来区分自己的性别。虽然他的肉身是男性，然而这只是结果，他现在的精神意识根本没有这种性别上的认识。

    最糟糕的是，现在的他甚至不带任何戒心。

    他身上所有的基本知识都是由克缇卡儿蒂给他的，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他的所有时间几乎都跟克缇卡儿蒂相处，由克缇卡儿蒂陪他经历开心愉快的事。他也喜欢「把鼻」——佛隆。不过除此之外，他就真的什么都不懂了。

    「这样啊，你一个人呀……」

    男子点了好几次头，然后——

    「那么，跟叔叔走吧？」

    「…………」

    那么，跟叔叔走吧——一般人听到这般跳跃性的逻辑导出的结论，大概都会忍不住皱起眉头。然而很遗憾的，夫拉梅尔还不知道此时应该出现这样的反应。

    克缇卡儿蒂跟「把鼻」是他在这个世上第一波接触到的对象，再来则是拓植神曲乐士事务所那些陪他玩的精灵跟人，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则会被他归类到「其他」的项目之中。他对这群属于「其他」的人没有好与坏的印象，也因此不会产生戒心。

    所以——

    「嗯……」

    面对男子伸出来的手，夫拉梅尔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抓。接下来也就这么被他拉着走了几步。

    此时——

    「…………？」

    夫拉梅尔发现男子壮硕的身躯那头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小小的女生。

    她的身高大概跟夫拉梅尔差不多——不对，这个小女孩好像高一些。至于年龄……这就不知道了。

    对身为精灵的夫拉梅尔而言，外表跟年龄不见得一致，因此他无法从对方的外在推断对方的年龄。

    那是一个黑发、下垂眼的大眼女孩。只见她低着头，斜睨着夫拉梅尔。

    「喔，这是我的女儿——来，多莉丝，跟这位小妹妹说午安。」

    「…………午安。」

    女孩弯腰行了礼。

    这对父女长得实在不怎么像，但男子大概真的是小女孩的父亲吧。

    「哎呀，不对，应该是晚安了……算了，应该没关系吧。」

    男子抬头望向天空，嘟哝了一声，接着又将目光移到夫拉梅尔身上。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夫拉梅尔。」

    「这样啊，夫拉梅尔呀……」

    男子那张慑人的方脸展露了笑容。

    「最近路上不太安全，好像会有人把小孩拐跑，你一个人走在路上实在太危险了，跟叔叔走吧——话说，你怎么浑身脏兮兮的？是从火灾现场跑出来的吗？」

    「…………」

    似乎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的夫拉梅尔点点头，让男子拉着手，继续前进。

    男子右手牵着夫拉梅尔，左手牵着多莉丝，走在傍晚的街道上。

    「到家后，我就帮你打电话给警察。如果你的爸爸跟妈妈有报警的话，应该会马上赶过来吧？呜……擅自帮你洗澡好像不太好……」

    他口里念念有词地嘟哝着。

    夫拉梅尔抬起头看着他，开心地展露笑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就是觉得高兴。也许是因为一个人太寂寞了，有人牵着他的手让他觉得开心吧。

    接着——

    「…………」

    多莉丝好奇地往这边看。虽然她刚开始瞪大眼睛愣了一下，接着却也跟着露出笑容。

    「…………」

    夫拉梅尔对她投以微笑，多莉丝也跟着笑开了。

    他们将男子壮硕的身躯当作遮蔽物，探头出来对着彼此展露笑容。这样的笑容当然没有什么特殊含意，纯粹只是一种感觉、一种游戏罢了。

    然而——

    「……嗯。」

    夫拉梅尔还是开心地一边走，一边跟多莉丝持续这样的游戏。也许多莉丝的笑容正撩拨着他心里那些片段的、无法具体显现的前世记忆。

    或许多莉丝的印象跟夫拉梅尔前世曾经过过的哪个女孩重叠在一起了，那个长得跟多莉丝非常相像的女孩，曾经是他深爱的人——

    「…………」

    不知道走了多久，微亮的天空逐渐转暗，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除了男子和两个小孩之外，路上已经没有人了。男子停下脚步，松开握着夫拉梅尔和多莉丝的手，将手伸进了口袋——

    「这是我们家——等一下喔，钥匙、钥匙……」

    他用下颚指了某间屋子说。

    这一刻，事情忽然有了变化——

    ——啪！

    一声尖锐的声响中，男子忽然「砰」的一声倒地。

    「……？」

    夫拉梅尔圆睁双眼，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多莉丝呆了一下，马上跪到父亲面前。「爸爸？爸爸？」她一边摇晃着男子巨大的身躯，一边呼唤着。她知道这件事情不太对劲，但还是个孩子的她根本无法应付眼前这个状况。

    接着——

    「两只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有两名男子出现在多莉丝和夫拉梅尔身后。

    他们的外貌没有明显的特征，衣服穿的也是随处可见的褐色、靛色西装。要说他们两人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大概就是一个有戴帽子，一个没有。

    走在街上的他们，基本上不会引起别人注意。这点——对犯罪者来说是非常有利的情况。

    「你也太乱来了吧？」戴着帽子、穿着褐色西装的男子说。

    「有什么办法嘛？今天要结算耶。」

    「哎呀，也是啦……毕竟这几天大家的戒备都变严了——」

    戴帽的男子边说边将目光移到夫拉梅尔跟多莉丝身上。

    「像这样一次两只也不坏就是了。」

    「可不是吗？」

    说完，他们彼此点点头。

    接着——戴帽男子马上从背后将多莉丝抱起……他恐怕是察觉到多莉丝正准备发出惊叫，因而用右手捣住她的嘴，掌中同时出现一张手帕。

    「…………！」

    多莉丝胡乱挥舞着手脚，试图抵抗，动作却逐渐变得迟缓。几秒钟后，她便气力尽失，再也使不出力气。

    手帕上大概沾了挥发性的安眠药，但夫拉梅尔当然不会晓得这是什么样的状况。

    他一愣一愣地望着多莉丝及两个大人。由于多莉丝的父亲在转眼间倒下，他无法意识到那其实是那两名男子做出的「攻击行为」。

    「来，跟我们走。」

    「…………」

    褐色西装的男子从背后将夫拉梅尔抱起，不过这柱始终不了解发生什么事的幼儿精灵，即便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做出抵抗。

    「对，你乖一点，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戴帽的男子满意地点点头。

    「——在『出货』之前不会。」

    ●

    「——！」

    机车的震动与行驶的杂音中，佛隆感受到身后的克缇卡儿蒂身体忽然抽了一下。

    虽说他总是被克缇卡儿耍得团团转，但这个伙伴也陪他一起携手度过好几个难关。因此，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已经足以让佛隆了解到问题非同小可。

    「克缇？」

    他将哈美仑停到路边，询问克缇卡儿蒂。

    他们已经从将都郊外——刚刚那间别墅所在的索尔帖山山麓，回到了将都内的住宅区。在克缇卡儿蒂的感应之下，佛隆驾着哈美仑一路追着夫拉梅尔回来——如果克缇卡儿蒂能感应出夫拉梅尔的确切位置，他们应该已经来到附近了。

    「怎么了吗？」

    「消失了。」

    面对佛隆的询问，克缇卡儿蒂的呢喃声中明显带有不快。

    「咦？消失了——你是说夫拉梅尔的气息吗？」

    「对，忽然消失了。」

    「…………为什么？」佛隆问。

    然而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他的脑中已经得出一个具体的想像。

    先不提克缇卡儿蒂跟夫拉梅尔可以在远距离感应到彼此的所在位置……一般来说，只要是精灵就可以感受到近距离内其他精灵的气息。一旦见过一次，他们甚至可以知道对方是谁。身为神曲乐士，佛隆已经经历过许多这样的情况了。

    精灵的气息消失，可能的原因其实不多。

    ——其一是精灵死了。

    ——其二则是非常特殊的状况……他们可能濒临死亡，或是气息被刻意地压抑住了。

    至于——

    「夫拉梅尔不会这么简单就遇上什么意外而死掉的。若非事先准备好对精灵武器，他绝不可能被杀。」

    克缇卡儿蒂说：

    「精灵虽然会因为绝望而死，但很难想像现在的夫拉梅尔知道什么是『绝望』。」

    「对呀……他现在就好比婴儿一般。」

    绝望的相对概念是「希望」，希望完全断绝的情况便称做「绝望」——但一个幼儿或婴孩只能感应到瞬间的「开心」和「不快」这两种情绪。只要造成其痛苦、不快的原因消失，这种情绪不会残留太久。比方说，我们常看到正在哭泣的孩子马上笑开，这是因为他们心里根本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绝望。就算有短期的、反射性的「期待」，却没有属于长期展望的「希望」。

    这是佛隆在孤儿院时，从比自己小的孩子们身上感受到的事。

    换句话说——

    「当然，夫拉梅尔也没有可以压抑自己的气息这种高等的技术——这么一来，问题的可能性只有一个了。」

    「…………」

    一股不安情绪涌上心头，让佛隆忍不住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这个第三种可能……

    「——！」

    「……是警察吗？」

    一辆警车的警笛声传出，仿佛印证了佛隆心里不安的想像。那辆警车的回旋灯光在昏暗天色下打转，不一会儿便穿过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的身边，继续前进——接着在一条小巷的巷口停车。

    「克缇！」

    「嗯！」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对望了一眼。确认她的意思之后，佛隆将哈美仑再往前骑了一小段距离，追上那辆警车。他们希望自己的想像绝不要成真。

    ——第三种可能……夫拉梅尔被精灵文字囚禁——或者说得确切一点，他被关进一处刻有精灵文字的建筑物中。

    前世的夫拉梅尔憎恨人类和精灵，这些片段的记忆会在偶然间复苏。那么，若是他对精灵和人类的恨意在没有前后脉络的情况下涌现，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届时若是没有人可以阻止他的话……

    佛隆脑中浮现最糟糕的想像——夫拉梅尔可能伤害人类或精灵，最后被持有对精灵武器的警察逮捕。

    当然，若是夫拉梅尔认真抵抗，那种半吊子的对精灵武器应该是没有用的。然而，精灵文字的效力无关精灵的力量大小及精灵羽翼的数目多寡，再加上从刚才夫拉梅尔对付山犬时那般发狂失控的情况来看，他根本还不懂怎么凝聚力量以提高破坏力。

    换句话说，他现在不过是个力气很大的孩子。只要警察备齐了对精灵用的装备，在明确的战术原则下包围夫拉梅尔，他应该很难有机会突围。

    「…………」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从巷口窥探其中的景象。接着……

    「——咦？」

    佛隆忍不住在惊讶中呼出声音。

    他没有看到夫拉梅尔，但如果他已经被禁锢在某个铺设了精灵文字的设施里面的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眼前看到的景象跟预期的完全不同……

    若是一柱上级精灵发狂逞凶，四周肯定会化为一片战场——道路跟建筑物等等公共设施应该会呈现遭受炸弹肆虐后面目全非的景象，再加上血痕、死伤者……佛隆已经预期会看到这样的情景了。

    不过巷子里面没有出现他所预期到的惨状——至少那些四处奔走以确保维持案发现场的员警们，并没有呈现如此杀气腾腾的气息，也没有出现复数的伤亡情况。

    现场看来像是案件的要素只有一名男子倒在路边，以及其他几名看似目击者或是通报者正在接受员警口头质询。倒地的男子似乎没有丧命，还听得到其中一名员警正开口询问：「你还好吗？」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看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克缇卡儿蒂嘟哝了一声。

    佛隆则将哈美仑熄火，毫不避讳地朝着员警的方向昂首阔步地走出去。

    「佛隆？」

    圆睁双眼的克缇卡儿蒂也跟了出去。

    「——那个……」

    佛隆向警官搭话：

    「我是一名神曲乐士。」

    几名员警跟在场的居民百姓听到佛隆的声音，同时把头转过来看着他——还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克缇卡儿蒂。

    佛隆接着放缓步调，对着克缇卡儿蒂小小声说：

    「克缇，亮出你的精灵羽翼。」

    「…………好。」

    在佛隆的催促之下，克缇卡儿蒂张开了那三对发光的翅膀。

    在几乎已经入夜的时刻，在场的几名员警跟当地居民一开始恐怕都没有察觉到克缇卡儿蒂的发色。但此时克缇卡儿蒂背上焕发着光芒的精灵羽翼，毫不隐藏地昭示出了她的身分——这也是为了佛隆做为神曲乐士的身分背书。

    接着——

    「我们只是偶然路过的，」

    佛隆强调性地伸手取出身分证说：

    「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我的伙伴是一柱上级精灵，可以用比起救护车更快的速度帮忙搬运伤患，也可以深入一些事故现场进行救援活动。」

    「喔喔……」

    「您辛苦了。」

    在场的居民听了，纷纷露出惊讶与敬佩的表情；几名员警则板起了脸，对着佛隆行了礼，

    神曲乐士是社会地位相当崇高的职业。一如佛隆所书，他们可以在事故现场凭藉着各种优越的应对方式，解救在一般情况下不可能获救的生命。

    「……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佛隆挺了不起的嘛？」

    克缇卡儿蒂踮起了脚尖，将脸凑到佛隆耳边小小声说。

    「你别调侃我了，我现在可是紧张得很呢。」

    佛隆也小小声回了话。

    虽然佛隆所说的大多都是事实，但「偶然路过」则是不可否认的谎言，而且非常可疑——尤其

    佛隆平时并不习惯和用自己身为神曲乐士的头衔，此时的他只觉得既羞愧又内疚，心里非常不安。

    但现在能不能取得夫拉梅尔的消息更为重要，因此佛隆才会祭出这个他一向不擅长的手段。

    然而——

    「感谢您的提案，不过……这里没有问题。」

    一名年轻警官说——他的年纪大概跟佛隆相去无几。

    「救护车马上就要来了。」

    话没说完，便听见救护车的警笛已经从远处传来，逐渐靠近。

    「……可以请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

    佛隆仍不肯善罢干休地继续提出询问。

    这名警官似乎对自己拒绝了一名神曲乐士的善意协助而觉得有些愧疚，听到佛隆询问，也就直言不讳地说了：

    「应该是绑架案吧。」

    「绑架……！」

    佛隆圆睁双眼，将关键字复违了一遍。

    「那位倒在地上的男子是附近的居民，家里育有一女……不过他的女儿——六岁的女孩却不知去向。」

    「这……真令人感到担心。」

    这是佛隆发自内心的感想。

    「另外，有目击者指出他们在附近看到两名男子抱着两个小孩，以及一辆可疑车辆……其中一名男子抱的就是那边那名男子的女儿，至于另一名男子抱的小孩还没有查明身分，现在也还没有人报案有孩子失踪……」

    「…………」

    佛隆与克缇卡儿蒂彼此对望了一眼。

    简单来说，有两个小孩被绑，其中一个小孩的身分不明。

    「——怎么了吗？」

    他们的反应让员警歪着头询问。

    「啊、没有……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女孩的朋友，碰巧跟她走在一起呢？」

    「是有这个可能。」

    「还是说，另外一个小孩……」

    佛隆慎重地挑选问话方式，想把话问得深入一些。

    「有可能是精灵吗？」

    「咦……喔，对喔！」员警点点头。「是有这个可能——不过，一般拥有人类外型的精灵，应该不会随随便便就这么被绑走吧？」

    他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然而——

    （如果对方拥有对付精灵用的装备就不一定了。）

    佛隆心想。

    问题是，那些绑架犯怎么会拥有对精灵用的装备？但夫拉梅尔的气息确实消失了。他若是遭到绑架，犯人使用的车辆一定刻画了精灵文字。

    （换句话说，那些绑架犯的目标打从一开始就囊括了精灵……？）

    当佛隆心里浮现出这个可能的同时，只见随救护车赶来的医务人员将晕厥倒地的男子抬上担架搬走了——虽然晕倒了，但他似乎没有外伤，应该是遭到电击枪之类的东西攻击吧。

    不论是制造或是持有真枪都必须拥有执照，电击枪、催泪瓦斯枪则不然。近来女性、老人，还有深夜时段的营业场所店员，都会将它们拿来当作护身工具使用。然而讽刺的是，拿来护身用的武器效果越好，对犯罪者来说，使用上也越方便。

    「我了解了……不好意思，浪费大家的时间。」

    「别这么说！」

    再次行礼之后，员警们便各自回到保存案发现场的工作岗位。

    「——克缇，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

    回到哈美仑停车处的佛隆征询了克缇卡儿蒂的意见，这柱红发精灵则将手擦在胸前，回了话：

    「另一个被绑的小孩应该就是夫拉梅尔了。虽然不清楚这些绑架犯的身分，但若是使用的车辆车体内配置了精灵文字，不但可以禁锢精灵，还可以遮蔽精灵的气息。」

    「……跟近期内发生的连续绑架事件有关吗？」

    「应该是吧……」

    克缇卡儿蒂点点头。

    「不过他们竟然会使用精灵文字……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准备呢？」佛隆问。

    「或许他们本来就打算绑架精灵吧，毕竟精灵被绑架比较不容易成为大家谈论的话题……搞不好已经有很多精灵被绑了。」

    确实，如果只是为了绑架人类小孩，根本不需要设置精灵文字——反过来说，如果这些绑匪刻意设置了精灵文字，以隔绝周遭的精灵感应到被绑的精灵存在，同时让遭绑的精灵无法逃脱，那么很明显的，他们一开始便已经将精灵锁定为绑架对象。

    这应该不是突发性的犯罪。

    若是能拿出这样的设备，这些绑匪肯定是有组织的。

    「……这个……」

    佛隆跨上哈美仑的座垫，蹙起眉头说：

    「如果绑匪是有组织的运作……光靠我们恐怕没办法解决这次遇到的问题吧。」

    不论克缇卡儿蒂拥有多么强悍的实力，如果不知道对手的身分跟所在位置，佛隆跟克缇卡儿蒂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克缇卡儿蒂确实可以凭藉着做为古老而强大的精灵身分，以柱名「阿巴」号召大量精灵协助搜索，但若是那群绑匪拥有对付精灵的手段，又在据点铺设了精灵文字，再多的精灵也进不去。

    这么一来……

    「嗯，对了，我们得先跟事务所那边回报一下……」

    看到哈美仑停靠的路边摆放着一具公共电话，佛隆忽然想起这件事。

    虽然克缇卡儿蒂不认为现在应该去管工作方面的事，但佛隆实在无法随便抛下工作不管。由于他们刚刚一直都是走在返回事务所的路上，尚未特别进行联络。

    「联络……嗯。」

    克缇卡儿蒂点点头，接着补上一句：

    「…………虽然我不是很想这么做，不过——」

    「克缇？」

    「佛隆，我们去一趟鲁谢赛理斯市吧。」

    「……咦？」

    「如果想知道犯罪者的情报，问专家最快。」

    「……啊。」

    佛隆理解了。

    ——鲁谢赛理斯市警局总部，那里有一名跟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关系密切的精灵警官——夏德亚尼·伊兹·艾罗刑警。

    除此之外，还有实力超群的精灵警官跟他的美少女契约乐士警官搭档——马纳伽跟玛提亚，这对黑衣二人组总是会从大家容易遗漏、忽视的琐碎线索中，抽丝剥茧地找出被隐藏的真相。

    「好。」

    佛隆对着克缇卡儿蒂点了点头，同时将硬币投入公共电话中。

    ●

    「你开什么玩笑呀！」

    所长的一声吆喝响彻了整间办公室。

    「谁准你绕路去哪里？赶快给我回来！」

    「…………」

    闻言，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忍不住缩起颈部，相互对望了一眼。

    这个对着电话话筒大骂的人不用说，当然是坐在办公室最里面那张座位的拓植·尤芬丽。看来是到索尔帖山麓一带出差的佛隆跟克缇卡儿蒂打电话回来了。

    「绕道……？」

    「是在说佛隆学长吗？」

    塔塔拉·佛隆是个在工作方面非常一板一眼的神曲乐士。他的个性过于认真，有时候甚至固执到不知变通的程度……无论如何，他绝不是会翘掉该做的工作，绕道跑到其他地方去的人。

    「——呃……」

    尤芬丽接着咳了一声，也不管一脸惊讶的尤吉莉姐妹有没有听到，接着继续对着话筒那头说：

    「我是想这么说啦……不过事情非同小可，再加上你接下来也没有其他预定行程了，想去就去吧。」

    今天因为索尔帖山麓别墅的案子来回的路程很长，所以佛隆跟克缇卡儿蒂只被安排了这一项工作。换句话说，如果让他们把接下来的工作——回到办公室提出简单的报告书——延到明天处理，他们今天其实可以直接下班回家了。

    负责做出裁量就是所长的权责了。

    「——嗯，好啦，不过报告要准时交上来喔！索尔帖山那间别墅的案子，委托人也认为OK了，所以那件案子算是完成了……嗯，辛苦你罗。」

    说完，尤芬丽将话筒挂上。

    「唉唷喔喔喔～～～～真是够了……」

    一脸头痛的尤芬丽忍不住伸出右手，撑住自己的额头。

    「那个……发生了什么事吗？」

    贝尔莎妮朵挺起了上身对着尤芬丽问。

    「是啊，搞不好是最糟糕的事呢。」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尤芬丽仰头望向天花板：

    「最糟糕的事……？」

    「夫拉梅尔不见了，而且很可能遇上绑架。」

    「……咦——？」

    出乎意料的话题让贝尔莎妮朵、普利妮希卡，还有坐在沙发上手拿咖啡杯看着报纸的蓝伯特全都瞪大眼睛——至于雅帝欧与蜜婕德莉特则跟往常一样，工作一结束就跑不见了，根本不在办公室。

    「绑架……」

    「是最近频传的绑架事件吗？」

    蓝伯特把报纸折起来问。

    「我不知道这跟那一连串绑架案有没有牵连，不过就目前这个状况来看，很可能就是这样了……而且佛隆他们并没有目击夫拉梅尔遭到绑架的情况。」

    尤芬丽将在电话中听到的消息透露给公司的部属们知道——

    先是他们在委托案现场遭到成群的山犬袭击，夫拉梅尔因为害怕而逃走的事。

    接着是克缇卡儿蒂追着夫拉梅尔的气息赶回到托尔巴斯市内，却追丢了的事。

    然后，在他们失去夫拉梅尔的消息之后，在附近遇到了儿童绑架案的事。

    最后则是有人目击到两名绑匪绑走了两名孩童的事。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真是失算了。」

    尤芬丽呻吟了一声。

    尤吉莉姐妹彼此对望了一眼之后，这次换普利妮希卡开了口：

    「所长，你说失算……是什么意思呢？」

    「喔……那个呀……」

    尤芬丽仿佛觉得丢脸地搔了搔自己的脸颊，犹豫着没有回话。蓝伯特则代替她做出解释：

    「其实所长让佛隆去处理别墅遭遇山犬袭击这件委托，是有原因的。」

    ——如果只是要驱除山犬，蓝伯特、贝尔莎妮朵，或是尤芬丽自己都可以做。但她之所以会将这件工作交给佛隆去处理，有她的考量。

    一方面，佛隆跟克缇卡儿蒂休息了一个礼拜，处理事情各方面可能都会有些生疏；再者，现在还多出了夫拉梅尔这个以往没有的变数，的确有可能发生其他意料之外的问题，所以尤芬丽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另外，前往位在索尔帖山山麓的别墅必须花上不少时间，然而相对的，这件工作在各方面部有变通的余地，在问题处理方面也有很大的弹性……换句话说，这件委托不论在时间上或是在处理的方法上，都具备相当大的容许度，因此万一失败了，各自解决委托的蓝伯特或贝尔莎妮朵也都可以前往支援。

    撇开这些不谈，若是单就拓植事务所一天可以处理的委托量来说，尤芬丽其实已经转包了两个案件，请灯矢事务所代为处理，一切都是为了让公司的人员在执行上能够保有弹性。蓝伯特跟贝尔莎妮朵也的确比平常提早回到办公室。

    总之，在诸多考量之下，尤芬丽特地将这个案子交给佛隆去做。

    然而，尤芬丽并没有特别向部属多做解释这些细节，是蓝伯特自己察觉到的。

    毕竟当上司的工作可不只是责骂部属、催促部属的工作进度。一个优秀的上司——即所谓各个单位、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必须懂得调整工作环境，预先洞察问题，做好保险工作，以便部属因为不可抗力因素而搞砸问题时，能够即刻弥补，

    「所长——」

    听到蓝伯特的解释，贝尔莎妮朵旋即露出一对闪闪发光的敬佩眼神，望向尤芬丽，尤芬丽本人却叹了一口气，抓起手边的一只钢笔放进嘴角，用牙齿衔着，颇为焦虑地上下甩动笔杆。

    「这样的安排却大大地出现反效果，没想到夫拉梅尔竟然会讨厌狗……」

    「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了，也没办法了吧。而且这根本不是可以事先预期到的事——比起这个，我们是不是也要去支援佛隆呢？」

    「不用这么做。」尤芬丽说：「这件事还没有变成我们公司的委托，我们不做没有报酬的事。不过如果佛隆变成我们的客户那就另当别论。」

    「所长……」

    「开玩笑的啦。」

    尤芬丽的脸上一点笑靥也没有，这个玩笑实在很难让人真的笑出来。

    「呃，所长是在掩饰自己的失败啦，不用管她。」

    蓝伯特在此时跳出来，为尤吉莉姐妹做出解释。

    「喂！谁准你多嘴的？」

    尤芬丽咒骂了一声，同时扔出手中的钢笔，结果蓝伯特闪也不闪地从容伸手将笔接下。但尤芬丽接着还是补上了她要说的话：

    「说正经的，现在还不知道夫拉梅尔是不是被绑架，要是我们太早认定状况而展开行动，到时候发现事情不对就很难马上反应过来了。你们先别管，今天先下班回家吧！不过要是有什么状况，我会马上联络你们，所以千万不要去喝酒之类的罗。」

    「了解！」

    听到尤芬丽的不悦语气，大家只能面带苦笑地点点头。

    ●

    「——让两位久等了～～」

    一名红色头发的女警一边开门，一边打了声招呼。

    「哎呀～～你们好呀～～」

    鲁谢赛理斯市警局的建筑物基本上相当宽敞，但这里的「宽敞」其实是以一般人的平均身高、盾宽所做的设计。因此，太高的人还是得弯着腰才能进门、出门。

    比方说这一位——

    「两位久等了。」

    宛如两脚站立的黑熊一般，一名黑衣巨汉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走进会客室。

    对方一身黑西装搭配白衬衫，拥有短短的头发和一张有如岩石般坚硬的方形脸庞。在这般充满气势的外貌之中，一对小小的眼睛却流露着温柔的眼神。

    马纳伽——这是他的名字，全名是马纳伽里亚斯提诺克·拉格·艾迪莱克利亚斯。局里的人总是习惯以「马纳伽」这样的昵称来称呼他。

    他的阶级是警部补（注3：相当于台湾警察阶级中的二线一星，巡官、分队长、派出所所长、副所长等职等。）隶属于精灵课，是鲁谢赛理斯市警局中引以为傲的射击能手。

    然而，现在的他其实只是一种表象——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是在他遇到马奇雅·玛提亚之后形成的人格表象。

    克缇卡儿蒂则认得他在遥远过去时的模样。

    「怎么了？怎么忽然——」

    马纳伽坐到沙发上，同时开口询问，沙发因为承受了他的重量而发出哀号。

    「呃～～你们特地跑到我们局里来指名找我，一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吧？」

    「你们有这样的体认，那就好说了！」

    克缇卡儿蒂说。

    附带一提，现在这间屋子里面只有马纳伽跟克缇卡儿蒂两个人，他们各自的搭档——佛隆跟玛提亚都不在场。

    这是克缇卡儿蒂的安排。她对佛隆说：『我想跟我的古老精灵朋友私下交谈。这些话可能触及一般人不该知道的事，所以请你回避一下。』佛隆接受了。克缇卡儿蒂也对马纳伽提出了同样的要求，请玛提亚回避。

    不要让佛隆跟玛提亚知道某些事情比较好，那不是他们现在该知道的事……这是克缇卡儿蒂为佛隆跟玛提亚着想所做的安排。

    「……夫拉梅尔不见了。」

    克缇卡儿蒂开门见山地说。

    「——？」

    瞪大眼睛、无法回话的马纳伽先是抬头望向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接着语带叹息地说：

    「——这样啊……」

    他此时的语气比起平时来得阴郁，却又带有某种锐利的气质。

    「他……复活了吗？」

    「嗯，这点先不提。」

    克缇卡儿蒂露出了凝重的表情说：

    「他好像……牵扯到近日频传的儿童绑架事件，碰巧跟不知道这件事的人走在一起，然后有人目击到他跟那个人的小孩一起被抓走了。」

    「你是说……夫拉梅尔吗？」

    马纳伽一愣一愣地问，好比克缇卡儿蒂说的是老鼠在抓猫，或是机车撞翻大卡车之类的荒谬故事。

    「那家伙……现在几乎就像是一张白纸。他的存在早已于死亡时崩解，却因为女神跟圣兽之间的羁绊而重生。现在的他虽然拥有最低限度的知识，却没有融合这些知识以处世的智慧……大概跟人类的幼儿没什么两样……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被绑架了。」

    「……嗯？」

    「你也有类似的经验吧，马纳伽——不对，拉格？」

    「…………」

    闻言，马纳伽蹙起眉头。

    他没有马上回话，而是迳自思索了一会儿——

    「原来如此。」

    他点点头，嘟哝了一声：

    「所以你才没有找上夏德亚尼，而是找我……是吗？」

    「对，女神与圣兽之间的羁绊——不对，应该说是『诅咒』，像夏德亚尼那样的普通精灵是不会知道的。关于精灵岛、雷普洛司、娜诺波妮特，还有但丁等等真相，如果可以不用让其他人知道……别让大家知道其实比较好，不是吗？」

    克缇卡儿蒂边说边露出自嘲的苦笑。

    「夫拉梅尔死了，但他的记忆跟经验并没有完全消失，可能还残留着几成。不过因为他的存在曾经一度崩解，要重新在这些记忆与经验之中建立关连性，必须花上很长的时间。实际上，夫拉梅尔似乎还朦胧地记得丝诺·德罗布和布兰卡的事。」

    「嗯……」

    「另外，他失去的终究只是记忆，并非人格。」

    克缇卡儿蒂不看马纳伽的反应，淡淡地继续把话说下去。

    她说话的方式与其说是在为眼前这柱身材高大的精灵解释，不如说是相互确认着彼此已经知道的事实。

    「年轻的精灵人格在出生后会慢慢成长，因此初期会有不安定的倾向。然而那家伙有我这个存在的保险，因此做为生命根本的人格并没有受损，只是上面附加的记忆被剥离了，让他看起来显得幼稚而已。」

    「这我知道。」

    「反过来说，他还是原来的他……耿直、固执、坦率、急躁……这些性格本质依然是原来那个服侍『炎帝』时的他。换句话说，要是他受了什么刺激，那些片段的记忆忽然涌现，他很可能会发狂地攻击人类跟精灵。」

    说到这里，克缇卡儿蒂对着马纳伽挺起身躯——

    「我有责任制止他变成这样！所以——所以你可以把你知道的消息告诉我吗？他好像被关进了施有精灵文字的设施之中，我无法察觉到他的气息……」

    「嗯～～……」

    马纳伽呢喃着，同时伸手抚摸着自己的下颚。

    「……就算炎帝不可能复活……」

    「难保不会演变成一场大屠杀……那我可看不下去。」

    克缇卡儿蒂叹了一口气说：

    「过去的他有很多问题，因此我才会跟他断绝关系……但他好不容易经过漫长的岁月，在虚无的痛苦中净化……现在……这次我不想再让他经历同样的事情。为此，在他复活的那一刻，我就赶紧跑过去将他带回来了，可是……」

    「……啊、嗯，总之这些细节我都了解了。」

    马纳伽没让克缇卡儿蒂继续说下去，大大地点了头。

    他之所以这么做，大概是认为没必要继续让克缇卡儿蒂回忆那些难过的记忆了。这时的他已经不是以拉格的身分谈论自己的过去，而是以马纳伽的语气开口：

    「——可是，我们这边也没有掌握到什么实质的线索。」

    「嗯？」

    「因为负责这起案件的刑事二课课长跟我们课的课长不对盘……」马纳伽搔着头说。

    就算是古老的精灵，一旦踏入人类社会，当然无可避免地会受到这些人情世故的牵绊——诸如风俗习惯或种种个人原因等等。他们也都认为这是必要的，所以刻意配合着人类的这种生活方式。

    「所以他们不会让手中的情报外流——虽然这件事牵涉到精灵，所以应该由精灵出面调查。不过因为我们精灵基本上没有家族亲戚，扣除交换精灵契约的契约乐士不谈，根本没有人会因为精灵失踪而报案的。」

    确实有些精灵拥有公民资格，不过精灵基本上没有所有生物共通的亲情羁绊，因此，若是有哪一柱精灵不见，很难判断他是自己离开而失踪，或是遭到绑架，所以很少有人会报案的。

    「话说回来，由于这些绑架事件的绑匪都没有要求赎金之类的，因此刑事二课那边判断这些绑架事件恐怕不是单纯的掳人勒赎，而是有组织的犯罪，很可能牵涉到贩卖人口的人蛇集团。」

    如果绑匪没有要求赎金，最有可能的情形应该是绑匪在掳走的小孩及精灵身上找到其他的价值。而且，有组织的犯罪应该不会基于「这小孩很可爱」或是「无法承受失去爱子的伤痛，因而临时起意」等等原因，不向人质家属或是国家要求赎金。在这种情况下，一定有人会支付相对的代价。

    ——这些被绑的小孩或精灵可能将被当成奴隶、宠物，或者是其他更骇人的……

    「这点还没确认，可是……」

    马纳伽罕见地露出一副不耐的语气说：

    「这一连串的儿童失踪案件并不全都是遭到绑架。从儿童福利机构接获的征询、通报推断……甚至有父母亲因为花钱享乐的需要而把自己的孩子卖掉。」

    「…………」

    听到如此肮脏的行为，就连克缇卡儿蒂也忍不住蹙起眉头。

    精灵没有手足的概念。然而也因为没有，所以他们非常尊重人类的亲情、手足之情等等牵绊。比方说马纳伽就因为马奇雅，玛提亚这个女孩对于「父亲」的思慕，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因此，比起克缇卡儿蒂，这种父母亲贩卖自己家小孩的行为，马纳伽也许更难以忍受。

    如果是出于生活困难，倒还另当别论，毕竟当奴隶之类的情况可能比大家一起饿死的想法好一点。但为了有钱可以花而卖小孩这点，就连精灵看了也觉得夸张。

    不过既然有人卖自己的小孩，就会有人透过这些人蛇集团去买。

    「如果牵涉到大规模的人口贩卖行为，不管是以贩卖脏器为目的，或是以贩卖奴隶为目的，都不太可能在我们国内成为一个独立的体系。而且从他们的手段纯熟、绑架事件的步调之快等状况研判，恐怕是个高度组织化且训练有素的集团，其根干组织很可能不是在我们梅尼斯帝国境内。」

    「……是奇达利欧或其他国家吗？」

    「这就不知道了。」

    马纳伽摇摇头。

    奇达利欧这个独裁体系的国家不时会传出许多骇人听闻的消息。虽然它跟梅尼斯帝国表面上没有嫌隙，但关系并不和睦，甚至可以说是潜在的敌对国家。

    而且，也许是奇达利欧的政治体系之故，精灵在这个国家的待遇就跟其他动物一样，没有任何权力，也因此奇达利欧向来在各方面都与亲精灵国家——梅尼斯帝国处在对立的立场。

    「不过要以商品形式大量输出儿童跟精灵，怎么说都必须要有输出管道，而且是相对简单、低价、不用受到检验的……」

    「——船吗？」

    「应该是，而且不会是载客邮轮，应该是贸易用的商船……也有可能是用小型货船载到外海……总之，走海路应该是跑不掉的。」

    马纳伽点点头。

    「再加上发船的地点必须是容易将那些被绑的小孩送上船，同时在此之前不会被发现的地方……从这个角度来想，也许就能锁定一些可能的地点了。」

    「——我知道了，以你的立场，能告诉我这些已经够了，谢谢！」

    「不会。」马纳伽耸耸肩。「我们警方的立场，没有一定的证据不能出动。不过——你可千万别乱来呀？因为要是你们违法的话，我们就得出面逮捕你们了……尤其是有人因此而丧命的话——」

    「你是不是误会了？」

    起身的同时，克缇卡儿蒂面带苦笑地出言制止马纳伽想说的话：

    「我可是为了不让那些绑架犯全部被宰掉而努力呢！」

    「……原来如此，这样说也对。」

    马纳伽也跟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浮现出相同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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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追忆绯红 ACT3 MUDD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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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间房间给人一种单调且了无生气的印象。

    不仅空气干燥，甚至可以说是索然无味，毫无情调可言。

    整个空间大小约只有四公尺见方，里面关了一些半裸着身体的孩童。

    这里没有生活用品，也没有窗户。虽然角落隔出了一个位置做为厕所，却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这些孩子多半无法自己一个人好好上厕所，都是哭着尿在裤子上。为此，这里铺设了橡胶地板，让人方便清扫孩童们的排泄物。

    为了预防孩童们吵闹失控时乱动受伤，这个空间的墙壁四周也贴满了耐水性树脂材质的柔软墙板。

    这些看似为孩子们着想而做出的准备，其实只是「商品」品质控管程序的一环，为的是维系商品品质。这些孩子不会知道唯有身体健康，他们身上的血液及器官才能卖得出高价。其他诸如宠物、奴隶也都是健康的商品才好卖，要是商品受损而带有瑕疵，价钱就会往下掉了。

    这就是为什么即使房间挤一挤还可以塞下一倍的人，房里人数依然维持在一定数量的原因。要是一个空间人口密度过大，比较容易造成孩子们在精神或肉体上的疾病或伤害。

    ——所以，把这个房间称为「牢房」是不恰当的，这里是只是饲养小孩这种生物的「容器」罢了。

    除此之外，这间房间里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精灵文字，显示这个容器的用途不单是用以禁锢人类的小孩，同时也包含精灵。

    「爸爸……」

    多莉丝蹲在房间角落啜泣着。

    坐在她身边的夫拉梅尔仍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凝视着不断哭泣的她。

    ——不只是多莉丝，环顾四周，还有其他孩子们正在哭泣。有的哭累了睡着了，有的已经呈现恍惚状态，但每个孩子的脸颊上都流有或湿或干的泪痕。失去了亲人，又被囚禁在这种不人道的环境里，大概没有哪个小孩能够忍住不哭吧。

    房间里关的都是学龄前的幼儿——最小的大约三岁，最大的也只有五到六岁。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容易诱拐，管理上不需耗费太多的心力，逃走的风险也小。太小的小孩有体力方面的问题，大于十岁的小孩也已经学了些有的没有的知识，管理起来麻烦。

    无论如何，这些孩子原本都处在双亲的怀中，呵护备至地受到照护，不习惯孤伶伶的一个人。虽然身边还有其他小朋友，但几乎每个小孩都因为跟爸妈分开而饱受惊吓，寂寞地哭泣着。大家都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心情去管其他人。

    然而，只有夫拉梅尔例外！

    「…………把鼻。」

    夫拉梅尔喃喃地嘟哝了一声。

    佛隆不在，克缇卡儿蒂也不在，确实会让他觉得寂寞，但夫拉梅尔对于孤独仍没有太深刻的感受，因此不太能理解多莉丝以及其他孩子为何哭泣。

    对身为精灵的他来说，精灵的高生存能力让他即使面对眼前这个状况，亦不觉得恐惧。

    虽然他多少对于被迫和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分开而感到有些不满，但毕竟是自己跑出来的，他也没有非尽快回到他们身边不可的想法。

    「…………」

    持续地看着多莉丝哭泣一段时间后，夫拉梅尔突然回想起在那个一身恐怖装扮的女人出现之后，佛隆对自己所做的事。

    「把鼻……」

    夫拉梅尔轻声呼唤着，同时凑到多莉丝的身边，紧紧将她抱住——就像佛隆当时紧紧抱着他一样。

    「……？」

    多莉丝被夫拉梅尔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僵直地凝视着他。但看到夫拉梅尔冷静的表情，她忽然觉得安心，也伸手抱住夫拉梅尔，开始低声抽泣起来。

    「………嗯。」

    夫拉梅尔回想起佛隆当时温柔地伸手轻拍着他的背，同时也有样学样地拍着多莉丝的背。

    「不要哭。」

    这句话不是由佛隆口中说出的，而是克缇卡儿蒂对着刚出生的他——确切地说，应该是对着「刚刚重生的他」所说的话。当时夫拉梅尔从「无」的领域中被带到这个充满感官刺激的世界，沉痛的刺激使他无法压抑地持续释放精灵雷——幸好当时的他身处在无人的荒漠，若是在市区，肯定会引发一场精灵灾害，造成一阵不小的骚动。

    最后是克缇卡儿蒂前来制止他的。

    当时，那柱红发精灵蹲下来，对着不断哭泣的他说：

    『不要哭，你已经不需要再哭泣了。』

    「………那个……」

    夫拉梅尔开了口——不过这么开口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涵，只是因为面对眼前的状况觉得无聊，因而忽然想到可以做的事……

    「你已经不需要再哭泣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这句话语的含意，只是用那稚嫩不清的口齿，生硬地把记忆中的对白原封不动地说出来而已。

    然而——

    「…………」

    多莉丝的哭声渐渐地缓和。

    也许是夫拉梅尔的拥抱和口中的话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虽然心里的恐惧感并未完全消失，但她知道自己不是被人抛弃、孤伶伶的一个人了。

    「……嗯。」

    夫拉梅尔继续轻轻地拍着多莉丝的背。

    虽然这仅是模仿印象中佛隆的举动罢了。

    「…………」

    多莉丝的呜咽声越收越小，接着——

    「嗯，对呀。」她点点头。「我还是个姐姐呢……」

    看来多莉丝认为她的年纪比夫拉梅尔还大。

    其实若是撇开夫拉梅尔的「前世」不谈，他确实是个出生后未满一岁——应该说是个刚出世一周多一点点的孩子，要说比多莉丝年纪小，其实也是。

    即便如此，面对多莉丝的表现，如果有大人在场，肯定会觉得惊讶吧。

    以正常的状况来说，无论人家怎么安慰，一般五到六岁的孩子理应说不出这样的话。她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表现，应该是因为心智年龄比较早熟，加上父亲教得好吧。

    她也依样学样地轻轻拍着夫拉梅尔的背，然后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

    夫拉梅尔疑惑地看着多莉丝。

    接着，他发觉四周好多双眼睛都朝他们聚集过来。

    「嗯……？」

    夫拉梅尔歪着头看着他们。

    他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要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和多莉丝身上。这些眼神里没有夹杂着敌意或恶意，然而关于其他更复杂的情绪，夫拉梅尔并没有足够的知识可以理解。

    这时候，多莉丝开口说话了：

    「没事的。」

    年幼的少女环顾四周其他的孩子们，对大家点头示意。

    接着，她像是要祈求什么似的——不对，应该说是要接纳什么似的，对着大家张开双手。

    「…………」

    看到她的表现，这些孩子们都聚集到了多莉丝和夫拉梅尔身边。

    眼前的孩子们有些仍抽抽噎噎地哭泣着，有些则一脸木然。多莉丝对他们点点头，拍了拍他们的头、肩膀和背——就好像夫拉梅尔为她所做的一样，也像是佛隆为夫拉梅尔做的一样……虽然这只是这群懵懂的孩子们模仿大人的行为罢了。

    「………」

    「………」

    孩子们依偎在多莉丝身边，拉近彼此的距离，将身体紧靠在一起，仿佛想要抵御寒冷似地依偎着彼此，藉此除去心里的不安。

    多莉丝持续地轻拍着孩子们的背，夫拉梅尔看了也同样地模仿着。

    接着，其他孩子也跟着做出同样的动作。然后——

    「………嗯嗯～～」

    也许他们都累坏了。只见这些孩子们围绕着多莉丝和夫拉梅尔，紧紧依偎着彼此，开始发出鼾声。

    「夫拉梅尔……」多莉丝小小声地笑着。「谢谢你。」

    「嗯………」

    夫拉梅尔不明白为什么多莉丝要对自己说谢谢，然而看到这些孩子们与年纪比自己稍长的女孩脸上满足的表情，他莫名地感到高兴，总觉得很熟悉。

    那熟悉的声音——

    「……我的…………我………」

    夫拉梅尔口中溢出了片段的字句。

    仿佛遥远的过去——越过浩瀚无垠的「无」的彼岸，他也曾受到某个人同样的对待。他似乎拥有这样的记忆。

    可以确定的是，这些模糊的记忆并非来自与佛隆他们相处的时光，而是来自更久远的时代。

    但脑海中的影像模糊暧昧，如碎片般片段而无法连贯。

    「……炎……帝……」

    脑中映出一位美丽女性的身影，夫拉梅尔似乎无法压抑这股情绪——那段痛苦、感伤，却再也无法触及的往事。

    虽然她对那些心肠丑陋的人们非常严厉，也因此让许多人对她感到害怕。但她也同时对那些弱势的人们非常挂心，并尽可能地伸出援手。

    她高贵、美丽而充满威严的形象让夫拉梅尔为之惊讶——她让始终对人类怀抱着轻蔑意识的夫拉梅尔内心产生一股莫名的感动。

    ——一个人的身上竟然有如此高贵的灵魂。

    ——那么，说不定人类并不是真的无药可救。

    ……当时的他是打从心底这么想的。

    但是……但是——

    「………？」

    他似乎快要想起些什么了。

    然而这些片段的记忆无法完整地拼凑起来，好比于记忆的深渊中涌现的泡沫，在浮上海床的同时消逝。

    许许多多的幻象与眼前的多莉丝重叠，却在形成具体的意象之前消失。

    接着——

    「……普莉姆……罗丝……？」

    片段的语句从夫拉梅尔的口中吐出，他却不知道这些字句所组成的意义。

    ●

    将都托尔巴斯南部——港口区。

    佛隆曾经仔细地调查过这一带的地理环境和设施。

    记得当时是为了在「核心抢夺事件」中取回被夺取的物品，必须找出抢犯可能隐藏的地点。他们当时在地图上确认过那些被认为是「警察不容易发现的区域」以及一些「搜查的死角」。

    然而，这样的地方出乎意料地多。

    一直都有大量的运输船在这个商用港湾卸载货，是货运的集散地，长期被当成进出口的中继地点。因此，除了梅尼斯帝国本身的货物以外，必须送往其他国家的货物也会在这里暂时停留，致使因应需求而建造的货物保管设施大量扩增。光是这个港口周围的仓库，规模就足以和一个城市匹敌。

    可想而知，当国家管理的仓库和复数的运输公司都聚集在同一个地区时，很容易出现乱象，再加上保管物品的品项不同，管理方式也不会一样。因此，仓库的规格各式各样，自然造成了仓库街的混乱。

    混乱当中，混进来的走私品及违禁品也不在少数。

    话虽如此——

    「大致上是把范围缩小到这个区块了。」

    走在巨大仓库群中间——宛如峡谷一般的走道上，克缇卡儿蒂环顾四周后下了结论，随行在她身边的是跨坐在哈美仑上的佛隆。

    说实话，要将绑匪囚禁孩子们的可能范围缩小到一个区块并不困难。

    跟装箱堆积的走私品与违禁品不同——姑且不论将被绑的小孩装进船上的情况，当绑匪将小孩带进这个港口的仓库区时就会引人注目了。尤其是像这样的港湾设施里，几乎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这里装卸货物，若明目张胆地把孩子们分批来回运送个几次，人们很容易察觉这些绑匪的可疑行径。他们又不可能买通并封住所有目击者的嘴巴。

    这么一来，绑架犯一定会选择比较安全的运送方式……比如说小型休旅车、卡车，或是一般轿车开进来也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区域。

    另外，若从建筑物方面来分析绑匪可能藏匿的场所，则可以先剔除墙壁厚度较薄、结构老旧、不坚固，明显不适合用来监禁精灵或小孩的仓库。

    再来，为了囚禁人员，所选的地点必须要有空调等耗费较多电力的装置，于是消费大量电力的仓库地区就显得很可疑了。

    然而，多个仓库共用一个变电箱，或是一个仓库配置了多个变电箱的情形相当普遍，因此……

    「就算缩小搜索范围，可疑的地点还是多到数不清啊。」

    佛隆把安全帽摘下来说：

    「又不可能一间一间地搜……而且最近在建筑物的墙上刻上精灵文字的情形也很普遍。」

    「是啊。」

    过去只有在城堡要塞或一些特殊的设施里才有可能使用精灵文字，但现在小至厕所或更衣室，大至大型仓库或剧院、竞技场之类的场所，几乎所有重要地点都看得到禁止精灵随意进出的精灵文字。当然，他们还是可以像人类一样，透过一般通道自由出入这些地方，然而不能让他们解除物质化以穿墙移动的建筑物越来越多了。

    虽然普通民宅使用精灵文字的情形还不普遍，但一般商业设施已经相当流行铺设精灵文字——可想而知，这一带的仓库里都铺设了精灵文字。

    ——换句话说，佛隆他们不可能请蓝伯特让大量勃来进行地毯式搜索。

    「现在该怎么办？」佛隆问。

    「这里有很多无人看守或作业的仓库，不可能随便进去。就算是有管理员在的仓库，也不可能开门见山地问『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监禁被绑架的小孩或精灵』……」克缇卡儿蒂说。

    好不容易判断出大概的位置，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却陷入了无法进一步找出正确地点的胶着状态。

    大略地数过之后，看起来可疑的仓库竟然不下五十座。

    「那么，我们就在这里等吧。」克缇卡儿蒂说。

    「在这里等吗？」

    「嗯，我们要等待绑架犯把小孩和精灵从仓库带出来的瞬间。」

    这柱红发精灵敲了敲身边一座仓库的巨大铁门，接着又开了口：

    「就算绑架犯不把夫拉梅尔运出来，只要门一打开，我就可以感应到他的位置了。」

    「啊，说得也是。」

    「只是……」说着说着，她皱起了眉头。「如果在我们找出他被关的确切位置之前，夫拉梅尔便忽然失控发狂，事情究竟会变成怎样就很难说了……」

    「…………」

    佛隆叹了一口气。

    今晚似乎会变成一个漫长的夜晚……就算朝阳升起，这片黑夜也不见得会真的褪去。

    两人的心情就像待机中的刑警一样。由于现在只能倚靠克缇卡儿蒂的感应行动，对她来说也许是一种精神上的煎熬吧。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买点吃的或饮料回来囤着呢？」

    「也许吧。」

    克缇卡儿蒂似乎已经全神贯注地在感应夫拉梅尔的气息，这句话回得根本没把问话的人放在心上。

    「…………」

    佛隆看着克缇卡儿蒂，又叹了一口气。

    等待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尤其是在不知道是否会有结果的情况下，什么也不能做地等待，在精神上更是一种剧烈耗损的煎熬。

    这种难以忍受的滋味，佛隆在之前克缇卡儿蒂失踪时就已经充分体验过了。

    虽然只是几天的时间，却有着难以形容的苦涩。若是这样的等待必须持续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那么佛隆也许会精疲力竭地倒下吧……抑或是会耐不住等待的疲惫，因为厌倦而放弃——不妥协于这两种结果地持续等待，真的是非常难捱的事。

    （……原来如此。）

    佛隆忽然有了这样的体认。

    （原来克缇她……）

    ——她总是一直在等待。

    ——等待与佛隆的重逢。

    ——等待佛隆的成长……

    说不定她也一直在等待夫拉梅尔的转生。

    一个人如果活得长久，就必须要经历许多漫长的等待。

    像克缇卡儿蒂这般力量极其强大的精灵，几乎可以透过自己的力量来实现所有自身想得到的结果。然而，当她面对光凭力量无法解决、只能束手无策地等待——而且除了等待没有其他办法的状况时，又必须承受多大的痛苦呢？

    克缇卡儿蒂的力量强大是无庸置疑的事。

    然而，精灵是一种纯粹以精神力型态存在的生物，能凌驾于所有物理现象之上，精神方面却纤细而脆弱——或者说，正因为他们拥有驾驭所有物理现象的能力，所以精神才会如此脆弱。若是人类在精神上承受的痛苦转换到精灵身上，对他们来说便好比千刀万刚般疼痛。

    因此……

    「克缇——」

    「什么事？」

    「对不起。」

    「……你干么突然道歉？」

    克缇卡儿蒂忍不住显露出讶异的表情，回头望向突然道歉的佛隆。

    「呜……那个……虽然事情已经过了很久，不过……对不起，我让你一等就是十年。」

    「啊……？啊——喔，你是指我们交换精灵契约的事吗？」

    克缇卡儿蒂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张口回答：

    「真是的……干么忽然把这么久的事情翻出来？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

    「没有啦……那个，让你在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怀抱着不安的心情，无能为力地等待……这种痛苦一定很难受吧。」

    「嗯，是没错啦。」

    克缇卡儿蒂耸耸肩说：

    「呃，所以你是为了我被禁锢了十年以上的事跟我道歉的吗？」

    「嗯，对不起……虽然现在说真的太迟了。」

    「……哎呀，没关系啦，你不用在意，我应该很久以前就跟你说过了吧？」

    「虽然是那样……」

    「说起来……」

    克缇卡儿蒂把视线从佛隆身上移开，白皙的脸颊上透出淡淡的红晕。

    看到她——尽管是一柱相当长寿的精灵——脸红得如此可爱的模样，总会让佛隆的胸口不由自主地加速鼓动，明明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次这个令人熟悉的表情了。

    「反正……我已经等了你几百年、几千年了，十年的时间根本不算什么。」

    克缇卡儿蒂望着群星闪烁的夜空，将话语抛入空中。

    「……咦？」

    「很久很久以前——我刚跟夫拉梅尔断绝关系的时候，一位认识的精灵问过我，有没有想过和人类订定契约。」

    「…………」

    克缇卡儿蒂的语气中带有深沉的回忆。

    然而，她口中的「很久很久以前」到底是指多久以前的事呢？

    几百年？几千年？还是更久远以前的过去……

    「当时我的回答是——『如果要跟谁交换精灵契约……那么……有点优柔寡断的、即使身心伤痕累累也从来不放弃希望与信任的人——我想跟这样的人交换契约』……现在回想起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已经存在于我的心里了——虽然是一个还未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这么说也许会有人觉得荒谬就是了。」

    「克缇……」

    佛隆随着吐息喊出她的名字。

    心里有股澎湃的悸动情绪，虽然他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

    「其实当我在跟阿馨交换契约的时候，她就已经把我摸透了。」

    「是吗？」

    「嗯，否则那时她就不会问我『活了这么久的时间还邂逅不到一个理想的神曲乐士，你的眼光会不会太高了点呀？』」

    「这……」

    克缇卡儿蒂的契约乐士——朽叶馨之所以会这么说，一定是因为已经察觉到自己并非克缇卡儿蒂无可取代的伙伴……并非克缇卡儿蒂心目中理想的神曲乐士。

    「阿馨的确是一个天才，即使说是最优秀的神曲乐士也不为过。」

    克缇卡儿蒂嘟哝着，像是在抱怨什么似地接着说：

    「那家伙年纪轻轻，就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个性既男孩子气又粗枝大叶，却总在细微的事情上看得那么仔细……毕竟她依然是个女孩子啊……嗯。」

    「听起来……你们好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呢。」

    「嗯，是很好的朋友。」

    克缇卡儿蒂在此时点了点头说：

    「只要她开口，我愿意和她共赴地狱也在所不惜。」

    「…………」

    听到克缇卡儿蒂这么说，佛隆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

    佛隆从未有和家人或朋友「死别」的经验，毕竟他连家人都没有。因此，他无法体会克缇卡儿蒂和馨的别离，究竟在眼前这位尊贵的上级精灵心里留下了多么深刻的遗憾。

    然而，在无尽的岁月中，克缇卡儿蒂曾经历数不清的别离。接下来——

    「我……」

    佛隆应该也会比克缇卡儿蒂更早离开这个世界。

    届时，这柱红发精灵的心里将再度留下无法抹灭的伤痕。

    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拥有几近永恒的生命，或许其实是一种永无止尽的痛苦也说不定。就好像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永无止尽的等待。

    （克缇……）

    想到这里，佛隆终于初次确实地感受到永恒的恐怖。

    ●

    当门锁被打开时，发出了「铿锵」的金属碰撞声。

    随着一共三道门锁解开，证实了这个人蛇集团从未对这些幼童掉以轻心。随后，一道金属大门缓缓打开。

    「………」

    夫拉梅尔眯起眼睛，望向站在门口的人影。

    门前一共有四个人，都是陌生面孔——至少没有看见那两个当初把夫拉梅尔和多莉丝带来的人。

    当然，他没有兴趣知道绑架了这群孩童的几个人背后究竟拥有多大的组织规模——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意识到「组织」这回事……甚至连「自己被绑架了」这件事都没有察觉。

    然而……

    「要挑哪只『金丝雀』好呢？」

    「班和萨尔德今天带回来的也在这个房间里吧？」

    「应该是，不过反正这次需要的只是内脏器官，挑哪个都没差吧。」

    四名男子边说边走进了室内。

    「——咦？」

    这群男子停下步伐，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夫拉梅尔和聚集在他身边的幼童们。

    他们大概是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这些小孩子竟然以多莉丝和夫拉梅尔为中心聚集在一块，紧密地靠在一起。

    在此之前，这里的孩子们应该是东一个西一个地坐在地上，抽抽噎噎地哭泣才对，哭累了则露出一脸呆若木鸡的样子在原地发愣，现在却全都聚集在一起了。

    「怎么了？」

    「这些小鬼该不会大概也感觉到了自己接下来会怎么样了吧？」

    其中一名男子语带嘲弄地笑着，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

    夫拉梅尔闭起眼睛。

    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些许未成形的记忆碎片，与现在的状况产生了共鸣——

    ……卑鄙、阴狠、下流、肮脏、下贱的——人类。

    总是扯她的后腿。

    总是造成她的困扰。

    她总是为了这些愚昧至极的人们……

    ——炎帝。

    那位高傲的女王总是为了这些丑陋的生物，毫不保留地展现烈火般的愤怒。

    她是理欧涅尔·夫拉梅尔·艾琉德隆唯一且绝对的盟友。

    举凡「倾慕」或「爱恋」等词汇都无法形容他对这位女王的崇敬。

    这位女王生平最为厌恶的就是利欲薰心的丑陋人类——像是现在在夫拉梅尔面前露出卑鄙笑容的这几名男子……

    「这次要抓几只出货？」

    「好像是三只吧？」

    「不对，从本国发来的要求是四只。」

    「喔，那是因为针对器官和血液个别下了订单而已，其实只要取一只的血和脏器就足够出货了。」

    「烦死了，国内的那些家伙就是不肯好好地把需求写在文件上。」

    这群男子边聊边走，接着在孩子们面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起其中一个男孩的手腕，粗暴地拉着他站起来。对方的力道很重，让那个男孩呻吟了一声，扭着身躯挣扎着。

    「好了！我们养你养到今天为止了！你要是不听话，我现在就把你给掐死。」

    「不要这样，待会儿清理会很麻烦的。」

    他们一边说，一边随意抓了三个小孩子，要他们站起来。

    三个小孩里面有两个是男生，一个是女生，三人的年纪都非常稚嫩，在成年男子压倒性的强势力量之下根本无力抵抗。这些离开成人保护就无法生存的孩子们甚至不晓得可以反抗大人，只能胡乱地哭闹。

    然而——

    「——不可以！」

    一个坚决而有力的声音使得这群男子停下手边的动作。

    发出声音的人是多莉丝。

    她站了起来，用身体和双臂牢牢地搂紧其中一名男子，希望他放开手上抓着的孩子。

    「不可以欺负人！」

    多莉丝叫了一声。

    她跟其他的孩子们一样，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因此，当她一口气面对四个大人的时候，面部的表情跟肌肉也在恐惧中僵硬地抽动着，这是很自然的事。然而……

    「这小鬼头是干么的？」

    「昨天抓回来的。」

    「哎呀，你烦死了！」

    被她抓住手的男子伸手揪住多莉丝的头发，这个女孩却没有放手，男子因此举起左手，猛力地朝着她的脸打了下去。

    「……！」

    多莉丝终究挡不住这一击，被推倒在地上。

    这一击也许让她在摔倒时撞到头而造成脑震荡，她没有起身，而是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喂！你要是弄伤了我们的商品——」

    「事先肢解掉就没人发现了啦。」

    面对同伴的责难，出手揍人的男子不悦地说：

    「就选她吧，卖出去当备用脏器跟血液供给的。」

    「……也只能这样了。」

    「嚣张的小鬼～～」

    出手揍人的男子伸手抓住倒在地上呻吟的多莉丝，一把揪起她的头发，硬是让呻吟了一声的她站起来。只见她的嘴角渗出一道鲜血。

    「…………」

    ——她死了。

    ——她被杀死了。

    美丽高贵的——女王。

    她没有犯罪，甚至还想多救一个人。

    她承受着永远的时间，只为了尽一份做为君王的责任。

    然而……她被杀了。

    她死了，变成没有生命的尸体、倒在地上的尸体。

    那具尸体紧握的拳头中却仍逸出微微光芒……

    「…………」

    夫拉梅尔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喔？又怎么了？」

    男子纷纷回头。

    「是要代替这个女孩让我们出货吗？真是了不起呀，小朋友～～」

    「这个好，他也一起出货吧。」

    「好啊。」

    几名男子朝着夫拉梅尔边走边说。

    「先揍他个两、三拳好了？不然要是闹起来也挺麻烦的。」

    「够了啦，会受伤的——」

    「我才不会干这种蠢事呢。」

    一名男子笑着举起拳头。

    夫拉梅尔却没想要避开——不对，或许该说他根本不觉得有必要避开。

    接着，男子的拳头确实击向了夫拉梅尔的头部，夫拉梅尔的头发晃了一下，本人却不痛不痒。

    「——呜？」

    夫拉梅尔从容地站在原地的事实让男子觉得不对，眯细了眼睛望着夫拉梅尔。

    「啊——」

    他忽然惊叫一声。

    刚刚那一拳将夫拉梅尔头发上沾染的泥沙拍落，露出一部分鲜红色的发丝。这一刻，男子似乎终于察觉到自己刚才那一拳究竟是打在什么人身上——

    「这家伙是精灵——」

    接着，夫拉梅尔曲起他纤细的手指，握成小小的拳头，深深地嵌进了男子的腹部，将他殴飞。

    「呜喔～～」

    呕出胃液的同时，男子飞出去，猛力地撞在墙上，然后贴着墙滑落倒在地、晕厥过去。

    「这家伙——是精灵？」

    几名男子同时扬起一阵呻吟。夫拉梅尔——仿佛为了回应这阵呻吟似的——背上张开了三对如鲜血一般浓艳的红色羽翼。

    ●

    「——！」

    仿佛触电一般，克缇卡儿蒂的身躯狠狠抽了一下。

    「克缇？」

    佛隆回过头，看到这柱红发精灵张开了三对美丽的精灵羽翼，其鲜艳耀眼的程度是佛隆前所未见的。

    此时克缇卡儿蒂的羽翼却和她得到神曲支援时的发光方式不同——虽说如果要问佛隆到底哪里不同，他也答不出来就是了。

    「有了！」

    「——！」

    佛隆当然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哪里！」

    「那边！我先过去！」

    撂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克缇卡儿蒂猛力地蹬了一下地面，背上的精灵羽翼迸发更强的光芒，身体同时如子弹般蛮横地翻搅着空气，向上飞了出去。

    「克缇！」

    呼唤的同时，佛隆发动了哈美仑，猛力地踩下油门。轮胎在地面擦出高亢的摩擦声，同时带动厚重的车身瞬间改变方向，追着克缇卡儿蒂飞奔了出去。

    ●

    他们的工作是在梅尼斯帝国中撷取所需的「资源」。

    所谓的「资源」同时意指人类跟精灵。

    奇达利欧共和国采行独裁制度，国内统一信仰独立宗教，使得这个国家与梅尼斯帝国等亲精灵国家在价值观上产生区隔。他们将精灵列在根深蒂固的阶级制度最底层，藉此压抑人民百姓的不满，巩固特权阶级的领导地位。

    很显然的，这般特异的价值观为的是凝聚国内的向心力，希望全国国民统一在这种价值观之下——或者说根本不允许有人有其他想法。

    因此，奇达利欧共和国非常激烈地否定梅尼斯帝国这等亲精灵国家。

    他们认为亲精灵国家的人民与精灵是一丘之貉，是低贱的族类。对他们来说，这些国家的人民就和精灵一样，与一般动物无异。

    这样的背景让这群男子——奇达利欧共和国出身的退役军人，对梅尼斯帝国的人或是所有精灵，都不具应有的尊重。

    就好像人类为了自己的需求而屠宰家畜当作食物……对他们来说，只要能赚钱，就算将人类或是精灵碎尸万段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他们原本就有这样的倾向，同时随着奇达利欧共和国的经济恶化，让他们在这方面变得更加冷酷无情，甚至促成这种半公营的人蛇集团。

    庆幸的是，梅尼斯帝国拥有丰富的「资源」。

    他们就像盗猎者，绑走没有抵抗力的孩子，也利用附加精灵文字的对精灵用装备捕捉精灵。

    当下——

    「该死的泡泡妖怪！」

    男子口操梅尼斯帝国独有的、对精灵的蔑称——换句话说，他在梅尼斯帝国真的待得很久，让他已经学会很多这个国家的习惯——同时套上对精灵用的装备。

    虽然看来只是一般粗糙的工作服，但这件工作服上织着精灵文字，让精灵雷无法接触。只要他们穿着这个，再戴上以同样方式处理过的面罩，基本上便不会被精灵雷或是精灵强力的臂力攻击。

    而且——

    「突击！」

    他们还准备了同样刻有精灵文字的「盾牌」。

    然而这些盾牌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用盾牌上禁止精灵触碰的精灵文字包围精灵，以造成精灵力量的消耗。

    这些盾牌上更设计了几个小洞，让刻有精灵文字的剑可以刺出攻击，或是射出同样处理过的箭矢。

    这几名男子就好像古时代的重装步兵，手持着剑盾走在秘密处所的内部。他们的目标是走廊尽头的一个矮小人影。

    是夫拉梅尔。只见从容地站在那儿的他面对这群男子，丝毫不觉恐惧。

    这群男子已经用这种装备将好几柱精灵送回本国内。

    虽然这是他们第一次碰到上级精灵，但精灵羽翼的数目不过代表着其身上所蕴含的能量多寡。由于精灵文字不论对付拥有多少片翅膀的精灵都有效果，因此他们判断就算用同样的战术也照样可以压制夫拉梅尔。

    然而——

    「喔喔喔喔喔喔——」

    他们一边咆哮，一边冲向那一柱上级精灵。

    其他屋子已经全部关闭，毕竟绑来的孩子跟精灵可是宝贵的商品，不能因为意料之外的骚动而受伤——他们是这么想的，也认为自己拥有这样的余裕。

    但反过来说，不论对精灵学或是精灵文字，这些愚蠢的人都只学到皮毛。他们并没有发现……

    ——他们没有发现这么做让自己陷入了多么致命的情况。

    这间屋子为了禁锢精灵，在墙壁、地板、天花板上都刻画着精灵文字，让精灵雷无法触及，并且禁止精灵使用其臂力或其他工具破坏这栋建筑物。也就是说，这间仓库当然是被精灵文字包裹得密不透风。

    换言之，现在的夫拉梅尔与这群男子所处的走廊就好像一个密闭性高的巨大方筒……

    ——好比一具超大型的炮管。

    「——！」

    轰轰轰轰——空气传出剧烈震荡。

    「喔喔——喔喔啊啊啊！」

    几名男子的脚此时已经腾空。

    夫拉梅尔释放出的精灵雷——无法触碰天花板、墙壁、地板的强力精灵雷到处乱窜，仿佛炮弹掠过炮管，笔直地朝着眼前这群男子的方向冲出去。

    ——当然，这些精灵雷同样也无法触碰他们。

    然而这些精灵雷处在极度不安定的情况下，不断压缩到达危险的浓度——它们在飞窜的同时转换成热能，让整条通道中的空气出现一阵爆炸般强力的风压。

    此时，这条密闭性极高的通道俨然就是一把空气枪的枪管，在将强大的空气朝前方喷出的同时，亦将几名男子猛力地推撞在墙壁上。

    「怎、怎么会这样——」

    几名男子发出呻吟。

    他们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这股力量弥漫着整条走道，威力丝毫不曾减弱，方才击中他们的不过是这股力量的其中一部分而已。其中大半的精灵雷甚至化成巨大的红色光蛇，在墙壁、地板、天花板之间乱窜。

    如果没有精灵文字的封禁，这间仓库恐怕早在一瞬间就被掀起来了。

    「怪物……！」

    虽然这几名男子曾从资料中了解过上级精灵的实力，然而实际面对之后，他们才真正了解到上级精灵的实力远远超出他们的想像。

    而且……

    「那柱精灵——」

    「…………」

    夫拉梅尔他——他的目光焦点根本不在这几名男子身上。

    尽管那对红眸正对着他们释放出绚烂的光芒，眼神却聚焦在远处，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那是一对好比梦游者的眼神。

    换句话说，夫拉梅尔并非带着明确的攻击意识针对这群绑匪而来，也没有将力量聚集收束，而是任凭力量完全释放而引发这种现象。

    「快、快逃——」

    他们开始慌张地后退。

    他们判断以现在的装备要对抗这柱如同怪物般的精灵，实在太勉强了。

    而且，他们的工作毕竟只是猎取人类或精灵等有益的「资源」并送回本国，并非与精灵交战。

    虽然在这个阶段前功尽弃非常可惜，却也不得不下如此决定。无论是活动据点、掳获的孩子和精灵，都是事后可以弥补的，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确保这个人蛇集团的核心——经验丰富的组织成员生命安全。

    然而……

    「——呜？」

    正打算逃离夫拉梅尔的几名男子此时全都愣住了，忍不住定睛直视夫拉梅尔。

    只见这柱精灵的轮廓开始变得朦胧，涣散，逐渐变化成另一种不同的外貌……

    「这是怎么回事！」

    他做为孩子的形象已经消失，在扭曲中膨胀——那不是人类的外貌……虽然同样有头、有身体、有四肢，但那不是人类的外貌。

    ——而且非常巨大。

    「这、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这也许只是精灵雷转化的磁场或热能产生的幻象，是光芒折射而产生的幻影，然而那幻影是不折不扣的……

    「——是龙！」

    那是天空王者——拥有鳞片和翅膀的王者，是不可能存在的怪物。

    形似的——长得像爬虫类般的精灵确实存在，足以称之为「龙」的却只有在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比方说在古老的传说之中，与始祖精灵成对的圣兽就有龙，而且圣兽精灵的实力足以匹敌始祖精灵。

    「不可能！这、这只是幻觉！」

    精灵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其形貌——他们的外貌可以藉由几百年、几千年的自我认识成长而转变，急远的外型变化却会造成精灵的自我意识崩溃，所以不可能产生。

    因此，在几名男子眼前的这头龙是不可能存在的，一切只是光线折射下偶然产生的幻觉——至少他们是这么想的，并且试图以此说服自己。

    然而——

    「……啊！」

    男子们的头上出现建物摇晃的轰隆声——不对，不只头顶，连脚底、前后和两旁都有。

    「不会吧！怎么连这栋建筑物都……」

    这群男子确实准备了各种铺设了精灵文字的对精灵用装备，却对于精灵和精灵雷——这种精灵使用的力量根本不了解。

    一般认为精灵雷是精灵的一部分，即构成精灵的一种精神能源。他们可以藉由自我意志将这种能源转化成物理现象，比方张开防壁、聚集空气中的元素加以做出物质化的构成，或是一如他们塑造出自己的外型一般，藉由物质化的方式，以火焰、雷击等攻击对手。

    精灵雷一旦超过一定密度、精灵无法加以控制，就会想要逃脱这种不稳定的现况，因而转换成物理现象。现在在这种情况之下，这个将精灵文字铺得密密麻麻的通道简直成了一个炸弹。

    四处飞窜的精灵雷没有宣泄的出口，不断膨胀，迟早会耐不住压力而爆炸——精灵雷确实不能触碰铺设了精灵文字的墙壁、天花板跟地板，但它的密度一旦超出一定程度，转换成物理现象之后，这些物理现象就不属于精灵的一部分——已经不是精灵雷了。它不带有精灵的意志，因此不受精灵文字的限制。

    然而，愤怒的夫拉梅尔并没有顾及这个问题，在情绪促使下不断地释放精灵雷。

    结果，这些由精灵雷转换成的物理现象产生震动、冲击还有热能，使得建筑物无法承受而开始晃荡。

    「呜哇……呜啊啊啊！」

    眼前的情况与他们过去应付过的中级精灵截然不同——不对，就算他们曾经有对付过上级精灵的经验，此时肯定还是会吓一跳的。毕竟这个身形娇小的夫拉梅尔，其所释放出来的精灵雷，威力远比一般上级精灵来得强大。

    他们发现了——这家伙不一样，不能用「精灵」一词理解。这家伙跟一般所谓的「精灵」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层次，单凭他们现在的装备终究不可能……

    「撤退、撤退！快点逃！」

    这群男子嚷嚷着打开走道的门——

    「呜啊！」

    回燃现象——虽然跟一般火灾发生的回燃现象不同，不过由于这个空间里面充斥的大量精灵雷密度忽然骤降，加上精灵雷转换造成的物理现象，于是在这一刻产生同样的效果。

    轰隆——伴随着一声足以摇撼整个港口设施的爆炸声，他们全被炸出了走道之外。

    ●

    「——夫拉梅尔！」

    克缇卡儿蒂呼唤着自己的半身——理欧涅尔·夫拉梅尔·艾琉德隆，同时在空中蹬了一下仓库的墙壁，整个人翻了一圈，转换方向。

    她飞进一处仓库间的小巷，一跃来到敞开的仓库门内。

    「夫拉梅尔——呜！」

    她在空中煞车停了下来，露出一脸愕然的表情，凝视着自己的眷属。

    「夫拉梅尔！你——」

    此时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娇小的男孩，而是目露凶光的红龙，正朝四面八方发射精灵雷。

    精灵雷在它的周围十多公尺内肆虐。范围之外则有一群身穿黑衣，拿着剑盾的男子呻吟瘫倒在地。

    「——是刻有精灵文字的装备吗！」

    克缇卡儿蒂瞥了他们一眼，咬牙切齿地嘟哝了一声。

    她大概可以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大概是这群人带着半吊子的装备跟知识，为了压制夫拉梅尔却尝到了苦头。

    现在不知道那些和夫拉梅尔一同被掳的小孩或精灵怎么样了……不过这里除了这群绑匪之外，没有看到其他人受伤，夫拉梅尔身上或是其他地方也没有看到血迹。

    然而——

    「呜哇！啊、啊——」

    其中一名男子扬起了哭叫声——也许是被轰出来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一身衣服残破不堪。

    换句话说——

    「…………」

    夫拉梅尔的目光一扫，射向那名男子——瞬间，以夫拉梅尔为中心的精灵雷风暴喷出一道粗大的精灵雷，飞向那名男子。

    「住手——」

    克缇卡儿蒂反射性地冲向那名男子面前，替他张开防壁，挡住了夫拉梅尔的精灵雷。

    夫拉梅尔的精灵雷与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防壁相互冲撞，迸出一道强烈的闪光与一声轰然巨响。

    「呜……这家伙……」

    克缇卡儿蒂在冲击中摇晃，忍不住落到地上。

    毫无疑问，若是这道精灵雷打在那名男子身上，他肯定当场丧命——甚至连一具完好的尸体都无法保留。

    这道精灵雷的威力非同小可。

    「冷静点！夫拉梅尔！」

    克缇卡儿蒂大骂了一声：

    「你死过一次！现在重生了！你不可以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一声使尽身体共鸣发出的呐喊却没有传入夫拉梅尔的心里，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然就是呈放射状射出的精灵雷产生各种物理现象——如火焰、爆炸声，还有冲击波等等，遮住了克缇卡儿蒂的声音，让夫拉梅尔根本听不见。

    ——不对……

    「夫拉梅尔！」

    夫拉梅尔用精灵雷回应克缇卡儿蒂的呐喊——他的目光瞥过来，一道粗大的精灵雷同时朝克缇卡儿蒂窜了出来．克缇卡儿蒂的身后还有一个人在，她不能闪开，只能再次张开防壁。

    「呜……呜……」克缇卡儿蒂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这个蠢蛋……这个样子……根本就是……」

    精灵有一种状况叫做「意识失控」。

    他们是有意志的能源生命型态，以其精神控制身上所蕴含的能源，却因为任何原因使其意识一时性或是永久性地无法正常运作——以人类的情况来说就是类似忧郁症或是处在绝望情况下——其能量统合机制便会崩溃，使其化为精灵雷，毫无意义地不断外泄。

    现在的夫拉梅尔非常接近这种状况。

    处在这种意识失控状态下的精灵因为完全不考虑自己的性命，所能发挥的力量异常强悍——就像一个人在毫不顾忌自己的手指骨折的情况下使尽全力地挥出拳头一样，尽管破坏力大，却也同时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而且——

    「夫拉梅尔！夫拉梅尔——」

    「…………」

    夫拉梅尔朝着克缇卡儿蒂而来，却没有聚焦在克缇卡儿蒂身上。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对他人进行攻击，而是无意识地释放精灵雷，然后偶尔在受到刺激——诸如克缇卡儿蒂的声音和冲着他散发的敌意——的时候，身上的精灵雷也会反射性地射向刺激传来的方向。

    爆炸声中，只见一大块柏油路面被他的精灵雷刨起，同时激起成堆的砾石飞散——不对，不只这样……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啊啊啊啊啊！

    红龙口中迸发一声咆哮。

    夫拉梅尔脚下的路面随即出现一道道放射状的龟裂……他的精灵雷破坏力扩及地底，让脚下站立的地面地盘整个向下陷落。

    现场一片狼籍。

    四处溢散的精灵雷朝着四面八方转化成物理现象，大肆破坏——闪光迸发、连续的音爆，加上一阵阵强大的冲击力道……是持续的爆炸和夹带光与热的龙卷风引发的现象，要是贸然靠近，所有东西都会被撕裂毁坏。

    那是一种没有目的的破坏，是等同于危险的力量——是夫拉梅尔造成的。

    尽管夜晚的港口设施角落鲜少会有其他人经过，但若是夫拉梅尔朝着住宅区，或是闹区移动，那么不论他有没有那个意思，肯定都会造成大量死伤。

    「可恶……！」

    一波巨大的精灵雷朝着克缇卡儿蒂扑来。这几乎是处于意识失控状态下的力量，因丝毫不知节制而产生的强大破坏力，就连克缇卡儿蒂也不见得能够防下来。

    此时的情景就犹如一波大浪正打向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若是旁人看了，恐怕除了绝望之外，不会有其他感想。

    就在这时候——

    ～～～～～～～～～～～～～～～～～～～～～～～～～

    一声流和而鲜明的、如风一般的旋律忽然传开。

    「……！」

    精灵雷却也在这一刻击中了克缇卡儿蒂。

    一波闪光和爆炸产生的烟雾将她纤细的身躯吞没。

    ——但音乐声仍悠扬地回荡。

    饱满的音符如漩涡收束在方才那一阵爆炸的中心……

    接着——

    「勉强赶上了吧？」

    「是呀。」

    哈美仑变成单人乐团模式，佛隆坐在哈美仑演奏神曲，他的询问得到了黑烟中心处的回应。

    「虽然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不过我还是要说，你要是早点赶上，我就可以安心一点了。」

    「抱歉。」

    佛隆苦笑着说。

    接着——

    「——喝！」

    随着一声响亮的吆喝声，一道闪光当场四溢，将始终缭绕的黑烟一口气全部驱散。接着在闪光中浮现的是一名红色的女性。

    她有着高姚而丰满的身形，一身红色长袍妖艳而优美。那一副傲然而立，双手交抱的姿态就如同女王般充满威势——

    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或称为「红色的歼灭公主」、「血腥女公爵」，是这柱强大的上级精灵真正的姿态。

    她平常是一名身形娇小的少女，不过那是因为她在未完成精灵契约的状况下长年遭到禁锢，无法使出全部力量而产生的状态。

    然而，当她得到佛隆的神曲支援，便能发挥出她原本拥有的——不对，应该说是更强大的力量。

    「——夫拉梅尔！」

    克缇卡儿蒂猛力地蹬了一下地面，朝着夫拉梅尔冲了过去。

    这一步足足横跨了十多公尺，同时在接触夫拉梅尔引发的暴风圈时，以精灵雷包裹双手猛力地轰了一拳。

    爆炸声大作，夫拉梅尔的身躯却只是轻轻晃荡。

    然而——

    「——姆？」

    克缇卡儿蒂没有施展连续攻击，而是向后一跃地跳到佛隆身边。

    「这样啊，那家伙——」

    「等、等一下……克缇，现在的夫拉梅尔是……？」

    佛隆没有停止演奏，但仍带着一脸惊讶的表情发出疑问。

    「嗯，这么说起来我好像没有告诉你过——夫拉梅尔是一柱特别的精灵，他也可以改变自己的样貌。」

    「咦——这……该不会是？」

    「嗯。」

    克缇卡儿蒂面带苦笑地点点头。

    「可是——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他是我的眷属——不对，就某方面而言，他其实是我的半身。」

    克缇卡儿蒂说：

    「他随时都会受到我的状态影响。」

    「啊……」

    克缇卡儿蒂在得到佛隆的神曲之后改变了形貌，佛隆也知道她是一柱特别的精灵。

    然而——

    「这下不妙了。」

    克缇卡儿蒂一边说，一边再次摆开架势。

    这一柱红龙——夫拉梅尔，他的眼中依旧没有停留在当下的任何一个地方，既没有追击克缇卡儿蒂，也没有针对佛隆发出攻击。对于那些瘫倒在四周的绑匪，夫拉梅尔同样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

    「你说不妙……是指什么东西不妙？」

    「佛隆，夫拉梅尔……也有接收到你的神曲影响。」克缇卡儿蒂说。

    ●

    港口设施包含了许多装卸货柜用的大型起重机。这些以钢骨制成的机械手臂为了因应船只的大型化，将规格越做越大，直至现代甚至拥有十层楼高。这些建筑在港湾沿岸的起重机就好像某种怪物一样，形成一副独特的光景。

    其中一架高出其他同类机具一大节的超重机上方站着一身娇小的人影，没有系安全索，也并非站在防滑的皱褶部位，但表现出来的气息似乎看不到任何紧张与不安的情绪。换做一般人，就算没有惧高症，恐怕也已经吓得脚软了。但对方似乎完全不介意自己站在什么样的地方。

    那双透明的眼眸静静地望向某个方位——是仓库的一隅，正掀起一阵地鸣的方向。

    「始祖精灵跟成对的圣兽……」

    这人是个身形小巧的女孩。

    她有一张端整可爱的面容，脸上却冷冰冰的，没有任何表情。

    她说话的语气、行为举止，还有站姿都仿佛一尊人偶，欠缺了某种生命该有的特质——一种与世俗有所牵连的特质，因而给人超脱一切的印象。

    「极端地说其实是一个个体，不论意识行为独立与否，存在的本质却无法分割……就算你夺走了它的柱名、削弱它的力量，但一个人终究无法跟自己决斗，并打赢自己，不是吗？」

    她的语气不带任何讥讽的意图，而是纯粹陈述事实。

    「好了，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呢——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红之女神』？难道你要束手无策地再一次看着你的半身毁灭吗？」

    ●

    两道闪光相互冲击，形成一种对等的均势……然而——溢散出来的力量却化成冲击和火焰，在四周酿成灾害。

    若是这个情况发生城镇之中，由于堆积了大量可燃物和结构脆弱的建筑林立，恐怕早就掀起一波大范围的火灾了。但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幸运，现在这个仓库区就算建筑坍塌也没有起火成灾。

    ……但这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

    「…………」

    克缇卡儿蒂像是被弹开一般地向后跳。夫拉梅尔则是露出一张恍惚的——却又带有些许憎恨和愤怒情绪的脸庞，向前跨出脚步。

    总之，在克缇卡儿蒂几度攻击之下，已经将意识朦胧的夫拉梅尔注意力吸引过来了，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能为解决问题带来任何帮助。

    虽然在克缇卡儿蒂的诱导之下，夫拉梅尔应该不至于会将那些绑架犯全部杀掉，但他仍处在意识失控的情况下，仍免不了终至自我毁灭的危险。

    而且——

    「克缇！」

    佛隆拼了命地在演奏神曲，但这也是问题。

    克缇卡儿蒂与夫拉梅尔的存在本质是相连的。

    佛隆演奏神曲提升了克缇卡儿蒂的能力，却也同时带给夫拉梅尔力量。而且，克缇卡儿蒂经由神曲得到的力量，对于同样得到佛隆神曲支援的夫拉梅尔来说，无法产生什么实际效益。

    这就好像自己对自己挥拳，无论怎么施力也不可能产生最好的效果。

    「夫拉梅尔！快醒醒呀！夫拉梅尔——」

    克缇卡儿蒂的攻击总是有所保留，夫拉梅尔却丝毫没有恢复正常的迹象，而是反射性地释放出精灵雷，让克缇卡儿蒂被逼得无法动弹。

    夫拉梅尔已经死过一次，复活之后的他就各方面而言都是完整的；克缇卡儿蒂平时的型态却是在经过十年以上的长期禁锢、消耗之后才稳定下来的，两者情况截然不同。

    尽管克缇卡儿蒂在得到佛隆的神曲加持之下取回了原本的姿态，才得以和夫拉梅尔对等交战，夫拉梅尔却也有受到佛隆的神曲影响……虽然不如克缇卡儿蒂那么大，但种种效果加总之下，两者实力没有决定性的差距。

    这么一来，克缇卡儿蒂若是有所保留，是不可能扳倒夫拉梅尔的。

    「……之前能够夺去他的柱名也是因为……有精灵岛的关系……现在不能这么做……那么……」

    克缇卡儿蒂一边闪避着来自左右两侧的精灵雷，嘴里同时喃喃自语着。然而——

    「可恶……！」

    就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再加上佛隆就在附近，迟早会被精灵雷的流弹波及的。

    除此之外，周围还有好几个瘫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绑架犯。虽然夫拉梅尔已经无意对他们展开攻击，但如此分散、朝着四面八方飞出去的精灵雷若是击中这些绑架犯，问题同样非同小可。

    若是放着不管，夫拉梅尔迟早会杀人的。

    如果他怀抱着杀意，或是已经有杀人的觉悟，便得自己负责后果，但他现在可是连这等意识都没有。眼前的他被自己的力量掌控着，受到力量的牵动而肆意破坏。虽然当下克缇卡儿蒂几乎独自承受了所有的力量，因此没有出现死伤情形，但若是待会儿又跟别墅后山那时候一样，出现什么契机让他忽然冲向住宅区或闹区，那么恐怕会出现数十名或者上百名——不对，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可能会出现以千为单位的死伤人数。

    毕竟现在就连克缇卡儿蒂也无法有效制止他。为了保护人类——特别是佛隆，她现在非得想想办法才行。

    「……干脆……」

    这是她原本想都没想过的结论。毕竟夫拉梅尔是她的亲人，而且是经过了长年的净化之后，总算才又回到她身边的亲人，她想让夫拉梅尔今后都能面带笑容地像人类或其他精灵一样生活。

    她想将自己得到的一切与夫拉梅尔分享。

    然而，再这么下去……夫拉梅尔会变成杀戮的怪物，而且他此次的行为根本完全谈不上什么正义。

    既然如此……不如在他闯祸之前——

    「……就算会杀了它，我也要……」

    「克缇——？」

    克缇卡儿蒂的右手凝缩了强大的精灵雷，这般强大的精灵雷就连和她之间有一小段距离的佛隆都看得到。周围的空气产生鸣动，地上的垃圾和水泥也都像是怯懦地发着抖似地跳动。

    相较于夫拉梅尔，现在的克缇卡儿蒂唯一拥有的决定性优势是「可以有意识地凝聚精灵雷」。

    夫拉梅尔只是无意识地释放着精灵雷，没有将精灵雷刻意凝聚以提高破坏力。

    光比较一道攻击的强度，若是能够充分凝聚精灵雷的力量进行攻击，也许就不会在夫拉梅尔的精灵雷暴风圈中被挡下来，进而对夫拉梅尔造成伤害——这点佛隆能够理解。然而……

    「克缇！这——」

    然而如果处在意识失控状态下的夫拉梅尔吃下克缇卡儿蒂凝聚力量的精灵雷，又会怎么样呢……最糟糕的情况下，夫拉梅尔甚至有可能会因而丧命。

    「不行啦！不可以这么做！」

    夫拉梅尔经过漫长的岁月，好不容易才得到重生的机会，可是……

    「我绝不会让你……再一次成为人类的威胁！」

    克缇卡儿蒂嘟哝了一声，正准备施展攻击，然而——

    「——！」

    她动摇了。接着愕然地转身望向佛隆——她藉由神曲，感受到了佛隆的犹豫。

    「你这个笨蛋！竟然在这个紧要关头——」

    ——我喜欢温柔到近乎愚昧的人。

    这是当初克缇卡儿蒂针对自己理想中的契约乐士所做的描述，但她大概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契约乐士竟会在这种时候绊住她吧……而且——

    「——呜啊！」

    一道红色闪电击中她，让她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

    夫拉梅尔的精灵雷仿佛看准了她注意力分散的破绽——其实只是偶然——不偏不倚地打在克缇卡儿蒂的胸口上，绽开一朵球型的火花，让她整个人后仰而飞了出去。

    「克缇！」

    佛隆差点丢下一切，朝着克缇卡儿蒂冲过去，但此时演奏不能中断。因为若是中断，克缇卡儿蒂因为这一击而受到的伤势就无法恢复了。

    他操作着展开单人乐团的哈美仑，闯进克缇卡儿蒂和夫拉梅尔中间。带着哈美仑的他成了克缇卡儿蒂的挡箭牌——虽然操作变得复杂许多，但展开单人乐团的哈美仑仍具有它的机动性。

    「……笨蛋……别闹了……」

    克缇卡儿蒂勉强撑起身躯，对着佛隆说：

    「就算你挡在我前面……也没有用的……！」

    确实如此，要是佛隆正面挨了一下夫拉梅尔的精灵雷，恐怕会当场丧命。然而……

    「对不起，克缇，都是因为我的关系……」

    「够了……你快闪开……！」

    克缇卡儿蒂呼唤着，但佛隆不为所动。

    这时候——

    「……？」

    佛隆忽然蹙起眉头……他竟然在此时将目光从夫拉梅尔身上移开，回头望向克缇卡儿蒂。

    「克缇——」

    这柱红发精灵以保护着左肩的姿势倒下，然而……

    （——刚刚的那一击……）

    刚刚克缇卡儿蒂挨的那一击……那一击是不是有些晃荡？

    （是相通的——）

    佛隆想起今天早上隔音室中发生的事——这么说来，夫拉梅尔开始黏着佛隆，是在他为克缇卡儿蒂演奏了神曲之后。

    ——把鼻！

    佛隆想起夫拉梅尔扒着他不放的模样。

    ——他所演奏的神曲，夫拉梅尔也有接收到！

    佛隆因为克缇卡儿蒂不见，内心累积的寂寞反应在神曲上。这样的情感在夫拉梅尔心里产生了共鸣。

    ——或者说，佛隆身为人而不可能知晓的「死亡」，其实是一种极端孤独的感受。没有人可以陪伴，而是全然并且绝对地与世隔绝。无论是死者或是送行者，面对这种永远断绝的羁绊都只能束手无策。

    不论死亡或是目睹死亡，肯定都是非常寂寞的事。

    也许夫拉梅尔正是基于这样的经验，才会对佛隆的神曲产生这样的反应。虽然佛隆与夫拉梅尔没有交换精灵契约，但也许当时夫拉梅尔就已经认可并接纳了佛隆的神曲，否则就算他与克缇卡儿蒂在存在本质上相连，也不可能对佛隆的神曲产生如此的共鸣影响。

    那么——

    （……这样的话……）

    现在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之间有神曲联系，佛隆内心的动摇和犹豫既然会对克缇卡儿蒂造成影响——虽说夫拉梅尔透过克缇卡儿蒂所受的影响不如克缇卡儿蒂来得大——在他身上又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呢？搞不好，刚刚的夫拉梅尔就跟克缇卡儿蒂一样，都受到佛隆的神曲影响而动摇，因此让精灵雷的轨迹产生晃荡。

    虽说夫拉梅尔此时处在意识失控的狂暴状况，受到内心的愤恨操弄而不断地释放其力量。

    那么刚才那一刻，佛隆的动摇和犹豫做为一种情绪，是不是成了干扰他心里这股愤恨的杂念，促使他的力量稍微减弱，产生不稳定的晃荡呢？

    （——是镜子。）

    克缇卡儿蒂与夫拉梅尔是成对存在的。

    因此，如果克缇卡儿蒂无法压制夫拉梅尔，那么——

    「……夫拉梅尔……」

    克缇卡儿蒂咬牙切齿似地低声唤着这个名字。

    已经没有时间了。

    仔细看，那一头红龙的轮廓已经开始逐渐溃散。夫拉梅尔恐怕是释放出过多的精灵雷，因而失去力量以维持自我了。要是这个情况再持续下去，他的意识将会完全消失，进而变成一种纯粹破坏的现象了。

    要挽回就得趁现在——也只有现在这个机会了……

    不论这是多么危险的赌注。

    「…………」

    佛隆停止演奏支援战斗用的神曲。

    同时，那一头红龙的动作也忽然静止——但它身边呼啸的精灵雷风暴夹带的破坏力却没有衰减。散放的火焰、电光和冲击波疯狂地刨起周围的地面、仓库的墙壁，并将其轰得粉碎。在这样的情况下，人类不过就是装着血的皮革袋子罢了。

    然而……

    「——佛隆！你、你干什么——」

    克缇卡儿蒂拼命地撑起身躯，搀着哈美仑从地上站了起来。以她现在这个状况当然不可能张开精灵雷防壁。她抱住佛隆，想至少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佛隆。

    「…………」

    佛隆却丝毫不以为意地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改变了演奏的曲目。

    「不对。」

    这句话不只是对着克缇卡儿蒂，也是他对自己说的话——他的双手十指一边在键盘上游走，一边说：

    「现在在我们眼前的不是我们必须打倒的『敌人』。」

    ——而是在黑暗中哭泣的孩子。

    现在的夫拉梅尔就好像曾几何时在孤儿院屋顶上唱歌排解孤寂的佛隆一样。

    因此，要救他、要改变他的，绝不是凶狠的拳头，而是应该给他——

    「…………」

    一曲流利温柔的钢琴声响起；一改之前激昂的旋律，转趋温和。逐渐攀升的旋律挑起人们深切的感伤，同时——一声清澈而滑顺的歌声和着音符高唱。

    「——佛隆？」

    克缇卡儿蒂听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她记得这首歌——不，她不可能忘记。

    那是——

    「这是……《开拓者》呀……！」

    那是曾几何时，还没有出道的半吊子神曲乐士用以镇住意识失控而发狂的强大精灵时所使用的曲子。

    这首曲子最初是一个寂寞的孩子在孤儿院屋顶上清唱的旋律，却抚慰了在战场上身心俱疲，已经决心一死的精灵——是佛隆和克缇卡儿蒂邂逅的奇迹乐曲。

    正因为这首曲子有这样的来历——

    「…………」

    夫拉梅尔的身躯忽然狠狠抽了一下。

    这头红龙仿佛自梦中清醒一般，原本凶恶的红色眼眸在恍惚中几度开阖着，身上的精灵雷却仍没有停止溢散——虽然数量减少，但一道道精灵雷却仍像触手一样蠢动，对佛隆而言仍具有致命的威力。

    ——此时，其中一道精灵雷飞向了佛隆。

    「——！」

    克缇卡儿蒂张开了防壁，挡下这道精灵雷，然而这次的精灵雷防壁与夫拉梅尔的精灵雷接触时，已经没有刚才那般剧烈的爆炸声和闪光，仿佛双方都已经有所保留，并非全力搏斗，而是停留在试图压制对方的程度。

    而且——

    「…………把鼻？」

    一声熟悉的呼唤传入佛隆的耳中……是夫拉梅尔——是从那头红龙口中发出的呼唤。

    「夫拉梅尔？」

    佛隆回应的瞬间——

    「…………」

    夫拉梅尔周围如暴风般的精灵雷忽然全部消失。

    下一个瞬间——

    「把鼻！」

    他那一身如红龙般的轮廓开始收束，巨大的身躯像是蓬松的棉花被揉实了一般，慢慢变得越来越小……

    「夫拉梅尔！」

    「把鼻！」

    最后，精灵雷形成的轮廓在收束的过程最后——啵……的一声，如一球泡泡般迸开之后，夫拉梅尔再次变回原本的幼儿模样。

    「把鼻！」

    他伸出双手，像是央求拥抱似地「啪哒啪哒」缓步跑向——应该说是用走的——佛隆和克缇卡儿蒂，脸上已经没有方才发狂时的憎恨表情。他此时的模样纯粹是个还不懂恨意、恶意的纯真孩子。

    「……真是够了。」

    克缇卡儿蒂叹了一口气说。

    她也累了，双手抱着佛隆，让修长的身躯靠在佛隆的背上，吐出些许别扭的语气：

    「这可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赌注呀。」

    「对不起啦，可是……」

    佛隆感受着她的体温，同时开了口：

    「你不是一直都在等他重生的吗？」

    「嗯，也是啦。」

    「等待很辛苦的，不是吗？尤其是近乎永远的漫长岁月。」

    佛隆带着浅浅的笑容说。

    「……佛隆？」

    「夫拉梅尔是跟你成对的精灵，你一直都在等他重生。如果他现在又死了，你便要像以前一样等他——那……实在太悲哀了。对我来说也是。」

    「…………」

    克缇卡儿蒂搂紧了佛隆。

    「再说，也因为夫拉梅尔是跟你成对的精灵，我的神曲一定可以影响他。我有这个自信。」

    「所以你才挑了那首曲子呀？」

    「嗯。」

    「那首曲子我也不过才听过两次——不对，是第三次而已呢。」

    「咦？是吗？」

    「你这样让我觉得很不甘心耶。那首曲子我都没什么机会听——」

    「呃……那对我来说也是非常特别的曲子嘛。」

    那首曲子曾经代表了他的绝望，现在——却成了如奇迹般的希望。因此——

    「我会觉得不好意思嘛。」

    「……我说你呀……」

    克缇卡儿蒂话没说完，脸上却露出了苦笑。

    接着……

    「……把鼻！」

    夫拉梅尔啪哒啪哒地跑到佛隆身边，张开双手要求拥抱，然而——

    啪哒……

    他被自己的精灵雷挖开的一块水泥凹陷处绊到脚，狠狠地摔了一跤。

    「——啊……」

    「——啊……」

    佛隆跟克缇卡儿蒂同时呻吟了一声。夫拉梅尔颜面朝地地趴在地上。接着，三人之间弥漫着一股僵硬的气息。然后……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著名为「绝望」的哭声中，夫拉梅尔露出异常扭曲的脸庞，号泣了起来——同时身上又窜出好几道红色的电光——

    「呜哇！喂！夫拉梅尔！你、你冷静一点——」

    克缇卡儿蒂呻吟了一声同时在夫拉梅尔四周张开了一道精灵雷防壁，接着——

    轰隆——

    一声巨响摇撼着整个港口设施区。

    ●

    这些人堪称专家，没有无谓的矜持，既不会打赢不了的仗，也不会留恋不再具有实质利益的装备或硬体设施。只要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应付整个状况，他们就会马上撤退。

    因为只要愿意，他们随时可以再创立同样的组织或同样的设施。

    相对的，「要如何避免出现无谓的人员伤亡」，或是「不让梅尼斯帝国警察机构掌握到其他证据」反而比较重要。

    「快点！在外海待命的运输船已经来到附近了！」

    男子拉出一条橡皮艇，灌了空气并装上简易式的引擎，接着便乘着它出海。所幸现在是晚上，漆黑的夜色哪里都有他们的藏身之处。

    仓库就不用管了，所有会让他们栽筋斗的特殊装备都已经洒了油，放火烧掉了。

    接下来，只要逃出这个梅尼斯帝国——

    「可恶！竟然有这种泡泡妖怪！」

    「不过要是能捕捉到这么强大的精灵，我们搞不好可以拿来当作战略兵器使用呢？」

    「确实是，跟上面谈谈看吧——如果有更充分的装备……」

    这些人一点都没有学乖。他们知道自己的工作能为国家带来不少利益，也知道上面的人不可能随便抛弃拥有丰富办事经验的第一线人员。

    然而……

    「——？」

    忽然间，漆黑的海面出现几道光芒围绕在他们的面前。

    「怎么了？」

    「糟糕，这是——」

    看到这般异样的情景，几名男子纷纷摆出了警戒的态势。

    此时跳到他们头顶上的是好几十柱——仔细算一算可能已经破百柱——光彩夺目的小型精灵，勃来……不对，其中还混有中级精灵的身影。只见那对粉红色的精灵羽翼在夜空中发光。

    除此之外……

    「糟了！是神曲乐士！」

    船上的男子赶紧回头望向港口设施的海岸。

    那里停了一辆四轮越野车，车上传出了疑似神曲的音乐。这群为数众多的精灵大概就是在那边的神曲诱导之下，跳到这几名男子头上来的吧。

    这么一来，他们就没办法躲藏了。

    而且……

    「——把武器丢掉！」

    海上出现了人影——但海面上既没有承载任何东西，或是中心指向承载物的涟漪出现。

    当然，如此违背逻辑的事情绝不会是人类做得出来的。

    那是——

    「我是警察——鲁谢赛理斯市的刑警！」

    那一柱即便晚上却仍戴着太阳眼镜的精灵做出了这般宣言。

    他的背上缓缓张开了精灵羽翼——一共两对，四片……是中级精灵。

    一般的中级精灵已经足以让这群人口贩子觉得棘手了，何况这名人型精灵又是精灵警官，处理起来就更麻烦了。

    因为他除了拥有身为精灵的强大力量之外，更是一名受过射击、格斗、擒拿等战斗技术训练的战士。

    「可恶……！」

    他们对于自己为了湮灭证据而烧掉那些对精灵用装备的行为感到后悔。

    「关掉引擎！然后待在原地不准动！」

    岸边几道光芒打过来。除了刚才那一辆四轮越野车之外，好几台警车也已经驶来，将灯光直指向这群人口贩子搭乘的橡皮艇。

    「发生这么大的骚动，当然会有人报警了。」

    戴着太阳眼镜的精灵说：

    「你们的失算对我们这些一直在等待机会的人可说是帮了个大忙，我们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

    人蛇集团的男子背后出现了好几十辆警车，前方则是成群的精灵。身处在海面上，普通人根本无计可施。

    「…………我知道了。」

    他们高举着双手示意投降。

    ●

    「佛隆！」

    「佛隆学长！」

    佛隆听到两声呼唤而回头。成群闪烁的警车车灯之中，只见蓝伯特和贝尔莎妮朵正朝着他跑来。

    「你们——」

    在向事务所报告的时候，佛隆就已经告诉尤芬丽，他们会来这边的港口设施寻找夫拉梅尔。虽然他这么做只是让尤芬丽知道自己跟克缇卡儿蒂会去哪里，不过看来尤芬丽因为担心，特地安排蓝伯特跟贝尔莎妮朵前来。

    「学长！你没事吧！」

    贝尔莎妮朵脸色苍白地跑过来问，她已经看到佛隆跟克缇卡儿蒂一身凄惨的模样了。

    然而——

    「啊、嗯，没事没事。」

    佛隆一张黑漆漆的脸庞露出了苦笑。

    刚才克缇卡儿蒂没能完全压抑住夫拉梅尔的「爆炸」，但还好溢出来的威力只是在他们身上留下碳火熏烤过的焦黑痕迹而已；佛隆还可以说「没事」，至少的确没什么大碍的。

    附带一提，现在克缇卡儿蒂已经恢复成往常的少女形象，大概是因为要压抑夫拉梅尔的「爆炸」而使出太多力气了。

    「该不会是你们帮忙把警察找过来的吧……」

    「不是。」

    蓝伯特苦笑着说。

    「因为这附近发生爆炸，也上了新闻，他们才会赶过来的。」

    由于处在现场，再加上过于专注，佛隆因此没有察觉到。但夫拉梅尔跟克缇卡儿蒂这等强大的精灵彼此冲突，肯定会被当作大消息报导，在广播电视现场引起一阵骚动吧。

    「看到消息的我们心想『一定是你们遇到状况了』，所以才赶忙跑过来，然后刚好碰到夏德亚尼他们。」

    「啊……是喔？」佛隆说。

    说起来，鲁谢赛理斯市警局早就已经觉得这个地方可疑，盯住这里了。至于佛隆他们只是得到情报而守在这里，碰巧遇上了夫拉梅尔引发的骚动。若是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部署在这里的鲁谢赛理斯市警局当然会马上赶过来，就算实际上跟这些人蛇集团无关，他们只要找到藉口就可以强行进行搜索。

    「结果仓库里面好像有将近五十名小孩跟精灵呢。」

    蓝伯特回头望向事件现场说。

    「……这么多？」

    佛隆听了瞪大了眼睛。

    他当初早已经做好「有可能要跟这群绑架犯交手」的心理准备，结果却没有直接对上。不过现在看来，他们肯定是一个相当毒辣的组织，要是真的对上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对方搞不好会拿人质当肉盾……这么一来，他们就完全束手无策了。

    「结果这件事之所以能够收拾，还真是多亏了夫拉梅尔呢。」

    「虽然从整件事情的经过看来，很难说是夫拉梅尔立了功就是了……」

    佛隆跟克缇卡儿蒂回头看着夫拉梅尔，发表感想。至于当事人……则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评论焦点，圆睁着双眼坐在哈美仑身上，表情一愣一愣的。

    「嗯，总之，夫拉梅尔和那些精灵跟小孩都没事是最好的了。」

    佛隆露出些许倦容，伸手摸着夫拉梅尔的头。

    夫拉梅尔则眯起眼睛、露出笑容，唤了一声：「把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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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追忆绯红 EPILOGUE RE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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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是辛苦你们了呢。」

    「是呀。」

    面对对方的安慰，尤芬丽耸耸肩，应了一声。

    她的这副模样与其说是一位天才女神曲乐士，倒不如说更像个因为公司里有问题部属，总是烦恼不已的经营者。

    瓦索看着她，颇能感同身受地——嗯，虽然那张白熊脸庞露出的究竟是什么表情也很难猜就是了——点点头。

    事件过后两天，它来到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这位负责灯矢事务所行政事务的精灵代表公司前来对于一连串代为处理的委托进行成果报告，并对尤芬丽致谢。

    照道理说，灯矢事务所理应由所长前来打这个招呼，但因为他们的所长对人怀有相当程度的恐惧，所以对外交涉的各种工作全都由事务所内应对进退最为得宜的人——应该说是精灵——瓦索负责。

    「啊，不过说起来，敝公司倒是因此多接到许多案子，很感激你们就是了。」

    瓦索一边用带有肉球的手掌非常灵巧地端起普利妮希卡为它端出来的茶，一边接着说：

    「毕竟敝公司本来在业务方面一直都有困难嘛。」

    「是喔？」

    尤芬丽苦笑着应了一声。

    「像这次贵公司转过来的案子里面，也帮我们开发了包含夏木拉土木公司在内的一些新客户。」

    「呜～～不过我们公司的客户因此少了几成，损失倒是还满大的。」

    「不好意思。」瓦索彬彬有礼地点了头。「我们并没有要抢生意的意思，如果贵公司人手不足的时候选请随时告诉我们，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帮得上忙的。」

    「……话说，你有在孤儿院当过老师吗？」

    尤芬丽歪着头问。

    「是呀，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瓦索点点头。

    它以前曾经在孤儿院工作过，大家都叫它「大熊老师」。不过一如它所说的，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孤儿院里的孩子现在也都进入社会，在梅尼斯帝国的各个领域中活跃着。

    「那你很擅长应付小孩罗？」

    「别这么说。」瓦索耸耸肩。「小孩可以，精灵就……另当别论。」

    「老实说，每当那孩子哭起来，我们公司可是一团乱呢。」

    尤芬丽回过头，看的当然是窗边正跟着克缇卡儿蒂嬉戏的夫拉梅尔。

    当下扣除如同家人一样的克缇卡儿蒂，他对佛隆、贝尔莎妮朵、普利妮希卡，还有蓝伯特跟蜜婕德莉特都已经很熟了，现在是午休时间，大家都回到办公室，围绕着夫拉梅尔，露出和蔼的笑容。

    身为事务所的老板，尤芬丽的确很想说「不准把小孩带来工作场所」，但说到夫拉梅尔，也不可能把他寄放在育幼院——关于这点，基于两天前的事件，她是再清楚也不过了。

    「一般来说，普利妮希卡是可以在准备行政工作的同时帮忙照顾一下啦。」

    「嗯，不过要是他闹起来的话，没有上级精灵在就很麻烦了。」

    「所以仔细想想，跟我们有往来的事务所里面，贵公司的上级精灵还挺多的。」尤芬丽说。

    确实，比起绩效和知名度，拓植事务所都远远在灯矢事务所之上。但对方拥有雷芳丝跟瓦索两柱上级精灵，就实力而言，或许是托尔巴斯市内极少数可以压过拓植事务所的。

    「所以呀，我在想……当佛隆他们出任务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请贵公司代为照顾我们的夫拉梅尔呢？」

    「呜哇……呃，这个就要看价钱跟条件合不合适了……」

    「你真是精呀。」

    「那当然了，毕竟我得跟一群没有经济观念的人一起工作嘛。」瓦索语带苦笑地说：「不过话说回来，看来夫拉梅尔跟佛隆已经很亲了嘛？就这点来说，难道他不能协助贵公司的业务吗？」

    「他还是个孩子耶？」

    「外表上来说是啦。」瓦索说：「勃来也是可以工作的呀。」

    「……这么说也是啦。」尤芬丽点点头。

    「这么一来，我们就跟贵公司一样同时拥有两柱上级精灵了。不过若是比中级精灵，好像还是我们赢……」

    「我说呀，我们本来就只是间小公司，担当不起你们这样的竞争意识。而且不提我们公司，风卷事务所才是……」

    「……喔，风卷事务所呀。」

    风卷事务所是一间与灯矢事务所关系匪浅的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简单来说，他们双方目前处在彼此竞争的关系……虽然因为会一起共事，说起来比较像是良性的竞争对手就是了。

    「不过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近那种比较危险的大事件好像变多了呢。」

    瓦索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

    这位一副好人——不对，应该说是一副好精灵模样的白熊，其实内心对于托尔巴斯最近频繁出现的各种事件怀有非常深刻的感慨。

    「这些……真的都是完全独立的事件吗？」

    「……这就不知道了。」

    尤芬丽蹙着眉头说。

    ——没错，她也留意到了。最近几年，托尔巴斯将都与精灵有关的重大刑案或意外事故大量增加。

    一切难道只是偶然吗？抑或是受了社会情势改变的影响使然？如果是后者，那么原因是自然发生的，或是人为的？是天灾，还是人祸？

    「…………」

    尤芬丽凭藉着第六感，猜测这些事件背后可能有什么东西正在蠢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也没有证据，但她的第六感其实是非常敏锐的，而且总是在坏的方面精准无比。

    「唔～～总之，我们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呀。」

    光凭一间事务所能办到的事情其实没那么多。若是关系到整个社会的问题，也是政治家或是警察的工作……

    就在尤芬丽勉强自己撇开问题的严重性去思考时——

    「那个……抱歉，打扰了。」

    事务所入口传来了一声招呼，看来是有客人来了。

    「您好。」

    普利妮希卡穿着拖鞋「啪哒啪哒」地迎上前招呼，进来的是一位长得很像坏人的中年男子，身边带着一个小女孩。

    「欢迎光临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喔，那个……我是来道谢的。」

    男子搔搔头，有些羞怯地说。

    「您说……道谢吗？」

    「那个，小女受到贵事务所的帮助……应该说是因为贵事务所的协助，才得以获救……」

    「喔……」

    男子的话，普利妮希卡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是日前从人蛇集团手中营救出来的小孩子的父亲。

    「我们来打个招呼……」

    男子手中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看似点心的盒子。

    「您客气了，谢谢。」

    普利妮希卡以公司接待员的身分收下了礼物。

    此时，夫拉梅尔似乎察觉到门口的情况而跑过来，从后面探出头来观望着。

    「啊，夫拉梅尔！夫拉梅尔！」

    女孩看了，随即露出一脸开朗的笑容。

    「——多莉丝。」

    对此，夫拉梅尔则露出有些暧昧的表情——但表情仍可以看出他对这女孩怀抱着的亲昵感——「啪哒啪哒」地走到她的面前。

    「夫拉梅尔，原来你是精灵呀～～」

    男子——多莉丝的父亲弯下腰，对着夫拉梅尔说：

    「叔叔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呢。」

    「……嗯。」

    夫拉梅尔意义不明地「嗯」了一声，点点头。

    「是你保护了我们家的多莉丝吗？真的很谢谢你喔。」

    「啊…………」

    佛隆跟克缇卡儿蒂在一旁听了，忍不住露出苦笑。

    他们不觉得夫拉梅尔有那种自觉要保护那些孩子们，再加上看他当时那副意识失控发狂的模样，恐怕是某些事情勾起了他的回忆，然后无意识地轰翻了那群绑匪吧。

    嗯，就结果而言，说是他保护了那群孩子们也没错啦。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他真的什么都没想，纯粹只是发狂而任由自己的力量不断释放，那么第一个成为他手下牺牲品的，应该会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们才对。所以搞不好他之所以会陷入那样的疯狂状态，应该是有小孩子被揍了之类的情况出现吧。

    附带一提，根据夏德亚尼的说法，夫拉梅尔失控发狂而造成的港口设施损害，全都算在那群人蛇集团头上了。毕竟一般精灵不可能从人变成龙，所以那些绑匪的证词中说到——「那个精灵小鬼变成凶暴的恶龙到处破坏」这个部分，听在警方耳中不过是难看的藉口罢了。

    至于佛隆他们当然不会为了那群绑匪挺身解释，而且要是港口方面要求赔偿，他们也付不起，所以……这点先不管了——

    「——好了！」

    尤芬丽从椅子上站起来，像是要改变事务所里的气氛似地一边拍手，一边催促部属们开始上工：

    「各位，午休结束罗！快点开始下午的工作吧！」

    「好的！」

    佛隆等人听了，爽朗地回应着，各自确认了自己的行程表，然后准备出门。

    「夫拉梅尔要乖喔。」

    「嗯……」

    听到克缇卡儿蒂这么说，夫拉梅尔露出了些许不悦的表情，应了一声。

    「把鼻、克笛……一起去。」

    「不行啦，夫拉梅尔要看家。」

    佛隆面带苦笑地一边说，一边伸手摸着他的头。

    看来「把鼻」已经确定是夫拉梅尔对佛隆的称呼了。贝尔莎妮朵虽然对此向克缇卡儿蒂提出了严重抗议，然而面对天真无邪的夫拉梅尔，她没办法狠下心来抱怨什么。

    「夫拉梅尔跟姐姐一起留在公司里面吧——你看，多莉丝跟白熊先生也在喔？」

    普利妮希卡伸手指着多莉丝父女跟瓦索，对夫拉梅尔说。

    「嗯……」

    夫拉梅尔虽然仍露出了些许不悦的表情，但接着开了口：

    「……把鼻、克笛……出门小心。」

    「夫拉梅尔！这样就对了！你好棒喔！」

    眼见克缇卡儿蒂笑着称赞夫拉梅尔，佛隆接着开口：「好了，我最好的搭档，我们走吧。」

    「嗯？啊——嗯，走吧。」

    克缇卡儿蒂对佛隆点点头，佛隆同样点头回应。接着，这对精灵主从便出发工作。夫拉梅尔则跟着多莉丝一起看着他们，开心地说：

    「把鼻、克笛，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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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追忆绯红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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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好，我是轻小说屋，榊一郎。

    这次为各位献上神曲奏界红系列的第九集《追忆绋红》。

    ……………………………………………………………………啊，那个，新写的故事距离上一次在时间上非常久远……所以……那个…………………………………………真的很抱歉。

    这一切都是我在工作方面没有计划性的缘故。

    红S系列结束了（撇开AS怎么样先不谈），今后我会把神曲奏界的重点放在新作上面，努力达成定期发表新刊的目标！（政治性的宣言）

    这次跟以往一样，故事的主轴是以从借来的角色跟点子来发展的，特别是「白系列」，以及看过「TRPG」的读者会比较容易理解，这个部分也请多多指教。

    话说，「TRPG」故事中的瓦索其实就是我本人，所以在写这个角色的时候感觉非常奇妙。果然玩弄灯矢事务所的这些角色真的非常有趣呢！

    附带一提，关于这个故事，我都有在写到的时候，跟化身为各个角色的玩家确认过他们的行为反应，所以请「TRPG」的支持者们不用担心——应该啦……

    另外，我想在此表达对于「黑系列」的点子无法引用而感到遗憾……首先是出于大迫老师过世的缘故，再加上纯粹就整个神曲奏界世界来说，也非常让人感到寂寞。由于没有大迫老师做最后确认，我不能擅自延伸大家喜欢的马纳伽和玛提亚，所以只能让他们在故事中有限度地登场。

    总之，我打算今后加快脚步地撰写波利佛尼卡的系列作品，这点是认真的，还请各位多多指教。另外关于「Aphonic Songbird」的故事，我也会在解决各种问题之后把它结束掉。

    那么，我们就在下一本书再见罗！

    DATE：2010/9/2 2

    BGM：无

    MACHINE:iPad 64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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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追忆绯红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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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回首绯红

第十卷 回首绯红 PRO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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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阳子ようこ

    录入：终焉之月

    修图：Alex、本子翼

    初校：朱月

    和缓、坏灭的气氛充斥着房间。

    倒也不是说有什么具体的情况。

    然而，就是有种疲惫的气息在那里打转。

    例如带有裂痕、缺角的杯子或盘子，经年累月而剥落泛黄的壁纸和灰暗的地板，或是有些倾斜的横梁，以及与地板之间有缝隙的柱子。

    无论多么细心去呵护，物品势必会缓缓劣化。

    虽然每一件都是很细微的小事。

    但全都聚集起来，就让现场的气氛变得十分怠惰。

    如果这是在反映房内主人的内心风景——就这层意义来看，这房间的主人已经疲惫到极点，甚至可以说干枯了。一旦居住者的生命走到尽头，整间房间将缓缓滑落到死亡的深渊当中。

    然而——

    「…………恨。」

    突然——沙哑的声音自床铺小声传来。

    因高龄而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很难听清楚。

    即使如此，青年依然敏锐地有了反应。

    「怎么了？」

    在这间所有的一切都感染了毁灭的房间里……只有这名青年是例外。

    身体线条虽然给人纤细的印象，却没有任何懦弱感。反而该说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感受到生命洋溢的祥瑞感。无论是细长的双眼、梳理整齐的黑发、还是中性的脸颊和额头线条，全都是青春光辉的体现。

    在这五十年间完全没有改变的模样。

    看在衰老的人们眼中，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我恨。」

    躺在明亮窗边的床上，房间的主人如此低语。

    「恨？」

    青年阖上书本，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床铺旁边。

    至今为止都被压在身下的黑衣没有一丝皱褶，服装随移动而飘起来的青年看起来极其优雅。那毫无脏污的打扮，可以说在这间房间中大放异彩。

    「恨？憎恨吗？你在憎恨什么呢，梅莉纱？」

    来到床边跪下的青年说道。

    他的视线前方，有一名老婆婆躺在那里。

    干瘪的头发一片花白——感觉就像被雪花埋没而枯死的树木。从窗边洒落的明亮阳光反而更突显女性的衰弱，应该是那位青年觉得明亮一点比较好才把床放在那个位置吧……不过这是还不懂何谓绝对无法消除的疲惫的人，才会有的想法。对只能逐渐衰老的人来说，那将一切都摊在明亮下的阳光，根本就等同于凶器。

    「……」

    老婆婆那对混浊的眼睛从白色长发的缝隙间看着青年。

    「梅莉纱，你在憎恨什么？究竟在憎恨谁？说出来吧。我会——立刻就将其毁灭掉。」

    青年露出微笑说着。

    同时，他的背后缓缓展开了白色的翅膀。

    那是由光芒所构成、没有实体的翅膀。总计三对的翅膀所代表的是在这个世界也屈指可数——除了同类外、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青年的话语并非夸示或别的意思，如果他有那个意愿，别说杀害人类了，把山脉铲平、让河川干枯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上级精灵。青年是被如此称呼的存在。

    然而……

    「我恨的……」

    老婆婆这么说道。

    「……就是你……」

    「……你说什么？」

    青年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仿佛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青年歪着头续道：

    「抱歉，我该不会是听错了吧？我——」

    「我说……我恨的是你……！」

    老婆婆用发自肺腑硬挤出来的声音说道。

    对这名老婆婆而言，就连说话都是很困难的事了。

    「…………」

    青年的微笑就此冻结。

    「已经……失去一切了……」

    老婆婆动了动身体。

    恐怕是打算翻身背对窗外吧。

    「无论什么都……毁坏……崩溃……干裂……枯萎了……」

    窗外是一整片的荒野。

    不，正确来说是只有岩石和沙子的广大盆地。那个缓慢，但规模庞大的凹陷……是大地被贯穿后留下的伤痕。若仔细观察就能看到斜面上有断掉、烧焦的树木，以及应该是建筑物崩塌后的残骸。

    那里的确曾是人们生活的地点——城市、国家，或者是这一类的地方。曾一度繁荣，有着众多人们居住，笑声不绝于耳的地方。

    但是这些都已经消失。人影也从很久以前就自那里消失。

    如今，这里只剩下广阔而荒凉的斜面不断延伸。

    「……你……依然跟……相遇时一样……」

    「那是——！」

    「我也……」

    老婆婆挣扎着从棉被中伸出手臂。

    她将那只如枯木般只剩下骨头和皮肤的手，放在阳光下看了看并续道：

    「……变得如此丑陋……如此衰老……」

    「梅莉纱，没这回事，你……」

    「……你一定……」

    老婆婆的眼睛无力地看着青年。

    「在嘲笑着我……对吧……像这样逐渐衰老……崩毁的……人类……还有……他们所建立的一切……」

    「不对，不是的，梅莉纱！对我来说——」

    「那完全没有改变……美丽又充满活力的模样……究竟……是什么……你究竟……」

    老婆婆的声音变得虚弱。

    但是声音中仿佛蕴含着诅咒——混杂了某种疯狂的情绪。

    「……是在讽刺我吧……让我看到……那种外表……让我看到……这片荒野……把人类……当笨蛋耍……啊啊……我恨……我好恨……把我放在……这么……明亮的……窗边……你正在嘲笑……满脸皱纹的我……对吧……？」

    「…………梅莉纱……」

    青年不知所措地低语道。

    但他那悲伤的叹息，无法传达给老婆婆。

    「……阳光……让我好痛……」

    强者无法理解弱者的痛苦。

    就连光亮都能化为暴力这种事情——强者根本不曾想过也做不到。他们也不会觉得，善意有时对于弱者来说只是种虐待。

    虽然不知道这种状况究竟能否算是傲慢。

    但是老婆婆肯定憎恨着青年。

    憎恨他不曾改变的年轻外表。

    憎恨他就算年岁增长也不见衰弱的强大力量。

    还有憎恨因此——而迟钝到无法理解逐渐衰竭弱者的怨叹。

    「我恨……精灵……我……恨你……」

    老婆婆如梦魇呓语般重复着这段话。

    终于——

    「……我知道了，梅莉纱。」

    青年低声说完后，就把窗户的遮阳板关上。

    接着走到位于房间深处设有炉灶和水瓶的地方，拿起放在那里的料理用刀具。

    「真对不起。」

    他先是轻声说道。

    接着——

    刀刃就刺入他完美的脸颊。

    精灵若模仿人类转化自己的外表，就会跟人类拥有同样的构造。

    有骨骼和内脏，受伤时也会流血。

    当然感受到的痛苦也跟人类相同。

    因此——

    「呜……咕……」

    青年边呻吟边持续动着菜刀。

    切开皮肤，削下肌肉。

    即使不断发出痛苦的叫声，他依然没有停下刀子，持续从自己的脸上剥下皮肤和肌肉。黑色的双眼流下了血泪——然而他却毫不在乎地用菜刀刀尖刺穿自己的眼球，不带一丝犹豫就将其挖了出来。

    落在地板的血液和肉片化为光粒消失。

    接着——

    「梅莉纱，这样如何，如果是这样的我……」

    原本华丽的面容已经完全消失——青年将一切全都挖除，只剩下骷髅的脸庞转往老婆婆的方向问道：

    「就不会让你感到不悦了吧。」

    他应该是打算露出微笑吧。

    沾满红黑色血液的骷髅喀啦喀啦地动着牙齿。

    「满是皱纹？不用在意，没事的，我已经……」

    没有眼睛，看不见了。

    所以能「看见」的，就只有记忆中那个年轻貌美的她了。

    或者该说能「观测」的，就只有在她肉体内侧的魂魄之光。

    「这样如何？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骷髅歪着头问道。

    但是——

    「…………梅莉纱？」

    老婆婆没有回答。

    因为她已经——

    「梅莉纱？你怎么了，梅莉纱？」

    刀刃随着虚幻的声响落到地板上。

    失去双眼——才刚舍弃双眼的青年无法顺利找到老婆婆的位置。

    但是……

    「梅莉纱、梅莉纱！回答我，梅莉纱——」

    看不见。

    无法看到她那道就算是失去双眼的精灵，也能观察到的灵魂之光。

    到处都……找不到。

    就仿佛那个已经——

    「梅莉纱……梅莉纱……」

    骷髅发出空虚的声音，在逐渐冰冷的房间中呼唤着老婆婆的名字。

    不断寻求已经不存在的人。

    永远、永远。

    就连阳光已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于地平线彼端，一切都被黑暗的帷幕包围后依旧——恳切地持续寻求着已经不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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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回首绯红 ACT1 WHO-KNOWS-W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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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正在沉睡。

    他那安稳的睡脸——就连旁人都看得出来他睡得有多么香甜。

    明明正处于未满十岁的幼年，却跟病人一样瘦弱的模样，述说着他究竟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成长。能让自己吃饱的三餐、干净柔软的床铺，只是这样就足以让他打心底觉得幸福，说明少年一直被迫在更恶劣的环境下生活。

    双亲去世、因经济困顿遭到遗弃，或者是双亲虐待儿童而被剥夺亲权——在梅尼斯帝国，因为这些原因而失去栖身之处的儿童正逐年减少。

    但是这不代表问题就会完全消失。特别是现在，随着精灵进入社会，开始有劳动者失业，而这点还发展成社会问题……因为经济能力不足选择遗弃小孩的双亲可说是层出不穷。

    无论如何……有人遗弃就有人收留。

    逃出儿童福利机构的少年，大多都被不知名的人捡回去收留。

    但是他们不知道。

    收留他们的人并不一定是好人——帮助弱者的理由并非只有慈善这个理由。

    也就是说——

    「…………」

    少年睡的床，发出小小的声响并晃动。

    那是因为上面多了一人份的重量。

    在少年所沉睡的床铺上，有一名女性正坐在床边。

    年龄应该比少年大一些，大概在十五岁左右。

    那长度有些短的头发和白皙的肌肤，以及缺乏表情的脸庞令人印象深刻……但反过来说除了这些之外就没有其他特征了。而且每项特征都只是想改变随时都能改变的程度，虽然端正却缺乏个性。再说到容貌，虽然没有会特别觉得不好看的地方——不过也找不到有会让人觉得特别好看的地方。

    这名少女有着类似大量生产的人偶才有的感觉。

    白皙而面无表情的脸庞俯视着沉睡中的少年。

    接着少女跨到了少年身上——慢慢弯下身去。

    在她那似乎有些勉强地微张的嘴唇内侧，仿佛别种生物缓缓染红的舌头动了起来。少女摆出从上方覆盖少年的姿势，伸舌往少年耳朵靠过去。

    「…………」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行为呢。

    看起来像在对沉睡中的少年轻声细语——但是完全听不到声音。至少就算这里有旁人在场也绝对无法刻意去听取自少女口中泄漏的话语。

    然而……

    「…………」

    如果是注意力很强的人，或者是感应力比较好的人，可能就会感觉到某种不协调感。气氛就是不对。有某种感觉瞬间充斥在这间房间当中——奇妙的紧张感淡淡地覆盖住少年和他的周围。

    「……嗯……嗯嗯……」

    少年——那幸福而松懈的表情突然紧绷了起来。

    就像是某种精神上的病症，让少年的脸颊和眼睑周围微微震动，身躯也跟着扭动。

    终于——

    「…………」

    少女安静地自少年身上离开并下了床。

    白皙的脸庞依旧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然而——她就像是在询问什么似地望向房间的一角。

    有个小小的机械就放在天花板和墙壁的交界处。因为只有手掌大小，存在感完全不会引人注目。事实上……少年也完全没有注意到。

    不过——

    『——结束了吗？』

    声音自机器那边传来。

    少女无言地点头。

    『好，实验体编号第十八号——这次要是能「中奖」就太好了。』

    「关于这点问我也没用。」

    少女用平淡的语气回道。

    这时……

    「…………嗯。」

    少年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虽然短暂，如同还没睡醒般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不过——

    「…………」

    少年下了床，接着不知为何开始用双手抚摸起白色墙壁。

    执拗、非常执拗地，不断重复着这个单纯的行为。

    接着——

    「…………」

    有个东西随着清脆声响被丢到少年的脚边。

    那是……一枝铅笔。

    「……啊，呜。唉……啊。」

    低声发出无法化为语言的声音，少年捡起了那枝笔……接着带着看不出来是刚睡醒的气势在墙壁上书写起某些东西。

    迅速、正确、精密。

    幼小少年的手仿佛某种印刷机器，在墙壁上连续写下非常非常多的某种东西。由数个四角形……正方形的线条做出区别，让个体出现差异化的记号罗列。

    那是——文字。

    和人类在生活中用来做意志沟通的文字不同。

    与人类文字相比明显是异质存在的那个是——

    「…………」

    少女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的模样。

    少年用包含着奇妙热意的眼睛——用那抛下一切沉溺其中的异常集中力，持续在墙上罗列出那些记号。

    ●

    将都托尔巴斯是一座古老的城市。

    在波利佛尼卡大陆和其周边，梅尼斯帝国本身算是拥有较长历史的国家，但是——有一种说法是托尔巴斯这座城市在梅尼斯帝国成立前就已经建立起来了，所以在这层意义上，可以说这里比帝都美纳德更早有人类居住。

    实际上，托尔巴斯的地层中常常发现被认为是几百、几千年以前留下的瓦砾。而且频繁的程度足以让建筑业者把「每次为了建设大楼挖掘地面时就会找到遗迹」这种话，当成夹杂抱怨的笑话来讲。当然，一旦发现有考古价值的遗迹大多都会被勒令停工，所以对建筑业者来说是相当头痛的事。

    总之——

    正因为托尔巴斯有着漫长的历史，各处新旧式建筑混杂的风景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不是存在着与建筑相关的法律尚未制订前就建好，迄今依然可用的屋子，就是在最新建筑技术盖好的大楼旁边，坐落着用砖头建成的小巧房屋。

    如果只是观赏，那要算是混沌而有趣的风景。

    不过对于住在那里的居民来说，大多不是可以用「有趣」一语带过的情况。为了确认土地所有权范围的官司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因为害怕会对邻近的旧建筑造成影响，无法增建或改建白己住家的情况也不断发生。

    另外若是建筑与建筑互相邻接，解体时大多也无法使用大型机械。可是能长年挺过风雨侵袭的坚固建筑都是从基础就下了扎实的功夫，想靠人力解体的话，效率也非常差。

    因此……

    「……嗯哼。」

    这里是——由砖头建造的废弃房屋当中。

    一名少女正双手抱胸四处眺望。

    在把能搬出去的东西全搬走后，剩下的全是附设在建筑上的设备——设置照明器具用的灯座，钉在墙上的家具、切断的电线、破掉的壁纸等等，几乎都是被遗忘的小型垃圾。

    楚楚可怜的少女站在空荡荡的废弃房屋当中这副光景，可以说相当不搭……就像硬把无法咬合的两样东西组合起来，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印象。那名少女身穿以白色为基调的皮革外套配上白色迷你裙，给人整洁的印象，而且又散发充满生命力的华丽气息。

    大到看起来很好强，会让人联想到猫的双眼让少女周围形成一股凛然的气息。虽然外表楚楚可怜，但是那挺直身子站立的姿态，完全感受不到一丝柔弱。

    其中最显眼的……

    「佛隆。」

    是戴着通信用耳罩式耳机的头部。

    那头头发的颜色在灰色的房间内放出明显异彩——如同鲜血的大红色。

    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的双眼也同样是会联想到鲜血的红色。

    先不提眼睛，这发色不属于人类天生会出现的色彩。那是不去染发就无法拥有，绝对无法自然生成的颜色。

    「要开始啰，演奏交给你啦。」

    『知道了。克缇，你在哪？』

    「二楼，走廊上来右边第二间房间。」

    少女看着自怀中拿出的设计图回道。

    『嗯，大概知道了，那开始啰。』

    「嗯哼。」

    大大点头回应通信机传来的声音后，少女闭起血色的双眼。

    下一个瞬间——

    ——…………！

    有着鲜明变化的音符罗列自开启的窗户飞了进来。

    基础音是钢琴，那清脆响亮的声音连续响起。

    接下来又有数种乐器的声响环绕，经由有着特殊效果的装置「效果器」调整原本的声音，将描绘出的旋律化为厚重、复杂的最后成果响彻这一带。

    「……佛隆那家伙。」

    被唤作克缇的少女露出微微的笑容。

    「技术又进步了呢。」

    少女应该注意到了。

    位于这栋建筑外的演奏者，正配合少女所在的位置——也就是在掌握了因为距离造成的声音减弱、透过建筑墙壁造成的变质、以及许多物品共鸣等等复杂而细微的要素后，为了将最美妙的音乐传达到少女耳中而边调整边演奏这件事。

    对于一般人而言，这是光想像都觉得麻烦的工作。

    但是该演奏者却不是如此。

    他拥有知识，也累积了经验。

    但最重要的，是有着在那些之上的感性——突出的才能。

    传达到少女耳中的旋律正是该证明。

    接着……

    「——嗯。」

    少女像是要大大伸展身体般举起了双手，全身都沐浴在那股音乐当中。

    她的背后则在下一瞬间浮现由红色光芒描绘的复杂图腾。

    那是某种纹章，或者是蝴蝶的翅膀。

    仔细观察后，就会发现那是有着三对突起处，由光所化成的翅膀。

    精灵……人们是如此称呼有着这种光之翅膀的存在。

    虽然有着与人类相似的形体，但这名少女不是人类。头发会是鲜血般的大红色也不是因为染发，而是原本就是这个颜色。

    克缇——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这是这名少女的名字。

    「好——」

    少女将纤细的右手贴上身旁的墙壁后点头。

    「很好！」

    接着，她的手掌上就以惊人气势描绘出光芒织成的网子。

    「点火！」

    『知道了。』

    这句话透过通信机传达过来。

    接着外侧就微微传来不同于演奏者——下令「依顺序对一号到六号点火！」的声音，以及复诵该命令的声音在空中交错。

    光网如字面上所说瞬间将少女的周围、眼睛看得见的建筑物墙壁、地板和天花板全都覆盖，而且密度不断增加。

    然后——

    ——轰。

    下一刹那，沉闷的爆炸声自少女脚下喷发。

    接着又连续传出五次。

    轰。轰。轰。轰。轰。

    注意力不错的人如果待在这里应该会发现——在格子下方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都以惊人的速度出现龟裂。

    正在崩裂、正在毁坏。

    这座建筑本身。

    随着爆炸声响，地基和梁柱全都被破坏掉了。

    不过——

    「——嗯。」

    没有倒塌。

    少女只是微微皱起眉头——她周围的建筑构造则适当地保留下来。光芒画出的格子如石膏般支撑着建筑物，所以就算被炸药炸得粉碎，直到该「形状」剥离前，建筑物都不会倒塌。而且那股冲击力也没有外泄，只是不断在格子内侧反弹，将建筑物粉碎得更加彻底。

    也就是说……

    「上吧。」

    少女边说边将手从墙壁上移开。

    光网像逐渐蒸发般变细后消失。

    接着——

    「…………很好，就是这样。」

    少女周围的室内景象缓缓地松散开来。

    随着这个散开的动作，建筑本身宛若砂堡开始崩塌。

    不过这也是往内侧发生。

    为了不让烟雾和冲击对周围产生多余的影响，少女所张设的光网将爆发的冲击和瓦砾全都禁闭起来。

    随着禁锢松开，出现无数龟裂的建筑物开始因为本身的重量向内崩溃。

    内侧爆破解体法是在很多方面都有运用的手段，不过遇到建筑物之间太过接近，加上周围建筑物的密闭性又不高的情况时，就不能无视爆破时的大量粉尘所造成的损害。

    所以这名少女——上级精灵张设的强大而精密的防御力场很有效果。

    「好啦……」

    少女抬头仰望。

    无数的细小瓦砾如同雨滴般从布满龟裂的天花板洒落。

    不过那些全都没有碰触到少女，应该说在那之前轨道就突然偏移掉到她旁边去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在自己头上展开了最小限度的光伞。只是跟她的头发有着相同的颜色，所以很难去注意到。

    「要是在待下去被埋起来就太蠢了。」

    这么说完——背后的翅膀就发出更强烈的光芒让少女飘浮起来。

    ●

    这是人类与精灵居住的世界。

    人类善良的邻居、拥有知性的某物，被用这类话语形容的精灵们，在不知不觉中，生活在人类的身边，而且还开始成为社会的一部分。

    有一群以做为精灵与人类的沟通桥梁为职业的人们存在。

    那是一群以神曲——一种神奇的乐曲给予精灵快乐与力量，并借用精灵强大力量当作报酬，来让几种被称为奇迹的行为化为可能的特殊职业人士。

    他们被称为神曲乐士。

    他们的存在，加速了精灵们参与人类社会的行为。因为复杂的人类社会总是有着许多问题，而精灵们的力量能够有效地解决那些问题。

    就结果而言，这让精灵们更加接近人类。

    而这究竟是好事还坏事……则要由当事者评断了。

    波利佛尼卡大陆。

    这里是——人类与精灵携手共存的世界。

    ●

    「谢了——真是帮了大忙。」

    夏木拉土木工程的现场监工——哈达其主任笑着说道。

    夏木拉土木工程大部分的工作是解体建筑物，从这个工作内容很自然地就会觉得业务员大多都是豪放磊落、活泼的人……不过如果要说哈达其主任是什么样的人，却跟这种想像相反，给人印象相当稳健而木讷的人物。

    既然时常在现场工作，皮肤自然被阳光晒成浅褐色，身材也相当壮硕。不过真要说起来，比起操作重机械一类，他给人的感觉更适合务农。

    因为待人相当和善，对于一同工作的人来说是很容易相处的类型。

    「辛苦了。」

    塔塔拉·佛隆神曲乐士笑着回道。

    神曲乐士是种靠演奏奇妙的乐曲，在一般人与精灵之间当作沟通桥梁的演奏家。能够以自己的演奏做为代价向精灵们借用力量的他们，是极为特殊的技术人员，只有他们与精灵才做得到的事情也相当多。大多数人之所以将他们的工作评为「奇迹」的理由正是这个。

    因此，神曲乐士的社会地位相当高。

    他们既是艺术家，同时也是特殊技能者。

    当然——赚取的金钱与梅尼斯帝国劳工的平均薪资相比，明显高上很多。

    结果……在称呼神曲乐士时以「老师」做为尊称的人不在少数，而太习惯被这样称呼，被人叫「先生」时反而会变得不高兴的神曲乐士也大有人在。另外……虽然并非傲慢到那种程度，但因为这是个容易从「艺术家」和「高所得」等侧面招致误解的职业，导致无论在工作上或私人领域上，都只做最底线交流的偏执神曲乐士也很多。

    也就是说，跟其他职业相比，神曲乐士当中有相当高比例是怪人。

    而社会观点上，也比较倾向去容忍这点。

    在这层意义上——

    「看了那么多次还是觉得很厉害呢。」

    「能漂亮地完成，我们也很高兴喔。」

    听见哈达其的评价后露出微笑回应的佛隆，也跟社会普遍对神曲乐士的既定形象有若干差异。

    体格是不大也不小的平均值。有些中性的脸庞，总是露出平稳，或者该说看起来有些胆小的笑容，跟「难搞的艺术家」这个印象相去甚远。那风度翩翩的模样，要说他从事的是照顾小孩的保母之类的职业，也不会有不协调感。

    而唯一「有那种感觉」的，就是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没改变过的发型——有一定长度并绑在脑后的枯叶色头发而已。

    「唉呀，因为旁边那栋建筑物可能会在最近指定为古迹，所以公所那边反应相当神经质呢。」

    「原来如此——所以才……」

    听完哈达其的说明后，佛隆点了点头。

    在他们眼前的是由彻底粉碎后的解体建筑所堆成的小山。

    而在小山旁边——矗立了一栋古意盎然的三层房屋。

    这种旧式建筑四散在托尔巴斯各处，其中也有根本不知道何时建造的建筑。

    只是老旧的话问题不会那么多，不过一旦发现那是考古学的贵重资料，事情就会变得很复杂。要是随便进行爆破解体根本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影响，而且重型机械也无法开进这种位于窄小巷弄内的地点。

    所以才会找精灵来帮忙。

    然而——

    「——呕。」

    一道呕吐声从某处传来。

    「什么『能漂亮地完成，我们也很高兴喔』，从旁抢走别人的工作，还敢摆出那种事不关己的表情。」

    「…………」

    佛隆转头往声音来源看去。

    那里站着一名戴着印上夏木拉土木文字的安全帽，年龄大约四十岁的男人。似乎是正好在用手推车搬运细碎瓦砾时路过。

    「土桥！」

    哈达其主任用责备的语气喊着男子的名字。

    但是那名男子只是瞪了佛隆一眼，就无视上司的责难，直接推着手推车自巷子中消失。

    「啊啊——真抱歉。」

    哈达其主任对着佛隆深深低下头去。

    「实在太失礼了——」

    「啊，不会，没事的。」

    佛隆则是露出苦笑。

    然而哈达其主任却是露出难过的表情说道：

    「那个人……其实上个月才进入我们公司。他在前一个职场，是因为……」

    瞬间露出尴尬表情的哈达其主任转过头去。

    「因为精灵的关系而被解雇的，所以才……」

    「因为精灵……吗？」

    「嗯，这算是常有的事啦——」

    根据哈达其主任所言，那个名叫土桥的四十岁男子似乎是被先前任职的建筑公司以人事重整的名义解雇。因为公司判断在解体建筑物的工作方面，与其雇用十名人类当正职员工，不如到时委托神曲乐士——也就是靠精灵来做会比较符合经济效益。

    「在这个现场也差不多啦。」

    哈达其主任表示。

    「其实也不是不能由人类来做。」

    「啊……也对。」

    佛隆也只能点头回应。

    如果不在乎花费的时间，靠人手缓慢、安全地做解体工作并非不可能。实际上也有这么做的公司。

    但是这么做的费用理所当然相当高。

    而这类的情况，花费最多的费用就是人事成本。

    若像这次这样，请神曲乐士和精灵过来，然后使用配置炸药的方法则更能用简短的时间完成工作。对公司来说除了可以削减经费，「短时间完成工作」这点还能当成宣传用词。因为会计期间和交货时间之类的理由，在与有着老旧建筑的土地案件上，「想快点拆掉建筑」、「想快点整地卖出去」的情况不在少数。

    「该怎么说，他也，那个，并不是在怨恨塔塔拉先生，只是啊，因为有过那种经验——虽然不该说这也没有办法，不过……」

    「没关系的，真的。」

    佛隆露出笑容回道。

    因为他知道哈达其主任会说这么多，也是想庇护部下土桥。

    而且——

    「说实话，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了。」

    「咦？是这样吗？」

    「是的，不久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佛隆为了瞒混过去而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以前——曾发生过同样的事件，因为精灵而被夺走工作的爆破解体技术人员，带着炸弹占领佛隆所属的拓植神曲乐士事务所。

    最后事件在没有人受伤的情况下收场，那名技术人员也绝非坏人，所以佛隆他们也没有将他交给警察。

    （这么说来，那个时候也有其他去装设炸药的人呢……）

    在那个时期也发生反精灵团体——对于精灵进入社会感到不悦的人们，在神曲乐士事务所装设炸弹的事件。实际上，拓植事务所也的确被装设过炸弹。

    对于精灵、以及对与精灵们较接近的神曲乐士而心怀憎恨的人确实存在着。

    「总之请不用在意喔。」

    「真不好意思。」

    佛隆对着低下头去的哈达其主任摇了摇头，打完招呼后便从现场离开。总之他和搭档的工作就到此为止了，只要打电话向事务所报告后就能回去。

    走了一小段路来到大街上。

    那里停了一辆重型摩托车。

    那是佛隆的爱车——〈哈美仑〉，虽然正确来说，那是事务所的器具而非他的所有物。是老板拓植·尤芬丽特别订制给佛隆当成工作道具的特殊车辆。

    接着——

    「佛隆，你太慢了。」

    有一名少女就坐在机车的坐垫上。

    光是看到红发和红眼，少女不是普通人这点就一目了然了——就算平时不会把翅膀显现出来也一样。

    她是精灵。

    佛隆的契约精灵——他的搭档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虽然外表看起来只是楚楚可怜的少女，实际上却是力量强大到一击就能把车子或房子铲除的上级精灵。若是得到佛隆的神曲支援，就连高楼大厦都能瞬间粉碎吧。

    「对不起啰——克缇。」

    佛隆边说边跨上〈哈美仑〉。

    往佛隆扑过去，硬是把安全帽戴到他头上的克缇卡儿蒂表示：

    「我联络过事务所啰。」

    「是吗？谢啦。」

    「话说回来。」

    克缇卡儿蒂将视线往离这里有些距离的车道瞥过去。

    「那个男人好像一直在瞪我们喔。」

    「…………啊。」

    佛隆也往那边望去，就看到刚才的土桥正在把瓦砾倒入卡车车台。与哈达其同样有着浅褐色日晒痕迹的脸庞，正用蕴含着明确敌意的眼神瞪着这里。

    「他先前还面对这里刻意吐了口口水。」

    「是……是这样嘛。」

    「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能稍微教训他一下吗？」

    「不，住手，拜托你。」

    佛隆抓住克缇卡儿蒂的手，把愤怒地就要往那边走去的她拖了回来。

    「…………啧。」

    大概因为车台已经满了，土桥没有把手推车自车台上推下来，而是一边瞪着佛隆两人，一边坐上卡车驾驶座发动引擎。

    下一秒钟——广播的声音混着引擎驱动声从打开的窗户传出。

    虽然应该不是土桥刻意的行为，不过……

    『——是啊，最近真的是事情很多呢。』

    这样的声音自广播传来。

    似乎是某种对谈性的节目。

    『感觉跟精灵相关的事件在急速增加耶。』

    『是这样吗？』

    『这次在托尔巴斯造成骚动的那个组织诱拐事件，最近传出跟精灵有关，以及精灵也是诱拐对象的消息呢。』

    『啊啊，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还有不久前在托尔巴斯精灵庆典上发生的禾莱臻沉没事件、欧米科技的出土物抢夺事件、雅瓦拉部精灵力发电厂闯入事件——』

    『这么说来，不是也有欧索尼·库登达尔遇害事件嘛。』

    『但是那个事件的犯人不是精灵啊。』

    『是这样吗？我记得他的契约精灵不是被逮捕——』

    两名对谈者用像是讨论蔬菜售价涨跌般毫无紧张感的语气，说出了一连串的事件名称。

    「…………」

    佛隆的感觉就像冒了一身的冷汗。

    先不提欧索尼·库登达尔遇害事件，刚刚列举出来的大规模事件几乎都跟佛隆等人有关。当然，佛隆他们不是犯人，也不是引起这些事件的原因，但是——也没办法像无关的人一样听过就算。

    土桥开着卡车离去。

    就像要把废气喷在他们身上，卡车从佛隆两人的身旁开走。

    看着车子的后影——

    「嗯，果然还是要揍下去！」

    「所以说住手，拜托你啦。」

    佛隆先是恳求着克缇，接着——

    「——唉。」

    叹了口气。

    「佛隆，你怎么了？」

    克缇卡儿蒂皱起眉头问道。

    「要生了吗？」

    「为什么是这个结论啦。」

    佛隆先是露出苦笑——在又叹了一口气后，发动了〈哈美仑〉的引擎。重型机车因为引擎外露而特有的强烈驱动声响彻周围。

    在那股声音之中——

    「刚刚的新闻啊，仿佛……」

    佛隆隔着安全帽、四周又有引擎声的低语，若是一般的人类根本不可能听见吧。

    「在说人类跟精灵没有相遇比较好……感觉他们根本就是这么觉得……」

    但是精灵就不是如此了。

    「…………」

    克缇卡儿蒂皱起了眉头。

    她像是普通的少女那样——双手环抱住佛隆的身体，紧紧地将全身贴了上去。

    ●

    『也有一说是精灵的存在，让人类社会的模式开始扭曲了。』

    广播——应该说「有共识者」们的对话自机器传出。

    『霍佐纳理论对吧，那本书的年代有些久远了。』

    『有一部分人可是把它当成预言书啊——』

    对话中的两人都是相当有名的人物，分别是评论家和作家。至少他们的知识量确实比梅尼斯帝国的一般人还要多。在对谈中还大量出现与精灵相关的事件及其精细的情报，根本不是一般人会知道的，就是听过也不会记得的东西。

    然而……

    即使如此，他们以那些丰富知识为背景所说出来的事情，也不一定真实。

    反而该说是从大量的知识中只选取对自己有力的事实，并让大家觉得「这就是全部」，来操作听众们对这些事的印象。

    因此——

    『我们应该可以说是太不懂得去防备精灵了，能够使唤精灵的就只有一部分的神曲乐士——』

    论点在不知不觉中倾向批判「放纵」精灵的梅尼斯帝国政权。

    『政府虽然有保护能够编辑精灵文字、通称「超越者」的特殊能力者，但是那也可以说成以保护之名独占人力资产——』

    ——等等。

    「……真受不了。」

    尤芬丽叹了口气说道。

    那张凛然而端正的脸庞目前正透露出浓浓的烦躁。

    她稍微眯起修长的双眼——不过视线还是对着自己正在书写的文件——低声续道：

    「根本是一群外行人说着一大堆半调子的场面话。而且——什么使唤啊？精灵又不是奴隶。」

    拓植·尤芬丽。

    她除了是一名年轻的女性神曲乐士外，也是营运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所长。换言之，她除了是一名经营者外，自己也会去现场工作。所以会对于那些空有知识却不知现场状况的人们，用了解一切的语气说话感到非常不愉快吧。

    「最近这种人逐渐增加了呢。」

    正在做文书工作的可爱银发少女回应了尤芬丽的自言自语。

    整体而言，少女给人一种文静的印象——可以说跟散发活泼好胜气息的尤芬丽完全相反。少女身上有着那种会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她的纤细感。

    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职员——尤吉莉·普利妮希卡。

    「不久之前还几乎没有会说出这种言论的人呢。」

    「虽然接连不断发生跟精灵相关的事件也是事实啦。」

    尤芬丽表示。

    没错，就连单纯只看跟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有关的案件，就有几件与精灵相关的刑事案件，或者是足以算是恐怖活动的大规模事件。另外——听说在最近开始有深刻交流的东谷神曲乐士事务所那边，也遇到了几件与精灵有关的事件。

    尤芬丽等人也很清楚精灵并非清廉洁白的存在。

    也有跟人类一样会犯罪的精灵。只是因为待在人类社会的精灵的数量是绝对少数，而且跟人类不同，精灵自行引发事件的机率，以精灵的总数来看相当少，所以不太会造成话题。

    而且原本精灵若只是要活着，其实根本不需要金钱。

    所以他们几乎不会做出强盗、窃盗这类的犯罪——「完全不会」已经变成过去式了。

    随着进入人类社会，让许多的精灵开始被「污染」。

    被人类的俗气「污染」。

    随着他们开始模仿人类起居，也学会了跟人类一样的娱乐与浪费，最后让他们开始对至今为止都没有必要的金钱产生了执着。就结果而言，就变成无论在是非都跟人类有着相同道德观，却拥有人类数倍力量的精灵——用反精灵团体的说法就是「怪物」开始混入社会当中。

    梅尼斯帝国各地的警察机构接连开始设立精灵课，摆出有心要应对精灵犯罪逐渐增加一事的姿态。但是这点也常被当成是精灵罪犯——当然就算被害人是精灵，精灵课也会负责处理该事件——开始增加的佐证。

    不过……

    「该怎么说呢。」

    尤芬丽说道。

    「因为这样就开始排斥精灵，还具体做出大量生产精灵文字、把精灵赶出城市、要求修改法律以利排斥精灵这些行为也未免太极端了。精灵们也不过就是开始变得跟人类一样啊。」

    「……是啊。」

    普利妮希卡苦笑着回道。

    的确在力量上有大小之分，但是并非明确地有「精灵比人类凶恶」这回事。就如同前面所说，他们只是开始融入人类社会，根本没有所谓精灵的犯罪发生率比人类高的资料存在。

    「真要说起来，克拉特·罗比阿特事件也好，欧索尼·库登达尔事件也罢，无论哪一个事件的幕后黑手都是人类，根本没办法说其他事件并非如此。」

    但是一般人不知道这些事。

    一旦新闻报导有所偏颇，当然就无法让所有人都知道真实情况。

    结果也有可能变成是在用情报做诱导，让一般大众有了精灵凶恶化，开始会袭击人类的错觉。

    「到底是怎样呢，反精灵团体有什么巨大的资金来源吗？」

    尤芬丽恨恨地说道。

    毕竟各新闻媒体会突然——翻脸像翻书般开始提出「精灵是不是很危险？」议题，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这可以看成单纯只是因为事件不断发生才会如此，而像尤芬丽所说，因为某种理由光是高唱排斥精灵的论调就能获得利益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无论如何……

    「以目前的社会结构来看，要彻底把精灵赶走，根本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尤芬丽表示。

    没错，以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开始，神曲乐士们之所以能生活，是因为人类社会对于精灵之力随时保持在一定数量的需求。农业、工业、医疗、军事，就连艺术和学问方面，都有不少以精灵的存在为前提的情况。他们的力量正是有着如此高的便利性。

    要是在这个瞬间，精灵从这个世界完全消失无踪，发生大恐慌甚至因为经济破绽而崩溃的国家肯定不在少数。

    「——好，完成了。」

    尤芬丽将完成的文书整理好举到眼前。

    「贝尔莎妮朵，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送去第三神曲公社吗？」

    她所叫唤的人，是普利妮希卡的双胞胎姊姊——贝尔莎妮朵。

    虽然在长相上类似，但两人平时的言行完全相反，贝尔莎妮朵是个开朗快活的金发女孩。

    因为她跟普利妮希卡不同，拥有神曲乐士的国家资格，所以与其他的乐士们——她的学长塔塔拉·佛隆和佐伯·蓝伯特一样，时常外出去现场工作。她现在之所以待在事务所，是因为完成工作后刚回来。

    但是……

    「贝尔莎妮朵？」

    「贝尔谢？」

    尤芬丽和普利妮希卡一同惊讶地叫着她。

    而贝尔莎妮朵则是……呆滞地站在事务所的角落。

    感觉上就像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里。不过那个模样也不像是太专心听着广播的会话，才会没注意到上司和妹妹的呼唤。反而该说因为全心全意沉思，才会完全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贝尔莎妮——」

    这时——

    出现第三个叫她的人。

    从她的身边，远低于她视线的位置。

    「贝尔。贝尔莎妮。贝尔？」

    白色的小手轻轻拉着贝尔莎妮朵的手。

    「啊！什么？咦？」

    贝尔莎妮朵的反应仿佛刚睡醒。

    「——啊。夫拉梅尔……」

    「贝尔莎妮。」

    用有些不标准的发音唤着贝尔莎妮朵的名字并拉着她的手的人，是一名矮小的幼儿。

    不过他的头发——是人类不可能拥有的鲜红色。

    因为他是精灵。

    理欧尼·夫拉梅尔·艾琉德隆。

    本来应该称他为理欧尼才对，但不知为何身为保护者的精灵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都用柱名叫他，所以事务所的人也就用了同样的称呼。

    他似乎是跟克缇卡儿蒂有深厚渊源的精灵，在诞生的同时就受到她的保护并带来事务所，接着就一直到现在。心智跟外表一样相当年幼，还不到能去工作的状态。因此一旦身为保护者的克缇卡儿蒂及佛隆一同去工作时，他就变成得「留下来看家」。

    因为夫拉梅尔非常可爱到会让人误认为女孩子的脸蛋，让他成为事务所的吉祥物，广受大家的疼爱。

    贝尔莎妮朵也不例外，所以夫拉梅尔记住了贝尔莎妮朵的名字并叫着她。

    但是——

    「……贝尔莎妮？」

    夫拉梅尔歪过头去。

    他应该是注意到了吧——贝尔莎妮朵看着自己，露出了仿佛受到压迫的僵硬表情。

    「啊……嗯，没事。真的没事。」

    接着贝尔莎妮朵露出笑容，像是要遮掩情绪似地说道。

    「对不起，所长，我不小心发呆了。有什么事吗？」

    「怎么了吗？这样很不像你喔。」

    尤芬丽歪着头说。

    「虽然我想麻烦你把文书送去公社，不过那个样子骑机车应该会有危险吧？」

    「不、不会，没事的，没事喔。」

    贝尔莎妮朵用力左右摇着头表示。

    「真的没事！」

    「嗯……」

    尤芬丽露出狐疑的眼神看着她好一段时间。

    「那可以拜托你吗？不用那么急，只要今天之内送到就好。」

    「好的！」

    点着头从尤芬丽手中接过装着文件的信封后，贝尔莎妮朵便从事务所后门小跑步前往后方的停车场。

    「普利妮希卡。」

    尤芬丽喊着贝尔莎妮朵妹妹的名字。

    「是。」

    「怎么了吗？她最近有时候会变成那样——」

    其实真要说起来，贝尔莎妮朵最近在工作上一直很不顺。

    该说缺乏集中力吗……演奏神曲时每几次就有一次会失败。当然只要重新演奏就能漂亮地完成工作，但是以拥有国家资格的神曲乐士来说，这是相当严重的问题。既然神曲是把无法用一般测量器具去测量的东西拿来贩卖，神曲乐士如果不能常时安定地演奏神曲就没有意义了。

    「…………」

    普利妮希卡的表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难道连你也不知道原因吗？」

    「我大略上……算是知道吧。」

    普利妮希卡的语气中，蕴含了强烈的犹豫。

    「怎么了？」

    「贝尔谢……对精灵和人类之间的关系有些烦恼。」

    「…………」

    尤芬丽双手抱胸仰望天花板几秒钟。

    「原因是那个吧？佛隆和克缇卡儿蒂的……」

    「是的，虽然在发生卡提欧姆他们的事件后，她就多少开始意识到，但是在最近——」

    普利妮希卡边说边看了夫拉梅尔一眼。

    「……？」

    夫拉梅尔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虽然他似乎完全搞不懂状况，但是——

    「自从夫拉梅尔来了之后，就有点……」

    「啊啊。『佛隆的孩子』那个发言吗？」

    尤芬丽讶异地说道。

    「该怎么说呢，我也没有禁止办公室恋情啊。」

    贝尔莎妮朵仰慕佛隆这名男性这点，在进入事务所前——从两人还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开始，只要明眼人就看得出来。应该说不知道的就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

    单纯只是缺乏自觉吧。

    因为贝尔莎妮朵把对神曲乐士的憧憬和对佛隆的恋爱感情混在一起，加上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之间的关系也是处于搭档以上、恋人未满这种相当暧昧阶段，所以这层关系就一直保持在崖边没有继续恶化下去。

    但是……在夫拉梅尔刚来到事务所时，克缇卡儿蒂曾坏心眼地说他是「自己与佛隆生的孩子」。就是这件事让贝尔莎妮朵自觉到心中那股对佛隆的恋爱感情。

    「精灵竟然是情敌……唉，这么一来对精灵与人类的关系也会变敏感吧。」

    「是的……」

    女性型的精灵在人类眼中等同于永远的少女。

    实际上，克缇卡儿蒂平时的模样也是从与佛隆相逢后就不曾改变了。相对的，人类的女性会成长，也会变老。虽然魅力并非单纯只来自年轻，但还是有很多女性在这点上感到「不公平」吧。

    「而且那孩子也不可能去憎恨精灵。」

    「是……」

    基本上贝尔莎妮朵非常喜欢精灵。

    而且在面对克缇卡儿蒂时基本上也是抱着善意。不——应该也相当尊敬身为强大精灵的她吧。虽然有时会为了佛隆吵架，但是贝尔莎妮朵不曾讨厌或憎恨过克缇卡儿蒂。应该说就性格上，贝尔莎妮朵根本做不到这种事。

    也因为这样——

    贝尔莎妮朵内心所产生的嫉妒之炎，只能不断地累积，她根本不知道该把这把火发泄到哪里去才好。

    「……话说回来，普利妮希卡，你呢？」

    「我吗？」

    普利妮希卡歪过头。

    「就是说那个，会不会一直保持十六岁的模样？」

    「不，我——基本上比较像是在人类的身体中混了精灵喔。」

    普利妮希卡说道。

    她是——半人半精灵这种稀有存在。

    一名濒死的人类少女和同样濒死的精灵靠着同化来成为一个存在活下去。不过普利妮希卡平时都以一名人类的身分活着，几乎不曾展开精灵的翅膀或施展那股力量。

    「实际上，我是在很小的时候……变成这样的。」

    「啊啊，是吗。」

    普利妮希卡成为半人半精灵状态已经过了十年以上。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确实地成长着——既然会成长，就表示也会老化吧。

    「还真是有够困难呢。」

    尤芬丽重新摆出双手抱胸的姿势叹了口气。

    而共识者们觉得精灵很危险的对谈，也持续从广播传来。

    ●

    在道路上留下一长条痕迹的同时，轮胎也发出了惨叫。

    急速改变方向的车体一瞬间斜斜浮起——但在下一秒，四个轮胎又重新抓住地面，边磨损自己边让车身恢复安定。重量级的车体因为惯性在大转别时很容易横向打滑，但也因为那个重量得以迅速让轮胎回归地面。

    「真的是……」

    冯塔克公司制造的〈岩鸟〉——是有些历史的大型运动车款。那不是最近流行的小型轻量化又易于上手的车种，而是靠着大排气量硬是让重量级车身加速的那种汽车。

    形状上虽然有对空气阻力下过功夫，不过整体的印象给人充满直线条的转角——也就是较粗犷的类型，深受年长男性喜爱。

    不过……

    「有够烦人耶！」

    坐在车子驾驶座上低声碎碎念着的是一名少女。

    是个会让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驾照的年轻女孩——不过她正用熟练的动作打档，自由自在地开着就连年长的爱车者也会感到棘手的大型运动车辆。

    「如果能到比较宽广的直线道路上……应该就能拉开距离了吧。」

    少女推回因为粗暴的驾驶而有些滑落的眼镜说道。

    在她左右两边的风景正以相当的速度往后方远去。后脑勺那头黑色长发，也随着车子的动作如同尾巴般晃来晃去。

    「但是在这条街上……」

    少女看着后照镜发出呻吟。

    在她驾驶的〈岩鸟〉后方有两辆车在奔驰。

    当然，车道上也有其他车辆，不过——在几乎没有拉开车辆距离下紧紧跟随的，很明显只有那两辆厢型车。换言之就是在追着少女的〈岩鸟〉。

    虽然那不是适合高速奔驰的车辆，但是毕竟开在有相当车流量的城市道路上，既然无论如何都得重复加速减速，那就很少有能发挥车辆性能差异的情况了。对于〈岩鸟〉这种车辆而言更是难以发挥性能，所以那两辆车才能不被少女的〈岩鸟〉甩掉而持续跟在后方。

    「如果能在哪里发生车祸，就真的是帮了大忙。」

    嘴上虽然讲着这种危险的事情，少女的手脚仍以流畅的动作持续控制着〈岩鸟〉。如果是还不成熟的车手，在期待尾随的车辆发生车祸前，自己就先引发车祸了吧——少女奔驰的情况就是如此乱来。

    「……咦！糟糕！？」

    少女那对在眼镜后方的眼睛眯了起来。

    从后照镜可以看到两辆厢型车有了新的动作。

    两辆厢型车的副驾驶座侧的窗户开启，握着某种东西的手伸了出来。

    「某种东西」究竟是什么？

    根本不用去仔细的确认，至少不会是螺丝起子或钳子之类的工具。因为在这种场合拿出那种东西根本没有意义。光从握法就能判断那个黑色钢铁制的东西，很明显属于枪械类。

    而且——

    「——！」

    撕裂空气的尖锐声响从〈岩鸟〉旁穿过。

    大部分的枪声都被消音器消除，剩下的则隐藏在三辆车子奔驰的声响中，但是……那不可能连子弹飞行时所造成的冲击波都消除掉。

    看来那群跟踪的人判断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所以使出强硬手段了。

    「要做到这种程度吗？算了已经做了。」

    少女用缺乏紧张感的语气说着，同时在视线没有离开后照镜的情况下左右摇头。那似乎在寻找什么的视线，最后盯住以猛烈速度接近中的路灯支柱。

    「那我也不客气了。」

    才刚这么说完——少女突然用力转动方向盘。

    〈岩鸟〉的车身如弹跳般往右边靠近——

    「吃我这招！」

    随着少女的叫声，〈岩鸟〉的后照镜接触——不对，用力撞了路灯支柱。

    当然，后照镜从车身上断裂并弹到地面上。

    接着——后照镜在下一秒直接砸中后方其中一辆厢型车。

    而且还是打在前挡风玻璃的正中央。

    理所当然地，强化玻璃在瞬间出现蜘蛛网状的龟裂，并染上一片白茫。在高速奔驰中突然发生这种事，无论哪位驾驶都会感到动摇。所以——一辆厢型车先是左右摇晃，接着正面撞上折断〈岩鸟〉后照镜的路灯支架，断掉的路灯倒在车子上，车子也停了下来。

    「啊哈，相当顺利嘛。」

    从后照镜确认该情况后——少女先露出微笑，接着为了再一次使用左侧后照镜来「攻击」而注视前方道路。

    这时……

    「——！」

    少女眨了眨眼镜后方的双眼。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很意外的情况。

    「……乔许？」

    少女轻声说道。

    在这个瞬间……少女内心的集中力一时之间中断了。

    接着〈岩鸟〉的右后轮就像是看透她的反应般发生爆胎。

    是剩下那辆厢型车进行枪击造成的结果。

    「——！」

    〈岩鸟〉瞬间失去控制，开始横向打滑。

    「啊，糟糕！？」

    少女边叫边试着重新控制车身——但因为后轮爆胎的关系，实在无法只靠剩下三个轮胎控制车身的惯性作用。结果〈岩鸟〉再次打转并滑上人行道，接着更是撞上在那里的消防栓，车身横向立起。

    在一路冒出火花——和金属与柏油摩擦造成的尖锐噪音下，〈岩鸟〉保持横立的状态在路面上滑行，直到撞上停在附近的其他车辆才总算停下来。

    接着——

    ●

    「咦……！？」

    佛隆发出讶异的声音。

    这是他正要从工作现场回去事务所——不过〈哈美仑〉的汽油也用了不少，所以先绕去加油站加油时发生的事。

    这间面对错综复杂的小路开设的加油站，原本就不是在做汽车的生意，而是贩售暖气用燃油给附近住家的店铺。虽然以顺便卖一卖的心态开始提供汽油，不过这部分的生意似乎很差，所以跟大街上的店相比售价较便宜，在附近甚至被称为秘密商店……自从佛隆从哈达其主任那边听说之后，只要来到附近，他就一定会先加油再回去。

    当然，如果是在工作上使用〈哈美仑〉，汽油费就会由事务所提供……不过佛隆毕竟是过惯了贫穷的生活，在这点上无论是掏自己的钱包或事务所的钱包，都一概会发挥节俭精神。

    好了，这就先放一边。

    就在他加满了油，把油箱的盖子盖上的那一刻。

    佛隆的面前出现一辆车子以高速——而且是根本可以算自杀行为的速度，从这种错综复杂的小巷子呼啸而过。

    「……好危险喔。」

    虽然佛隆对车子不熟，不过他还是想起那是名为〈岩鸟〉的车种。爱车者尤芬丽阅读的杂志曾做过专栏报导的车子。

    接着……

    「——耶？」

    一辆厢型车在道路上以同样危险的速度，追着方才的〈岩鸟〉冲了过去。而且车身与佛隆的距离近到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要是附近的建筑物突然有人走出去，可能就会直接被辗过去了。

    不过……真正的问题并不是这个。

    不，应该说不只是这个。

    副驾驶座的窗户开着……而且从那里伸出来的手还握着手枪，这才是最危险的问题。

    而且——

    「——啊！」

    应该是用消音器抵销掉了吧，就连佛隆也没能听见枪声。不过还是能知道厢型车上的某人开枪了。

    走在前方的〈岩鸟〉有一个轮胎突然炸开，车身也失去控制——下一秒，车子就伴随巨大声响横立起来。

    「呜哇……」

    佛隆皱起了眉头。

    佛隆转过身，呼唤进去加油站商店买饮料的克缇卡儿蒂。虽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不过总觉得不能丢着不管。

    不过……

    「——佛隆！」

    还没开口——双手拿着罐装咖啡的克缇卡儿蒂，就以要踹破大门的气势自店内冲了出来。从她手中的罐装咖啡都被她捏到扭曲变形这点来看，克缇卡儿蒂可以说相当匆忙。

    「克缇！？」

    「小心一点！」

    「咦？」

    克缇卡儿蒂唐突的话语让佛隆眨了眨眼睛。

    相对地，身为他搭档的红色精灵却是皱起眉头眺望四周。

    「刚刚我感觉到气息了！绝对没错，这股气息不作二想——」

    「什么？怎么了？」

    「是迪耶斯！」

    克缇卡儿蒂叫道。

    「迪耶斯是那个……」

    浮现在佛隆脑中的是在过去曾两度发生冲突的那个异形精灵。

    上级精灵迪耶斯·歌尔·阿尔巴克来德。

    骷髅精灵。

    通常精灵在实体化时，会采取勃来那种容易控制的单纯形体，不然就是拿某种生物当「样本」。而生物的型态，就是在经过可以算得上是永远的时间后，依适者生存法则最佳化后的成品，所以在各种效率及生存战略上都有最合适的效果。

    但是……迪耶斯的外表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的姿态是骷髅，也可以说是「尸体」。佛隆并不清楚他拿尸体来模仿究竟有着什么意义——刻意选择在生存战略上明显是「失败」的后果当形体究竟有什么理由。以精灵的情况来说，一度成形后的姿态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改变——例如克缇卡儿蒂认识的米诺提亚这名精灵，在从用四脚行走的野兽型态，变化成用双脚行走的半人型态，其实需要花费数百年的时间——如果不是相当认真想变成那样是不可能办到的。

    无论如何。

    那绝对是一名相当特殊的精灵。

    而且还是与佛隆等人两度战斗过的敌人。目前只知道他似乎隶属于一些在危险事件背后牵线的黑手——被称为〈空集合〉的人物。

    另外在〈禾莱臻事件〉中，他为了与得到神曲支援的克缇卡儿蒂正面作战，甚至做出在精灵之间也是禁忌的「侵吞」行为。

    是特殊而且危险的精灵。

    不过——

    「那家伙就在附近！」

    克缇卡儿蒂喊道。

    精灵可以感觉到精灵的气息。

    如果是曾见过面的精灵——虽然有距离和其他几个条件——从气息去感应特定个体并非不可能的事。恐怕克缇卡儿蒂在店内时，曾在近距离下感觉到迪耶斯的气息吧。

    「但是这附近——」

    「…………」

    克缇卡儿蒂看了看四周。

    接着——

    「那是！？」

    她的手指前方正好是停在翻车的〈岩鸟〉旁边的厢型车。驾驶座跟副驾驶座的门都已经打开，身穿工作服的男人们自车上走下。仔细看就会发现两人右手上都握着手枪，而左手——则拿着手铐之类的东西。

    很明显这是相当危险的状况，不过两名男子都不是迪耶斯。

    「刚刚发生车祸——」

    「就在那里！」

    克缇卡儿蒂完全没有听佛隆的说明，就在右手掌心放出红色的光芒。

    精灵雷——精灵所使用的能量团。

    「克、克缇！？」

    根本来不及阻止。

    佛隆才刚下意识伸出手——精灵雷就从克缇卡儿蒂的掌心发射出去。

    带着「如同水平方向的落雷」之意、被称为「精灵雷」的强大力量，直接命中了厢型车。

    车身随着轰然巨响一瞬间涨大一倍，钢铁外壳无法承受来自内侧的压力而破裂。碎裂的强化玻璃如雨滴般洒落，自车身断裂的车门也发出声响在地面上转动。

    冲击波和爆风正好把拿着手枪和手铐接近〈岩鸟〉的男子也扫倒在地。看到他们倒在地上痉挛的模样，总之是逃过死劫了。

    「等等，怎么突然……」

    「佛隆！」

    但是克缇卡儿蒂依然瞪着完全坏掉的厢型车喊道：

    「神曲，快点！」

    「…………！」

    克缇卡儿蒂那充满迫切性的喊声，让佛隆几乎是反射性做出回应。

    他跨上〈哈美仑〉，接着按下油箱上的神曲公社徽章。

    下一秒，构成〈哈美仑〉的零件中有一部分解除了锁定，在油压和马达作用下滑动，以包围佛隆的形式重新配置零件位置。

    〈哈美仑〉这台机车同时也是单人乐队。

    那是能让个人演奏出拥有乐团规模情报量音乐的复合式乐器系统。大部分的神曲乐士都是用背包型，不然就是大型公事包型，不过单人乐团并没有「只能是这个样子」的样板形式。

    所以结合平时配备在机车各位为的零件来发挥单人乐队机能的这种形式，当然也是有可能做到的事……而这个想法具体化的成品就是〈哈美仑〉。

    「……好。」

    佛隆将手指放上滑入眼前的键盘后点头。

    因为是已经使用无数次的爱用品，所以有着光是这么做就足以让他的意识完全切换到演奏神曲上的习惯，也让他不带一丝犹豫就展开演奏。

    然而——

    「……！」

    随着一道较大的声响传出，被拉开的厢型车外壳倒在道路上。

    在那之中悠哉起身的——是身穿黑衣的骸骨。

    那个模样就像是童话和传说中所述说的死神。

    没错，正是那名精灵——迪耶斯。

    「……真是突然啊。」

    迪耶斯低声说道。

    「嘎嘎嘎，实在是喔，你实在有够粗暴啊，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你没有资格说我！」

    第二发攻击随着叫声射出。

    虽然演奏才刚刚开始没多久，但这次是她在得到佛隆的神曲支援后发出的攻击，其中有着先前无法比拟的强大威力。

    周围的大气发出轰然鸣响，面对道路的建筑物玻璃全部碎裂。

    红色的光芒往黑色的精灵迫近。

    不过——

    「嘎嘎！」

    迪耶斯边笑边往旁边望去。

    同时，他的身旁也展开了白色的精灵雷障壁。

    克缇卡儿蒂的那记攻击若是直接命中很难挡下来，然而他却简单地让攻击偏离了轨道。

    「——！」

    被改变轨道的精灵雷直接命中路肩。

    随着巨响打出一个足以把整辆车子塞进去的大洞，水柱也从弯曲的消防栓高高喷出。

    「克缇！」

    佛隆发出了惨叫。

    糟糕了。要是两名上级精灵在这里尽全力战斗——肯定会在周围造成莫大的损害。而且迪耶斯恐怕完全不在乎会不会把旁人卷入。

    也就是说——

    「嘎嘎！嘎嘎嘎！喔喔，真糟糕啊，〈红色歼灭公主〉！这样下去可是会出现伤亡喔！？」

    迪耶斯边说边放出反击的白色精灵雷。

    骷髅精灵的攻击仿佛卷起挤压空气般的漩涡，克缇卡儿蒂瞬间展开障壁挡了下来。

    不过……

    「呜……」

    克缇卡儿蒂边维持障壁边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像是输给白色精灵雷带来的压力，踉跄退了一步，从此就能看出明显受到对方压制。

    「太失败了……！」

    少女的外型并非克缇卡儿蒂原本的模样。

    某些原因让她保持现在这个娇小的身躯，其实原本的外表是个身高更高一些的成人女性。而她无法用目前这个身体发挥全力；就像要发射强力的子弹需要又大又重又坚固的枪械一样，就算得到佛隆的神曲，她也得先恢复原本的模样，才能彻底使出全力。

    然而急着分出胜负的念头，让觉得就连变身所需的短暂时间都觉得可惜的克缇卡儿蒂决定以攻击为优先。

    事到如今，她也不觉得迪耶斯会露出能让自己变身的破绽。

    「前恐怖分子事到如今却在乎起体面？嘎嘎！使出全力也不会怎么样吧！」

    喀啦喀啦笑着的骷髅精灵持续射出精灵雷攻击。

    「呜……！」

    「嘎嘎嘎！身上套着枷锁的人还真辛苦啊！」

    虽然每一发的攻击都不算太强大。

    但是克缇卡儿蒂却采用用精灵雷障壁挡下后，再用自己的精灵雷撞击来互相抵销的方法。

    因为不知道随便挡下的精灵雷会飞到哪里去，要是让精灵雷四散就麻烦了。那跟霰弹枪一样，有着就算是碎片、只要直接命中就能杀人的威力。而且，要是打中加油站引发爆炸，那根本不知道会出现多少被害者。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定会把佛隆卷进去。

    光是这个事实，就让她处于防守的一方。

    「呜……咕……」

    克缇卡儿蒂一步又一步地被逼着退后。

    即使佛隆持续弹着神曲，但是她的出力本来就被抑制，又得仔细消解着迪耶斯的攻击，让克缇卡儿蒂只能劣居守势。

    不过——

    「克缇。」

    佛隆对退到自己身旁的克缇轻声说道。

    「像刚才那样展开障壁吧。」

    「刚才那样……？」

    惊讶的表情短暂出现在克缇卡儿蒂脸上。

    接着——

    「啊啊……原来如此！」

    克缇卡儿蒂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还有这一招啊！」

    空气中传来轰的一声。

    「——嗯？」

    虽然攻击没有变迟缓，不过迪耶斯微微侧过头去。

    可能是感觉到克缇卡儿蒂的力量正在提升吧。不过要是随便攻击只会重蹈刚刚的覆辙——而克缇卡儿蒂被弹开的精灵雷，肯定会把某处的建筑物整个毁掉。

    在这个场合，像迪耶斯这样没有契约乐士——也就是背后没有一定要保护的同伴这一方有着绝对优势。只要自己不被敌人的攻击命中，根本不用管敌人的攻击被弹到哪里，命中了什么。

    然而……

    「——喔喔喔喔！」

    克缇卡儿蒂高举的手掌爆发出强烈的红色光芒。

    光芒呈现放射状——不过那并非单纯把精灵雷往各方位射出。

    「——！」

    建筑物的墙壁、道路、全都覆盖上红色的网子。

    那张网子以克缇卡儿蒂为起点瞬间朝迪耶斯展开，到了下一秒就铺设到他的背后——并将他关了起来。

    也就是说，迪耶斯被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障壁给包围住。

    「这是——」

    迪耶斯放出的攻击被克缇卡儿蒂的精灵雷弹开，接触到障壁后又再弹开，如同乒乓球般在内部一次又一次地反射着。

    最后就变成从四面八方袭击放出攻击的本人。

    「——呜喔！？」

    迪耶斯完全被爆炸包围。

    当然，这名古老的精灵不可能因为自己的精灵雷自灭。

    不过——

    「佛隆！」

    ——这么一来就有空档了。

    「我知道！」

    他的神曲变得更加高亢。

    同时——变化也跟着展开。

    头发、手脚都伸长。当原本覆盖在克缇卡儿蒂身上的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制服化为无数碎片消失，她的身体也在同时向上伸展，化成成人女性特有的成熟轮廓。

    丰满的胸部、紧致的腰身，手脚也又长又细——同时有着秾纤合度的柔软度，不带一丝脆弱的印象。可以用妖艳来形容的裸体，下一秒就包覆了自虚空涌现而出、混合鲜红与黄金的服装，「变身」也就此完成。

    「迪耶斯！」

    「呵呵……嘎嘎嘎嘎嘎！」

    黑衣精灵边挥开包围在身边的烟雾边大声笑着。

    他果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或者是说他可能在瞬间吸收了大部分飞往自己的精灵雷。毕竟迪耶斯原本就很擅长「侵吞」，在吸收力量的技巧上也相当熟练。

    「真有趣——竟然使出这种手段！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这么做过啊！」

    「别以为——」

    克缇卡儿蒂踏着地面奔驰而出。

    「我会一直没有改变啊！」

    「嘎嘎嗔！」

    一瞬间拉近距离的克缇卡儿蒂先将精灵雷缠上自己的拳头，接着往迪耶斯殴打过去。

    这一击被迪耶斯以在自己右手臂展开的障壁挡下。

    红白两色的闪电随着声响在两人周围环绕，周围的瓦砾也一瞬间浮起。

    肉搏战。

    这么一来就不会造成周围多余的损害。精灵雷帮挥出去的拳头加速与强化，然后在接触的瞬间流向对手。虽然看起来一点都不华丽，不过克缇卡儿蒂和迪耶斯交互挥出的每一拳，都有着等同于战车炮的威力。

    而且——

    如同连续炮击的打击声。

    攻守交替的现在，不断发出攻势的是克缇卡儿蒂。

    而以在手掌上展开的障壁持续抵挡的则是迪耶斯。

    这么一来……没有契约乐士的迪耶斯就处于劣势了。最擅长的「侵吞」，在这个状况下也无法使用。

    不过……

    「嘎嘎嘎嘎嘎！」

    迪耶斯边笑边叫道：

    「真愉快啊，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实在是很愉快！」

    「你在说什么——」

    「没注意到吗？那些在注视我们的视线！」

    「——！？」

    那是来自道路左右的注视。

    建筑物里面的人，从窗户看着克缇卡儿蒂两人的战斗。

    要说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两名上级精灵是在城市当中，而且是狭窄的道路上尽全力互相攻击。一定会引来想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人群观看。

    接着——

    「好了，〈红色的歼灭公主〉，周围那群脆弱的人类，在看着我们这两个挥着威力足以杀死自己的拳头不断互相殴打的精灵时，究竟会怎么想呢！？嘎嘎嘎嘎嘎！」

    「——！」

    瞬间，克缇卡儿蒂的集中力涣散了。

    迪耶斯漂亮地避过陷入该状态的她所发出的攻击。

    「呜！？」

    当架势涣散之后，克缇卡儿蒂立刻解除了自己拳头上的精灵雷，不过也只能做到这样，她无法抑止拳头的走势。

    随着轰然巨响传出，克缇卡儿蒂发出的流弹，应该说挥空的拳头打中旁边的建筑。而且简单地就把用砖头建造的墙壁打出大洞，周围更是出现无数龟裂。

    「哇啊啊啊啊！？」

    应该是没想到住家墙壁会突然出现大洞吧，房子里的中年女性一阵腿软，坐到地上并发出惨叫。这时——

    「嘎嘎！」

    迪耶斯放出了精灵雷。

    克缇卡儿蒂想展开障壁——但是来不及了。

    瞬间飞身而出的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那名中年女性和迪耶斯的攻击之间。

    闪光跟巨响一同击中克缇卡儿蒂。

    「呜啊！？」

    克缇卡儿蒂的背后被挖出大洞，飞散的血肉则仿佛在空中蒸发般化为光点。

    「克缇——！」

    「我没事……！」

    保护着背后的人，克缇卡儿蒂在地面上转身重新面对迪耶斯。

    佛隆没有中断神曲让她得以撑了过来……但是必须暂时把一部分力量用在重新构成肉体上，所以无法使出全力。一瞬间双方的优劣又再次颠倒过来。

    「你还是一样卑鄙啊……」

    「嘎嘎嘎，就算夸奖我，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杂碎……！」

    克缇卡儿蒂瞪着迪耶斯。

    骸骨精灵敲着外露的牙齿高声笑着。

    「嘎嘎嘎嘎嘎，愉快，太愉快了。我今天原本没打算要跟你玩耍，真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收获——」

    当他说到这里时——

    「…………！」

    迪耶斯却惊讶地转过头去。

    「——！？」

    就连克缇卡儿蒂也吓了一跳。

    虽然受到重伤，不过克缇卡儿蒂好歹也是上级精灵，不是迪耶斯会这么轻易背对对方的对手。

    然而……

    「那是什么……？」

    迪耶斯会在这个情况下转身。

    是因为——

    「……嗯。」

    在迪耶斯那空洞眼眶所瞪视的地方。

    有一名少女站在那里。

    是戴着眼镜，将长发扎成马尾绑在后脑勺的少女。

    从那身脏掉的服装来看，她如果不是被卷入克缇卡儿蒂和迪耶斯的战斗中，就是在前方翻车的〈岩鸟〉的乘客。

    虽然是一名美丽的少女——不过外表看起来就只是如此。

    「真受不了。」

    少女边叹气边把右手伸进胸前——上衣的内侧。

    看起来就像是要拿出隐藏在那里的武器。

    「虽然我实在很不想用这个。」

    「……！」

    迪耶斯往路面一蹬后浮上空中。

    感觉是想从隐藏在少女怀中的东西逃开。

    接着——

    「没办法了。」

    迪耶斯低声说完——就放出精灵雷。

    目标不是少女或克缇卡儿蒂。

    而是倒在路边不断痉挛的男子们……也就是搭乘同一台厢型车，应该是他同伴的两人。

    「你这家伙！」

    克缇卡儿蒂虽然大喊却来不及了。

    两名男子都被收束过的精灵雷灼烧头部瞬间毙命。

    「所谓船过水无痕，派不上用场的垃圾就是要彻底处理掉。」

    语毕，迪耶斯也飞到更高的高空。

    「等——」

    「嘎嘎嘎嘎嘎！」

    白色精灵雷从空中投下。

    那道比之前更大的攻击——被克缇卡儿蒂张开的障壁挡了下来。

    「咕……！」

    虽然跪了下去，不过克缇卡儿蒂还是维持着障壁。

    当终于成功抵销迪耶斯的攻击后——她才总算无力地当场坐下。可能是消耗太过剧烈，身体也同时放出光芒，重新构成少女的外表。

    「……逃走了吗……」

    毫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克缇卡儿蒂坐在一片混乱的道路上看着天空。

    已经看不到迪耶斯的踪影了。应该是在克缇卡儿蒂尽力抵销刚刚那一击的时间内，逃到能够感应到气息的范围之外了吧。

    「克缇！」

    佛隆连忙往克缇卡儿蒂跑去。

    一来到克缇卡儿蒂身边，佛隆就抓住她的双肩凝视着她的脸。

    「克缇，没事吧？」

    「我都说没事了——虽然很想这样讲……」

    克缇卡儿蒂在叹了口气后就倒进佛隆的怀中。

    「不过说实话，我好累。麻烦你抱我——」

    「啊啊，果然是你啊。」

    ——这时。

    有个开朗的声音从一旁插了进来。

    「你是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对吧，因为你变小了害我一开始没有认出来呢。好久不见！」

    「…………？」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露出惊讶表情抬起头来。

    站在那里的是刚刚那个戴着眼镜的少女。

    露出爽朗笑容的少女微微别着腰，仔细观察着克缇卡儿蒂的脸。

    然而——

    「…………喂。」

    克缇卡儿蒂却是眯起了眼睛。

    「什么事？」

    「你——是谁？」

    「……咦？」

    佛隆惊讶地来回看了看克缇卡儿蒂和眼镜少女。

    从少女的语气来判断，佛隆以为她们两个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不过——

    （啊，但是这也很奇怪。）

    佛隆立刻就注意到了。

    他和克缇卡儿蒂已经同居数年。

    实际上，克缇卡儿蒂不在佛隆身边的时间几乎可以说是零。

    换言之，如果是克缇卡儿蒂在这四年之间认识的人，那在她身边的佛隆肯定也认识。而克缇卡儿蒂认识，但佛隆不知道的，只有两人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再会之前她就已经认识的人物。

    不对。想到克缇卡儿蒂在与自己再会之前，有整整十二年被封印在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地下，那么两人是在更久以前就认识的可能性比较高。「因为你变小了害我一开始没有认出来呢」这句台词也证实了这点。

    可是——

    少女的外表看起来大概只到十岁后半。

    这么一来依照一般思考，她跟克缇卡儿蒂相遇时年龄大概只有两、三岁左右。当时只有那个年龄的孩子，会记得有十年以上不曾见面的克缇卡儿蒂吗？

    当佛隆在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

    「咦，啊，是吗是吗，你不记得啦。」

    少女却是露出高兴的笑容。

    「真没办法，我变了那么多吗？」

    少女害羞地用食指抠着脸颊。

    「…………」

    相对的——克缇卡儿蒂则是保持惊讶的表情不发一语。

    「——啊。所以说，不是因为过去的友谊，或是知道是我才过来帮忙啰？」

    「…………」

    克缇卡儿蒂皱着眉头盯着少女。

    感觉上——那个样子就像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少女看着那个样子的红色精灵好一段时间后……

    「算啦！」

    这么说着并露出悠哉的笑容。

    是个勾勒出开朗豁达印象的少女。

    「总之，谢谢你救了我。」

    「你的名字是……？」

    少女虽然在瞬间就要开口回答，不过——

    「嗯，现在要保密。」

    「这是怎样啦！」

    「因为我觉得这样比较好。不过没有个称呼也不行嘛，那——」

    少女歪过头去沉默了几秒钟。

    接着像是想到什么好点子般拍着手说道：

    「那就叫我奈莉奈吧。」

    「什么『那就叫我』啊……」

    惊讶的佛隆。

    这根本是宣告「这是假名」的自我介绍方法。

    不过——

    「我是奈莉奈！请多指教！」

    少女露出「就这样决定了」的开朗笑容。

    这时从她的背后——终于传来警察和消防车奔驰发出的警笛声并逐渐接近。

    ●

    配置在警察组织中名为精灵课的单位——某种意义上是很特殊的存在。

    真要说起来，人类社会中的精灵开始突显其存在，以及被指出与精灵相关的犯罪都有特殊性等等，都是在近年才被提出来的状况。因此以前无论该犯罪是否跟精灵有关，都被当成一般犯罪来处理，还没有精灵课的警察局，也大多是由搜查一课或二课这种负责一般犯罪的单位来办理。

    然而……在面对与精灵这种「和人类似是而非的存在」扯上关系的事件时，一旦一开始就搞错调查方向就会让事态复杂化，最后变成悬案的也不在少数。如果用跟面对人类时同样的感觉去调查，也可能会发生犯下严重错误的情况。因此，也有意见是希望各地的警察局应该尽快设立精灵课。

    当然，无论该城市的警察局有没有精灵课，案件依然会发生。

    因此一旦发生与精灵有关的刑事案件，各局的精灵课就要负起比隶属的警察局还要大范围的管辖权。所以有派遣去协助其他警察局的场合，有时也会当起教官指导刚设立的精灵课。

    而这次……中级精灵夏德亚尼·伊兹·艾罗被叫来的原因就属于前者。

    他接到罗那吉市的警察局通知，说发生跟精灵之间的「打斗」有关的意外，所以希望请这类案件的专家能给予意见……似乎是这样。

    然而——

    「……最近我们好像常常见面呢。」

    夏德亚尼露出苦笑说道。

    在陪鉴识人员做完简单的现场勘验后，夏德亚尼在罗那吉警察局的会客室中见到了可以说相当熟悉的人——数度因为案件见面，隶属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精灵和神曲乐士。

    塔塔拉·佛隆和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他们两个就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等着夏德亚尼。

    「应该说。」

    克缇卡儿蒂开口道：

    「是我们请他们联络的，无论是马纳伽或是你都好，总之要找路沙市精灵课的人过来。」

    「……为什么又？」

    坐到佛隆两人对面的夏德亚尼问道。

    「这件事跟〈禾莱臻事件〉其中一名犯人有关。」

    「…………」

    夏德亚尼眯起了眼睛。

    「迪耶斯·歌尔·阿尔巴克来德，就是那家伙。佛隆也有看到。」

    「原来如此，没有精灵课的警察局根本无法处理这个案件。」

    夏德亚尼叹了口气。

    在过去调查〈禾莱臻事件〉时，迪耶斯·歌尔·阿尔巴克来德这名精灵也有出现在佛隆等人的证词当中。他是有着骷髅外型的异样精灵，擅长使用精灵之间视为禁忌中的禁忌「侵吞」。

    因为实在太过危险，而且又是上级精灵，所以判断不该交给只有一般对精灵装备的警官处理，也对将都托尔巴斯各个精灵课发出要多加注意的文书通知。

    「这么一来，以托尔巴斯都内来看，能跟他正面对抗的精灵最多只有五柱。」

    「是啊。」

    夏德亚尼耸耸肩回道。

    而那少数精灵中的一柱，就是夏德亚尼的同事，马纳伽警部补——正确来说是马纳伽里亚斯提诺克·拉格·艾迪莱克利亚斯。不过这也必须附上与契约乐士马奇雅·玛提亚搭档的状态这个但书才行。

    就算是上级精灵也有高低差，而且绝非一定处于万全状态。

    最重要的是如果契约乐士不在，实在很难与能靠「侵吞」让力量倍增的迪耶斯抗衡。

    「不过那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克缇卡儿蒂双手抱胸说道。

    「他似乎是跟人类合作在追捕那个女孩的样子……」

    「啊啊……那个，纱欧特·奈莉奈小姐嘛。」

    从口袋中拿出记事本的夏德亚尼表示。

    看来他在来见佛隆他们前，先见过这次的「受害者」了。

    「她是谁？」

    「咦？不是你认识的人吗？」

    夏德亚尼一说完，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就露出暧昧的表情互看了一眼。

    「她指定由你当她的保释人喔，塔塔拉先生。」

    「咦咦！？」

    佛隆露出初次听到这件事的惊讶表情。

    「正确来说她是指定克缇卡儿蒂小姐，所以——」

    基本上精灵获得市民权的方法有两种。

    一是拥有发生证明，或某种身分证明，能以个人的身分做市民登录的精灵——以及由契约乐士担任监护人，用契约精灵的身分做市民登录。当然，前恐怖分子的克缇卡儿蒂不可能有一般的独立市民权，她是属于身为佛隆的契约精灵才得到市民权的状态。

    「总之，她自称纱欧特·奈莉奈，除此之外都一概保持沉默。」

    那名少女——似乎除了名字之外，不打算对警察做任何解释。

    不对。就连名字都是当场思考后讲出来的，所以现在这边对那名少女根本可以说一无所知。

    「那家伙开的车呢？」

    「车体登录编号是属于帝都的，不过没有收到失窃通知，所以……你真的不认识她吗？」

    「…………」

    克缇卡儿蒂双手抱胸喃喃说道：

    「我是有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啦……」

    「是喔……」

    「但是想不起来是在哪见到的。」

    「——嗯？」

    夏德亚尼皱起眉头呻吟着。

    夏德亚尼也知道克缇卡儿蒂是相当古老——似乎是已经生存超过几百年甚至千年时间的精灵。在度过几乎可以称为永远的时间后，当然有时会很难想起古老的记忆。

    但是……对方的外表看起来仅仅是未满二十岁的少女。

    至少夏德亚尼知道她不是精灵。精灵能够感应到精灵的气息，若是对方就在自己眼前，一定能够分辨出是否为精灵。

    那名少女不是精灵，这是可以确定的。

    这么一来——

    「无论如何。」

    夏德亚尼决定先把疑问放到一边。

    「我们已经确定她的车子会翻车的原因是受到枪击，基本上她单纯只是被害人，所以警察这边也不能一直拘留她。」

    如果是嫌疑犯还能依法拘留一定的时间，但是现状来看被迪耶斯他们追着的少女只是被害人。当然，在逃窜时她也违反了超速、闯红灯等等多数交通法规……然而毕竟不是现行犯，也就不能用这种理由逮捕她。

    「怎么办？」

    「嗯哼……」

    克缇卡儿蒂点头后说道：

    「知道了，就由我来当保释人吧，在这个情况下应该说由佛隆来当。」

    「等……等一下，克缇？」

    佛隆虽然慌张地说道，不过克缇卡儿蒂则是语重心长地对契约乐士说道：

    「虽然很抱歉，不过就麻烦你当她的保释人吧。她知道我的名字这点实在令人很在意，要是真的丢着不管感觉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嗯……」

    佛隆呻吟了好一段时间后——

    「我知道了。」

    就像放弃了一样跟着点头。

    「放心吧，佛隆。万一那家伙是诈欺犯或小偷一类的，在知道的瞬间我就会负起责任抹杀她。」

    「不，那时候请负起责任把她交给警察。拜托你。」

    面对充满自信地如此表示的契约精灵，佛隆边叹气边拜托对方。

    「那么就这样处理那个女孩吧。」

    夏德亚尼边说边站起身来。

    ●

    那个男人被叫做〈空集合〉。

    其实那就跟叫做「无名氏」是同样的意思。空集合——所谓的「不属于任何东西」，也就是「任何人都不是」之意。虽然有几个表面上的身分，不过都跟他的本质相去甚远。就连他本身，也无法明确说明「为什么像自己这样的人会存在」，所以只能用「就是那种东西」来形容。

    「……真是没想到会遇上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

    〈空集合〉单手拿着有些年代、用铜和木材制作的电话筒说道。

    一名总管恭恭敬敬地拿着电话主机站在他后方，他则坐在沙发上。

    「会让她逃掉真是侥幸吧。」

    眺望着窗外那即将隐没到索尔帖山后方的夕阳，〈空集合〉续道：

    「关于那些部下，先出车祸的那些人怎么样了？」

    『那些人也因为受伤动弹不得，我就都宰了。』

    在电话另一侧的人非常干脆地如此报告。而且是用毫不在乎的语气，就像只是在说顺手把洗好的衣服晾起来这种小事。

    是迪耶斯。

    「正确的判断。」

    〈空集合〉则满足地点了点头。

    「虽然让她逃走的损失颇大，不过可以等之后再抓回来。现在就先把她放在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那边吧。」

    『那边的进度进行得如何了？』

    迪耶斯很稀奇地问了这个问题。

    基本上他是属于那种不拘小节的精灵——不过就这次的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不然让你看看吧？我可以传真过去喔。」

    『这玩笑很无聊。』

    迪耶斯用打心底觉得无趣的语气表示。

    「我们无法判断那究竟是属于哪一部分的情报啊。」

    〈空集合〉说道。

    「说不定已经搜集完必要的部分了。」

    『太乐观可是会跌倒喔。』

    「悲观就没办法前进了。」

    〈空集合〉边回嘴边低声笑着。

    「原本奏始曲和〈圣凯鲁雷姆之虐杀〉就都在手边。道具其实相当充足了。但是如果要追求更高的确实性跟迅速性，那等那个也搜集完会比较好，那就只是这种程度的东西。这次一定要确实地完成使命。如果有奏世乐器就能更快搞定了。」

    『太拐弯抹角了。』

    迪耶斯表示。

    『若是能煽动奇达利欧让他有那个想法，那不管多少——』

    「单纯的破坏力根本没有意义。」

    〈空集合〉难得打断对方的话语说道。

    「关于这点你已经很清楚了吧，迪耶斯。」

    『…………』

    电话另一侧的精灵陷入沉默。

    没错。迪耶斯非常了解这点。

    即使能够一瞬间杀死数百万人，还是有无法只靠单纯破坏力摧毁的东西——迪耶斯实际见过。

    「无论如何，现在已经丧失雷普洛司本体的核心，要把过去的知识搜集齐全就只有这个方法了。迪耶斯，你就留在托尔巴斯寻找能把她夺回来的机会。」

    『了解。』

    电话在一句草草的答覆后就挂断了。

    〈空集合〉把话筒放回总管抱着的电话主机后，重新把视线放到眼前——置于办公桌上的一张纸上。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东西。

    四角文字的罗列。

    那是——

    「好啦……该来准备实验用的精灵了。」

    「已经准备完毕了。」

    站在他背后的总管报告道。

    「那地点就在下面的大厅，明天开始。」

    「遵命。」

    总管将手上的电话放回桌上后，面对着用愉快的语气说道的〈空集合〉恭敬地一鞠躬。

    ●

    「…………」

    尤芬丽眯起眼睛瞪着回来事务所的部下和他的契约精灵。

    她身为自己也会去现场工作的神曲乐士，其实不是很在乎细部的规则，对于旧有的习惯、礼数等等也不会特别在意。毕竟面对现场的要求时，常需要为达目的不惜跨到规则之外的临机应变。要是过于在意现存的旧想法，只会让日常的关系僵硬化罢了。

    换言之，无论身为上司或经营者，她都相当不拘小节。

    但是——

    「佛隆。」

    「啊……是。」

    虽然那并非责骂，不过佛隆还是缩起了脖子。

    「这是怎样？到底是怎样？」

    「呃……」

    「我们公司可不是托儿所喔？」

    「是的，的确……如此。」

    佛隆紧张到额头冒汗。

    相对地，自己的契约精灵克缇卡儿蒂，却是一脸轻松站在他的身旁。

    「尤芬丽。」

    「什么？」

    「不是佛隆的错。是我拜托他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克缇卡儿蒂的态度却看不出一丝愧疚。

    基本上这名红色精灵的态度总是如此高高在上。

    「…………」

    尤芬丽皱着眉头转过身去。

    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办公室内。

    有两个人正坐在墙边的沙发上玩着翻花绳。

    露出认真表情呻吟中的是夫拉梅尔。

    所以——将手中不知是从哪里拿出来的毛线数度重叠，编织出复杂形状让对方看的，就是那名少女——纱欧特·奈莉奈。

    「好了，这样如何！」

    「呜呜呜……」

    高兴地展示毛线的奈莉奈，露出烦恼表情看着毛线的夫拉梅尔。

    直到不久之前还完全不知道翻花绳是什么的他，在仅仅半小时后就如此热中地玩起来，只能说奈莉奈很会带人。

    「所以到底是怎样？」

    被尤芬丽当成问题的，不用说自然是佛隆等人带回来的奈莉奈。即使被卷入事件，为了配合调查不得不晚回来算是不得已的状况好了——但尤芬丽无法理解的，是跑去当事件关系人的保释人还把她带回事务所这点。

    何况佛隆他们对那个名为奈莉奈的少女根本是一无所知。

    就算不是尤芬丽也会质问「你到底在想什么」吧。

    不过……

    「有什么隐情吗？」

    聪明的她，自然不可能没有察觉到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不是想都没想就把少女带回来。

    「克缇卡儿蒂——你跟她有什么关联吗？」

    「有。应该吧。」

    「那个应该是怎样？」

    「那家伙知道我以前的模样。是在我被列特斯封印前的模样。不是看到现在的我，而是看见当时的我之后，才说出『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这个名字。」

    「……所以？」

    不过尤芬丽似乎立刻就发现有问题的地方。

    「不过也有可能是在电视或什么上面看过变身后的克缇卡儿蒂吧……？」

    「虽然也有那个可能性，不过最重要的是那个女孩被迪耶斯特别追着跑。」

    「…………」

    尤芬丽没有继续开口。

    之前尤芬丽也曾在核心抢夺事件中见过迪耶斯。

    所以至少能想像到既然被那个迪耶斯追着跑，应该就不是普通的少女这点。

    「……我知道了。」

    尤芬丽叹了口气点点头。

    「但是我可没有宽容到会让你们用这种理由跷掉工作喔？」

    「我知道。」

    克缇卡儿蒂先点了点头，接着像是在征求同意般转头面向佛隆。

    「是，我知道了。」

    佛隆也跟着点头。

    尤芬丽再次看了夫拉梅尔和奈莉奈一眼，接着把声音压得更低说道：

    「不过，要是知道了什么一定要跟我报告。即使会被牵扯进冲突之中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我没办法接受什么都不知道啊。」

    「……就这样说好了。」

    克缇卡儿蒂很干脆地答应——然后一边往夫拉梅尔等人那边走去边开口说道：

    「回去了，夫拉梅尔。奈莉奈——你也是。」

    「好。」

    「好的好的。」

    点头答应的夫拉梅尔，以及似乎等这句话等很久、一脸高兴地点头的奈莉奈。

    「真令人期待～」

    露出少根筋笑容的神秘少女。

    就佛隆所见，从她那一派轻松的模样实在很难觉得她背负着什么复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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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回首绯红 ACT2 TIME LIM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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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曲乐士塔塔拉·佛隆都很早起。

    因为同居的契约精灵每天早上，都会飞身压上沉睡中的他喊着「帮我做早餐」。

    这也已经是连续好几年，每天都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如同仪式般的情况……所以说实话，佛隆的身体也已经习惯早起了。虽然在经历剧烈现场工作的隔天，会因为疲劳很难从深沉睡眠中醒来，不过就算克缇卡儿蒂还没来叫他，佛隆也会在较早的时间点醒来。就连前些日子克缇卡儿蒂外出大约一星期时，他也都在闹钟铃响前就醒来了。

    不过与此同时，被克缇卡儿蒂叫起床也成了习惯……即使自己醒过来，直到她来叫自己起床为止大多也都在发呆，甚至直接睡起回笼觉。总之因为有「反正克缇会来叫我」的想法，让佛隆在起床这方面变得相当依赖她。

    因此——

    「…………」

    佛隆在床上眨着眼睛。

    真奇怪。

    今天早上克缇卡儿蒂没有来叫他起床。

    「咦？」

    惊讶地看向墙壁上的时钟，发现已经比她平时飞扑到佛隆身上的时间晚半个小时了。不过原本起床时间就比较早，所以还不用担心工作会迟到。

    「克缇？」

    佛隆边起身边看了看房内。

    是自己非常熟悉的房间。从在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就职以来，就一直居住的「狭小但温暖的自家」。

    跟尤吉莉姊妹住的高级大厦相比，这里无论怎么看都是狭小的便宜公寓，不过对佛隆来说这样就很足够了。对于把神曲乐士的工作当成部分兴趣的佛隆而言，放在家里的只要有最基本的家具，以及工作相关的器具和文书等东西，所以没有问题。

    虽然最近多了一名同居人——应该说同居精灵让整体感觉又变小了，让尤芬丽和同事蓝伯特都说「干脆趁这个机会搬家吧？」。既然佛隆是神曲乐士，收入自然相当不错，所以并非没有钱这么做……

    「……？」

    先不提这个——总之今天早上有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如果被问是什么，佛隆也没办法在瞬间回答出来，真要说就是「气氛不一样」吧。家具的配置没有变，也没有出现原本不存在的东西。壁纸和窗帘的颜色也跟以前一样。

    但就是让他觉得这是不同的房间。

    这究竟——

    「——啊，你醒啦？」

    克缇卡儿蒂房间的门喀嚓一声打开。

    从那里探出头来的不是红发精灵，而是奈莉奈。

    「早安。」

    「早……早安。」

    佛隆有些吃惊地回应。

    这么说来——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当了这个女孩的保释人。克缇卡儿蒂主张「因为很在意，想暂时把她放在身边观察」，所以就把这个神秘少女带回家了。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应对。

    附带一提，夫拉梅尔和奈莉奈都睡在克缇卡儿蒂的房间——别说奈莉奈，就连让夫拉梅尔跟佛隆一起睡，克缇卡儿蒂都是严命禁止——所以她从那里走出来也很正常。

    「早饭已经做好啰。」

    「——咦？」

    佛隆眨着眼睛发出少根筋的声音。

    「早饭已经做好了喔。」

    「是……是这样吗？」

    吃了一惊的佛隆开口表示意外。

    这时佛隆才总算发现奈莉奈穿着围裙。

    那是以前帮克缇卡儿蒂买的，不过主人几乎不曾走进厨房，所以可以算是放在厨房的装饰品。

    接着——

    「——佛隆。」

    克缇卡儿蒂，以及揉着眼睛的夫拉梅尔从奈莉奈后面走出来。

    「克缇，那个……」

    「好了，各位，在冷掉前快吃吧。」

    「啊……好。」

    佛隆几乎是反射性地，点头回应高兴地宣言的奈莉奈。

    往她指着的方向——也就是厨房看去，桌上的确已经摆着几个盘子。基本上是吐司、煎蛋以及沙拉这种了无新意的早餐——毕竟是用买了放在冰箱里的食材制作所以也算理所当然——不过该说是完全没有偷懒吗？先不提摆盘，就连盘子在桌上的配置、刀子和叉子的摆放都跟餐厅没两样。

    即使料理相同，但摆盘的方法就能给人完全不同的印象。

    佛隆曾经在学生餐厅打工过，所以知道这种摆盘需要相当的经验和感性。

    （她曾在餐厅之类的地方打过工吗？）

    想着这些事的佛隆对克缇卡儿蒂悄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要去叫佛隆起来时她就说『没必要』，接着就擅自动手做起早餐了。说是要代替住宿费。」

    「是喔……她该不会曾经在哪间餐厅打过工吧。」

    「谁知道呢。附带一提她在做饭前还打扫过了。」

    「……咦？……啊！」

    这么一讲，佛隆才总算注意到。

    房间——漂亮地，或者该说被彻底地打扫过了。

    而且——

    「……嗯。」

    克缇卡儿蒂还跟要欺负媳妇的小姑一样，伸出手指在身旁的窗台滑过……不过上面似乎完全没有灰尘。是在佛隆等人还在睡觉时打扫的吧。但是无论是多么狭小的公寓，若包含窗台等等细微的地方，佛隆觉得绝对不可能在一小时内打扫完毕。

    难道她没有睡觉吗？

    但是看起来没有很困啊。

    还是说她的打扫功力已经到出神入化的境界，所以才能非常有效率地在短时间内完成工作——

    「越来越搞不清楚了。」

    「……是啊。」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互相轻声回应。

    「怎么啦？要凉掉啰！」

    奈莉奈站在桌子旁边招着手说道。

    最先回应她的不是佛隆或克缇卡儿蒂，而是夫拉梅尔……他发着轻微的脚步声跑到奈莉奈那边，接着轻轻跃起坐到专门为他准备的儿童用椅上。

    「吃饭！」

    「嗯，这是早餐喔。」

    把手放在夫拉梅尔头上摸来摸去的奈莉奈露出笑容。

    「艾琉德隆喜欢煎蛋吗？」

    「喜欢！」

    「是吗是吗？」

    奈莉奈更用力摸着夫拉梅尔头。

    该说实在是很会哄小孩吗——就她一路下来的行动来看，感觉她非常擅长所有的家事。明明外表看起来只是年龄接近二十岁的少女，技能上却完全是个主妇，而且熟练度少说十年以上。

    「……算了，毕竟难得。」

    「啊啊，我知道。」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也坐上椅子，开始吃起奈莉奈准备的早餐。

    等真的吃下去，就发现她做料理的技术等级相当高。真要说这也是理所当然——只要有那个心无论谁都可以自己下厨，但是要把「谁都做得到的事」拿来贩卖时，就会被要求做到一般人无法触及的高水准。

    奈莉奈的料理就很接近该水准。

    就算是单纯的煎蛋，也会因为用火的方法不同而有变化。炸面包的味道也会因为沥油的方法不同有所改变，应该说越是单纯的料理，越会把这些小细节反应到味道上。

    「如何？好吃吗？」

    「嗯，很好吃。」

    佛隆率直地回应。

    「这个蛋黄的浓稠度真是……」

    「如果合你的胃口就太好了。」

    奈莉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接着——

    「克缇卡儿蒂呢？做得不够好吗？还是说你比较喜欢全熟的？」

    「…………」

    被问到的克缇卡儿蒂则露出严峻的表情看着奈莉奈。

    「喂！」

    「什么事？」

    「你刚刚——是怎么叫夫拉梅尔的？」

    「……啊。」

    奈莉奈伸手捂住嘴巴，仿佛在说糟糕了。

    「你叫他艾琉德隆对吧？」

    「是这样吗？」

    歪过头去的奈莉奈。

    「无论是我或佛隆还是其他人，从昨天开始在你面前都只有叫他夫拉梅尔，这里也没有记载夫拉梅尔名字的东西，你怎么会知道夫拉梅尔的名字？」

    「这个是——」

    奈莉奈将食指贴上自己的嘴唇前面说道：

    「秘密喔。」

    「别开玩笑了！」

    克缇卡儿蒂把身子往前探出去表示：

    「夫拉梅尔和我一样在外型上都跟过去不同了。即使如此依然能认出他来，就表示你知道我跟夫拉梅尔的关联性对吧。但是夫拉梅尔在最近才刚复活，也就是说——」

    克缇卡儿蒂用手指戳着奈莉奈的脸续道：

    「你并非表里如一的人类。不对，其实根本不是人类吧。」

    「是、是这样吗？」

    佛隆惊讶到只能来回看着克缇卡儿蒂和奈莉奈。附带一提即使话题跟夫拉梅尔有关，他也丝毫没有任何兴趣，只顾着把煎蛋放上吐司吃着。

    「从夫拉梅尔——艾琉德隆去世算起，可是已经过了一千年以上啰。」

    「…………！」

    佛隆将视线拉到奈莉奈身上。

    但神秘少女只是露出开朗的笑容。

    「不是人类，但也不是精灵。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奈莉奈催促般说道：

    「所以是怎么回事呢？」

    「你是……」

    克缇卡儿蒂先是呻吟般说道。

    接着——

    「…………」

    用犹豫的表情看了佛隆一眼。

    看着克缇卡儿蒂的样子——

    「唉呀，果然如我所料啊。」

    奈莉奈的笑容变得更深了。

    「要全部说出来吗？还是……」

    「…………」

    克缇卡儿蒂露出为难的表情陷入沉默。

    佛隆完全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克缇卡儿蒂和奈莉奈之间，有着某种不需要特别说出口的共有知识，而克缇卡儿蒂之所以犹豫着要不要把话题继续下去，就表示——

    （是有不想让我听到的事情吧？）

    最多也只能做出这个结论了。

    「那、那个，克缇？」

    佛隆轻轻碰了碰搭档的肩膀后表示：

    「要不要我暂时离开？」

    「不——那个！」

    克缇卡儿蒂露出明显在犹豫的表情。

    「总之！」

    奈莉奈像是要化解尴尬说道：

    「等你下定决心要把一切都告诉佛隆先生时，我也会把一切都说出来。」

    「…………」

    克缇卡儿蒂虽然又瞪着奈莉奈好一段时间——接着一脸无法释怀的表情，重新坐回位子上咬着吐司。

    「那个……」

    「趁还没冷掉快吃吧。」

    奈莉奈一脸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催促着。

    「嗯……」

    即使困惑，佛隆也只能点点头——重新吃起早餐。

    ●

    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算是「进步型」的事务所。

    那不只是基本上不挑工作的态度，给予职员们的装备也大多都是试验性的东西。那充满特征——被嘴巴很坏的人揶揄成「根本是艺能事务所」的制服也是其中之一，由数个企业共同开发的特殊单人乐队也一样。

    就像借给塔塔拉·佛隆神曲乐士可变式机车型单人乐队〈哈美仑〉一样——同样也有把由尤芬丽担任原始设计的新型单人乐队借给他的同事佐伯·蓝伯特。

    这是越野车型的单人乐队〈辛克拉碧斯〉。

    原本单人乐队是让「随时、到处都可以」「仅靠单人」就能演奏出拥有乐团规模情报量乐曲的器具，所以随着技术逐渐进步，体积也不断小型化。

    但是另一方面，小心翼翼地使用古老单人乐队的神曲乐士也不在少数。

    这除了是对道具有所执着外，也有单纯因为大的单人乐队更能提供大声、自然而且具有指向性的高音这个理由。就跟无论技术如何进步，音响发烧友最后追求的都是大型扩音器的道理类似。

    也就是说虽然单人乐队为了追求携带性而往小型化的极端前进，但是乐器原本其实有着「最合适的大小」——例如古典钢琴、民谣吉他——如果不是单人乐队，而是单纯追求乐器性能，过分的小型化就会造成问题。

    因此尤芬丽是这么想的——

    『重点是可以自由搬运对吧。那就跟给卡车装上车轮一样，给单人乐团装上引擎和轮胎就好啦。』

    基于该想法最后做出的试验品就是〈哈美仑〉和〈辛克拉碧斯〉。

    目前这两台都处于由佛隆和蓝伯特进行实用测试的阶段。因为评价相当高，负责制作的雅买加公司也开始检讨起是否要建立订制后生产的体制。

    因此……如果是因为工作造成损害，那从道具的性质上来看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如果只是在通勤中发生车祸就相当糟糕了。除了这是事务所出借的东西外，更重要的，是会受到「就因为那不是一般车辆才会发生车祸吧」这种批判。

    所以——

    「……你这是在做什么啊，佛隆。」

    蓝伯特会在事务所的停车场惊讶地叫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比他晚了一点，大约几秒钟进入停车场的佛隆……是处于相当不得了的状态下骑着〈哈美仑〉。

    不，佛隆本身并没有做出错误的驾驶。

    甚至该说那个驾驶姿势，完全可以拿来用在机车骑乘相关教科书上当样本。

    问题在于那些乘客「们」。

    第一个人是佛隆后面的黑发眼镜女孩。

    虽然是蓝伯特不认识的人……不过这就先不提，这名少女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处于机车双载时乘客的位置上。

    但是接下来就很危险了。

    先来看克缇卡儿蒂。

    她坐在佛隆上面。

    是以被放在肩膀——不对，自己爬上去用大腿夹住佛隆安全帽的姿势，坐在他的肩膀上。

    光是以这个姿势在路上行走，就已经是杂耍表演的等级了，何况油箱上还坐着夫拉梅尔。

    也就是说……〈哈美仑〉总共载了四个人。

    不管怎么想都超载了。

    「真亏你没有被交通警察逮捕……」

    「……嗯。」

    安全帽后方传来佛隆极度疲惫的声音。

    其实大部分的精灵都能在空中飘浮，所以真要说起来佛隆肩膀上并没有多一人份的重量，何况精灵因为部分构造根本就不归交通法则管理，所以无论是克缇卡儿蒂还是夫拉梅尔的搭乘方法，都不算违反了特定的交通法规。但是……这种光看都觉得很危险的姿势，依然有可能被交通警察依现场判断认定成「危险行为」。

    「多少有比昨天习惯了。」

    「咦——你昨天也这么做了喔？」

    蓝伯特表示。

    「真要说起来，这个女孩是谁啊？」

    他所指的自然是那个黑发眼镜女孩。

    「我是奈莉奈。」

    「啊，你好，我是佐伯·蓝伯特。」

    先是礼貌地回应后，蓝伯特续道：

    「你会被带来事务所，表示是委托人啰？」

    「也不是这样。」

    奈莉奈表示。

    「目前因为一些原因暂时住在佛隆的家里。」

    「…………」

    蓝伯特露出「真是受不了你」的眼神瞪着佛隆。

    佛隆则是耸耸肩点头。

    「该怎么说，总之就变成这样了。」

    「算了，毕竟是佛隆。」

    蓝伯特说道。

    「肯定又是自己把麻烦事揽到身上了……」

    「啊，太过分了吧，蓝伯特，这次不是这样。」

    难过地控诉的佛隆。

    总之在说了「这次」，就表示他因为有自觉自己的个性很容易一头栽进麻烦事所以没有否定，或者该说无法否定。

    不过就佛隆的情况来说，最大的问题其实并非自己主动栽进麻烦事，而是明明就跟麻烦并肩而行却毫无自觉。

    总之——

    「佛隆，重点在于又不是在表演杂耍，这样通勤会很麻烦吧。不然要不要暂时用〈辛克拉碧斯〉交换〈哈美仑〉？」

    蓝伯特晃了晃手上刚拔下来的钥匙。

    〈辛克拉碧斯〉好歹算是四人座汽车。虽然后座几乎要算是附设的，不过夫拉梅尔、克缇卡儿蒂以及奈莉奈都很娇小，所以没什么问题。

    「啊，那样也不错。」

    佛隆露出安下心的表情说道。

    虽然佛隆原本只有机车驾照，不过因为有时会依状况用到〈辛克拉碧斯〉，所以特别去考了汽车驾照。这点上蓝伯特也一样，他也因为新考了机车驾照，所以可以驾驶〈哈美仑〉。

    当然，实际用在工作上时，因为各自使用的主控制乐器和封音盘不同，非得把这些做交换不可。

    「但是所长会生气吧。」

    佛隆表示。

    尤芬丽基本上很讨厌把个人的事情带到工作当中。

    就连帮助他人时，她也很在意那究竟会不会变成工作。

    与其说是冷酷无情或一板一眼，不如说她就是太容易把情感放进去，所以才要在这方面严格对待自己和职员。

    「在这种时候啊，就说些要试试看器材与个人适性之类的吧，只要有正当理由就能简单搞定所长啦。」

    这么说着的蓝伯特则露出了苦笑。

    ●

    「——以上。」

    回头看着两名同事的夏德亚尼说道。

    路沙市警察总局——其中一个会议室。

    除了课长以外的三名精灵课课员聚集在里面。

    「这些就是塔塔拉·佛隆先生和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小姐的『感想』。」

    他们所讨论的是昨天傍晚的事件——罗那吉市北部路上发生两柱上级精灵「打斗」的事件。该地区的目击者证词已经几乎搜集完毕，罗那吉市警察总局的调查文书也已经送到。

    不过那终究只有概略的情报量。

    『身穿黑衣像是骸骨的上级精灵和应该是红发少女的上级精灵发生打斗。』

    『现场也有神曲乐士。』

    全部合起来也就这点程度。

    附带一提，「应该是少女」这个部分之所以出现暧昧，是因为目击证词分成「少女」「成人女性」「少女变身成大人」等等不同的讲法。

    「——『感想』啊。」

    露出苦笑的，是高大——用这个词来表现还远远不足的巨大男子。一般人的身高最多到他的胸部，了不起肩膀附近吧。也因为这样，让路沙市警局的各个门口上方的墙都有凹洞。原因是以前他曾数度撞上去。

    明明有着光是坐在那里都能散发出压迫感的巨大身躯，却不带一丝迟钝的印象。并非单方面极端地巨大，而是整体均衡地给人庞大的印象。

    马纳伽里亚斯提诺克·拉格·艾迪莱克利亚斯警部补。

    路沙市警察局的精灵课警察。马纳伽里亚斯提诺克这个本名因为太长很难念，所以大部分的人都用「马纳伽」这个略称。

    「这样无法当成『证词』啊。」

    「是啊。」

    用苦笑回应马纳伽苦笑的夏德亚尼。

    夏德亚尼之所以没有把佛隆等人的话当成「证词」，除了他们是事件的当事人外，也因为该内容实在太危险。如果之后有必要，应该还是会做为「证词」提出书面报告，不过现在连同要防止情报外泄的这个理由，让夏德亚尼决定不把他们的话写入文书当中。

    关于禾莱臻事件，虽然人不在现场，不过并非跟夏德亚尼等人无关，所以他们也听过迪耶斯这名精灵的事情。即使有擅长「侵吞」的精灵等可以说相当荒唐夸张的说法，不过从残留在现场的证据，以及从禾莱臻的设施中回收的警备纪录等地方来看，立刻就能知道佛隆等人说的都是真话。

    无论如何……迪耶斯这名精灵，以及似乎在他背后的那个名为〈空集合〉的存在都不能随便公开。因为一旦追踪起奏始曲和〈圣凯鲁雷姆之虐杀〉等「一旦公开肯定会很糟糕的东西」时，就会发现都有他们的踪影在。

    「但是……」

    马纳伽双手抱胸呻吟道：

    「如果把塔塔拉先生等人的话都当成事实——那迪耶斯为什么会急着逃走？」

    「会不会是在时间上该撤退了呢？」

    夏德亚尼回应。

    实际上在迪耶斯逃走后，接到通知的警车就赶到现场了。

    但是——

    「虽然不是没有那个可能性……但是罗那吉市没有精灵课，一般警察也没有军队那种对精灵兵器，有必要害怕罗那吉市的警察抵达吗？」

    「的确是……没有那个必要呢。」

    夏德亚尼也皱起眉头。

    「带着手枪派出两辆车追捕一名少女……都做到这个地步了，离开时却如此干脆，这点让人有些在意。」

    「的确是这样。」

    夏德亚尼点头回应。

    「或者该想成是有某种东西让他不得不撤退？」

    「那么会是什么？」

    「真要说起来，上级精灵在非合法的情况下追捕人类时，会跟人类联手，还使用车子来移动吗……？」

    「不会吧。」

    夏德亚尼耸了耸肩。

    要说夏德亚尼或马纳伽都会以警官的身分驾驶车子……不过在某些状况下，也会舍弃车子靠自己的身体追踪。只要有那个心就能在空中高速飞行的精灵也不少，也能靠超越人类的脚力在建筑物楼顶上跳跃移动。

    换言之在街上追踪的话，根本不需要使用车子。

    不是契约乐士的人类根本只会碍手碍脚。

    这么一来——

    「嗯嗯……？」

    马纳伽露出求救的眼神往旁边看去。

    他的搭档就坐在那里。

    是一名仿佛为了和马纳伽的庞大互相平衡的娇小少女。

    黑发、黑眼，以及与其形成对比的白皙肌肤。

    就像是由名匠手工做出的人偶般纤细、楚楚可怜的女孩子。

    要说她其实是路沙市警察局的警部，可能很多人都不相信吧。就算前往事件现场，也有很多人反而会把她误认成精灵——也就是被当成并非如外表所示的存在。

    马奇雅·玛提亚警部。

    马纳伽的搭档，同时也是乐士警官。

    初次见到她的人在听到她是神曲乐士后，大多还是抱持「反正只是在当精灵的燃料补充包吧」这种近乎侮辱的印象。似乎光是看到她是一名娇小的女孩子，就擅自这么决定了。实际上在现场搏斗一类的事的确不是由玛提亚负责，她平时明明身为警官也从来不配戴枪枝。

    但是……这名少女并非「只是」能够演奏神曲。

    在那对如黑曜石般的双眼后方，收藏着运转速度快到令人害怕的头脑吧。

    「……明明是精灵却跟人类联手，还使用车子……」

    玛提亚将视线落到自己的手上后说道：

    「……应该说正因为是精灵——」

    「……如果人类不在会很麻烦吗？」

    马纳伽恍然大悟地接过搭档的话说下去。

    「负责追踪的主角终究是人类，迪耶斯则负责监视人类，或者说是某种『保险』……吗？也就是说他们追踪的人手中，可能有着对人类无效，对精灵却有效的东西啰。」

    「是奏始曲吗？」

    「不。」

    马纳伽否定了夏德亚尼的话。

    「那名少女手边并没有带着单人乐队吧？」

    「是的，只有身上的衣服。虽然有带钱包，不过里面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分的东西。就连搭乘的车子车牌号码也不是托尔巴斯的东西——目前正在调查。」

    「也就是说……」

    视线在空中游移的马纳伽说道：

    「是她本身以某种形式拥有该项能力。或者说，那是能够藏在衣服里面的东西……」

    「——其实有做过搜身……」

    总之先交代这点后——

    「是精灵文字吗？」

    「那个可能性最高。」

    马纳伽也点点头。

    如果是一张写了精灵文字的纸或布，那不管要藏在哪都很简单。毕竟夏德亚尼等人也不可能对不是嫌疑犯的少女，做出连内裤都不放过的彻底搜身吧。

    「但是……」

    如果真的是精灵文字。

    那种东西现在在街上随便抓都一大把。

    这个只有一部分特殊人士——被称为「超越者」的人类才能够编辑，而且大部分都只代表部分含意的特殊语言体系，其实有着只要正确抄写，无论谁都能使用的另一面。

    不过那些几乎都是以「禁止」的形式去定义，最多就是「不准碰」、「不准破坏」这类含意的组合。

    而且只要形状稍微出错就会立刻失去效力。

    也就是说，那些写在纸或布上的精灵文字，即使真的可以做到「驱除精灵」，但最多也就如此了。

    要对精灵有明确的「威力」——讲极端一点就是当成「杀伤力」来使用，就必须做出「对精灵的剑」，或者以这类形式来使用才行。

    然而这种程度的东西，有办法让迪耶斯急着转身逃走吗？

    「有没有可能那名少女其实是〈超越者〉，而且带着有新含意的精灵文字？」

    「从她给人的印象完全不是那样。」

    夏德亚尼摇着头回应马纳伽的话。

    之所以冠上〈超越者〉这个词，是因为他们大多都在那股特殊能力的影响下，缺乏与人交涉的能力——甚至该说是无法融入社会生活的奇特人士，就算想跟他们说话，对话也很难成立。

    所以那名叫做奈莉奈的少女怎么看都不像。

    反而给人开朗，充满社交性的感觉。

    这么一来——

    「总之希望两位能边注意这点边行动了。」

    两名精灵课的同事点头回应夏德亚尼的话。

    ●

    「奈莉奈，下一个，下一个！」

    「嗯……这个呢？如何？」

    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一角。

    奈莉奈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陪夫拉梅尔玩。

    至于玩的游戏是相当单纯的卡片游戏。

    但是夫拉梅尔其实不太清楚规则，思考上也相当幼稚，其实根本玩不起来，所以出牌的一直都是奈莉奈。不过即使如此，夫拉梅尔仍觉得有趣，所以一直又叫又跳地看着她的手指。

    「……这该说意外还是什么呢？」

    上午——完成早上第一件工作回到事务所的尤芬丽，看着那样的夫拉梅尔和奈莉奈表示。

    「或者该说帮了大忙？」

    「是啊，真的。」

    普利妮希卡露出苦笑点头。

    其实最近她的桌上几乎都堆满了文书——因为每当佛隆等人出去工作时，都是普利妮希卡在陪夫拉梅尔，所以文书工作的进度缓慢——不过现在全都消失了。

    讲得更仔细一点，事务所也终于打扫干净了。

    至今为止，事务所的扫除也都是采用普利妮希卡在工作有空闲时先处理小地方，等到了周末大家再一起大扫除的方法——不过这也因为夫拉梅尔的关系暂停相当久。

    但是奈莉奈仅仅花了三个多小时，就把事务所各处打扫干净。另外夫拉梅尔也有帮忙，他似乎是把这个当成新的游戏，边叫边笑地跟着奈莉奈一起扫除，还一下就学会抹布和畚箕等等扫除工具的用法。

    「她似乎很喜欢打扫。特别是擦拭烛台。」

    普利妮希卡表示。

    无论是扫除或陪夫拉梅尔都不是普利妮希卡或尤芬丽主动提出，而是奈莉奈自发性的行为。本人边说这是「代替住宿费」，边做起跟在佛隆公寓时相同的事情。

    不过——

    「现在的一般家庭不会有烛台吧。」

    一般家庭的主要照明器具变成电灯，已经过了百年以上。

    而现在还有烛台的家庭只有古董收藏家的屋子，不然就是——

    「她是曾在贵族的房子里工作过吗……？」

    「嗯……？」

    尤芬丽歪着头。

    即使询问身分，奈莉奈也只是笑着回答「秘密」。

    虽然这部分要说可疑真的很可疑，但是在看到本人开朗的态度以及那高超的家事能力后，连普利妮希卡都无法提起一丝警戒。

    「她还帮我泡了茶喔，做法相当正统而且味道很棒呢。」

    「咦？是这样吗？」

    尤芬丽往普利妮希卡桌上的茶杯看去。

    当然，杯子本身是事务所的现有物，茶叶恐怕也一样是事务所的东西。既然几乎快喝完，而且又过了一段时间都冷掉了所以无法从香气判断，不过——

    「从水壶倒热水时，她为了让水蕴含空气刻意从很高的地方倒下来。而且在说了得先热过茶壶才行之后——就对折毛巾做出手把呢。」

    「还真的有够正式。」

    尤芬丽惊讶地说道。

    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院长也很在乎茶叶一类。所以每当定期去那里打招呼时，尤芬丽也会一同品尝到。舌头跟鼻子就这样自然而然变刁，让尤芬丽对茶的味道相当敏感。

    「……难道说，如果知道真实身分就干脆雇用她也不错？」

    「如果真的能这样，那可以说帮了我大忙呢。」

    普利妮希卡露出苦笑。

    其实因为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的工作逐渐增加，就连办公室内的事务都快要无法只靠普利妮希卡处理了。其实尤芬丽原本就有增加员工的打算——所以才常前往托尔巴斯神曲学院寻找值得注目的学生——不过自从夫拉梅尔来了之后，这件事就变成相当有迫切性了。

    不过只要有奈莉奈这个能漂亮完成打扫和文书工作之外的整理工作，光是陪夫拉梅尔也相当有效率的人存在，普利妮希卡就能比之前更专注在处理事务上了。

    「我回来了。」

    「回来报到。」

    「喔，肥来啰！」

    从后门边这么说边走进来的是蓝伯特和贝尔莎妮朵——附带一提蜜婕德莉特在。

    蜜婕德莉特虽然好歹算是贝尔莎妮朵的契约精灵，不过并非随时都跟在贝尔莎妮朵身边。今天只是刚好在一起吧。同样是尤芬丽契约精灵的雅帝欧今天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根本不见人影。

    「辛苦了。」

    转身面对职员们的尤芬丽先慰劳了一句后说道：

    「刚刚似乎也有接到佛隆他们打来的电话，应该正在回来的路上吧。机会难得，今天大家就一起吃中饭吧，虽然雅帝欧那个笨蛋不知跑哪去了。」

    「要向哪里叫外卖呢？」

    普利妮希卡打开抽屉，拿出几张附近店家的菜单问道。

    附带一提，因为中餐是算在工作时间内，所以由事务所出钱。

    「和泉亭吧。呃——奈莉奈小姐，对吧？」

    「啊，是，有什么事吗？」

    奈莉奈停下与夫拉梅尔游玩的动作抬起头。

    「你要点什么？」

    尤芬丽边说边把普利妮希卡拿给她的菜单转手往奈莉奈递过去。

    「我也可以选吗？我不是职员喔？」

    「不过你帮我们打扫了啊。」

    尤芬丽说道。

    「如果要讲这个，那严格来说，精灵也都不算我们的职员啦。」

    严格来说，隶属于事务所的是神曲乐士，契约精灵在形式上则算属于该神曲乐士，并非直接由事务所雇用精灵。当然——若看看其他事务所，就能发现跟人类一样，不透过契约乐士而是以个人身分在神曲乐士事务所就职的精灵。

    「在这点上要临机应变。」

    「……是吗？」

    不知为何，奈莉奈先露出了有些温柔——比平时更平静的笑容后，才接过菜单。

    「那我就不客气了。」

    「但是可不能一个人点到十份喔。」

    「咦——」

    早早就被警告的奈莉奈嘟起了嘴唇。

    感觉她才来第二天就完全融入事务所的气氛当中，就连尤芬丽等人也忍不住被她的动作给逗笑了。

    这时——

    「我们回来了。」

    佛隆他们边说边回到事务所。

    「爸爸！」

    夫拉梅尔自沙发上跳下来往佛隆跑去。

    明明是克缇卡儿蒂带来的精灵，却已经是整天黏着佛隆了。当初克缇卡儿蒂介绍他是自己与佛隆的孩子时，虽然让贝尔莎妮朵大爆炸……不过重新用第三者的角度来看，与其说是年轻夫妇和小孩，其实该构图更接近佛隆是年轻的父亲，而克缇卡儿蒂和夫拉梅尔则是姊弟。

    「欢迎回来，我们要跟和泉亭叫外卖，你要点什么？」

    「那我要牛肉烩饭——」

    「我要总汇三明治。」

    克缇卡儿蒂接着表示，然后再往夫拉梅尔看去后续道：

    「两份。」

    「知道了知道了。」

    先叹了口气后，尤芬丽先交代普利妮希卡打电话，接着与佛隆等人交错往后门走去。

    「所长？」

    「就算老哥来不了，但是难得大家都在，我要把那个笨蛋也叫来。」

    尤芬丽表示。

    若是处于一定距离内，契约精灵能以一定的精确度捕捉到契约乐士的神曲。所以她应该是判断只要在屋外演奏，不知道在哪里闲晃的雅帝欧也会回来吧。

    既然要集合，那全员集合一起吃饭会比较好吃。

    她应该是这样想的吧。

    「…………呴。」

    奈莉奈似乎相当感动地看着尤芬丽的背影。

    「是吗。是这样啊。」

    「……怎么了？」

    克缇卡儿蒂惊讶地问道。

    「我只是觉得这边在精灵与人类的关系上真的相当融洽呢。」

    奈莉奈露出开朗的笑容评价道。

    「当然，这也只是诸多现场的其中之一罢了。」

    「……是啊。」

    克缇卡儿蒂短暂露出沉思着某件事的表情点点头。

    其实……并非所有的神曲乐士事务所，都跟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一样。

    不把精灵看成同伴或同事，而是当成家畜在对待的神曲乐士大有人在。因为只要有了一定的技术和经验后，就能某种程度隐藏起自己的内心来演奏神曲。另外也有在长时间担任神曲乐士后，遗忘了对精灵的感谢之意的情况——当然这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上也常发生。

    只要不断重复就变成理所当然。

    一旦变成理所当然就不会去感谢。

    所以——

    「〈红色女王〉。」

    奈莉奈微微低头看着克缇卡儿蒂的脸。

    「这里，是你现在的栖身之处吗？」

    「…………是的。」

    克缇卡儿蒂点头回应。

    「这里是我和佛隆的栖身之处。」

    「原来如此。」

    不知为何感慨万千的奈莉奈也跟着点头。

    那开朗的笑容并没有改变——所以才让旁人无法推测，她隐藏在笑容假面下的想法究竟为何。

    另一方面——

    「佛隆学长！」

    在佛隆那边……贝尔莎妮朵手中握着纸张之类的东西叫住了他。

    「那个，这算是在工作时得到的！」

    她所递出来的是门票。

    在打有切线的门票上，印着「亚尼亚水族馆」的字样。

    「啊！这里——」

    「似乎重新开幕了喔。」

    贝尔莎妮朵笑着说道。

    亚尼亚水族馆正如其名，是位于面临亚尼亚海的托尔巴斯南部的水族馆。因为之前的〈禾莱绩事件〉造成沿岸损害，让这间水族馆也必须暂时关闭……不过似乎是重新开张了。门票上大大印着『全新装潢重新开幕！』的字样。

    「嘿……」

    「所、所以啊。」

    露出带着些许哀求的眼神，贝尔莎妮朵表示：

    「能在明天或之后休假时一起去玩吗？就我们两个人，也算是机车旅行喔！」

    「……咦？」

    惊讶地直眨眼睛的佛隆。

    不过——贝尔莎妮朵的这句话并非只造成这点影响。

    尤芬丽、蓝伯特、普利妮希卡甚至蜜婕德莉特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而且那并非纯粹的惊讶，而是带着「该来的还是来了」、「最恐怖的事情化为现实了」这类微妙的预测成了现实的表情。

    「两个人的话——」

    佛隆的视线首先望向的不是贝尔莎妮朵，而是普利妮希卡。

    贝尔莎妮朵手边的门票只有两张，这点可以说一目了然。然而这个大木头最先担心的，恐怕是「那不是应该先邀请普利妮希卡吗？」这种错得离谱的问题。

    然而——

    「…………」

    普利妮希卡只是无言地摇了摇头。

    她虽然露出了笑容——但是嘴角抽动，脸色也很铁青。

    「那……」

    佛隆接下来看的人是蓝伯特。

    基本上，贝尔莎妮朵身为职业神曲乐士还不够成熟，所以大多都是和蓝伯特一同前去工作。也就是说，如果是从客户那边得到两张门票，就表示是给贝尔莎妮朵和蓝伯特一人一张——所以他觉得蓝伯特才有那个权利吧。这也算是迟钝到一个极限的表现。

    当然……

    「…………」

    蓝伯特果然也无言地摇着头。

    但是脸上却挂着「实在很受不了你」的表情。

    接着佛隆因为同样的理由，看向贝尔莎妮朵的契约精灵蜜婕德莉特——

    「水族馆很有趣——」

    这时感觉完全没有在判断现场气氛而笑着的蜜婕德莉特后脑勺，被露出僵硬笑容的普利妮希卡用文件夹的尖端敲了一下。

    「一点都不有趣喵。我完全没有兴趣妞，是的。」

    就这样——背对着持续放出强烈压力或某种不知名气息的普利妮希卡，蜜婕德莉特如同操线人偶般不断点头。

    这么一来，最后就是——

    「——那边那个金发丫头！」

    正如除了佛隆以外的所有人预料，克缇卡儿蒂发出了怒吼。

    附带一提，平常是立刻就有反应，而这次之所以会慢了几秒，只是单纯因为她在跟奈莉奈说话，没有完全听到贝尔莎妮朵和佛隆的对话。

    「你趁着别人不注意，在那边做什么啊！？」

    「什么做啥……」

    有那么一瞬间，眨着眼的贝尔莎妮朵在气势上被压过——虽然她其实很少跟克缇卡儿蒂吵架——接着才表示：

    「我在邀请佛隆学长啊。」

    「什么邀请啊！根本是在找他约会——」

    「的确是约会啊。」

    虽然表情有些僵硬——不过贝尔莎妮朵明白地说道。

    「我是在邀请学长，跟我约会喔。」

    「…………！？」

    这次反而轮到克缇卡儿蒂短暂地瞪大了眼睛。

    可能——是觉得对方跟平常不太一样吧。

    然而，克缇卡儿蒂当然不会在这里退缩。

    「开什么玩笑！佛隆——佛隆是我的！」

    克缇卡儿蒂推开因为这太过突然的情况陷入呆滞的佛隆，挡在他与贝尔莎妮朵之间。虽然克缇卡儿蒂的身高比贝尔莎妮朵稍微矮了一点，不过她当然不会去在意这种事。

    「什么『佛隆是我的』啊！」

    贝尔莎妮朵露出锐利的眼神回瞪着克缇卡儿蒂。

    「你每次都只会这样说！」

    「什么只会这样说啊，这是事实啊、事实！」

    「佛隆学长才不是克缇卡儿蒂小姐的所有物呢。」

    不是用吼的，也没有用喊的。

    贝尔莎妮朵反而是用冷静的平稳语气说道。

    「那种说法根本是把人当成自己的所有物。难道对克缇卡儿蒂小姐来说，佛隆学长不过是『神曲的补给装置』这点程度的东西吗？」

    「什……！？」

    说不出话来的克缇卡儿蒂。

    完全出乎意料……但是真要说起来她完全没有说错。就算是克缇卡儿蒂，也没办法在瞬间想到可以回嘴的话吧。

    其实克缇卡儿蒂也不是最近才开始说「佛隆是我的」，但也正因为如此，可能就连她自己也不曾想过别人究竟是怎么解读这句话——特别是常常因为这句话展开争吵的贝尔莎妮朵，又是怎么看待这句话。

    真要说的话——就像原本只是在半开玩笑地打闹，却被对方抓住空隙一口气打飞那种感觉。

    「才……才不是这样呢！精灵和神曲乐士的契约是很神圣的。」

    「是啊，是这样没错。」

    贝尔莎妮朵回道：

    「而且克缇卡儿蒂小姐和佛隆学长，正是精灵和神曲乐士对吧。」

    「当然——」

    「那跟人类的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关系不同吧？」

    「…………」

    克缇卡儿蒂再一次说不出话来。

    要是肯定贝尔莎妮朵的话，应该就会被回「那佛隆学长跟我约会也与克缇卡儿蒂小姐无关吧」。

    即使否定，一旦对方说出「在恋爱上说对方是自己的所有物太奇怪了吧。」或「把恋爱跟契约重叠在一起讲太卑鄙了。」甚至是「真要说起来，克缇卡儿蒂小姐有直接跟佛隆学长讲过这些话吗？」这些话，克缇卡儿蒂一样无法反驳。

    不管怎么说，克缇卡儿蒂和佛隆一直处于暧昧关系是事实。既然大家都知道佛隆是块大木头，如果不直接对他说出口，这层关系怎么样都不可能改变。

    但是克缇卡儿蒂也很害怕吧。

    一旦改变了现有关系——就会彻底失去某样东西。

    「我……」

    克缇卡儿蒂虽然握紧了双拳却仍低下头去。

    事务所中充满了沉重的空气。

    这时——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

    尤芬丽硬是介入了克缇卡儿蒂和贝尔莎妮朵之间。

    她用卷起来的报纸轻轻在贝尔莎妮朵、佛隆以及克缇卡儿蒂头上敲了一下后表示：

    「这种私人的事情给我等下班后再去讲。虽然目前是午休，但依然算是勤务时间，而这里是职场。知道了吧？」

    「…………啊，那个。」

    吓了一跳——或者说终于回神般眨着眼睛的贝尔莎妮朵。

    看来她之前似乎是按下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对不起。」

    「非——非常抱歉。」

    贝尔莎妮朵和佛隆一同低下头去。

    而克缇卡儿蒂——依然低着头保持沉默。不过以她来说要算是贝尔莎妮朵主动挑衅，所以也没打算道歉吧。

    面对这样的她，贝尔莎妮朵却是——低着头表示：

    「克缇卡儿蒂小姐也是，对不起。我有点……那个……太激动了……」

    「啊……不，那个……」

    一旦对方面对面跟自己道歉，就连克缇卡儿蒂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抠着脸颊把视线从贝尔莎妮朵身上移开。

    「现、现在是午休嘛。」

    普利妮希卡则开口打圆场。

    「我去泡茶。」

    「我来帮你。」

    奈莉奈也跟着起身，与普利妮希卡一同往茶水间走去。

    大概是想放个音乐改变气氛吧，这时普利妮希卡打开了收音机的开关。

    『——关于马那卡达市发生的抗议事件，』

    然而混着些许杂音传出来的却是新闻报导。

    因为时间正好是中午，这是安插在两个音乐节目之间的简易新闻报导节目吧。

    『该规模已经庞大到无法与过去相比，而且也有与精灵和其关系者发生冲突，警方目前正加强警戒——』

    「…………啊啦啦。」

    蓝伯特叹了口气。

    虽然不到极度糟糕，不过别说改变气氛了，这内容反而让情况变得更复杂。在精灵进入社会后失去职场的劳工们正在进行反精灵运动的抗议，这正是该新闻报导的内容。

    当然，像这样讨厌精灵的人从以前开始就有一定的数量。

    但是在几个事件连续发生后，让他们高唱的精灵「危险性」开始有了事实的根据。结果……参与反精灵运动的人开始增加，得知这种活动的人也开始变多。

    若是仔细去观察，就会发现在大多被他们视为问题的事件中，危险的并非「只有」精灵——几乎都与人类的暴力和犯罪绑在一起，但是对不在现场的人们而言，很容易就把比较好理解的情况当成真相。

    「啊，对了，点餐，得快点点餐才行。」

    当佛隆也慌忙拿起电话的听筒时，放在茶水间的收音机电源也被关了起来。

    这时——

    「…………结果……」

    他突然听见一道低语。

    恐怕除了佛隆以外没有人听见那道声音吧。

    那正是如此微小的低语。

    「还是，不行嘛。」

    「…………」

    佛隆回头看着站在茶水间门口的奈莉奈。

    那名神秘少女正露出笑容有些僵硬的暧昧表情看着收音机。

    ●

    『关于马那卡达市发生的抗议事件，该规模已经庞大到无法与过去相比，而且也有与精灵和其关系者发生冲突，警方目前正加强警戒——』

    仿佛在品味音乐般眯着眼睛听着报导。

    〈空集合〉坐在前后摇晃的安乐椅上微笑着。

    「无论重复几次都在做一样的事。」

    有些失去焦点的双眼望着天花板后方那无限广阔的天空，他如此低声说道。

    「人类和精灵。」

    那股声音中……渗出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有的深沉感慨。

    「完全无法改变，结果总是一样。」

    那个喜怒哀乐和一般人类的感情完全不同，甚至会让人觉得如果昆虫有感情，那或许就是这样吧，那个男人有着异样、空洞，但是极度坚强的某种情感。

    光是有着人类的外表，就更加突显了这股精神有多么异样。

    不是某些部分。

    而是整体上就处于某种疯狂状态。

    当然这种「疯狂状态」是由一般人类的角度所说出的感想。恐怕在这个男人的脑中，那虽然奇特却有他个人整合性的思考正运转着。

    〈空集合〉仿佛歌唱般续道：

    「所以这次也要结束，让这一切结束。但是我不会用前任那种乱七八糟的方法。即使有继承我也不会去模仿。这次要更加确实地结束一切。为了达成这点的手段——」

    安乐椅在地板上发出叽哩叽哩的声音。

    「如果没有奏世乐器，那么这就是——最好的方法。」

    〈空集合〉笑着。

    在大多数人不知道的黑暗当中，为了「终结」的计划确实进行中。

    ●

    午休后的工作稍微有些难缠。

    中午发生的事情不只影响了克缇卡儿蒂，连佛隆都因为想太多导致无法切换心情——虽然没有失败，不过也没办法非常顺利地完成工作。

    当完成两份工作回到事务所时，已经是比预定还要晚一个小时的晚上七点。佛隆也好克缇卡儿蒂也好都没怎么说话，即使回到事务所，也没有算得上是会话程度的交谈。

    （贝尔莎妮朵的那个……）

    佛隆边写报告边思考着。

    （果然是那种心情吧……）

    那不是后辈对前辈的敬意或亲爱之意。

    而是女性对男性的爱恋之情。

    （我——）

    其实——并非完全没有把贝尔莎妮朵当成异性。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佛隆也是健康的年轻人，不可能没有对异性的欲求。实际上在学生时代时，贝尔莎妮朵曾一度在佛隆住的地方过夜，那时他光是要压下一直往奇怪方向跑去的想像就用尽全力了。

    但是……

    （为什么是我呢？）

    会这样思考，正是佛隆之所以为佛隆的地方。

    基本上他对自己的评价实在不高。

    甚至该说有看轻自己这个人的价值到必要以上程度的习惯。

    这是受到他原本是个被双亲遗弃的孤儿，以及在孤儿院时常被周遭的人欺负的影响。感觉就像「自己是个连抱怨都不可以的人」这个想法，一直盘据在他意识的一角那样。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对自己抱持好意接近时……他无法在自己身上找到让对方这么做的理由。

    一旦自己遇到有人因为某种不是「因为优秀」的理由，对自己这种完全找不到优点的人抱持着好意时，他想得到的原因只有「对方很温柔」。至于对方只选了自己、只对自己有好意的情况——他根本完全不曾想过。

    所以在面对贝尔莎妮朵的好意时，更是不可能联想到男女的恋爱。

    而且从刚认识贝尔莎妮朵开始，就觉得她是个开朗、容易跟人打成一片的人，所以对佛隆而言，他根本不知道那是在何时变成恋爱感情的。

    不过……

    （也就是说，我一直没有注意到贝尔莎妮朵的心情啰。）

    他还是有注意到这究竟是多么残酷的事。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贝尔莎妮朵那样对着某人——特别是对克缇卡儿蒂说出近似责备的话语。她是个性直率，总是直来直往的女孩，就算会因为遇到什么不公平或没礼貌的事情而生气，但是在佛隆知道的范围内，她从来不曾做出这种认真起来用话语压迫别人的事。

    正如她所说，是因为有些激动……所以才说出平时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话吧。

    但是把她逼成这样的却是佛隆的迟钝。

    （我真的做了很可恶的事……）

    一旦内心出现后悔和自责的念头，写报告的动作也就迟缓了下来。

    结果，佛隆完成报告时已经超过九点了。

    「抱歉，克缇、夫拉梅尔。我完成工作啰，来去吃晚餐——」

    佛隆看着时钟确认时间后连忙如此说——但是有一道开朗的声音比克缇卡儿蒂及夫拉梅尔的回答，更快地从他背后传来。

    「佛隆学长！」

    因为正好在思考她的事情，使得佛隆吓了一跳。

    「贝……贝尔莎妮朵？」

    「是！」

    贝尔莎妮朵用双手抱着某个巨大的纸袋从后门进入事务所。

    普利妮希卡也跟在贝尔莎妮朵身后，她手中也抱着同样的纸袋。

    「你们不是回去了吗？」

    因为包含缮写文书的工作她都已经完成——而且普利妮希卡也一起离开事务所，所以佛隆以为尤吉莉姊妹早就回去了。附带一提，尤芬丽和蓝伯特在更早以前就下班了。

    「因为感觉佛隆学长的工作还要花上不少时间。」

    贝尔莎妮朵边说边把纸袋放到事务所的桌子上。

    接着普利妮希卡也放下同样的纸袋。

    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纸袋上印着莱昂纳多汉堡的标志。

    「所以我就去买晚餐了。虽然只是速食。」

    「对、对不起，让你这样帮忙。」

    佛隆连忙如此说道。

    因为刚刚才意识到「自己对贝尔莎妮朵做了坏事」，这实在让佛隆非常惶恐。

    不过——

    「不用那么在意啦，又不是什么大事。」

    贝尔莎妮朵开朗地笑道。

    在这段时间走进茶水间的普利妮希卡则是拿出了几个大纸盘，开始把纸袋中的汉堡和薯条放上盘子。

    汉堡总共六个，薯条也是相同份数，另外还有几份炸鸡和沙拉。

    毕竟装了两个要环抱的纸袋，分量相当多。

    放好纸盘之后，该说虽然是速食也相当壮观……还是说很不可思议地营造出了吃晚餐的气氛。

    「克缇卡儿蒂小姐和夫拉梅尔，还有奈莉奈小姐的份当然也都准备好啰。」

    「哇，谢谢。」

    「谢啰。」

    夫拉梅尔跟奈莉奈仿佛是姊弟般一同开口道谢，看来他在短时间内就跟她变得相当要好呢。

    相对的——

    「呜……」

    克缇卡儿蒂则是露出相当为难的表情。

    因为中午时发生的事，让她很难直率地道谢吧。

    「那个——该怎么说……不好意思。」

    真的是相当难以启齿。

    不过——

    「不会。」

    贝尔莎妮朵摇摇头看着她。

    「我中午说得太超过了。这也算是赔罪喔。」

    贝尔莎妮朵稍微吐出舌头苦笑道。

    「是——是吗？」

    「那我去泡茶。」

    「泡茶！」

    奈莉奈和夫拉梅尔说完就往茶水间走去。

    看着两人移动的身影——

    「啊……但是——」

    贝尔莎妮朵像是想起来什么般续道：

    「虽然我是真心地觉得自己说得太超过了，但我没有打算要收回对佛隆学长的邀请喔。」

    「呜！？」

    瞬间身体动作和表情都变得僵硬的克缇卡儿蒂。

    「那……那个，贝尔莎妮朵……」

    但是在她跟平时一样开始跟贝尔莎妮朵吵架前，佛隆连忙介入她们两人之间。若是从学生时代就开始的拌嘴就算了，如果是与今天中午相同的话题，那佛隆实在很难袖手旁观。

    「那个——关于，你中午说的事情。」

    「啊，学长考虑过了吗？」

    贝尔莎妮朵边说边从口袋掏出两张门票。

    「虽然中午因为生气说出了那种话，但是！」

    红着脸稍稍低下头去的贝尔莎妮朵说道：

    「我——真的很想，跟佛隆学长两个人去玩。」

    「…………」

    虽然短暂，但佛隆还是说不出话来。

    无论是要为至今为止的迟钝道歉，还是要认真地考虑贝尔莎妮朵的心情，总之佛隆眼前得先为了要不要去水族馆下决定。

    「……不行……吗？」

    看着自己的指甲如此询问的贝尔莎妮朵。

    「不——」

    虽然面红耳赤的克缇卡儿蒂理所当然地探出身子——不过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

    克缇卡儿蒂转过身去。

    抓住她的手的人是普利妮希卡。

    贝尔莎妮朵的妹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用带着请求的眼神看着克缇卡儿蒂。从旁人来看真的只是这样。

    「……？」

    佛隆眯起了眼睛。

    即使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是在普利妮希卡背后看见某种东西——看见有精灵翅膀在闪烁的景象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普利妮希卡。

    她是半人半精灵的存在。

    在身为贝尔莎妮朵妹妹的同时，也是她们姊妹的父亲尤吉莉·帕尔提修的契约精灵多莉斯莱。当然，平时她是以人类尤吉莉·普利妮希卡的身分生活——但是多莉斯莱并没有完全消灭。所以也是有因为某些契机，让普利妮希卡化为精灵多莉斯莱这个「身分」的场面。

    那么——现在抓住克缇卡儿蒂手的人是普利妮希卡吗？

    又或者是多莉斯莱？

    佛隆当然无从判断——

    「…………！」

    克缇卡儿蒂用粗暴的动作甩开普利妮希卡的手。

    接着——她不知为何踏着粗暴的脚步声往后门走去。

    「那……那个？克缇？」

    出乎预料的发展让佛隆困惑地叫着契约精灵的名字。

    然而——

    「我想到一件事要去处理。」

    克缇卡儿蒂用相当平板的语气说道。

    虽然脚步暂时停了下来，但是她没有转身面对佛隆等人这边。应该说给人刻意背对着这里的印象。

    而且——

    「我要暂时出门一趟。」

    「咦？暂时——现在？」

    「星期一早上我就会回来。」

    语气中明显透露着不悦。

    当佛隆只能陷入一片困惑时——

    「普利妮希卡。」

    「是。」

    「联络东谷事务所把芭谢尔叫来。可以的话，最好把蕾法丝和她的契约乐士也找来。我不在的时候，就请他们照顾奈莉奈和夫拉梅尔了。」

    克缇卡儿蒂突然就说出了这些事情。

    不……东谷事务所的上级精灵芭谢尔确实因为原本在孤儿院工作很习惯照顾小孩子，所以之前有说过「很忙的话可以把夫拉梅尔交给我照顾」。虽然外表是小孩，但夫拉梅尔毕竟是上级精灵——要是发生什么状况让他吵闹起来，普利妮希卡怎么样都没办法压制他吧。而且真要说起来，如果同为上级精灵的蕾法丝和她的契约乐士亚瓦拉贝·迪安也在，那就真的是万无一失了。

    不过至今为止，非得把夫拉梅尔交由东谷事务所照顾的状况从来没发生过。因为夫拉梅尔平时很乖巧，几乎没有做出会让普利妮希卡难以招架的行为。

    这么一来——

    （……因为有奈莉奈在吧。）

    佛隆察觉到这点。

    简单来说，会把芭谢尔和蕾法丝叫来，其实是为了监视奈莉奈。虽然还不知道奈莉奈到底是谁，但是聚集了两柱上级精灵的话，那迪耶斯也无法随便接近。特别是蕾法丝是在战斗力上可以跟克缇卡儿蒂正面对决的存在。

    话说如此……

    「至于费用，包含假日加给都由尤吉莉姊妹你们负责。」

    「是，当然。」

    「等、等等，克缇——」

    感觉克缇卡儿蒂和普利妮希卡擅自就把一切事情都决定好——这让佛隆感到很慌张。究竟这两个人，在刚刚的那一瞬间，是怎么交换想法的。

    「至于你……」

    到了这时才终于转头看着佛隆的克缇卡儿蒂表示：

    「管——管你要去水族馆还是哪里都给我滚去吧！」

    「咦？但是……」

    所以这算是同意佛隆跟贝尔莎妮朵去约会啰。

    不过——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克缇？」

    「我只是去以前的朋友那边晃一下！」

    才刚说完，克缇卡儿蒂就从后门离去。

    而且还碰的一声——让后门发出仿佛在说「不准追过来！」的关门声。

    「…………」

    完全陷入呆滞的佛隆。

    就连贝尔莎妮朵也同样呆滞中。

    「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这个嘛……」

    似乎连贝尔莎妮朵也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

    「普利妮？你跟克缇卡儿蒂小姐……说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说喔。」

    普利妮希卡苦笑着说道。

    「应该是克缇卡儿蒂小姐也注意到了吧……」

    「…………」

    贝尔莎妮朵——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般低下头去。

    就她而言只是单纯想跟佛隆去水族馆玩……就跟她自己说的一样，虽然中午因为太激动说出那些话，但是她既不讨厌克缇卡儿蒂，也没有要责备她的意思。

    恐怕先前那个「不行吗？」的问句其实不只是对佛隆，同时也是在问克缇卡儿蒂的吧。

    「既然得到了许可，只要佛隆学长愿意，就请学长明天跟贝尔谢一起去水族馆吧。我会依照克缇卡儿蒂小姐的指示，请东谷事务所那边来照顾夫拉梅尔。」

    普利妮希卡露出柔和的微笑打圆场说道。

    「这——」

    就克缇卡儿蒂的态度来看，其实也不是举双手赞成佛隆跟贝尔莎妮朵去水族馆吧。

    不过……

    「也对。嗯——我们就去水族馆玩吧。」

    佛隆努力用开朗的声音说道。

    「真的吗！？」

    仿佛左右两条金色长发一同跳起般，贝尔莎妮朵用力抬起头来。

    「嗯。」

    佛隆点头后，贝尔莎妮朵就露出满面笑容将门票递出去。

    「真的真的吗？约好了喔！」

    「真的，约好了。」

    边说边再一次点头——但是佛隆却突然因为想到什么而皱起眉头。

    「这么说来，虽然你之前说要一起骑车去，不过现在没办法这么做，抱歉。因为我刚刚用〈哈美仑〉跟蓝伯特交换了〈辛克拉碧斯〉。」

    「啊……这么说来……」

    贝尔莎妮朵也点了点头。

    她应该是想起来还留在公司的是佛隆，但留在后面停车场的却不是〈哈美仑〉，而是〈辛克拉碧斯〉这件事。

    「所以我会去你们家接你。」

    「好！」

    贝尔莎妮朵用足以跳起来的气势点头。

    这时，佛隆注意到——

    「…………」

    从茶水间走出来的奈莉奈正一直看着贝尔莎妮朵。

    ●

    夏凡达大楼。

    这里是卡提欧姆——以及尤吉莉姊妹居住的高级大楼。

    没有华丽的装饰，相对的设备非常充实这点相当有名。从空调装置、热水器、净水器、调光器到有两层玻璃的阻热窗等等，单一房间内的高级设备自不在话下——这栋夏凡德大楼就连公共设施的部分都相当用心。

    例如大楼楼顶经过绿化后，成了随时都能享受美丽景象的空中庭园。由于雇用了专门的公司负责管理，让这个随时都能前往的美丽庭院治愈着居民们的心灵。白天就不提了，夜晚时也会点起夜灯让人不会寸步难行，营造出幻想式的夜景。

    在那里——

    「怎么了吗？」

    有着身为居民之一的上级精灵谢尔乌托的身影。

    特征为长发的美少女——这正是谢尔乌托的外表。因为发色和眼睛的眼色都与人类相同，只要隐藏起翅膀外貌就跟人类差不多。不过那与夜景非常搭配的模样……几乎感觉不到俗气的优美姿态可能真的只属于精灵。

    可以算是她伴侣的少年卡提欧姆并不在楼顶。

    因为那通电话只有找谢尔乌托出来。

    「在这个时间……」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已经过了没事不会出门的时间，要去别人家访问也嫌太晚。虽然要看与对方的关系，不过大部分都会选择改天再去吧。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

    不对——过着跟一般人类一样生活的精灵也一样。

    不过……

    「抱歉。」

    把谢尔乌托叫出来的人表示。

    是克缇卡儿蒂。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表情中混了些许惊讶的谢尔乌托重新问道。

    恐怕是因为克缇卡儿蒂完全没有平时的霸气吧。堪称高傲正是她亮点的红色上级精灵，目前看起来实在非常消沉。

    而且——

    「你们两个顺利吗？」

    克缇卡儿蒂很唐突地如此问道。

    「……咦？」

    「不，那个。」

    她仿佛很犹豫地移开视线后续道：

    「卡提欧姆有好好对待你吗？」

    「咦？这——这个当然。」

    谢尔乌托回道。

    「一开始虽然互相都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有在逐渐进步……」

    「是吗？」

    「是的。卡提最近也变得很积极了。」

    「积极？」

    「是的，由他主动的次数增加了——先前还在洗澡时……」

    「……耶，等等。」

    克缇卡儿蒂皱起眉头表示。

    「你到底在说什么？」

    「耶？咦？不是问有没有好好对我——」

    谢尔乌托露出讶异的表情表示：

    「那个，不是指……那方面的事吗？」

    「才不是呢！开什么玩笑啊！」

    克缇卡儿蒂先是吼叫——然后叹了口气。

    「我只是单纯在问你们之间相处得顺不顺利而已。」

    「这个吗，当然了。」

    谢尔乌托一副「事到如今还问这个吗？」的样子点了点头。

    「唉……不过仔细想想，的确是会跟你口中的『那件事』扯上关系……」

    克缇卡儿蒂忧郁地说道。

    「如果是你跟卡提欧姆……」

    「是。」

    「的确有可能做到人类夫妻会做的事情吧。」

    「是的。」

    谢尔乌托干脆地点了点头。

    虽然卡提欧姆是托尔巴斯神曲学院的学生，不过他还不是神曲乐士。

    也就是说，他与谢尔乌托并没有缔结契约。两人之间有的是纯粹的恋爱感情。如果两人都是人类，那就是非常普通的恋人。这就是卡提欧姆和谢尔乌托之间的关系。

    不过……

    「你——」

    一瞬间因为犹豫而暂停一下之后，克缇卡儿蒂问道：

    「当他年老并去世后，你打算怎么办？」

    「…………」

    谢尔乌托的表情闪过一丝紧张。

    因为在克缇卡儿蒂刻意说出来后，她不得不注意到平时会刻意回避的事情。

    两人同样都以精灵之身爱上了人类。

    「我们跟人类女性不同。虽然可以做到该行为，却没有办法生孩子。过去夏德亚尼也这样说过——精灵与人类交往，根本就是随我们的意摆弄人类这种生命的有限时间，使其浪费掉罢了。」

    所以应该把佛隆让给人类女性。

    夏德亚尼也如此暗示过吧。

    精灵并非不死的存在。

    但是以人类的时间感觉来说，那是近乎永远的生命。而且因为个体的差异太大，去计算平均寿命根本毫无意义。

    「对活着感到疲倦」的时刻正是精灵衰老的瞬间。所以有在感受到强烈的绝望后比人类还早去世的精灵，也有精灵能靠多方尝试顺利折冲这些感情，进而活了超过千年以上。

    无论如何，精灵的时间跟人类不同。

    因此这时就会出现一个问题——没办法「一起白头到老」。

    恐怕对卡提欧姆来说，谢尔乌托等同是永远的少女吧。

    然而即使可以交往，两人却无法做到组织家庭、生育孩子、将生命联系到下一代——这些做为生物理所当然的事情。卡提欧姆势必会留下谢尔乌托衰老、去世。

    在那前方的是断绝。

    卡提欧姆的生命无法得到继承。

    直到他出生前，持续绵延下来的生命之流将会就此结束。

    「卡提欧姆去世时，你会怎么做？」

    克缇卡儿蒂露出无助的表情问道。

    「一起死去吗？」

    如果独占一个人的人生——应该说生命是一种「罪」，那么用自己的死亡来「偿还」也是一种选择。当然也可以说那只是在自我满足。

    不过——

    「我不会死的。」

    谢尔乌托露出平静的笑容说道：

    「我要抱着与他的回忆永远活下去。」

    「…………」

    「我会一直记得他曾经存在过。只要我没有消灭，就会永远记得下去。」

    谢尔乌托的语气中不带一丝犹豫。

    因为在她的内心已经确切地有了这个结论吧。

    「这就是你用来延续生命，走向未来的方法吗？」

    克缇卡儿蒂低声说道。

    「是的。」

    「真是丢脸啊……都活了这么久，却在觉悟上输给小女孩。」

    露出苦笑的克缇卡儿蒂。

    虽然就外表来说，克缇卡儿蒂比谢尔乌托还娇小年幼，不过精灵的外貌与年龄并非绝对一致。虽然会慢慢因为时间成长也是事实，不过跟其他精灵比较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

    「到底是什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尔乌托担心地问道。

    「是佛隆先生对你说了什么吗？还是贝尔莎妮朵小姐？」

    「这也是原因啦。」

    克缇卡儿蒂摇了摇头。

    「不过不只是这样。」

    「……？」

    「因为你还太年轻所以不知道吧。」

    克缇卡儿蒂表示。

    「以前在这块大地上方，曾经有一座岛屿。」

    「……上方……吗？」

    谢尔乌托边抬头仰望边惊讶地说道。

    「那是飘浮在天空的岛屿。那个在某一天坠落，把一切都毁掉了，至少表面看起来全都毁掉了。但是人类没有灭亡，精灵也没有消失，只是在那场混乱中失去了太多东西——历史就此中断，世界也整个重新来过。」

    「…………」

    谢尔乌托说不出话来。

    克缇卡儿蒂所述说的内容，就连对身为精灵的她来说都太过荒唐，就连当成故事都做不到。但是克缇卡儿蒂没有必要在现在这个场面说故事，所以这肯定是真的存在过的事实。

    「但是就连那个也……」

    克缇卡儿蒂的话因为过于苦恼而中断。

    「不，抱歉。这种事不知道也无妨。这种事情——不知道比较好。」

    「克缇卡儿蒂小姐……」

    「若是不知道，馨也就不会……去模仿了。」

    克缇卡儿蒂一点一点地说出了这些话。

    那个模样与其说是在与谢尔乌托对话，不如说是在告诫自己——

    「抱歉，我太混乱了。」

    摇了摇头后，克缇卡儿蒂表示。

    「不会，真的没有关系。」

    对谢尔乌托来说，克缇卡儿蒂是自己的大恩人。

    如果没有她以及佛隆，还有拓植事务所的各位帮忙，自己绝对无法获得现在这份幸福。而且还有可能被奏始曲操控，成为兵器四处杀害大量的人类。

    要完全报答这份巨大的恩情，说实话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无论是多么细微的事情，只要能帮上克缇卡儿蒂，谢尔乌托绝对义不容辞。光是她选择自己做为抱怨或是商量事情的对象，就让谢尔乌托觉得很高兴了。

    不过……

    「打扰你们了。」

    克缇卡儿蒂这么说完后，就踏着轻柔的脚步声张开翅膀飞上天空。

    「啊——」

    谢尔乌托原本下意识就打算追去——不过途中就改变想法，决定目送红色翅膀离去。因为她从背影发现，克缇卡儿蒂想一个人静一静。

    「克缇卡儿蒂小姐——」

    轻声低语的谢尔乌托。

    这时从她的背后——

    「——谢儿？」

    有一道声音传来。

    转过身去，就看到谢尔乌托的恋人，欧米·卡提欧姆站在那里。

    看来是因为谢尔乌托一直没有回家，所以才担心地出来找她。

    「怎么了吗？」

    「……不，没事。」

    语毕，谢尔乌托就往卡提欧姆走去，接着张开双手紧紧环抱住他。

    「谢儿？怎、怎么了？」

    「没事。」

    先是重复了一次这段对话——谢尔乌托便催着卡提欧姆往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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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回首绯红 ACT3 TERMIN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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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尼亚水族馆一片盛况。

    因为是假日，别说情侣，带一家大小出游的人也不少。

    整体上来说馆内的照明偏暗——应该说根本调节到最底限，只有从墙壁上的几个「窗户」上有光渗过来。

    这当然是为了让情侣们的心情更加雀跃……才怪，是靠着将光源限定在其中一边，好让水槽内的生物不会注意到游客这边。基本上就跟设置在警察局调查室那类地方的魔镜相同道理。

    话说如此……透着些许光芒的窗子在昏暗长廊中浮现的景象，还是有着相当的幻想风格。

    在水槽另一侧游动的，是非日常世界的居民——因为该存在来自对生活在陆地与城市的人而言是根本看不见的世界，所以看起来就跟排列着许多「照出遥远异国风景的魔镜」一样。

    「感觉好疗愈喔。」

    走在长廊上的贝尔莎妮朵说道：

    「感觉鱼本身好像也很喜欢泡泡呢。」

    「是啊，那种边说话边吐出泡沫的模样，感觉好疗愈喔。」

    走在贝尔莎妮朵后方半步的佛隆回道。

    展示用的水槽大小各不相同，有能把一家大小全都装进去的大水槽，也有应该能放在家里展示的水槽。有些比较小的水槽为了防止缺氧而使用帮浦打入空气，所以会让水槽内不断出现细小的泡沫……而佛隆和贝尔莎妮朵似乎光是这样就让他们看得入迷。

    （泡沫……吗？）

    虽然美丽，但是一浮到水面就破灭消失，之后什么也不会留下。

    佛隆忽然想到也有人用那个特性为例，称呼精灵为「泡泡怪物」。先不提这个称呼的侮蔑之处，如果只看在死后就连尸体都不会留下并完全消失这个部分，那的确非常相似。

    大泡泡。

    小泡泡。

    无数的泡沫在水槽中舞动。

    这对居住在水中的生物来说是必要之物。随着泡沫在水中飘动，氧气和二氧化碳会从表面融入水中。二氧化碳能让海藻行光合作用，氧气则让鱼、虾、贝类和章鱼——水中的动物们呼吸。

    「嘿……海水和真水出现泡沫的方法不一样啊。」

    贝尔莎妮朵看着水槽旁边的墙壁说道。

    看了看解说饲养装置的看板后，得知就算用同样的帮浦打气，海水那边能让细小的泡沫长时间存在于水中。不过只是游泳的话不需要特别去注意水的黏性——

    「啊，海勃来！」

    有人这样说道。

    佛隆和贝尔莎妮朵也四处张望，接着在最大的窗户对面，看到几个光球正在舞动。

    帕弗爱尔……俗称海勃来的精灵。

    基本上与勃来有相同的形状，也就是球形，不过主要是在水中游动，所以比起正式名称更常被大家称为海勃来。换言之，勃来算是一般人也很熟悉的精灵。

    才觉得帕弗爱尔只是在水槽中轻轻飘来飘去，他们就突然很有规则地动了起来，还在玻璃上排列出文字。

    『欢迎光临。』

    『请各位慢慢参观。』

    一群帕弗爱尔接二连三描绘出文字。

    「喔喔～！」

    入场的客人也高兴地发出欢呼。

    帕弗爱尔跟勃来一样——虽然不算高——具备智能。因此他们并非单纯是跟鱼一样的「展示品」，真要说起来其实比较接近职员。是依照水族馆的意图在进行类似宣传的行动。

    『咖啡厅在一楼后方。』

    『水族馆相关商品请在商店选购。』

    等等。

    「啊～还有帕弗爱尔在擦窗户耶。」

    无论多么接近自然，水槽终究是水槽——装了水又有光线照射，那玻璃上无论如何都会出现青苔。擦拭掉那些东西也是帕弗爱尔的工作……或者该说像那样排列出文字给大家看的动作，其实也算是在擦玻璃。

    「做得真是漂亮。」

    佛隆也露出了笑容。

    这里应该跟精灵力发电厂一样，是雇用神曲乐士让帕弗爱尔们依照水族馆的希望动作吧。

    就算没有随时提供神曲，只要让精灵们知道这里是「待起来很舒服的地方」，他们就会选择住下来。水族馆则以此为基础「顺便」与他们交涉工作。

    『拜托各位客人。』

    帕弗爱尔们持续排着文字。

    『其实我们的薪水是采业绩制度。』

    『请买请买～』

    『我们也想存钱购买神曲。』

    客人之间立刻传出了笑声。

    无论是好是坏，帕弗爱尔们都很习惯人类社会了。而且说不定有些陷得太深了。

    「啊，佛隆学长，那边有企鹅耶！」

    在跟其他客人一同欢乐后，注意到其他水槽的贝尔莎妮朵说道。

    「咦？有吗？」

    「而且正在喂饲料喔，我们过去看看吧！」

    贝尔莎妮朵边说边牵起佛隆的手。

    「啊，嗯、嗯。」

    被贝尔莎妮朵拉着的佛隆也加快速度往企鹅所在的地方——在通道前方的，已经不能称之为水槽，真要说根本是切下一部分泳池贴上透明塑胶制成的庞然大物——走去。

    这时……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惨叫声传来。

    「——！？」

    佛隆和贝尔莎妮朵都往声音来源转头看去。

    在面向通路的其中一个水槽，一片特别大的玻璃前方，有一名年轻女性正捂着脸发出惨叫。应该是同伴的男性正站在她身边抱着女性的肩膀——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客人们都往女性前方的水槽看去。

    那是放了几只大型鱼类的水槽。玻璃另一侧的空间相对较大，而除了大型鱼类外——也有与先前的水槽一样，正在进行扫除的精灵。

    不过……

    「怎么了吗？」

    应该是听见惨叫声吧。穿着制服的水族馆员工慌张地跑了过来。

    面对该名员工——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同行的男性发出了愤怒的吼叫。

    「咦？您是在说什么？」

    「怎么可以展示这种怪物！」

    「……怪、怪物？」

    在男性所指的地方，有着至今仍无法理解状况，所以一脸困惑的精灵。

    玛盖枝族。

    外表类似海豚的水栖精灵。这柱精灵应该与先前的帕弗爱尔不同，因为鱼说不定会把小型的帕弗爱尔当成饲料叼走，所以由他专门负责清扫大型鱼类的水槽以及投递饲料等工作。可能是水族馆正式雇用的员工吧，他身上缠有印了水族馆名称和标志的布料。

    「什么怪物……他是我们水族馆的……」

    「根本是怪物吧！她在〈禾莱臻事件〉中——」

    男性大吼、女性呻吟。

    他们的主张因为过于愤怒而严重欠缺整合性——不过在稍微听了一段时间后，佛隆他们也大致上理解了。

    先前的〈禾莱臻事件〉……那时玛盖枝族因为奏始曲和〈圣凯鲁雷姆之虐杀〉的作用，被迪耶斯聚集、操作，还四处进行破坏。

    这名女性可能在现场附近目睹了那副景象吧。

    因为看到愤怒而疯狂发着精灵雷的他们，也就是玛盖枝族，「可能会被杀死」的强烈恐惧感袭击了那位女性。这件事情造成了她的心灵创伤，至今也常常因为恐惧在晚上惊醒，就连看到玛盖枝族的照片都会发生类似发作的情况。

    「你们竟然靠展示这种怪物来营运，真是太过分了！」

    「不是的，客人。他是一直在我们水族馆工作的员工，完全不会使用暴力——」

    「谁管那种事啊！光是有这种怪物存在就让人不爽！你们要怎么赔偿，她可是受伤了喔！」

    「…………」

    佛隆他们对看了一眼。

    亚尼亚水族馆可能有玛盖枝族在工作——这种事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想到了吧。是刚好没有想到吗，或者说他们的目的其实是刁难水族馆呢。

    通路上到处都传出杂音。

    其他的客人们也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

    「总、总之，请往这边——」

    赶过来的人类员工要玛盖枝族的精灵先到里面去，然后开始请依然发出怒吼的男性，已经一直捂着脸哭泣的女性离开展示通道。应该是要等他们到办公室之类的地方后再继续谈吧。

    原本高兴而且温暖的气氛一口气冷却。

    不过人们依然转换了心情开始在通路上移动。而佛隆等人则是——

    「总觉得……看到令人很讨厌的状况。」

    「……是啊。」

    贝尔莎妮朵也露出些许消沉的表情点头。

    「暂停参观，去咖啡厅休息一下吧。只要不离开馆内，之后应该还是能再逛一次才对。」

    这么说着的佛隆这次主动牵起贝尔莎妮朵的手。

    「啊——」

    贝尔莎妮朵一瞬间惊讶地眨起眼睛。

    「嗯？怎么了？」

    「不，没、没事喔。」

    摇摇头对佛隆如此说道后，贝尔莎妮朵也回握住他的手。

    ●

    惨叫声传来。

    不过根本已经不成声，而是单纯的「音」了。

    存在本身被彻底破坏时的声响从嘴中喷了出来。

    同时——蓝色的电光爆发而出。

    被称为精灵雷的东西是精灵的武器、精灵的血液，也有一种说法根本是精灵本身。原本应该跟真正的闪电一样会击中墙壁并反弹的东西，如今却没有触及墙壁、地板及天花板，只是滞留在空中绕圈。

    完全没有与任何地方接触。

    要说原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发出泣血般惨叫的是利坎特拉精灵。

    虎头人身的他周围覆盖了大量的精灵文字。

    精灵无法接触精灵文字。

    正确来说，假若精灵可以主动破坏掉，那该文字就没有意义了，所以大部分的精灵文字都会在一开始就编织「不准碰」的禁忌进去。

    所以同为精灵一部分的精灵雷也无法碰触精灵文字。

    就结果来看，飘浮在空中的精灵雷反而化为用来封闭精灵这个主人的牢笼。

    再加上……这名利坎特拉精灵似乎因为精灵文字记载的效果承受着某种痛苦。发出惨叫的精灵眼神中已经没有理性和意识，全身上下也跟被打上岸的鱼一样持续痉挛。

    然后——

    「……这也不行嘛。」

    透过监视器的影像看着密室状况的〈空集合〉表示。

    在古色盎然——可以感觉到历史气息的办公室中，他借由置于宽广办公桌上的小型荧幕观察着状况。在这间摆设了古老家具、壁纸和照明的房间中，那台荧幕和从那里牵出来的黑色电线散发着强烈不协调感。

    「不行吗？」

    回应他的是坐在面对〈空集合〉的接待用沙发上的黑色精灵。不对，黑色是来自他穿在身上的服装，本人是白色的。而且白到活人不可能有的程度。

    骷髅的精灵——迪耶斯。

    「只是要杀死很简单，使其痛苦也一样。这都是靠现存的精灵文字就能做到的事。」

    「的确。」

    「如果只是要支配特定精灵，那有〈奏始曲〉就够了。」

    「这也没错。」

    迪耶斯点头同意〈空集合〉。

    当然——从迪耶斯的位置看不见荧幕中的影像，所以迪耶斯不会受到精灵文字的影响。

    话说如此，与自己同样是精灵的存在正被精灵文字包围还发出惨叫，迪耶斯却完全不在意。白色骷髅就只露出虚无的表情。

    「所以，这也不行。」

    语毕，〈空集合〉就关上荧幕电源。

    「这样跟让精灵岛坠落时根本一样。单纯能杀死精灵的力量也好，能够支配精灵却只有一部分人类能使用的力量也罢，光是这样根本不够。」

    「…………」

    迪耶斯没有说话，只是喀啦喀啦磨着牙齿。

    或者说——他其实是在笑。

    「果然由该个体保管的可能性很高。」

    〈空集合〉将身体靠上椅背说道。

    「知道所在地吗？」

    「当然把握好了。」

    迪耶斯点头。

    「由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和她同伴们保护中。」

    「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嘛。」

    〈空集合〉的语气中很难得地混了些许忧郁。

    「克拉特·罗比阿特时也好，〈圣凯鲁雷姆之虐杀〉时也是……该说实在很碍眼吗，总是会跟他们扯上关系。虽然看起来都只是偶然……」

    「偶然——偶然吗？」

    迪耶斯用讽刺的语气说道：

    「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耶？〈空集合〉啊，你才是偶然的化身吧。」

    「……嗯。所以说这也是必然了。」

    干脆地接受迪耶斯说法的〈空集合〉点头道：

    「无论如何……很碍眼这点是事实。」

    「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和她的契约乐士塔塔拉·佛隆。只要把这两人除掉，事情就搞定了吧。」

    迪耶斯表示。

    「其他人都只是凡人。先不提能力，想法并没有踏出世俗的框架外。」

    「抹杀〈红色女神〉和她的契约乐士吗？」

    〈空集合〉露出微笑看着迪耶斯。

    「你真的——能够办到吗？」

    「当然——要完全抹杀克缇卡儿蒂是不可能的，那就跟要破坏奏世乐器一样。若是可以同时杀死始祖精灵和圣兽就办得到，不过能做到这点的人还不存在。」

    迪耶斯耸了耸肩。

    「但还是可以让他们其中一个暂时从这个世界消失。虽然不清楚要花多久时间才能复活——不过那不是五年十年的短时间能做到的事。」

    「不过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已经一度，不对，两度打败过你了喔？」

    「所以我赢不了吗？这根本是小孩子的想法啊，〈空集合〉。」

    心情感觉没有受到影响——迪耶斯反而相当愉悦表示：

    「只要不要做出正面战斗的愚蠢行为，有什么做不到的？何况现在的〈红色女神〉只要没有塔塔拉·佛隆根本没办法使出多大的力量。而塔塔拉·佛隆就只是普通的人类。别说精灵雷的攻击了，只要一把刀子、一发子弹就能了结了。」

    外露的牙齿喀啦喀啦响着。

    果然是在笑……应该吧。

    「重新去夺回该个体时，说不定能顺便把塔塔拉·佛隆给宰了喔。这么一来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也会被弱化，这么一来〈红色女神〉就成了不需要『侵吞』也能赢过的对手了啊。」

    「嗯……那就来打出下一道牌吧。」

    〈空集合〉缓缓地点了点头。

    ●

    亚尼亚水族馆一楼的咖啡厅生意相当好。

    现在在这座亚尼亚水族馆的周围有营业的饮食店并不多。比较小的店家都因为袭击沿岸的大浪而受到损害，大部分都还处于停业中。结果无论要吃饭还是喝茶，若想找能坐下来饮食的店家，那实在没有太多选项——所以客人自然就往这间咖啡厅集中了。

    「其实我是第一次来这间水族馆呢。」

    佛隆一边从端来的白色茶壶中把茶倒入自己和贝尔莎妮朵的杯子，一边如此说道。

    「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有趣呢，真的是超乎预料。」

    「对吧，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喔，里面相当用心呢，展示内容也是。」

    贝尔莎妮朵开心地笑着。

    「玩得愉快吗？」

    「当然，我很高兴喔。」

    佛隆直率地回答。

    「在托尔巴斯也住了好几年了，不过实在没有机会去当地的设施逛逛呢。因为一直觉得反正随时可以去嘛——我甚至有种至今为止都没有来过根本损失大了的感觉。」

    「对啊，真的是这样，实在太可惜了。」

    贝尔莎妮朵也不断点头。

    「在学生时代移动范围无论如何都会变窄呢。」

    「是啊。」

    佛隆露出了苦笑。

    虽然能搭乘公车和电车在市内各处跑，不过没有能随心所欲的移动方法还是会有所限制……最重要的是学生时代没有能随心所欲使用的交通费。不过尤吉莉姊妹在经济面上很宽松，这说不定是只属于佛隆的烦恼也不一定。

    「而且……而且啊。」

    贝尔莎妮朵挺直了身子，摆出认真的表情开口：

    「塔塔拉·佛降学长。」

    「……什、什么事？」

    「希望你以后，也能跟我，一起去这种场所。我希望能跟你成为，会一起前往这类场所的关系。」

    贝尔莎妮朵像是在做某种宣言般，用明确的发音和带着担心的语气如此表示。

    「所以说这是……」

    毕竟昨天才那个样子，就连迟钝的佛隆也能理解。

    简单来说，贝尔莎妮朵是在说希望能跟自己以男女朋友的身分正式交往。

    不过——应该是为求小心吧。

    贝尔莎妮朵直视着佛隆的脸续道：

    「我喜欢你，佛隆学长。大概——从初次见面时就喜欢上你了。」

    「贝尔莎妮朵……」

    听见这令人惊讶的直球告白，让佛隆只能陷入讶然。

    当然，他还是有预料到贝尔莎妮朵会提出跟交往相关的话题……不过实在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直接的告白。因为至今为止都处于暧昧的「学长学妹」关系，佛隆原本以为贝尔莎妮朵也会选择慢慢推进这层关系。

    （……啊。）

    这时佛隆注意到了。

    在两人之间的这张桌子，是以设计为优先的玻璃桌面——也就是用铁制的支架来撑住最上面那块强化玻璃的形式。当然也就能透过这张桌面看到她的膝盖。

    贝尔莎妮朵那双紧握着放在膝盖上的手。

    是——纯白。几乎完全失去血色。

    （是吗……）

    贝尔莎妮朵本身也相当犹豫自己要不要告白吧。

    虽然努力表现得很开朗，但她恐怕一想到佛隆有可能拒绝自己，就会因为恐惧而坐立难安。她正握紧了手，努力压抑着想立刻从这里逃走的心情——应该就是这样吧。

    楚楚可怜，又很可爱。

    这正是佛隆对贝尔莎妮朵的想法。

    要在喜欢与讨厌二选一的话，佛隆可以说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对于她喜欢自己到这种程度也真心觉得高兴。

    但是——

    「我啊……」

    佛隆搔着脸颊表示。

    在把散落在自己内心的感情一个一个捡起做确认的同时，他续道：

    「该怎么说呢，至今为止我几乎没有考虑过恋爱那类的事情。」

    「……是、是这样吗？」

    贝尔莎妮朵露出不安的表情回应。

    因为实在无法判断佛隆究竟打算说什么——究竟连接着什么样的结论吧。「没有考虑过恋爱的事」、「没有兴趣」、「所以无法接受你的要求」——毕竟佛隆也有可能这样回答。

    不过……

    「我实在不清楚与女性、与女孩子交往，以及这类事情具体而言是什么样的事……」

    「那——那是！」

    贝尔莎妮朵低下头去满脸羞红。

    「就是，接、接吻之类的，然后，在进一步——那个，这个……」

    「啊啊，抱歉，我不是指这个。」

    佛隆摇着头，制止贝尔莎妮朵继续说下去。

    「该说我没办法想像与女性交往时的自己吗？总觉得恋爱之类的事情，根本是只能在电视中看到，属于遥远国度的事情……」

    即使近距离看着卡提欧姆他们的恋爱过程也一样。

    因为——那终究是发生在隔着玻璃的另一侧。

    对佛隆来说是属于非日常的部分。

    「我对于自己能不能认真地去爱着某人这点感到非常不安。」

    被双亲遗弃的孩子。

    自己这个存在否定着「爱」。

    如果连父母都无法爱着由自己赋予血肉的孩子。

    那又有谁能够保证自己能够去爱别人？既然自己身上流着双亲那种会抛弃孩子的血液——那就更是无法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去相信这种事情了。

    因为害怕说不定真的被证明——

    自己的内心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着「爱」。

    「但是，佛隆学长不是！」

    贝尔莎妮朵探出身子说道：

    「对克缇卡儿蒂小姐——」

    但是她的话到此打住。

    因为她注意到这个发言与自己的目的互相矛盾吧。

    「…………」

    佛隆叹了口气。

    自己和克缇卡儿蒂之间的是「契约」。

    佛隆一直对自己这么说着。不对，有一半以上是自己下意识，刻意不让自己与克缇卡儿蒂之间的关系脱离「契约」这层认识。

    契约的话就没问题了。

    这不是男女的恋爱或亲子的亲情这种，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的东西。那是有明确约定的契约。

    发过誓后就一定要去履行。

    就只是这样的事情——

    「抱歉。」

    佛隆苦笑着表示：

    「该说我真的是很愚蠢——不对，胆小吗？我对于去确认自己是否会自然喜欢上别人这点感到害怕。」

    「这种事……」

    「所以啊，贝尔莎妮朵。」

    佛隆直视着可爱学妹的眼睛开口：

    「能稍微等我一下吗？我想思考一下，思考我至今为止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贝尔莎妮朵很漂亮，惹人怜爱。

    但是这种感情说不定只是来自性欲。

    克缇卡儿蒂很重要，也很可爱。

    但是那股心情说不定只是为了排解自己的孤独——可能只是为了这点利用了她。这种行为或许只是一个朋友很少的孤儿觉得不管谁都可以，总之要紧抓住会温柔对待自己的人。

    喜欢上别人这件事。

    爱上别人这件事。

    必须好好思考过这些事才行。

    无论选择贝尔莎妮朵或克缇卡儿蒂当恋爱对象，或者两边都无法选择。总之必须先思考后才能下决定。

    至少佛隆是这么觉得。

    「抱歉了，但是说真的——我……」

    「我知道了。」

    贝尔莎妮朵露出了微笑。

    「我会等的。不敢早点明确告白的我大概也很胆小吧。」

    她明确地这么表示后，就把杯子中的茶一饮而尽。

    「不过我真的觉得舒服多了。该怎么说呢……就跟这间水族馆一样吧。」

    「什么意思？」

    「感觉一直都在身边，所以什么时候讲都没关系……」

    「……啊啊。」

    佛隆露出了苦笑。

    因为太过理所当然，反而沉溺于那种日常当中。

    一旦没有机会，就连理所当然的事情也不会刻意去提。

    然而……

    「不过佛隆学长，我没办法等上好几年喔。」

    贝尔莎妮朵用有些开玩笑的语气表示。

    「我跟克缇卡儿蒂小姐——跟精灵不一样。如果等太久，可是会变成老婆婆喔。」

    「我不会让你等那么久的。大概吧。」

    「大概……吗？」

    「抱歉，我绝对不会让你等那么久。」

    这次轮到佛隆宣誓般将单手放在胸前表示。

    ●

    与贝尔莎妮朵共进晚餐，并送她回住处——等佛隆开着〈辛克拉碧斯〉回到自己的公寓，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我回来了。」

    佛隆打开大门打了声招呼。

    「爸爸！」

    踏着轻盈脚步声来迎接他的是夫拉梅尔。

    「欢迎。爸爸，欢迎肥来。」

    「我回来了，夫拉梅尔。要说『欢迎回来』喔。」

    佛隆笑着摸了摸夫拉梅尔的头。

    跟夫拉梅尔在一起时，就会想起住孤儿院时照顾比自己年幼的孩子时的回忆，会有种怀念的感觉。孤儿院总是人手不足……所以即使同样身为孤儿，年长的人负责照顾年幼的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啊啦？夫拉梅尔，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时佛隆发现他的脖子上挂着应该是项链的东西。

    那是佛隆今早出门时没有的东西。

    「得到的。」

    「谁送的呢？」

    「桃莉丝。」

    「……啊啊，桃莉丝来找你玩啊。」

    桃莉丝是先前发生绑架事件时，夫拉梅尔所认识的少女。

    因为年龄相近——当然不是指实际年龄，而是夫拉梅尔的精神年龄——的关系，两人感情非常要好，放假时她常跟父亲一起来找夫拉梅尔玩。

    接着……

    「欢迎回来。」

    边说边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是——

    「啊，芭谢尔先生。」

    佛隆微笑着低下头去。

    而他面对的则是——一头熊。

    初次见面的人应该光是看到就会陷入混乱吧。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就算觉得是突然在城市里遇到野兽也不意外。

    在街上比较容易见到的……也就是一般人比较熟悉的半人半兽〈利坎特拉〉精灵几乎都是采取双脚行走的型态，而外表上也是『基本上有着人类外型，但是一部分比较接近野兽』的程度。

    例如只有头部是老虎或野狼，不然就是有尾巴，或者全身长满了毛皮，虽然有这些地方与人类相异——但基本轮廓还是接近人类。

    总之整体轮廓会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野兽」。

    但如果是熊的半人半兽模式……那状况就有些不同了。可能因为跟其他动物相比，熊原本就有很多双脚站立的照片和图画存在，就算只是很普通地用双脚行走也常常被当成是野兽——本人是这么说的。

    芭谢尔·达姆·亚杰尔。

    东谷事务所的上级精灵。

    今早特别请他过来照顾夫拉梅尔——以及奈莉奈。

    「……耶？那是怎么了吗？」

    佛隆惊讶地问道。

    出来迎接他的芭谢尔的身体——全身上下都涂满了鲜艳的色彩。

    芭谢尔原本是全身雪白的白熊。但是现在的他身上几乎没有留下白色的部分。虽然身上好歹穿着背心与短裤，不过从头顶到指甲，只要露在外面的毛皮全都涂满了红色、蓝色和黄色等刺眼的配色。

    「唉呀，只是用蜡笔在玩而已啦。」

    看来这是把芭谢尔白色的身体当成画布用蜡笔涂抹后的结果。

    当然也只有一个人会做这种事。

    「夫拉梅尔吗……」

    「其实是跟来玩的小女孩一起做的。」

    「对不起……！」

    佛隆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不过——

    「不会不会，在孤儿院时这可是孩子们最喜欢的游戏呢。算是我的隐藏绝招吧。」

    真要说起来，芭谢尔其实相当自傲呢。

    佛隆也是孤儿院出身，不过他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愿意用自己的身体陪小孩玩的老师。总之，这算是只要有那个打算就能解除物质化的精灵才能用的「隐藏绝招」吧。

    「我有选比较容易去除的蜡笔带过来，别担心。」

    「是吗……」

    惊讶地点了点头后——佛隆看着房间里面问道：

    「这么说来，亚瓦拉贝先生和蕾法丝小姐呢？」

    东谷事务所应该还有派一柱上级精灵过来，而且契约乐士也在一起才对。

    「他们正好去附近买东西。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先是这么说完——

    「……关于那位女性。」

    芭谢尔稍微弯下身子压低声音说道。

    「就我看到的部分，她没有任何奇怪的动作，周围也没有发现可疑的精灵。其实迪安和蕾法丝是在附近巡逻警戒中。」

    「……是这样吗？」

    委托芭谢尔他们的任务是「因为目前不清楚奈莉奈这名女性的身分，所以请不要让她单独行动」。说实话，佛隆也不觉得她是危险人物，但是不敢说迪耶斯一定不会再来袭击，所以包含这点必须要多加注意。

    「那么……」

    拿起挂在走廊的外套后，芭谢尔表示：

    「我也差不多该去跟迪安及蕾法丝会合了。」

    「很感谢你的帮忙。」

    「不会不会，这是工作嘛。」

    与夫拉梅尔一起在走廊目送表情十分到位地露出苦笑的白熊——其实身上依然充满色彩，只是穿上了外套——离去后，佛隆将视线移往客厅方向。

    在那里……

    「欢迎回来。」

    从厨房走出来的奈莉奈正笑着迎接他。

    「我回来了。克缇呢？」

    「还没回来喔。」

    回答完后——奈莉奈就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发问：

    「约会的状况如何？」

    「唉呀，那应该不算是约会啦……水族馆本身是很有趣喔。」

    佛隆边想着途中遇到的争吵边回答。

    人类与精灵。

    相异的存在。

    应该可以好好相处——却因为小事在两者之间造成了「鸿沟」。

    明明不是任何人的错，却让相关的人们全都有了厌恶和哀伤的回忆。

    这就是……

    「先不要提水族馆。」

    奈莉奈稍稍探出身子——相当有兴趣地问道：

    「从那个模样来看，你被告白了吧？」

    那个语气中带着「就算想隐瞒我也知道喔」的意思。

    「这、这是……」

    「所以，怎么样啊？塔塔拉·佛隆的答案是？」

    「什么怎么样啦——那个！」

    佛隆满脸通红地回道：

    「我还没有回答啦。」

    「呜哇——有够优柔寡断耶。」

    奈莉奈边说边开心地笑着。

    很明显就是把别人的恋情当成娱乐在享受的模样。

    但是——突然。

    「塔塔拉·佛隆神曲乐士。」

    她的语气在没有任何前兆下改变了。

    「……咦？」

    对此感到困惑的佛隆。

    奈莉奈的语气中，有着一名老人——那种经历过漫长的岁月后，才会拥有的奇妙而深沉的平静感。至少……那不是十几岁的少女会有的语气。

    「〈红色女神〉的契约者，你对于『和人类似是而非的存在』有什么看法？」

    「奈莉奈？」

    「又是怎么看待人类与精灵之间的关系？」

    「…………」

    非常平静的语调。

    却有着让人非得要回答她的沉重感。

    看到奈莉奈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夫拉梅尔露出害怕的模样，视线也不断左右游移——

    「精灵和人类很类似。」

    奈莉奈严正表示。

    「这也造就了人类与精灵的关系。」

    「…………」

    佛隆理解到那并非单纯在说外型——并非单指人类型态的精灵的事情。

    奈莉奈所说的，是包含知性的价值观。

    人类与精灵的精神层面有很多共通的部分。

    当然要说成是精灵正在被人类感化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如果从一开始便完全不同，那也就不可能感化了。例如无论多么接近，昆虫也不可能模仿人类的活动。

    因为很接近才能走在一起。

    但是相似也会造成相克。

    真要说起来，没有共通点的话，两者根本不会有所接触。

    「虽然类似却不同。贝尔莎妮朵是人类，克缇卡儿蒂则是精灵。」

    「奈莉奈，这跟那个是不——」

    「是一样的。」

    奈莉奈断言道。

    「举例来说，如果希望得到身为人类理所当然的幸福，那么塔塔拉·佛隆，你应该要选贝尔莎妮朵。」

    「…………这！」

    「不对，不用选她也无妨。总之应该要跟人类的女性交往，与那位女性生育孩子，与她走过相同的时间，最后去世。」

    「…………」

    如果——真的能做到一定会很幸福吧。

    那是一个家族理所当然的存在方式。

    有妻子，有孩子，有着一个家庭。

    普通、平凡，非常令人满足。

    然而那是佛隆想要也得不到的东西。是即使内心随时都在渴望，他却连碰都碰不到的东西。所以——如果真的能得到，那肯定是非常美好的事情。能得到一定会很幸福。

    佛隆真心这么觉得。

    接着——

    「你一定，会抛下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自己离去。」

    这句话。

    「那是——」

    无声无息地深深刺入佛隆的胸膛。

    这是其中一件他一直努力不去思考的事情。

    「你可能觉得这样也无妨。去世后你也无法为此难过。直到死去为止都陪着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让她束缚住你的人生。或许你会为此感到满足，但是……」

    奈莉奈看着佛隆的眼睛。

    摆出绝对不允许说谎或瞒混过去的态度。

    「被留下来的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

    随着进入社会的精灵们增加，遇上这种问题的人类也逐渐变多。因为相似所以相恋。但也因为相似而无法在一起。那么这个问题究竟会落到什么地方呢？而解决的方法恐怕——有多少与之相关的人就有多少种方法，但是应该没有任何一种能算是正确答案。

    自己该怎么做。

    就跟他对贝尔莎妮朵所说的一样——一直在逃避的佛隆，根本没办法立刻说出答案。

    （…………夫拉梅尔也是吧。）

    佛隆转头看向夫拉梅尔。

    在他胸前晃动的项链。

    这么说来，夫拉梅尔的存在跟普通精灵不一样，既然他是克缇卡儿蒂的「半身」，那应该也有跟她一样变成「大人」型态的时候吧。

    这么一来，如果他跟桃莉丝一起成长，然后坠入情网——

    他应该也会为了同一件事情烦恼吧。

    （是吗，这么说——克缇也是一样。）

    或者说因为她活了比佛隆还要漫长、近乎永远的时光，所以在更早以前就开始思考这件事也不一定。

    这么说来，以前她口中那句「我总有一天会找到帮你生孩子的方法」，说不定也是她内心的懊恼驱使她说出来的。

    与精灵交往，也就表示是自己亲手把与人类女性结婚、生子，看着孩子成长，最后在子孙围绕下去世——这种平凡，而且肯定能感到满足的人生抛弃。

    把自己的生命联系到未来的可能性放弃掉。

    正因为理解到这点，克缇卡儿蒂才——

    「你是否曾经——」

    奈莉奈眯起了眼睛。

    看着佛隆的那道视线中——蕴含了足以刺穿他的锐利度。

    「觉得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相遇比较好？」

    「……咦？」

    「你与克缇卡儿蒂。或者说——人类与精灵根本就……」

    奈莉奈用唱歌般的语气说道。

    然而那是足以冻彻佛隆背脊的冰冷话语。

    「这跟那个是……」

    佛隆喘息般说道。

    光是这样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奈莉奈的话语把附着在佛隆意识角落，那些细微、但是绝对无法忘记的疑问全都挖了出来。

    「不同吗？或许的确不一样，但绝对不是毫无关系的事情。」

    奈莉奈表示。

    如果精灵与人类没有相遇。

    恐怕现在的人类世界会呈现完全不同的模样吧。

    没有精灵的世界。所以神曲乐士也不存在的世界。

    人类必须只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一切问题——但也因为这样不会去嫉妒精灵，不会与精灵相恋，不会去憎恨精灵，也不会避讳精灵。

    那边才是对的？

    哪一边才是正确的？

    关于这点——

    「…………」

    「…………」

    说不出话来的佛隆。

    静静地等着他的奈莉奈。

    夫拉梅尔依然害怕地交互看着两人——墙壁上的时钟秒针静静地绕着圈圈，持续计算着隔阂在佛隆和奈莉奈之间的沉默时间。

    终于……

    「我跟贝尔莎妮朵也这么说了。」

    佛隆露出了苦笑。

    他不知不觉中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并且在叹了口气后表示：

    「能稍微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吗？」

    「这个——是无妨啦。」

    稍微把身子向后靠恢复平时的开朗后，奈莉奈说道：

    「不过，可能没有多少时间能给你考虑了。」

    佛隆是在几个小时之后——才弄懂这句话真正的含意。

    ●

    「…………」

    转动门锁打开大门。

    若是普通的精灵可以默默穿过墙壁，不过克缇卡儿蒂因为受到长时间的封印，以及几个特殊状况的影响让她没办法这么做。

    因此当她很晚才回家时，就得跟加班后回家的上班族，或是夜游后回家的学生一样，非得注意不要吵醒家里的人。即使是这位高傲的红色精灵，也还是有会让她感到愧疚的事。

    「……我回来了。」

    她用蕴含着道歉的语气低声说道。

    当然，克缇卡儿蒂并没有期待会有回应——

    「啊啊，欢迎回来。」

    却立刻有一道声音回应了她——这让克缇卡儿蒂如同吃惊的猫咪般全身僵硬。

    「佛隆？」

    「回来得正好。我做了鸡蛋三明治当宵夜。要吃吗？」

    佛隆从房间里探出身子问道。

    他的表情跟平常一样——看起来完全没有要责备突然一个人出门的克缇卡儿蒂。

    「啊……啊啊。」

    克缇卡儿蒂点着头走近餐厅。

    如同佛隆所言，餐桌上的盘子里放着刚做好的鸡蛋三明治。从旁边放着保鲜膜这点就能证明，那个三明治并非自己想吃，而是佛隆为了克缇卡儿蒂特别做的。

    「奈莉奈跟夫拉梅尔已经睡了——所以只有我泡的茶，可以吗？」

    「当、当然。」

    克缇卡儿蒂回道。

    佛隆装好水后就把水壶放到瓦斯炉火上。

    在这段时间——克缇卡儿蒂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模样。

    「佛隆。」

    下定决心后，她叫出契约乐士的名字。

    「什么事？」

    「有什么——想跟我说或要问我的事情吗？」

    或者该说那种无意义的沉默让她觉得好心痛。

    「……啊啊，这个嘛。」

    佛隆露出了苦笑说道：

    「你说你是去找朋友对吧？」

    「嗯……是的。去见一些老朋友。」

    从谢尔乌托开始，马纳伽、米诺提亚，甚至还去找了平时几乎不会见面的艾列因德斯，以及〈银色历史学家〉艾丝缇儿·拉尔萨·赫里奥巴斯。

    除了谢尔乌托外，每一个都是古老的精灵。

    不论是不是契约乐士或异性，他们都是曾数度经历过与亲近的人类死别的精灵。

    当然，克缇卡儿蒂自己也经历过与亲友的死别。然而那是早就做好觉悟的事情，而且在一起的时间只有短短数年——她并没有看到朽叶馨衰老、去世的模样。

    人类与精灵决定性的差异就在于「被赐予的时间」。

    分割两者的绝对「鸿沟」。

    她是……四处去询问他们究竟是怎么克服这个问题。

    其实，克缇卡儿蒂虽然身为存活了漫长时间的精灵，但是与人类接触的次数和时间，与前面提到的精灵们相比，却是非常稀少而且短暂。虽然有知识却没有经验。如果是别人的事情还能依照知识冷静地下判断，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就不一定能做到，反而会被感情牵着走。

    在这层意义上，她其实相当不平衡。

    就像是——因为初恋而困惑的少女。

    「佛隆。」

    「什么事？」

    佛隆边把热水倒入茶壶边回应。

    「关于诸多至今为止一直拖延着没跟你讲的事情……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似乎该全部告诉你了。」

    「…………」

    佛隆停下手边的动作看向克缇卡儿蒂。

    「那是指——贝尔莎妮朵的事？」

    「不对。虽然那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克缇卡儿蒂答道。

    「是我之前刻意没有告诉你的——所有事情。」

    「…………！」

    佛隆瞪大了双眼放下热水壶。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

    「虽然我也还没有确定。」

    克缇卡儿蒂往后面的房间看了一眼。

    现在奈莉奈和夫拉梅尔就睡在那里才对。

    「不过应该没有错……那个开始有动作了，奈莉奈恐怕就是从那边逃出来的吧。而迪耶斯也是那个的走狗。」

    「……『那个』？」

    佛隆皱起了眉头。

    虽然感觉像是在指某个人物——却不是使用「那家伙」、「他」或是「那个男人」。这个说法比较接近在形容某种事物、或是事实。

    「其实已经提过很多次了吧。」

    克缇卡儿蒂表示：

    「〈空集合〉——『不属于任何东西的空存在』。」

    「咦？」

    「那家伙是——」

    先是短短叹了口气后，克缇卡儿蒂才续道：

    「『但丁』。」

    ●

    津江城·赛菲尔斯是一名军人。

    他隶属于梅尼斯帝国陆军谍报部——也就是以「间谍活动」为基本行动的组织。虽说是军人，不过也不是扛着枪械在山林或沙漠跑来跑去，他们大部分的任务主要是在城市中，以金钱和骗术当武器彻底搜集情报，然后将情报并排在办公室桌上一一分析。

    因此他们都拥有好几种头衔。

    而原本同时身兼军人和神曲乐士的他——在表面上为了更容易进行谍报活动，还拥有复数的名字和职业。特别是综合进口业公司的年轻社长这个「面具」在各方面上都很贵重。即使积极地四处搜集情报，也只要说「因为很在意股价」、「要买期货」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如今——

    「……这究竟是怎样啊。」

    赛菲尔斯看着放在桌上的文书皱起了眉头。

    表面上的身分之一，在帝都美纳德登记立案的「津江城进口贸易」总公司的办公室，正是他现在待的地方。当然，虽说是公司但包含老板与职员在内不到五人，是连办公室也是跟高耸的混合大楼承租的超小型公司。

    这个程度的规模比较不会受到多余的注目，行动起来较为方便。

    总之——

    「怎么了吗？」

    「了吗？」

    「了吗？」

    在办公室内整理文书的三名少女同时往这边转过身来。

    三人都有着清爽又楚楚可怜的外表——不过初次见到她们的人在感叹容貌可爱前，会先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那三个人——有着完全相同到会让人害怕的脸。

    与其说有三个女孩，不如说根本是同一个人站在双合镜中增加成三个，有着某种奇妙的气氛在她们之间飘荡着。就连刚刚转身的动作，都仿佛受到一条线操作般一秒不差地同时做到。

    而且……她们三人都几乎没有显露出表情。

    普通的人类就算没有特别偏向喜怒哀乐其中一种情绪，也会因为心情好坏程度在脸上浮现淡淡的表情，但是这三个女孩就连这种表情也没有。甚至可以说，从一开始脸上就不曾浮现过表情这种束西。

    所以当她们并排站在那里——看起来就像大量生产的人偶在架子上排列。实际上，如果没有绑在头上的缎带，就连赛菲尔斯也无法分辨她们。如果不是这间公司的成员，恐怕连总共有三名少女这件事都不会注意到吧。不过这对赛菲尔斯来说反而是好事。

    她们是古藤三姊妹。

    蒂特、雅兹儿、威尔蒂。

    表面上她们是以职员的身分配属在赛菲尔斯下面，但她们其实也是隶属谍报部的军人。不过她们没有正式的户籍和军籍就是了。因为她们是在陆军某个部署单位的暴走下所产生的人型兵器。

    先不提这个——

    「陆军的一部分预算……有奇怪的动作。」

    「……？」

    赛菲尔斯的话让三姊妹同时歪过头去。

    「原本只是想看看预算申请的账目合不合……」

    「不足吗？」

    「不，多了。」

    赛菲尔斯皱着眉头。

    「这……又是机密费吗？但是……」

    军中的一部分将官操作预算账簿浮报一定的金额，在身为统帅的梅尼斯帝国皇帝、帝国议会、幕僚本部都不知道的状态下做运用——这种事情至今为止其实相当频繁。

    实际上，这种没有记载在公开预算表上的机密费用，有一部分是流到情报部当活动资金，其中也有赛菲尔斯和古藤三姊妹的薪水。

    但是……陆军在前年爆发了大规模丑闻，所以在人事上有大规模的换新。

    尤其是用惨无人道的人体试验制作出「特殊士兵」，还用他们来组织秘密实验部队一事，甚至发展成召开了把海军也拖下水的军法会议和帝室法庭的情况，在这种错综复杂——周围监视的眼光非常严峻的时期，应该不会有将官去重新设立、经营秘密部队才对。

    「会是至今为止都没有人注意到的部队吗？」

    赛菲尔斯要古藤姊妹拿出过去的预算表和人事异动相关文书。只要一一仔细对照，就算没办法知道一切，也可以大略预测出预算、物资和人员的流向。

    「是这两年多发生的事？就部队规模来看只是小队规模。」

    就军队整体来看，那绝对不是多大的「动作」。

    而且又埋藏在大幅度的人事刷新中，让这些动作更难被察觉。

    但是……规模虽小，武器和人员都有流动也是事实。

    追查流向后，发现手法实在很巧妙——最糟糕的情况是连被调动的士兵们，都有没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的可能性。

    「这究竟是……？」

    到底是谁，又是为了什么？

    「有必要稍微调查一下吗……？」

    现在身为陆军谍报部一员的赛菲尔斯，也在进行跟先前提的人事换新相关的善后工作。这是为了向相关部会展示陆军的自我净化能力，也能算是宣传任务吧。

    虽然因为侦察内部同僚的工作很多，让人心情很沉重……不过因为站在相对不受限制的立场，所以比较能自由进行工作。

    「单就这里看到的——」

    蒂特拿着文书说道：

    「能够直接断言有出现与这个同样的预算操作，是在一年多前发生的。恐怕比这更小规模的操作早在两、三年前就开始了。」

    「一年前吗……」

    赛菲尔斯低声说道。

    「状况从那时出现改变，或者说完成某种准备，开始进入下一个阶段——所以改变预算和人员操作的规模吗？」

    赛菲尔斯一边回想一边让联想的枝干延伸。

    「一年前、一年前……而且是跟军队有关的事件。」

    「不是军队内部的事吗？」

    发问的是威尔蒂。

    「如果是军队内部应该更早以前就发现了。调查对象可以拉大到退役军人，军队相关的业者去思考。」

    退役军人并非只有老人。

    一旦因为受伤或生病被判断无法跟过去一样继续执行军务时，就算还年轻也有可能自军队退役。遇上这种情况的人会进入薪水更好——但是没有政府当后盾——的民间保全公司或那一类的组织就职并不稀奇。

    虽然他们在文书上已经不是军人——却有着军人等级的能力。

    「一年前的话，就是『爱尔斯药厂事件』和『克拉特·罗比阿特事件』了。」

    「——『克拉特·罗比阿特事件』吗？」

    赛菲尔斯边低声重复边把事件内容从记忆底部捞出来。

    「是那个吗，找到了但丁奏始曲那类东西——而克拉特·罗比阿特本身也是傀儡的那个事件？」

    克拉特·罗比阿特俗称「奇迹的大富豪」，是神曲·精灵相关企业克拉特公司的高层。本来跟军队毫无关联，不过他用「找到但丁的奏始曲」「能够自由控制精灵」等等诱因，向军队提出将奏始曲做为兵器利用的计划。

    另外还发现军队中有几名将官对此产生兴趣，所以将在文书上退役的旧世代枪炮暗中交给克拉特公司的情况。

    当初以为克拉特·罗比阿特就是事件的幕后黑手，不过后来在路沙市警方的调查下，发现他后面还有〈空集合〉这名人物。

    「难道……」

    如果这些跟军队相关的丑闻都跟〈空集合〉有关联的话。

    那这次这个预算和人员流动的隐瞒很可能也有关系。

    「到底是打算做什么呢？」

    赛菲尔斯歪过头去。

    若是打算要反叛，那规模实在太小了。

    但是除了预算外还有调动人员，应该不是单纯的侵占。

    「暂时以这件事为主来进行调查。」

    「了解。」

    古藤三姊妹同时点头回应赛菲尔斯的话。

    ●

    过去空中曾飘浮着巨大的岛屿。

    产生精灵们的那个天空之岛——在不知不觉中被称为『精灵岛』，还设立了以神曲乐士为目标的人们就读的学校。最后更成为聚集全世界的神曲乐士志愿者，与精灵们一同磨练自己技术，互相鼓励的地方。

    那里仿佛——

    「跟现在的托尔巴斯一样。」

    「…………」

    佛隆只能惊讶地听着这些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岛屿在天空飘浮——光是这件事，就因为规模太过庞大让佛隆感觉不到实际感。

    「那个精灵岛在某个时间点坠落，再加上当时发生一些事情造成了大量死伤……不过岛屿本身至今依然存在着。」

    这时克缇卡儿蒂指了指脚下。

    「就在这里。」

    「……咦？」

    「托尔巴斯的克什莱特自然公园，那里原本是精灵岛坠落的地点。」

    「是、是这样吗？」

    原本那个仿佛传说般发生在遥远世界的故事，突然开始有了奇妙的真实感。

    因为克什莱特自然公园以及托尔巴斯各处，确实常常挖掘出不知属于什么时代的遗迹……

    「没错。不只是托尔巴斯，残骸飞散的范围其实更广大。」

    「更广大？」

    「梅尼斯帝国全土。」

    「…………」

    内容突然又超越佛隆能想像的范围。

    于是佛隆决定先不去对内容做具体的想像，专心听取克缇卡儿蒂的话中能理解的部分。

    「话虽如此……在精灵岛的中央，其实有过某样东西。」

    「有过某样东西？」

    那种说法听起来就不像是指人类或精灵。

    难道那个「某样东西」是指动物一类的吗？

    「连我也很难正确说明那个究竟是什么……」

    克缇卡儿蒂为难地双手抱胸。

    「或许该说是完全没有进化过的原形质吧。」

    「完全，没有进化过？」

    「该说没有成为个体吗？虽然有意识，也有庞大的力量。但是那跟一般所指的生存又不一样。感觉比较接近道理或法则的影子，或者是那一类东西的具现。总而言之，我们称之为『雷普洛司』。」

    「那不就是……」

    佛隆也曾听过这个名字。

    是在核心抢夺事件——欧米科技公司发掘物抢夺事件时，克缇卡儿蒂曾说过的话。「没想到会让雷普洛司觉醒过来」……那是克缇卡儿蒂对着那个发掘物——仿佛用石头雕刻的脑髓所说的话。

    「没错。就是那个。正确来说那是雷普洛司的残骸。」

    克缇卡儿蒂表示。

    「不过，雷普洛司也可以说是世界的眼睛或中心。也有不少人称之为神。」

    「神……是奏世神吗？」

    「当然，雷普洛司没有八只手和四张脸啦。」

    克缇卡儿蒂说道。

    「真要说起来——那个应该有着无数眼睛和耳朵吧。因为雷普洛司为了监视、调查、理解人类和精灵，制作了相当多自己的触手——终端机。」

    「终端机……？」

    「身为雷普洛司的一部分，但是能够自律思考、判断和行动的某物。」

    虽然克缇卡儿蒂做了说明，不过佛隆现在没有一件事能理解。

    「原形质」、「庞大的力量」、「世界之眼」、「神」、「无数的眼睛和耳朵」——即使把克缇卡儿蒂至今讲出来的话全搜集起来，佛隆依然无法具体想像雷普洛司本体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是手下或部下之类的……吗？」

    「讲极端一点，对了，应该比较接近蜜婕德莉特那个的存在吧。蜜婕德莉特虽然都是蜜婕德莉特，不过却分成两个人对吧？」

    「嗯。」

    「雷普洛司也是做出虽然是自己的一部分，却可以个别独立于自己的个体，将其散布到人类之中。而那个个体就是——」

    「『娜诺波妮特』。」

    声音——从佛隆的背后传来。

    「奈莉奈？」

    「正确来说——」

    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奈莉奈面对惊讶转身的佛隆表示：

    「我不是奈莉奈，那是假名。」

    「这个……我是知道啦。」

    应该没有在听到那种随便的自我介绍后，还觉得会是本名的笨蛋。

    「奈莉奈是某种花朵的名字。因为我的本名也是花的名字，所以就临时挑了个同种的花名来用了。」

    自称是奈莉奈的少女耸耸肩表示：

    「我真正的名字是莉可莉丝。」

    「莉可莉丝……？」

    「其中一个隶属于雷普洛司，名为娜诺波妮特的终端机。」

    她平静地如此告白。

    「——果然是这样嘛。」

    克缇卡儿蒂点了点头。

    看来她已经知道奈莉奈的真实身分了。

    「因为跟在精灵岛见到时气氛差太多，连发型也变了。所以我没想到会是同一个个体……」

    「是丝诺……还有时间的影响。」

    莉可莉丝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说道。

    「在精灵岛坠落后，我跟她一起以女仆的身分侍奉普莉姆罗丝。一旦模仿人类生活个一千年以上，性格自然也会改变吧。」

    「那个，也就是说……」

    从历史中也不曾记载的过去，一路存活下来的雷普洛司的终端机。

    简单来说，莉可莉丝并非人类。

    综合克缇卡儿蒂之前所说的话来看，奈莉奈——不，莉可莉丝是那个雷普洛司的一部分，也就是用来监视人类和精灵的「机关」。然而即使她本人如此承认，在佛隆眼中她依然是一名人类。

    「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吃掉啦。」

    莉可莉丝露出了苦笑。

    「不，我没有在担心这个。」

    佛隆慌忙摇头否认。

    说实话……佛隆觉得现在的莉可莉丝比先前自称奈莉奈时——比起仿佛戴上面具只显露开朗感情时更有人情味。有光就有影，这样其实反而比较自然。

    「——话虽如此。」

    克缇卡儿蒂就像是要把话题导回正轨般插嘴。

    「雷普洛司在精灵岛坠落时，理解到自己的『死亡』。」

    「神……死了？」

    才刚讲完，佛隆就想起来了。

    那个被称为核心的脑髓状化石，就只是残骸——也就是空壳。

    虽然正好因为佛隆拼命的演奏才暂时「觉醒」过来，但也不代表复活了。那或许只是佛隆的意识借由神曲进入雷普洛司构造中所造成的结果。

    「虽然是能跳跃到过去的存在，却无法干涉到未来的事情。而雷普洛司在自身崩坏之际，把构成自己的情报——讲得更极端一点，就是把自己的『魂魄』分割、压缩后，送进自己的终端机当中。」

    「这……这是什么意思？」

    未知的概念一口气暴增。

    分割魂魄？压缩魂魄？

    不，在讲这个之前，那个「终端机」究竟是什么？

    就在佛隆已经快要跟不上话题时——

    「类似把自身分解成零件，然后放到个别的容器中保存吧。如果这样还是很难懂——对了，就想成是要从这个房间搬家的情况吧。」

    在一旁的莉可莉丝也开口帮忙说明。

    「这个房间可以算是一个巨大的『箱子』对吧？」

    「……是……这样没错。」

    「但是佛隆，这个箱子也有被破坏的时候吧？无论原因是重建或火灾怎样都好。这么一来，佛隆你会怎么做？」

    「这么一来——就只能搬家了。」

    「没错。」

    莉可莉丝点点头。

    「但是就算要搬家，也没办法一口气把整个房间移走吧？」

    「……是这样没错。」

    「所以才要把东西分别装箱。就差不多是这个感觉。」

    「喔……」

    果然还是似懂非懂。

    究竟谁能够把「精神」分割保存呢——一旦做出这种事，就跟人类被分割时一样会死掉吧。佛隆是这样觉得。

    不对。因为雷普洛司的「存活」，真要说起来跟一般的含义不同，所以无法用人类的思考去套用。

    话虽如此——

    「——所以啊。」

    莉可莉丝把手放在自己胸前。

    「雷普洛司的一部分碎片就在我里面。」

    莉可莉丝是其中一个娜诺波妮特。

    娜诺波妮特则是雷普洛司的终端机。

    这么一来，雷普洛司的碎片在莉可莉丝体内也是有其道理的，不过——

    真要说起来，雷普洛司既然已经失去本体，佛隆无法判断继续抱着这种东西究竟有没有意义。拿刚刚举的例子来说，如果没有可以搬过去的地方，那打包根本没有意义吧？

    然而——

    「然后，现在有某个东西想要那个。那个想要的不是雷普洛司本身，而是雷普洛司拥有的知识、技术。」

    「…………难道！」

    「那就是但丁。」

    克缇卡儿蒂表示。

    「但是克缇，但丁不就是……」

    那是确立了精灵与人类关系的「初始的神曲乐士」。

    虽然佛隆也知道他的奏始曲只是会让精灵服从、足以称之为邪恶的东西，但是单看但丁·伊布凡布拉这名人类的话，他应该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去世了。

    「啊啊，是吗？也对，佛隆，你们所认知的但丁的确是如此。」

    克缇卡儿蒂叹了口气。

    在佛隆眼中，那是非常深邃、沉重的气息。

    「但丁并非人类的名字。」

    「……咦？」

    「那其实是一种法则的名字。」

    「耶？法、法则？」

    完全出乎意料的词句，让佛隆只感到一阵困惑。

    法则。所以说那是一种自然法则。

    「说得更正确一点。」

    莉可莉丝也从旁补充。

    「但丁并非是以单一人类的个体，而是做为掌管开始与结束的法则诞生。」

    「开始与……结束？」

    「如果精灵与人类之间的『关系』开始于但丁，那么让其结束的也会是但丁。换言之，开始的但丁和结束的但丁同时存在。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并非谁的意志或阴谋这类的俗物。而是在人类与精灵的蜜月时期开始与结束时，就会有某个人『成为』但丁。」

    「…………」

    佛隆愕然地听着这些话。

    这些内容完全出乎他的理解——甚至是想像。

    「但丁·伊布凡布拉，你所知道的但丁其实是——第十四名『开始』的但丁。而第十四名『结束』的但丁，就是你们口中的〈空集合〉。」

    「……咦？」

    虽然发出惊讶的叫声，不过佛隆内心还是有部分同意之处。

    〈空集合〉究竟是在哪里找到奏始曲，并做出改良这个疑问……如果是由本人重新作曲，那就没有什么好觉得不可思议了。

    「某种意义上，那个名字其实完全显示出本质。成为但丁的人就不再是人类。虽然拥有人类的肉体，却没有个人的意志和价值观。只是为了终结精灵与人类的世界，为了达成这点的生物。」

    「为了达成这点的……生物。」

    失去个人意志和价值观的存在。

    只为了实行法则的存在。

    如果真的有那种东西存在，那么做为一个人——他根本已经等同死亡了。

    而且……

    「第十三名『结束』的但丁在让精灵岛坠落后，曾一度使用奏世乐器让历史回归白纸。」

    「奏世乐器……」

    那是跟佛隆等人有关的「神器」。

    神在创造这个世界时所使用的——道具。

    那也是一种「法则的具现」，四乐圣们是这么说的。

    因为是法则所以无法破坏。

    就跟如何施加外力也无法破坏方程式一样。

    「但是可能因为奏世乐器的使用方法不完全吧。」

    莉可莉丝看着窗外——完全贴上夜晚黑幕的虚空说道：

    「世界并没有完全『重置』。虽然他可能是打算靠精灵岛坠落时的巨大破坏力，以及奏世乐器的力量，让人类与精灵的关系化为白纸，但是那不够完全，依然以遗迹或是残留于人们深层记忆的模式，残留了类似碎片的东西。」

    人类与精灵的关系并没有完全断绝。

    佛隆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在〈叹息的异邦人〉首领圣德拉·波尔森的计划下，四座奏世乐器曾一度集合在一起演奏过。因为那时也是不完全的演奏，世界并没有完全被覆写，造成把演奏前的世界当成事实记住的人，和把演奏后有了些许改变的世界当成事实的人两者并存。

    虽然是神器，一旦使用的形式不够完整，就无法让一切回归白纸。

    所以——

    「所以第十四名『开始』的但丁早早就出现，造就现今这个更早让文明发达起来的社会。」

    有些人记得人类与精灵的关系。

    基于他们的存在，人类与精灵的关系自然就开始复原，就法则而言是一种矛盾。

    毕竟人类与精灵的蜜月期，非得由但丁这个存在为起点来展开才行。

    所以反过来说——为了让但丁持续做为「掌管开始与结束的法则」存在，就必须早早让开始的但丁诞生，好造就自己是精灵与人类关系的起点这个事实。

    （法则这种东西——）

    佛隆突然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这实在——太残酷了。

    为了合乎道理就随意扭曲世界、历史的存在。

    「然后——所以说。」

    克缇卡儿蒂的语气中混杂了愧疚。

    「馨也知道这件事。」

    「……咦？」

    朽叶馨。

    克缇卡儿蒂前一名契约乐士、挚友。

    「我们不知道做为法则的但丁，究竟是为了什么持续重复着这种创造与破坏。可能就连但丁本身也不清楚。但是馨无法接受这种事……」

    克缇卡儿蒂像是在祈祷般把合握的左右手放到自己额头上——叹了好长一口气。

    「那家伙曾说过想把这种毫无意义，就像是不断挖洞又填满的循环——当然也会因此产生悲剧的连锁切断。」

    从精灵岛的情况就知道了。

    或者说，看看佛隆等人经历过关于奏世乐器的事件也能了解。

    一旦要让人类与精灵的历史「重置」，就一定会变成运用破坏、除去现存历史的力量。如果不是这样，就算使用奏世乐器，人们的意识、遗迹也一定会留下「前一段历史」的痕迹，并且将其继承下去吧。就像一旦要重建某个建筑一定要先彻底破坏掉进行整地，不然没有办法盖出漂亮的大楼。

    那恐怕不是只会出现数百、数千名死伤者就能了结的事。

    可能得用万，甚至是亿来做单位才行。

    重置世界就是这么一回事。

    所以朽叶馨打算对抗这股法则，想取得所有的奏世乐器，好把包含但丁在内的世界整个重新制作一次。

    「说实话……」

    克缇卡儿蒂的表情透着浓浓的疲惫。

    「我原本以为距离这次的『结束』还要很久。虽然没有什么根据，不过应该还有能让你平静过完一生的时间——我曾这么觉得。」

    「克缇……」

    「但是那家伙已经有动作了。而且这次不但得到迪耶斯这名强大的精灵当部下，似乎还采取了跟以前不同的方法。并非单纯靠破坏力，而是打算用更不一样的方法结束人类与精灵的蜜月期。」

    奏世乐器已经不在人类与精灵可以触碰的地方——精灵岛也消失了。

    此外只靠单纯的破坏力并不一定能让人类与精灵的关系变回白纸。

    那么他究竟会采用什么方法呢？

    不过……

    「克缇——」

    佛隆最在乎的，却是与之完全不同的事情。

    「克缇究竟看过几次这种循环了？」

    这种事肯定有着刚刚那种比喻无法形容的痛苦。

    看着精灵与人类的关系展开、结束。不断地重复。

    这已经不是亲近的人比自己早去世这么简单的事了。

    而是他们所留下的东西全被洗刷。

    变成完全没有留下痕迹。

    那就像是——世界本身丢下自己离去一样。

    「你已经注意到了吧？」

    出现在克缇卡儿蒂脸上的是半哭半笑的表情。

    「我是，始祖精灵。」

    「…………」

    的确，说不定是这样——这种程度的事情佛隆也会注意到。

    最重要的是，过去曾见过的其中一名〈四乐圣〉，朽叶馨的师父特瓦米·法莲就是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称呼克缇卡儿蒂为〈红色始祖精灵〉。

    然而……始祖精灵是在但丁以上，处于传说和神话领域的存在。

    虽然很难确信自己面前的这个精灵少女……有着具体形体，处于佛隆的日常生活中心的她——其实是「那个」。

    「……我说不出口。」

    克缇卡儿蒂像是在独白般说道：

    「对不起。我真的很害怕——要是说出口，你看我的眼神是不是就会改变了——」

    在精灵之中也是异端。

    在精灵之中也是怪物。

    持续在这个世界存活——不老不死的存在。

    「这么说来……」

    过去〈四乐圣〉的特瓦米·法莲曾说过：

    『……一般来说是死不了吧。真要说起来，你们也是处于因果的立场上。』

    另外还有夫拉梅尔的事。

    克缇卡儿蒂和夫拉梅尔互相担保着对方的存在。

    只要克缇卡儿蒂或夫拉梅尔没有同时死亡，就会化为对方的样子让另一边复活。

    也就是说——

    （……就算想死也无法死去……吗……）

    如果始祖精灵也是法则的一部分。

    那么克缇卡儿蒂也跟奏世乐器一样不灭。

    虽然看夫拉梅尔的样子，记忆并没有直接继承……但是以总有一天会理所当然死去的存在来看，这是非常异样的特性。

    确实克缇卡儿蒂的真实身分绝对足以让其他人——无论是人类或精灵畏缩吧。先不提艾丝缇儿那种达观的精灵，如果不是那种性格——

    「但是我……」

    「克缇。」

    佛隆打断了克缇卡儿蒂的辩解说道：

    「你其实非常难受吧？」

    「……咦？」

    克缇卡儿蒂眨了眨眼睛。

    「对不起，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如果是我一定会不断哭喊，想告诉别人，想要紧抓他人不放吧。因为在几千年、几万年中……不断地看着世界形成又毁灭。」

    不只是人类。

    精灵也并非不灭的存在。若是在精神上过于老化，他们的寿命一样会走到尽头。如果真的感到绝望并且想要死去的话，他们反而比人类更容易死亡。

    但是克缇卡儿蒂无法，甚至该说根本不被允许拥有这种死亡。

    所以她……一定也亲眼看过亲近的精灵逝去吧。

    而且恐怕，经历过数不尽的次数——

    『你一定，会抛下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自己离去。』

    莉可莉丝的话语在脑中苏醒。

    被留下的是非常痛苦的。

    这种事——佛隆非常清楚。

    「……佛隆。」

    「明明如果有注意到会比较好，我真的太迟钝了。」

    「不，那个！」

    克缇卡儿蒂慌张地表示：

    「不对，我并没有要责备你……」

    真要说起来，她反而不希望佛隆发现。

    虽然知道全部说出来自己会比较轻松，但是她仍选择刻意把所有事实都埋藏在自己心里。

    恐怕是因为——她害怕佛隆和朽叶馨走上一样的道路吧。

    这也是她保护佛隆的方法。

    希望佛隆能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结束身为人类的生涯。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这么做。

    这么一来……

    「塔塔拉·佛隆。」

    莉可莉丝有些强硬地介入两人的对话。

    「我有问题要问你。」

    「……问我？什么事？」

    「〈空集合〉希望得到我体内的雷普洛司碎片，特别是某种精灵文字的记述情报。」

    莉可莉丝重新把手放到自己的胸前说道：

    「我自己本身无法使用这个，必须将其输入某个人类之中并展开才能够使用。」

    「输入？谁？」

    「如果用刚刚搬家的行李来形容，感觉就像如果不把纸箱搬到某个宽广的地方，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先拿出来，就没办法当成整理用的道具了。啊啊，说成『没有展开单人乐团就无法使用』会比较容易理解吧？」

    「所以说……」

    佛隆脑中闪过了一个词。

    超越者。能够理解精灵文字并编辑文意的——特殊能力者。

    「没错，超越者基本上是娜诺波妮特创造出来的存在。娜诺波妮特本身虽然无法『想起』精灵文字，但是只要将其吐进人类当中，那个人就能够编辑精灵文字。」

    「那么，迪耶斯会逃走难道是……」

    「是的。他在警戒着我是不是在逃走途中把精灵文字交给某人『展开』，然后将那个拿到手吧。」

    莉可莉丝点点头。

    「我所持有的记述情报——其实特别危险。」

    「危险？」

    「不是操作或杀死精灵这么简单的事。」

    莉可莉丝相当干脆地说出很恐怖的事情。

    但是……比被杀死还恐怖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佛隆虽然打算询问这件事——

    「总之，我一直在想……究竟该怎么处理那个精灵文字的情报。」

    莉可莉丝用完全不在乎的语气表示。

    「什么该怎么处理……？」

    「就是交给〈空集合〉也无妨的意思。」

    「……咦？」

    佛隆一瞬间觉得自己听错了。

    难道不是因为与〈空集合〉敌对，这名少女才会从迪耶斯那边逃走吗？

    「说实话。」

    莉可莉丝耸耸肩道：

    「我对人类这种存在没有兴趣，其实世界变成怎样都无妨。我只希望能前往丝诺·德罗布所在的地方——回到把我从娜诺波妮特这个没有个性的『群体』中拉出来，还赋予名字的挚友身边。」

    「…………」

    佛隆惊讶地看着莉可莉丝。

    这名少女果然不是人类吗？

    世界怎么样都好——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战栗的感情让佛隆看着莉可莉丝……

    「所以，真要说起来，把我体内的『雷普洛司碎片』交给〈空集合〉也无妨。」

    「那——为什么？」

    要刻意从〈空集合〉那里逃走呢？

    「丝诺啊。」

    莉可莉丝露出苦笑表示：

    「应该已经不当人类了吧。因为她就是那么固执、不懂变通……如果我不自己思考过，那她一定会生气吧。只是遵从别人的意见，什么都不考虑就动作的话，那终究只是终端机——给予我『莉可莉丝』这个名字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手脚不会去个别思考事情。

    也没有个别的自我意志。

    不是以其中一个娜诺波妮特，而是「莉可莉丝」的话，她就一定要自己思考、自己下判断才行。如果没有这么做……可能就没办法，不带一丝愧疚地回去那位丝诺的所在地了吧。

    「所以我就开始去思考。而且眼前正好有着克缇卡儿蒂·阿巴·拉格兰洁丝，和她的契约者塔塔拉·佛隆这种极端的人类与精灵的关系——所以我就拿来参考了。」

    莉可莉丝会那么仔细听广播也是同样的理由吧。

    她一直在追求着。

    众多关于人类与精灵之关系的事实。

    接着——

    「因此我不断思考，我究竟该怎么做。」

    莉可莉丝用非常平静——身为旁观者的眼神看着佛隆。

    「你们又是怎么想的？人类与精灵应该就这样发展下去吗？」

    「这个——」

    「还是说不如从来没有相遇过呢？会不会觉得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或许重新来过会比较好？」

    「…………」

    佛隆的脑中想起这几天——不，从与克缇卡儿蒂相遇以来的各种记忆浮现又消失。

    精灵，和人类。

    争执的情况不断地上演。

    憎恨精灵的人类。憎恨人类的精灵。这些实际例子根本不需要佛隆去举例。不，就算是人类之间的争执，也有「如果没有精灵就不会发生」的情况。

    如果……

    人类与精灵没有相遇。

    精灵对人类没有兴趣，没有形成肉体和人类世界交流的话。

    人类没有发明神曲，不做出会引起精灵必要以上兴趣的动作。

    那么历史肯定会有不同的走向，无论是憎恨精灵的人类和憎恨人类的精灵都不会出现。如果没有精灵就不可能发生的争端也会消失。

    然而……

    「我希望你不要误解我接下来说的话。」

    莉可莉丝稍微歪着头说道：

    「就全体人类、全体精灵来看，〈空集合〉的——但丁的存在说不定是一种慈悲。」

    往错误的方向前进也能重新来过。

    在这点上——可能算是某种保险或安全装置也不一定。

    这是在奏世乐器事件时也有提出的议题。

    不过……

    「所以我想再问一次。塔塔拉·佛隆，身为与红色始祖精灵缔结精灵契约的人类。你肯定一路下来看过很多事情了。所以你对于为了让人类与精灵的关系有变得更好的机会，要把现在的关系归零这件事是否肯定？还是你觉得人类与精灵的关系应该就这样放置不管？」

    「这个……」

    佛隆说不出话来。

    不对，要否定非常简单。

    然而这种想法是来自佛隆个人——不想失去克缇卡儿蒂和事务所伙伴们的心情。或者该说，想到这是跟全体人类、全体精灵相关的事情后，根本是任性，只想到自己的想法。

    如今，人类和精灵的关系正在急速恶化中。

    关于这点，佛隆今天也在水族馆亲眼看到。

    虽然那恐怕只是个案。

    但是——正因为如此。

    真的可以否定「把一切都抹消来重新开始」这点吗？

    那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吗？

    做出否定是否会犯下自己根本无法挽回的错误呢？

    「这——」

    无法简单说出答案。

    答不出来。

    然而——

    ●

    印有运输公司名称的卡车货柜一阵晃动。

    本来不可能从里面开启的铁门往左右打开，身穿黑色都市用战斗服的男人们动作迅速地从中走出。

    原本这附近就是工业区和住宅区邻接的地方，一入夜就没什么人经过，所以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不，就算注意到他们，引发骚动的可能性也很低。

    他们外表看起来并未持有武器。虽然手上拿着应该是工具箱的东西，但也只是如此。夜晚加上这附近灯光不足也帮了不少忙，让那身战斗服让人觉得只是普通的工作服。如果讲出「修理电线」这种理由，大部分的人都会接受吧。

    不过……

    「核对时间。」

    其中一人边把帽檐压低边说道：

    「五、四、三、二、一。」

    其他几名男子也露出紧张的表情调整左手上的手表。

    「重新确认一次。」

    刚刚只是和大家核对时间的男子续道：

    「杀了神曲乐士，至于精灵就不用管了，如果可能杀了也无妨。另外绝对要遵守不能伤到目标的命令。」

    「了解。」

    男人们一同点头。

    接着他们就单手提着工具箱，跑进眼前的公寓当中。

    ●

    「——我。」

    佛隆审视着自己的内心，抱着要一字一句仔细地找出话语的心情说道：

    「果然还是觉得不可以否定『现在』。」

    「是吗？」

    莉可莉丝回问时的表情没有嘲讽、没有称赞，就只是完全的中庸。

    光是这样就表示她也尊重佛隆的发言吧。

    「在我学生时代的同学中，有个无论遇到什么讨厌的事情，都完全把它忘掉、当作『没发生过』的人。」

    「……那家伙啊。」

    克缇卡儿蒂原本僵硬的表情突然放松，还露出微微苦笑。

    「可能是觉得下一次一定会朝对自己有力的未来前进吧，他无论失败几次都会选择遗忘，然后从最初重新开始。然而，在他这么做的那段时间里，却是不断地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正因为如此，才会那么讨厌走到自己无法前往的地方的佛隆吧。

    然而——

    「但是啊，他——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不再『遗忘』了。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内心有了什么样的变化，但是他从那时开始，就不断地向前进了。」

    胡麻吕·丹奎斯。

    如今已经成为年轻的技巧派吉他手，而且是个常在广播和电视中听见名字的存在。

    虽然那会让人忍不住笑出来的高傲言行依旧，但是现在的他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着，对他人也不再有攻击性了。恐怕过去的他在内心某处一直对自己在原地踏步感到焦急，而那股焦虑不知不觉间转化成攻击性，让他不断找周围的人麻烦。

    但是丹奎斯不再继续遗忘了。

    他不再原地踏步，而是靠过去的经验，往别的方向踏出步伐。

    因为这样，让他原本封闭的状况有了出口。

    就结果而言，他不只因为拥有演奏技术而受欢迎，还有着「虽然总是讲这些愚蠢的大话，却不会让人讨厌的奇特演奏家」这个吸引人的特点。

    「不只是他，其实我也一样。」

    佛隆表示。

    「应该说……所有玩乐器的人，无论是谁都经历过吧。在演奏中有一个小地方出错时，初学者一定会反射性想『从一开始重弹』而停下演奏。」

    为了消除错误的地方而从最初重新开始。

    不过……

    「但是真正厉害的人却不同。就算失败也会继续弹下去，然后想着让下一次不再失败的方法，或是就算失败也不会让人听出来的手法。所以那种人才会不断地进步。」

    「…………所以？」

    点头回应莉可莉丝催促的话语后，佛隆续道：

    「所以，不可以『回到一开始』，一定要继续下去。如果想着『反正随时可以回到最初』——那大概没有人会付出努力了。」

    就算下一次也不行，照样可以重来。

    反正可以重来，所以不需要硬是认真去做。

    一定有着什么是在只有一次机会——绝对不能失败的情况下，才会从中诞生的东西。

    如果把这种事当作不存在，那就只能不断地在原地踏步了——

    「我也觉得现在人类和精灵的关系变得有些奇怪。」

    恐怕那是托尔巴斯，不对，梅尼斯帝国或者是全世界都开始不安，而且那种感觉还缓慢但确实地增强中。

    「但是，如果不喜欢这样，那『好好相处吧』的心情也会油然而生才对。我是这么觉得。我想要这样觉得。重要的不是『现在这样对不对』，而是有没有想要『变得更好』的心情。绝对不能让那个消失。所以，我无法赞成〈空集合〉。」

    「……佛隆。」

    克缇卡儿蒂惊讶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接着——

    「这就是，你的结论吧。〈红色女神〉的契约者——」

    莉可莉丝小声，像是也在说给自己听地点头。

    佛隆不清楚自己的答案会给莉可莉丝带来什么影响。

    他也有自觉这是相当不成熟的理想论。

    即使如此……佛隆还是觉得因为做不好就翻桌毁掉一切的方法实在太强硬了。

    正当他确认着自己内心的想法时——

    「……嗯？」

    玄关的电铃突然响了。

    时间已经是半夜——一般来说不可能去拜访住家的时刻。

    「是怎样，在这种时间……」

    克缇卡儿蒂皱着眉头往走廊走去。

    「怎样？是谁啊？」

    『半夜来访真是不好意思。』

    男性低沉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来自楼上的大量漏水正造成楼下住户的困扰。』

    「水？漏水？」

    克缇卡儿蒂惊讶地往佛隆等人看去。

    没有任何头绪。这边并没有满地都是水，房间里也没有异常。

    但是——

    『原因可能是这间房间地板下方的水管破裂之类的——不好意思，只要五分钟就好，可以让我们做检查吗？』

    「…………嗯。」

    记得住在公寓正下方房间的是一名年轻的画家。

    如果天花板漏水那的确是会很困扰——

    「没关系，克缇，让他们进来。」

    「知道了。」

    克缇卡儿蒂打开房门退到一边。

    走廊上站着两名身穿黑色工作服的男子。

    「动作真快。」

    克缇卡儿蒂一脸麻烦地表示。

    「当然。」

    其中一人应道：

    「重点就是要迅速。」

    喀啦一声打开了工具箱。

    展开放在箱子里的那个装了弹簧的某物——

    「咦……？」

    克缇卡儿蒂发出少根筋声音。

    大概是因为惊讶吧。

    那里发生了完全意料之外的事情。

    「…………」

    她的身上长出了箭矢。

    不，不对。

    是在近距离被击中。

    而且——

    「……！」

    红色的光芒自伤口喷出。

    代替血液如同闪电喷出的红光在胸口周围围绕着，克缇卡儿蒂当场跪在地上。

    「这……这是！」

    仔细一看就发现箭矢上清晰地刻着某种花纹。

    那是——

    「精灵……文字……！」

    「克缇！？」

    佛隆慌张地起身。

    但下一瞬间——

    ——噗嗤。

    随着低沉带着水声的声响，佛隆的侧腹上也出现一根箭矢。

    「什——」

    佛隆一阵摇晃后倒地。

    他在倒下的同时转头看去——这才发现到，房间的窗户不知何时已经被打破，那里还有一个身穿黑色工作服，手拿折叠式十字弓的男子。应该是用胶布之类的东西贴住玻璃再敲碎的吧。这群男人很显然非常专业。

    「佛……隆！」

    克缇卡儿蒂发出不属于惨叫或呜咽的声音。

    但是身体就是使不上力，她虽然拼命伸出手，从那里出现的精灵雷却几乎无法集中，全都往空中飞散。处于玄关的男人将她踢倒在地后，就开始往室内移动。

    「……」

    窗外的男子无言地修正十字弓。

    目标是佛隆的——额头。

    「呜——」

    得逃走才行。

    虽然脑中这么想，但刺入侧腹的箭矢造成的疼痛却扰乱了他的意识。就算想起身，腹部也无法用力，反而会让流出来的血液不断增加。

    克缇卡儿蒂露出悲壮的表情伸出手。

    「佛隆……」

    与轻微的弓弦音一同飞出去的箭矢。

    那尖锐的顶端刺中佛隆的额头。

    「——！？」

    在看起来如此的瞬间。

    箭矢像被弹开般改变了轨道，一边旋转一边刺进天花板。

    有某个人在箭刺中佛隆的前一秒拨开了它。

    是谁呢？

    这个当然——

    「唉呀呀。」

    除了莉可莉丝外没有别人了。

    她像是握着剑般，用不知是何时出现在她手上的——手把有些短的室内扫除用扫把摆出架势说道：

    「我其实不是很擅长这种粗暴的事情耶。」

    才刚说完，她的身影就在下一秒消失了。

    在地板上踏出脚步，一口气移动到窗边的莉可莉丝，用扫把的柄使出「突刺」往窗外刺去。可能是作梦都没想到会受到攻击吧，脸上吃了这一击的男子被打飞，翻过阳台的扶手落到黑暗当中。

    「嗯……看来果然没办法做得像丝诺那么好。」

    虽然不知道何谓『没办法做得像丝诺那么好』——不过那也已经是与她的外表完全不合的高超技术。一击打倒手拿远距离武器、恐怕还受过战斗训练的男子后，莉可莉丝立刻就往玄关方向的男性奔去。

    「你这家伙……！」

    男子反射性将工具箱——不对，是拿出装在工具箱内的折叠式十字弓瞄准莉可莉丝。但是他的表情却因为苦涩而扭曲。他可能是收到要把莉可莉丝活着带回去的命令吧。因为她所拥有的情报比她本身还重要——如果不让她活着说出来就没有意义了。

    一瞬间的犹豫。

    但是在面对莉可莉丝这种「高手」时，这就足以致命了。

    原本在室内战斗时，比起远距离武器，这种方便旋转而且应用性高的刀刃或打击武器就较占优势。莉可莉丝攻向手腕的攻击打落男子手上的十字弓，接着再往前踏一步后所放出的突刺，则击中了男子的鼻梁。

    「嘎……！？」

    在男子仰身倒下的同时，莉可莉丝身体一撞就把他推出门外，接着关上门并上锁。那是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犹豫的动作。

    「克缇卡儿蒂，你还可以动吗？」

    莉可莉丝跨过脚边的克缇卡儿蒂俯视着她发问。

    「先、先去看佛隆……」

    「我知道。」

    莉可莉丝把克缇卡儿蒂留在玄关回到房间内，走到倒在地上的佛隆身边检查他的腹部。

    「抱歉，你忍耐一下。」

    莉可莉丝表示。

    「要是随便拔出来，可能会造成更大的出血。」

    「嗯……」

    佛隆除了呻吟外，什么事都做不了。

    仿佛肚子里面都受到灼烧的高热。无论是好是坏都跟莉可莉丝说的一样，因为腹肌咬住了箭矢，出血量并没有太多——但这只是单指肌肉外侧的情况。部分内脏恐怕已经受伤而且正在流血。

    「——爸爸？」

    是被刚刚的骚动吵醒吧，夫拉梅尔揉着眼睛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可能因为没有开灯，那些身穿黑色工作服的男人们并没有袭击那间房间。

    不过——

    「呜……」

    克缇卡儿蒂边呻吟边往佛隆身边走去。

    虽然她能够靠自己的力量止住某种程度的出血——不过她无法自己拔出刻有精灵文字的箭矢。而且只要身上还刺着箭矢，就会一直在她体内发生作用，一点一点侵蚀她的身体。

    「不要动喔，克缇卡儿蒂。」

    莉可莉丝边说边收回扫把——接着放出与先前攻击那群男子时同样锐利的突刺。

    不过扫把把柄尖端的目标是……

    「——！」

    自克缇卡儿蒂背后刺入，前端还穿透到胸口的箭矢。

    直直击中该尖端的扫把把柄瞬间把箭矢推回去——赋予了与刺进来时相反方向力道的箭矢，自克缇卡儿蒂的背后飞了出去。

    箭矢喀啦一声掉到地上。

    接着莉可莉丝翻起桌子，就这样把它推到窗边代替盾牌。这么一来就暂时不用担心来自窗外的狙击。

    不过……

    「那些家伙……」

    克缇卡儿蒂压着胸口愤怒地吼道：

    「竟敢对佛隆——啊，对了！莉可莉丝，快叫救护车！」

    「…………」

    已经拿起电话话筒放在耳边的莉可莉丝摇了摇头。

    「不行，他们应该是把电话线切断了。」

    「…………！」

    这也就表示没办法通知警察了。

    如果是把整栋公寓的电话线都切断，那就算其他居民发现异状也无法报警。虽然如果能去外面使用公用电话应该还是可以通报——

    「佛隆。」

    莉可莉丝俯视着侧腹插着箭矢的佛隆问道：

    「你还可以演奏吗？」

    「莉可莉丝！？」

    克缇卡儿蒂惊讶地叫道，但是莉可莉丝继续表示：

    「如果可以演奏，至少克缇卡儿蒂就能够去战斗。现在只能靠这招来打退敌人了。我认为——对方最少还有两到三人，而且那些家伙应该有对精灵装备。」

    「…………」

    「室内的话我还能处理，但是到了室外，一根扫把实在没办法对付手枪和弓箭。」

    莉可莉丝边说边转了转手上的扫把。

    接着——

    「没问题——」

    佛隆忍着疼痛回答。

    「佛隆？」

    克缇卡儿蒂愕然地抓住他的双肩。

    「没问题……虽然……会痛……不过还是能做些什么。」

    佛隆明白地如此表示。

    可能为了缓和这股痛楚，大脑开始分泌脑内麻药了吧——虽然箭矢依然插在身上，不过还是可以集中意识。

    「但是抱歉，去帮我把……单人乐团拿过来……夫拉梅尔……」

    「——嗯！」

    奔跑着横跨过房间，夫拉梅尔把佛隆放在墙边的单人乐团拿了过来。这是不同于〈哈美仑〉，为了在室内使用的东西。是他在拓植神曲乐士派遣事务所从见习生晋升到正式员工时买的，雅买加的产品。

    「爸爸！」

    「……谢谢。」

    佛隆努力露出笑容对夫拉梅尔道谢后，就背上单人乐团。实在是没办法站着演奏，所以依然保持坐在地上的姿势。

    克缇卡儿蒂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看着他。

    「佛隆，你——」

    「……没事的，开始啰。」

    随着这句话——单人乐团正式启动。

    ●

    男人们因为预料之外的反击陷入困惑。

    关于捕获目标——暗号名「特异点」的这个人，他们其实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情报。

    因此他们以为「特异点」只是单纯的人类少女。

    实际上——「特异点」的确不是精灵。那么既然她有着人类的外型，当然就会把她当成人类了。

    毕竟在他们的知识当中，并没有不是人类也不是精灵却有着人类外表的存在。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种异常的格斗能力——」

    抢回了一击就被打倒的两名同伴后，男人们正在低声交谈。

    虽然不像精灵的攻击那么华丽，但那名「特异点」的动作看在以暴力为职业的他们眼中，也很明显一点都不普通。太强了。虽然不是物理上办不到的动作，但是动作太过锐利，不带一丝多余。

    那个小女孩的动作就像是——非常熟练的格斗家。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

    「特异点」的年龄根本不是他们可以称为小姑娘的程度。

    而且她还活过了连历史都不曾记载的漫长时间——当然也累积了一般人数倍，不对——是数十倍、数百倍的修练和经验。

    使用枪械攻击的话先不提，在相对距离——间距受到限制的屋内根本无法简单打倒她。而且原本攻击对象的公寓就不大，也没办法使用「靠数量来包围」的手段。

    「——使用瓦斯吧。」

    身为队长的男人表示。

    他们还是有带着催泪瓦斯。因为怀疑公寓的气密性，所以之前刻意没有使用，不过走到这一步也没办法去在意这些小事了。虽然要是之后外漏到其他房间会发生大骚动，不过只要在那之前自现场撤退就好。反正包含这栋公寓和附近几间的电话线都已经被切断了。

    男人们从车子拿出几瓶小型钢瓶，再次接近对象的房间。

    只要五分钟就足够让高压钢瓶里的东西充满公寓的房间。

    其中一人把连接着钢瓶的塑胶管从面向走廊的换气扇插进去。

    接着——

    「开始注——」

    男人无法把话说到最后。

    因为以把整个换气扇轰掉的气势冲出来的精灵雷，直接击中他和他抱着的钢瓶。

    轰然巨响撼动整间公寓。

    钢瓶应声炸开，男人被这股冲击炸飞，接着就倒在地上。大概是被碎片炸伤吧，可以看到他的手腕和肩膀都不断流出鲜血。

    「——！」

    跟在他后面的男人们，则因为惊讶停下了脚步。

    下一秒，大红色的旋风就踹开大门飞身而出。

    「——是精灵！」

    「用对精灵箭矢——」

    男人们吼叫着。

    但是也到此为止了。

    「你们这些家伙！」

    其中两人瞬间就飞了出去。

    剩下的人慌张地伸手入怀打算拿出写了精灵文字的布——虽然只是一块布，不过单纯只面对精灵的话，这会是比厚重的钢铁还优秀的盾牌——不过就连这点空隙都不给的精灵雷挖开了地面，连同柏油一同将他们打飞出去。

    「竟敢——竟敢！」

    暴怒的精灵没有停止攻击，走过被扫倒在地的男人们，来到停在路边的厢型车旁边——白皙的手指瞬间插入车子的侧面。

    「——你、你、你究竟是……！？」

    男人到了这个时候才终于注意到。

    飞身而出的精灵——跟刚刚确认到的精灵不同。

    那不是少女的身体，而是成熟女性的肉体。

    身高高挑，胸围和腰肢凹凸有致，虽然那是第一眼甚至会让人觉得有些煽情的模样——但是那摇晃摆动的大红色长衣摆移动的模样，甚至会让人觉得她本身就是疯狂燃烧的焰柱。

    「竟敢——对佛隆……」

    唧唧唧唧……的奇特声音传出。

    在知道那是从精灵刺入车子外装的手指传来的声音后，男人们的脸色全都变了。随着一一弹开的声音，受到压迫——就如文字上的意思——的螺丝全飞出去，车子的四个轮子甚至离开地面。

    「竟敢……！」

    「…………！？」

    车子被举起了来。

    恐怕是并用了精灵雷的数种用法吧，不过——虽然高挑，但外表毕竟与人类相同，甚至可以算是纤细的精灵用单手举起一辆车子的光景根本是种恶劣的玩笑。

    「住……住手……住手啊！」

    一名男人边惨叫边扣下十字弓。

    但是那枝箭矢却刺中了以猛烈气势回旋过来的车体。

    虽然看起来就像是车子自己动起来保护精灵，不过当然不是这样。精灵——挥动单手举起的车子挡住了箭矢。

    对精灵箭矢上的精灵文字终究只记述了要刺中精灵才有效果的内容。

    反过来说，只要不是使用精灵雷来防御，那种东西直到命中前都只是单纯的箭矢，只要靠一块铁板就能简单挡下。

    「啊……呜哇啊啊啊啊……」

    男人们发出惨叫。

    他们——恐怕都是第一次看到愤怒的上级精灵吧。

    这跟他们过去理解的知识是完全不同次元的感觉。

    就仿佛初次直接站在战车前面时那种完全被压倒的感觉。

    就像不是靠照片和书本，而是与老虎和熊站在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面对面时的恐惧。

    因为本能做出理解而发出惨叫。

    快逃。快逃。与她交手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早就已经不能称为「敌人」了。

    那是粗暴疯狂的灾难。会把一切都吞噬的力量奔流。

    「我绝不原谅你们！」

    红色精灵靠单手把车子高高举到头上。

    男人们虽然爬行着想逃走，动作却慢到令人哀伤。

    踏出步伐的精灵，将车体当成铁锤往男人们的身体——

    「克缇……！」

    叫声让精灵停下了动作。

    同时，虽然发出铁片弯曲的声音，往男人们挥下的车体……还是停了下来。差点就被铁块和地面压溃的男人们，就这样爬行或是滚动着从车子下方逃走。

    「佛隆——」

    红色的精灵困惑地往公寓转过头去。

    就看到被「特异点」扶着的神曲乐士站在被她踢开的玄关口。

    「不行……不可以……不可以……杀人……！」

    精灵的神曲乐士压着侧腹叫道。

    「快进去，佛隆。不可以动，不然出血会……」

    「克缇，够了，已经够了，快回来……！」

    「但是！」

    「拜托你……克缇，已经够了……！」

    「……呜！」

    可能是契约乐士拼命的叫唤声生效了吧。

    红色精灵用足以射杀人的视线看了男人们一眼，接着就把车子如同垃圾丢出去。

    发出金属弯曲的奇异声响，车体瞬间溃散。

    接着精灵跨出大步——抓着领口拉住爬行着想逃走的其中一名男子。

    「……你们很幸运。」

    用几乎是从咬紧牙关间挤出来的声音说道：

    「若是以前的我，一定会把你们污秽的脑袋拔下来展示……」

    「…………」

    男子已经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们都有受过训练，但依然是不知实战为何的士兵。当然也没有与精灵战斗的经验。依照命令在各个部队移动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谁，甚至根本不清楚究竟是被命令去做什么吧。

    也完全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们就哭着对能这样就结束感到高兴吧。」

    红色精灵一说完，就抓住男人的手臂——折了下去。

    「嘎啊啊啊！？」

    惯用手硬是被折断的疼痛让男子发出惨叫。

    但是精灵就像已经没你的事般丢下男子，接着跨步往其他的人走去。

    「因为佛隆的要求我不会杀了你们。但是既然你们是来杀人的，就应该有自己会断个一、两只手脚的觉悟吧？」

    傲然地如此宣告后——红色精灵迈开步伐，开始追上跟虫子一样在地上爬行的男人们。

    ●

    自远方传来的警笛声不断接近。

    虽然整栋大楼的电话线都被切断，不过在做出把整辆车丢出去的动作后，附近的住家也会因为声响醒过来。拜托他们通知的警察车和救护车似乎来到附近了。

    「佛隆。」

    恢复成少女外型的克缇卡儿蒂跪在躺在地上的佛隆身边。虽然想过要让他躺到床上去，不过很害怕要是乱移动会让他的出血增加，所以根本无法动作。

    「佛隆，没事吧？」

    「…………」

    根本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佛隆没有回应。为了让出血量保持在最低限度，箭矢就跟莉可莉丝先前说的一样依然刺在他的腹部上。要拔出来的话，似乎打算等救护车赶到，或者是抵达医院后再说。

    「爸爸……？」

    夫拉梅尔瞪大了眼睛来回看着克缇卡儿蒂和佛隆。年幼的他似乎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

    「『别杀人』——吗？」

    站在克缇卡儿蒂旁边低语的是莉可莉丝。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的结论。而他的结论就是你的结论吗，〈红色女神〉。」

    「…………」

    克缇卡儿蒂没有回头看莉可莉丝。

    因为她根本没有余力去管这类玩笑。即使身为精灵的克缇卡儿蒂不清楚人类身体的细部构造，她也知道这肯定是重伤。感觉只要一把视线移开，佛隆就会前去她无法触及的地方。

    俯视着克缇卡儿蒂和佛隆——

    「谢谢你们，我得到非常重要的参考。」

    莉可莉丝露出微笑说道。

    「我决定不把自己体内的精灵文字交给但丁了。」

    「…………」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是身为娜诺波妮特……而是以莉可莉丝的身分。」

    本来……娜诺波妮特是雷普洛司的一部分，也是雷普洛司的某种集合意识。他们没有个体的概念——应该说因为没有被「个体」束缚住，才能把自己分裂成复数存在，也能对特定的悬案做讨论。所以娜诺波妮特们虽然身为终端机并拥有多角的视野，却只有一个负责整合，掌握一切的意志。

    娜诺波妮特无法独自下决定。

    一定得这样。

    不然就等同于决定跟其他娜诺波妮特为敌。

    然而——

    「所以有件事情希望你能帮忙。」

    莉可莉丝眯起了眼睛。

    「为了阻止现在名为〈空集合〉的那个〈法则〉的具现，奏世神诅咒的显现体所策划的〈蜜月期之终结〉——」

    「帮忙……？」

    这是除了藏匿自己外，还另有所指的意思吗？

    面对露出惊讶表情的克缇卡儿蒂，莉可莉丝开口表示：

    「把我在他那边的分身，雷普洛司的备份们，把她们——全都毁灭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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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回首绯红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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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我是轻小说屋的榊。

    在此为大家献上「神曲奏界」——「回首绯红」。

    红色神曲奏界也已经……这是第几本啊。包含以电子小说为基底的学生篇在内，已经是第十六本书了呢。呜呜，当初为了电子小说企划四处打关系时，我真的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这都是有各位读者支持的关系，非常感谢大家。

    总而言之，「红」的神曲奏界也终于来到终点战了。

    虽然最后结局已经基本上决定好了，不过状况已经跟最初企划时变得完全不同，所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呢。

    何况一开始也不是开放世界观，我根本完全没想过会有白跟黑，结果就变成在互相影响了。负责管理设定的日高老师，每当我交出原稿时，都得为了调整而四处奔走，总是一个头两个大呢。

    无论如何，若是能跟大家一起走到最后就太好了。

    但话说回来，这并不代表神曲奏界整体都结束了喔。

    电子小说那边预定会在与本书同一时期推出「神曲奏界PLUS」。

    另外无色的「沉默歌姬」那边也重新有了动作，可能会重新展开连载（虽然就算实现，媒体应该也会改变啦）。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连载的部分结集成册才行。

    佛隆和克缇卡儿蒂其实也预定会在别的故事串场，希望各位也能阅读「红」以外的部分喔。

    那么，我们下一本书再见。

    DATE：2011／6／16

    BGM：无

    MACHINE：NEC LIFETOUCH N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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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回首绯红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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